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雪屋xuewu(2 / 2)

“不,说吃更合适。”陆建一说道,“如果没猜错,那半截字条应该被他吃掉了。”

“为什么?”龚平不解地问。

陆建一站了起来,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果然,他在房间某处的墙上发现了要找的东西。

“这人当时发现自己中毒后,便在房间里四处寻找药品,结果来到二楼,看到房间的墙上贴着一张字条。”陆建一指着墙壁说。

墙上有一些胶水干涸的痕迹,一丝丝的像棉絮一样。

“于是他撕了下来,按照字条的提示想解毒,结果所有都试验过后,还是死了。”陆建一说。

“那到底字条上写了什么?”文秀着急地问。

“可能是说,如果想要解毒,就在整个屋子里可以吃的东西中寻找吧。”艾云忽然朗声说道。

“是的。”陆建一说,接着转身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艾云。

“在山里有个传说,有一种叫蜃的妖怪会将身体变成屋子,牙齿变作家具,柔软的舌头化为毛毯,死人的骨头成为木柴,来吸引迷路的游客和猎人进来,等他们酒足饭饱睡着之后,就一口吞下。”艾云在黑暗之中人吊着嗓子,就好像讲故事一样,话刚说完,蜡烛就熄灭了。

大家立即炸开了锅,杨蔻发疯似的尖叫起来,文秀也吓坏了,陆建一一边高喊着镇静,一边重新点燃了蜡烛。

看到烛光恢复,大家才回过神来,陆建一揪着艾云的衣领朝他吼了起来:

“不要以为你在这一带长大就可以得意了,你只不过是登山社里的一只猴子而已!如果你再敢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鬼话,我就撕烂你的嘴巴,把那些带着毒气的木头全部塞进去!”

艾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杨蔻也冲过来对着艾云狠狠地踢了一脚,艾云皱了皱眉头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走在后面。

他们走到楼下,陆建一拿起那块先前的腊肉看了看,果然,上面也留有被咬过的痕迹,杨蔻见了连忙做恶心状,打死也不再吃腊肉了,结果剩下的全部被艾云吃掉了。

“如果字条上真的是那样写的,显然那死去的猎人没有找对,看来这不是普通的氰化物毒药,这个该死的房子主人就是布这样一个局来戏弄我们,还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把解药藏在这房子里了。”陆建一皱着眉头攥紧拳头,眼睛在屋子里不停地张望着,忽然他神色一变,目光落在四人身上。

“那字条好像说过进来的人只有一个能活着出去,解药又说就在屋子里可以吃的东西中。”陆建一的声音变得无法像以前那样平稳了。

“建一哥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杨蔻不解地说。

“他的意思就是说,从我们踏入这个屋子起,大家就都是屋子的一部分了,所以我们也在那字条上说的可以吃的东西之列。”艾云抬起头,带着微笑望着陆建一说。

陆建一的确是这么想的,但这一切只是推测而已,可是从艾云的嘴巴里说出来,仿佛就成了真的一般,这次大家反倒沉默下去没有说话。

“说不定,活着的那个人必须将大家都当做解药吃掉才能解毒,不是说有句话叫以毒攻毒么?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自己的生命杀掉同伴为食物,好像也是可以谅解的吧。”艾云继续带着轻松的口气说着。

“你个龟孙子,就是你带着我们来到这该死的房子!”龚平终于按捺不住,冲过去掀翻了艾云,艾云也握着拳与他纠缠打斗,无奈身形相比过于悬殊,很快龚平就照着艾云的脸狠狠地揍过去,艾云的嘴巴和鼻子立即流出了鲜血,但是他一动也不动。

文秀立即冲过去拉开了龚平,不过他仍然骂骂咧咧的。

陆建一摸了摸热水袋,已经没有多少温度了,自己的手脚也开始麻木了,带来的雪水已经化完,必须重新点火烧水,否则大家都要被冻死。

但是继续点火,就会加重毒性。

“点火。”陆建一权衡利弊,还是决定点燃火炉烧水。

众人在尽可能保持温度的情况下远离火炉,但还是出现了更为严重的喉咙痛、头痛和灼热感,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意识模糊。

