第五夜四人电梯irendianti(1 / 2)

电话铃响了起来,惠子不得不将正在看的电视关闭声音,上面正在播关于法国大革命的纪录片。

“出来,我有话和你谈。”电话里松本的声音带着如同短波调试时候发出的那种嘶哑的沙沙声。惠子皱了皱眉头,她不想见到这个人,因为上个星期已经解释得很清楚,自己要和他分手。

“已经很晚了。”惠子双手握着电话,朝着墙上望去,上面显示已经十一点五十五分了。

“请一定要出来,这是我最后的请求,我不会恳求和小姐您复合,但是必须将最后一点心意告诉您。”松本的话近乎哀求了,这也是惠子最讨厌的一点。松本是一个非常不错,甚至可以说是优秀的男人,但那仅仅是别人对他的印象,当你作为一个恋人靠近他时,你会发现他无论远近亲疏,都是一样的礼貌有加,这就让惠子难以忍受了,甚至在街道上,惠子想牵着松本的手都被他甩开拒绝了,松本甚至一本正经地说,这样会让别人注意自己,让他觉得很难堪。

“能答应我么?”松本的话把惠子从不快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好吧,可是我就在大厦楼下,你有什么赶快说,我明天要去面试。”惠子艰难地答应下来。电话那头的松本很高兴,说自己就在楼下,希望惠子赶快下来,并且不见不散,不等到惠子出现,他不会离开。惠子换了一套白色的风衣,外面起风了,有点冷。

打开门,楼道里很安静,惠子踩着高跟皮鞋,在瓷砖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响亮声音,惠子尽量走慢些,怕打扰到邻居的安睡。

惠子住在十二楼,所以决定坐电梯下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楼内住户还少的缘故,普通的电梯居然无法使用,惠子只好走到最边上的供楼内居民发生突发事故时开启的电梯,因为如果需要抬病人,或搬运一些大型货物的话,普通电梯就太小了,所以这种电梯非常大,几乎如一个小型房间大小了。

电梯显示在顶层二十六楼,惠子有些奇怪,这里是刚刚开始入住的新楼盘,二十层以上根本无人居住,这么晚电梯为什么会停在上面呢?

惠子来不及多想,电梯很快下来停在十二楼。厚重的电梯金属门慢慢打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惠子想起了自己刚刚看的电视,那个著名的断头台,在锋利的巨大刀片落下的时候,好像也是发出类似的声音,惠子有些不适,当电梯刚刚打开,她就一下子将身体迅速穿进去,好像生怕电梯门突然关闭,把自己夹住。

电梯里的灯光丰满而低沉,像一条黄色的薄纱笼罩着,惠子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忍不住为自己刚才的举动笑了一下。

这时候她才发现,电梯里还有三个人。

一个大概二十多岁,是个年轻瘦小的男子,还有些驼背,穿着整齐的西服,手里提着个黑色的手提箱,头发梳理得很整齐,戴着金丝眼镜,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在男子旁边,是一个抱着巨大得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兔子洋娃娃的女孩,女孩长着一张小圆脸,皮肤白皙得让人看着有些晕眩,就好像奶油制成的,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白色长袖绒衣,外面罩着一条红底黑格的连衣裙,小女孩倒是很调皮地看着惠子小姐,似乎很开心。

最后是一个是和惠子身高差不多的女性,可是她戴着巨大的口罩,又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前额和脸,根本看不清楚长相,外面穿了一件红色洋装和红色过膝裙,脚上是黑色的皮靴,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声不吭。

真是古怪的三个人,惠子有些心烦,赶紧按了一楼。

电梯带着类似火车驶过铁轨发出的有节奏的声音朝下移动着,大概过了几秒钟,突然猛地停了下来,电梯里的灯光也忽然熄灭了,可是一刹那后,备用急救灯启动了,电梯里又从黑暗中恢复过来,只不过急救灯的灯光是淡淡的荧光蓝,将电梯里照成一片蓝色,仿佛是在海水中一样,但光亮有限,这样一来,三个人看起来更加模糊了。