“龚平,为什么不尝尝你手上我的血?说不定有效果呢。”艾云的表现一反常态,连文秀也无法理解,她走过去用手绢蘸了些热水想为他擦去嘴角已经冻得僵硬的血痂,可是艾云却忽然抓住了文秀的手,文秀有些慌乱,但没想到平日里看似瘦弱的艾云却力气奇大。

陆建一二话不说,冲上去拉开艾云,然后又揍了他一拳,艾云应声倒下。

陆建一抱着文秀,文秀看着艾云有些不忍。

“别打他了。”文秀带着哭音说。陆建一不悦之色溢于言表。

“你居然心疼这样一个垃圾?”陆建一指着艾云说。

“你知道么,建一你什么都好,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你这样总是高高在上、对任何人都不重视、颐指气使的性格,好像没有人是你心中值得珍视的,你总是以自己为中心!”文秀终于忍不住,压抑长久的怨气一口气说了出来。

陆建一没想到文秀说出这番话,与她平日里乖乖女和逆来顺受的性格大相径庭,一时间没有应对,呆在原地。

“文秀!不许你这样说建一哥!”杨蔻忽然冲过来推了文秀一把,自己牢牢抱着陆建一的身体。

“你没资格这样说他!当初我是看你可怜,带你到我家里玩,但是你居然勾引建一哥,我没有责怪你也没有看不起你,我知道建一哥不再喜欢我了,但是没关系,只要他幸福就好,所以我还极力撮合你们,因为既然建一哥不喜欢我,与其让他喜欢别的女人,不如喜欢我最亲密的朋友,这样我还是可以天天看到他,但是你居然不知道感恩,还反过来指责建一哥,我看不下去了,从今天起建一哥还是我的!你没资格爱他!”杨蔻说话很快,如机关枪一样,每个字像子弹一样打在文秀心里,她最不愿意相信的事情是真的。

“其实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吧?我一直装作不知道,建一爸爸的公司一直周转不灵,最近却忽然好转了,反倒是这以后他和伯母经常对我非常冷淡,还暗示我自动离开,我明白了,都明白了,龚平你说的是对的,我的确太傻了。”文秀的眼泪忍不住滑落下来,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着龚平,但是却惊呆了。

龚平此刻的样子就如吸血鬼一般,他根本没有去听那三人的感情纠葛,而是真的在舔食手上残留着的艾云的血。

“真的,真的啊,我以前怎么没发觉,吃下去后喉咙立即不痛了,而且很甜,很甜。可惜,没了,没了。”龚平如做梦说着呓语一样,眼神呆滞,烛光再次妖异得如跳舞的歌伎,晃动得厉害。

“不,还有,建一,我们都很讨厌这个家伙,干脆把他吃掉吧,就说是他冻死了,或者掉下山崖,这样大家都不会死了,这种事情很平常,何况我们四个作证,没有人会知道的,没有人会知道的。”龚平一边说,一边朝着艾云缓步走去,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了一只登山用的短铁锹,握在手里。

“龚平你疯了?”陆建一回过神来,推开缠在身上的杨蔻大吼道,冲过去阻止龚平,但龚平的力气很大,居然一下子将陆建一摔到地上,杨蔻心疼地跑过去扶起陆建一。

“你发什么神经,伤了建一哥怎么办?”杨蔻冲着龚平大吼。龚平似乎清醒了一些,但面对杨蔻的质问,他更加恼火。

“这话应该我问你,凭什么我比不上他?更何况建一还是有女朋友的,你死缠着他干什么?”龚平毫不留情地反击着。

三个人开始激烈地争吵,但是很快便被侵蚀而来的痛楚折磨得无力说话。火焰还在燃烧,他们必须作出选择。

“如果想要活着离开雪山,必须有人牺牲,否则就好像刚才躺在二楼地上的那个人。”艾云冷冷地说。

“不,我们一定会熬过去的。”文秀坚决反对艾云的话。

可是所有人都开始出现低热和流鼻血了,按照陆建一的说法,这并不是氰化物,而是一种呼吸感染的神经类毒气,应该是某人将木柴浸泡在毒液之中制成的,一经加热燃烧就会挥发出来,他算好来到这屋子的人一定会点起炉火,而现在去外面找木头的话,已经不可能了。

时间悄然流逝,即便是通过加热水取暖,也会导致吸入大量毒气,而燃烧其他编织物无异于杀鸡取卵,即便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拿来烧,也扛不到第二天早晨雪停,杨蔻感觉到头顶一阵燥热,喉咙似乎卡着什么粗糙尖刺物体一样疼痛,她抬起头,望着艾云。

艾云似乎也很难受,不停地旋转着脖子,当两人的眼神触碰到一起,艾云立即低下了头。

“我说,你一直都很听我的话吧?”杨蔻忽然问道。艾云点了点头。

“龚平,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吧,他的血真的可以止痛?”杨蔻转过头问半仰在地板上的龚平。

“杀了他!喝光他的血,我们就可以熬到救援或者雪化下山了!”龚平明白了杨蔻的意思,兴奋地喊道。

文秀吓了一跳,杨蔻和龚平的样子和野兽无异,她看了看陆建一,他仿佛没听到对话似的斜靠在木门上。

艾云没有任何表情。

“我刚才就说过了,我们也是房子的一部分,如果喝了我的血,大家真的能脱险,我不介意。”

陆建一终于抬起头来,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走到艾云面前,双手扶着艾云的肩膀,低垂着头不说话。

“建一学长,如果要表示感谢就不必了。”艾云微笑着,“像我这样卑微的人,能够成为如此优秀的你们的食物,成为你们的热量,成为你们的一部分,我很满足了。”

“艾云啊,我还真是很感谢你啊!”陆建一咯咯笑了几下,将艾云猛地提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墙上。

“你以为自己是在装伟大么?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我们都欠你的,即便我们可以逃生,以后的日子里都会想起这段记忆,那会让我们一辈子都无法安宁,你那张脸我闭起眼睛就会跳出来!要我喝你的血活下去,我宁愿死!”陆建一指着艾云骂道。

“哦?看来对你来说,自尊心比活着更重要。”艾云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你放心,我不会死,一个人的血量是自身体重的8%,我们可以互相饮用对方的血活下去,至于你,自己想办法吧。”陆建一轻蔑地望着艾云。

“哦?”艾云奇怪地问,“似乎要想完全解毒,还要经受得住炉火继续散发的毒气,光是一点点血作为解毒剂是不够的。”

“你放心!既然喝血都可以缓解毒性,直接输血当然也可以,我带的医疗包里有用于注射的针头和输血设施,我们可以互换对方的血液。”陆建一说。

“可是,血型问题呢?”杨蔻问。

“没关系,我和文秀是O型,龚平是AB型,杨蔻是A型,大量输血需要同血型,但是少量没有关系。毒性过于强烈的时候我们可以互相输血,我输给龚平,龚平可以输给杨蔻,而杨蔻可以输给文秀,文秀返回给我。”陆建一说着拿出了针头。

“那艾云呢?”文秀问。

“我不知道他的血型,贸然输血他一样会死,你是O型血,喜欢的话自己输给他吧,我不用你输给我!”陆建一冷冰冰地说。

的确,文秀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关心艾云这个刚进登山社的一年级新生,她总觉得艾云很可怜,或许在陆建一凡事都安排好的控制下,文秀的母性反倒越发强烈。