“怎么会这样?”惠子伸出手敲打着电梯门,然后看了看手表,手表的指针正好全部重合指着十二点,松本还在楼下等吧。

可是无济于事,这个时间段,恐怕要困在电梯里了,惠子象征性地求救了几声后放弃了,她按动了电梯里的求救按钮,并且拿起了挂在上面的求助电话,电话里响起的是忙音,该死的,按理说物业管理的值班处应该二十四小时值班啊。

惠子无助地放下了电话。

“您看来很着急。”那个小女孩开口道,一口脆生生的话,很好听。惠子这才注意到,虽然面临被困在电梯里的事实,可是他们三人一点也不慌张。

“是的,我有个朋友说在楼下等我,有急事。”惠子勉强对着小女孩笑了笑。

“很重要么?”

“嗯,应该是吧,他说的,其实这么晚了我本来不想出来,按理说这时候该上床睡觉了。”惠子用手扶着冰凉的电梯金属壁,叹了口气。

“这位小姐,我相信一时间是不会有人来援救了。”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忽然开口说道,“只不过空气可能会有些稀薄呢,但是只要我们四个不要做过于剧烈的活动,还是可以支撑到天明,所以不必慌乱,安心地等待救援吧。”

惠子转过头,却意外地发现男子虽然在说话,可是眼神却一动也不动,始终看着前方,好像是盲人一样机械地对着空气说话。

惠子嗯了一声,但是愈发觉得奇怪起来,她抬起头,发现电梯是被困在第四层。

看着这三人,惠子想他们几个一定是住在自己楼上的住户吧,可是越往上住户越少,平时自己坐电梯好像没有发现楼上有这样的住户,不过这事情也并非绝对。

这一男一女和那个小女孩,始终保持着相同的姿势站立着,没有任何变化,倒是惠子一会儿靠着电梯,一会儿蹲下来,有时候重复拿起电话,坐立不安。

“这位小姐,为了避免觉得长夜无聊,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那个年轻男子再次开口说。

“哦?”惠子忽然有了兴趣,她很喜欢做游戏。

“做游戏?好啊!”小女孩也高兴地喊了起来,惠子转过来看着那个低垂着头戴着口罩的女人,她没有表示反对,看来也是默认了吧。

“那在这么小的空间里能做什么游戏啊?”惠子觉得虽然决定大家一起玩游戏,但是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适合在电梯里玩的。

“四人角落。”眼镜男的脖子发出了咔嚓一声,突然转向站在一边的惠子,他的脸上浮现起了夸张的笑容,嘴巴咧开得就好像要被撕裂了似的,露出一排白牙,在蓝色荧光下折射着幽暗仿佛在流动的微光。

惠子吓了一跳,她用手按住胸口。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玩。”惠子的声音有些抖动,眼镜男把头对着正前方,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很简单,我来教您。这位女士和小朋友已经玩过了,所以我只需教会您游戏规则便可。”

惠子点点头,眼镜男的身体转动起来,走到电梯的其中一个角落里。

“游戏是这样玩的,电梯里不是有四个角落么,每个角站一个人,然后面朝墙角,最好不要向后看。游戏开始时,其中一个角的人就向另外一个角走去,轻轻拍一下前面那个人的肩膀。接着,被拍的人就按照同样的方法向另外一个角走去,注意每个人走的方向要一致,要么顺时针要么逆时针,然后拍第三个人的肩膀。以此类推,但是,如果当您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就要先咳嗽一声,然后越过这个墙角继续向前走,直到见到下一个人。很简单吧?”眼镜男稍微比画了一下,惠子听懂了。

“就这样?可是玩到后面会如何呢?感觉不是很有意思啊。”惠子对眼镜男提出的游戏有点失望。

“您会知道的,这游戏很有意思。”眼镜男再次笑了起来,惠子发现这是她自进电梯起第二次看到眼镜男的笑容。

“那,因为小姐是第四个进来的,所以我们三个站在角落里,由您来第一个跑动拍打吧。”说完,眼镜男他们几个立即朝着三个角落站好,低着头对着电梯里的角落。

惠子不知所措地站在电梯中央,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那三个人面对着电梯的金属墙壁,双手低垂下来,那个小女孩的兔子玩偶也被放在了地上,顿时电梯里死寂着,惠子如果闭上眼睛会觉得这里只有一个人在电梯里,她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请开始进行游戏吧。”对着墙角的西装眼镜男说道。惠子这才哦了一声反应过来,她伸出手,先朝着自己左手边的小女孩走过去,她有些迟疑,不过还是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小女孩立即朝着前方走去,而惠子则站在小女孩刚才待的角落里,面对着金属壁不再回头,等待着下次别人来拍。