但她不知道如何输血,只能默默不语,艾云看了看文秀,闭上了眼睛,接着剧烈咳嗽了几下。

陆建一的建议得到了其余人的大力赞同,尤其是龚平,他亲身体会到了刚才的的确确是好转了,喉咙的疼痛和头部的不适感都得到了减轻。

几分钟后,陆建一准备妥当,打算先尝试向龚平输一部分,果然,毒性出现了很大的好转,陆建一很高兴,继续刚才的输血环节。

当杨蔻要向身体虚弱的文秀输血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

“我不想输给她,她已经不再是我的朋友了,我要重新把建一哥抢过来!”杨蔻愤愤地说。

“你不愿意我就输给文秀好了,反正我少点血也没关系。”陆建一没有理会杨蔻,为文秀输入了自己的血液。杨蔻在一旁撅着嘴不说话,文秀颇为感动。

“真是聪明啊,建一学长。”艾云在旁边拍掌。陆建一忽然也微笑起来,当文秀挽起袖子准备为他输血时,陆建一却拒绝了。龚平他们疑惑地望着陆建一。

这个时候,从二楼发出了一阵脚步声,虽然缓慢却沉重,像铁块一样,文秀转过头,烛光下可以看到,先前在二楼挺尸的那个猎人,现在却缓步走在楼梯上,他脸色铁青,手里提着猎枪,漫不经心地望着这些人。

杨蔻吓坏了,连喊了几句“鬼啊”,文秀也缩紧身体爬到一边,倒是陆建一有些疲惫地站起来,朝猎人走过去。

“已经输完血了。”

“我说各位学生仔,在楼上装尸体是很辛苦的事情,不过我习惯了,年轻的时候,我们就是靠着人装尸体来捉大型的野兽,更何况我只需要在你们上来的时候挺着而已。”他从嘴巴里吐出刚才那些杂物,说话不是很清楚。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龚平奇怪地问道,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四肢无力,龚平挽起裤腿,看到小腿下淤青一片,杨蔻也是,同样还有文秀。

“我说了,这鬼天气,要捕捉猎物是很难的,所以我们需要,怎么说呢,挖一些陷阱,当然,猎物越多,陷阱需要挖得越深越大。”老猎人点起烟,走到炉火前暖了暖手。

“而且,我无聊的时候还可以给你们开开玩笑,比如假装鬼吹灯。”

原来二楼蜡烛莫名熄灭,竟然是这家伙趁着大家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吹灭的。

杨蔻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陆建一。

“建一哥你刚才在外面不是说回去就正式甩了文秀和我在一起么?我不想再装了,我想明明白白告诉别人你才是我男朋友啊,你说了只要我爸爸把贷款给陆叔叔的公司,你会和我订婚的!”杨蔻哭喊道。陆建一收起笑容,神情漠然地走到坐在地板上的杨蔻面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杨蔻的脸,杨蔻将头歪向一边,也用力伸出手摸着陆建一的手,可是陆建一忽然打开杨蔻的手,并且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杨蔻被打得嘴角流血,头发凌乱。

龚平想冲过去,但根本全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么?十几年前,从我被爸爸带到你家的豪宅里,被你当玩具一样折腾开始,我都是违心地在爸爸的驱赶下和你交朋友,陪你玩,忍受你的刁蛮、霸道、不讲道理,做事一塌糊涂,全部要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而且还要装着一副宠爱你的恶心样子,而且你还敢拿我爸爸的公司来威胁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可以忍受,但忍受不了别人的威胁!”陆建一拍了拍手掌,站了起来。

“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动手,其实这次登山行动是我设计好久的,本来想带着你们一起去爬山,然后使用随身带的药剂,那是血凝剂,低温下更容易产生作用,本来少量的可输血血型间的输血不会造成血凝,像O型给其他血型,AB型给A型,但是如果是通过结合了不同血型的血液,而且添加了血凝剂输血的话,你们身体里血液的凝集素无法稀释这些外来血型的血液的时候,就会产生凝集,不过放心,量不太大,只是让你们暂时身体麻痹。这原本是打算让你们在登山时候四肢麻木出现事故时用的。”陆建一由于输血两次,说话有些气喘。

“建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文秀苦苦喊道,陆建一的眼神划过一丝温柔,但很快不见了。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我不过是想躲开那个娇小姐的纠缠而已,文秀,你太善良了,你知道我和杨蔻上了几次床么?每次她都是叫她那富豪爸爸抽取我爸爸公司的资金来要挟我,我不配喜欢你,真的,文秀。”陆建一的话比身体的痛楚更让文秀伤心,她转过身扶起杨蔻。

“你何必这样,你喜欢建一就明说,为什么又要去介绍我,为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文秀哭着质问杨蔻,但杨蔻就是不说话。

“因为你比我漂亮,比我温柔,善良,招人喜欢。我留不住建一,不管是用钱还是用身体,但我就是喜欢这样,我要你知道,就算你是他光明正大的女朋友,他也有最少一半是属于我的!我绝对不会输给你!”杨蔻忽然抬起头,她满脸血污,哪里还有半点大小姐的样子。

龚平几乎傻掉了,他无法应对眼前的事情,只能看着,无能为力地捶着地板。

“文秀,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求你了。”杨蔻忽然又低下声音,文秀不知所以,点了点头。

杨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气力,从地上抄起刚才龚平拿出的铁锹,朝文秀的头猛砸过去。

“那求你去死吧!”

文秀身体虚弱,根本来不及躲避这致命的一击。

陆建一没料到杨蔻居然会这样做,这种距离又来不及解救,倒是老猎人像看戏一样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些人,陆建一想抢过枪,但被猎人一掌推翻。

“继续看下去,别急。”老猎人嘿嘿笑道,露出一嘴黄牙。

果然,在铁锹挥向文秀脑袋的一瞬间,一直在旁边没有做声的艾云像一只蓄势待发、等待狩猎的豹子一样弹出去,抓住了铁锹,并且从杨蔻手里抢夺下来,杨蔻经过这一下子,身体瘫软下来,靠着木板大口地喘气。

“艾云,艾云,我知道你喜欢我的,你什么都听我的是吧,快,快杀了文秀这个贱女人,还有陆建一这个忘恩负义的伪君子,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蔻姐姐就是你的了!”杨蔻半张着嘴巴,像一头发疯的母狗似的求着艾云,艾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文秀。

陆建一慌了,他想冲过去,结果却被老猎人一下子放倒在地。

“我不说第二次,好好看戏。”

艾云似乎在思索,最终他举起了铁锹,朝着杨蔻的脑袋狠狠削过去。

血花四溅,一些飞到火盆里,迅速被蒸发,发出一阵噼啪声。

龚平几乎昏死过去,他看到了,看到艾云面带着微笑,将铁锹插进杨蔻的脸上,那张漂亮的脸蛋被铁锹从鼻梁处横着插进去,杨蔻的身体像筛子一样不停地颤抖着,头骨被铁锹卡得嘎嘎作响,如同工地上水泥搅拌机发出的声音,铁锹插得并不深,不知道是幸运还是艾云故意的,她还没有完全断气,但剧烈的疼痛也让杨蔻无法呼喊,只能上下牙床不停地闭合着。

脸上沾满了杨蔻的血,文秀昏死了过去。

艾云一只手拿着铁锹,一只手捧起杨蔻的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被你像狗一样呼来喝去么?为什么你吩咐我做事我从来不拒绝?甚至是在上课的时候到超市当着众人的面为你买卫生巾?你真的以为你是女王啊?告诉你,因为跟着你,才可以看到文秀姐,只要能看到文秀姐,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讨厌爬山,但我还是加入了登山社,甚至躲在社里更衣室一整夜就是为了偷看文秀姐,我爱她,这世界上没有人是值得我爱的,哪怕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只要剩下文秀姐就可以了,可是你却想杀死文秀姐,你说我能忍受得了么?”艾云就像与人谈心般柔声说着,但这些话不会比刚才那一铁锹让杨蔻感到轻松,剧痛令她吐不出一个字来。

文秀这才想起,每次自己换衣服的时候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她,陆建一所说的难道也是这件事?