惠子听到了琐碎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细小的咳嗽,然后又响起了皮鞋的嗒嗒声,这应该是那个眼镜男吧。没过多久,惠子也被人拍了起来,她转过身,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三人,这次她走到西装男那里,拍了下他的肩膀,西装男抬起了头,开始移动,惠子本打算站到他的角落里,可是她忽然发现眼镜男有点怪异。

那男人并没有像自己一样朝着某人走去,而是将脸依旧紧紧贴在冰凉的电梯金属墙壁上,伸出双手趴着,像一张海报似的紧紧贴着,朝另外一个角落的女人迅速移动过去,惠子觉得自己看到了类似壁虎或者蛇一般的动物,她大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转过头对着角落不敢说话,惠子看了下手表,却发现手表坏了,始终停留在十二点那个位置,一秒也没有动过。

又是一阵咳嗽,这下该是那个女人了吧,惠子死死地闭着眼睛,真的很希望赶快有人来救自己离开这个电梯,她开始觉着电梯里的空气有些闷热和窒息了,她必须大口大口地呼吸,才能稍稍缓解肺部的压迫感。

松本君会不会还在下面等着自己呢?他到底要找自己说什么?惠子这时候混乱的脑子里却想起松本了,要不是他约自己出来,也不会遇见这种该死的倒霉事了吧,真是烦人,我为什么会和这样一个家伙谈过恋爱?现在的男朋友多好,人又帅又有钱,对自己百依百顺,还买了这样一套新房给自己,好像这房子的开发商就是他父亲吧,如果真的可以顺利结婚嫁入豪门,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所以要赶快打发走松本,免得他发起疯来到处乱说,虽然自己不怕,但以防万一总是好的。想到这里惠子咬了咬牙齿,决定等下见到松本一定要摊牌说清楚,不要让他再抱有任何幻想来纠缠自己。

啪。

惠子吓了一跳,那个女的在惠子的肩膀上重重地拍打了一下,惠子回过头,看到那女人弯着腰,黑色的互相缠绕在一起的头发如海藻般低垂下来,她的脸对着地面,手却抬起来拍打着惠子的肩膀。

惠子吓了一跳,连忙移动开来,让那个女人站在了自己的角落上。这时候惠子发现头顶的蓝色急救灯的电力似乎有些耗尽的样子,灯光开始暗淡起来,电梯黑色的金属光泽混杂着温暖的蓝色光芒,形成一道道极薄的雾状般的令人眩晕的颜色,惠子按照游戏规则绕着电梯的四个角行进着,准备经过空位的时候咳嗽一声。

可是,每一个角落,都站着一个人。

惠子转了好几圈了,的确,每一个角落都站着人,她找不到空位,也不知道该去拍谁的肩膀来继续这个游戏。

灯光继续暗淡下来,像即将死去似的,苟延残喘着生命,惠子看着那四个人的脊背,四个角落里都站着人,都站着。

这里有五个人?

明明一直都是四个人的啊!为什么会凭空多出一个?

惠子有些畏惧起来,连电梯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了,像刚刚融化开的巧克力酱。惠子慢慢朝着后面退去,身体紧紧地靠在电梯上。

几乎要使劲地看着,才能看到那四个人,但只是模糊的身影,惠子已经辨别不清楚到底多出来的那个人是站在第几个角落,因为几轮游戏下来位置早就换过了,这几个人就一直保持着不变的姿势,身体倾斜着用额头顶住电梯的墙壁,双手垂到身体两边,就好像人偶玩具斜靠在上面一样。

“砰、砰、砰。”惠子听到类似撞击的声音。

原来那四个人正用自己的额头撞击着电梯的墙壁,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让惠子头痛欲裂,她发疯般地用手捂着脑袋,高喊着“停下来,停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