艾云将杨蔻推到一边,走到龚平面前。龚平吓坏了,不住地想把身体挪开些,但是溅满一身血的艾云像做游戏一样,跟着龚平慢慢移动,龚平终于忍耐不住,大喊道“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之类的。

艾云像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经常打我,但我不介意,因为比起那两个人,你要老实很多。其实你心里是在奇怪为什么喝下我的血会让你舒服吧,那不过是错觉,这样建一提出输血的计划你们才能乖乖接受。在你挥拳打我的时候,我早就把解药在血液里涂抹了一些,吃下那些血的你自然也吃下了一部分解药。本来这种用来驱赶猛兽的草药就不是什么烈性毒药,只不过恰好症状与氰化物相似。看来知识越多也越容易被欺骗啊。这不过是猎人加在木柴里的一种植物,燃烧的时候会对呼吸器官有刺激,根本不会有毒性,甚至也不影响体力,只不过是你们的心理因素加上天气寒冷造成的,其实只要事先服下药丸就没事,猎人们需要在野外宿营,又怕被老虎和熊袭击,就用这种木柴点火,很好用哦。”艾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墨绿色小瓶子。

“你骗了我们?还有陆建一,他早就知道?”龚平这才恍然大悟。

“也不算骗,在野外的猎人都有着制造毒药的本事,只需要一点点,进了血管很快会发作,所以我也没有欺骗你,只是你们自己误解了而已,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让你试试最烈性的毒药,只要一点点,就算是熊瞎子和老虎也会马上倒下,你要不要来一下?”艾云把手伸进胸口的口袋里,龚平立即猛烈地摇头。

“艾云你知道我的计划?”躺在地板上的陆建一惊讶地看着艾云。

“阿爸,你是在那时候和建一谈好的?”艾云问那猎人。

“阿爸?!”陆建一和龚平齐声惊道。

原来那是艾云的父亲。

老猎人再次弯着身体笑起来,重重地咳嗽几声。

“这小子比我们还狠,他在楼上就看出我是装死,不过我们达成了协议,他说要借我们的手杀掉其他人,然后带着那个叫文秀的假装是落难者自救的时候输错了血引发死亡事故,我本来打算等他们吃了小米睡着后再去动手,不过那小子人高马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搞得过,既然有人代劳,我只要继续挺尸就可以,当然乐得清闲了。”猎人伸了个懒腰,望着龚平,那神情像看着即将被屠宰的羔羊。

文秀醒了过来,她痛苦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杨蔻,艾云朝她走过去,一把抱住她。

“文秀姐没事了,你就和我留在这大山里吧,你不是说喜欢雪么?喜欢山里的宁静和动物么?都可以的,这里只属于我们两个。”

文秀不知所措,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回答。

“云仔,你昏头了?以前你没干过这勾当,你十二岁爹就教你杀人了,没想到你小子真争气,居然还考上了大学,不过你就是上了天,你也是山里的人,山里打不到猎物你就要负责从外面带回来,你什么时候为了个女人就这样酸起来了?没用的废物!”艾云的父亲骂骂咧咧地喊着,说着端平了猎枪对着龚平。龚平吓了一跳,想躲开,却没办法。

陆建一终于从猎人脚下爬了起来,想跑到文秀身边。

艾云放开文秀,走到他父亲对面。

“爹,你和建一怎么谈的?”

“不就是让这些家伙一起冻死在外面么?然后他们所有的钱和东西归我,建一回去的时候还要拿笔钱给我们。”猎人收起枪,无所谓地说。

“放过文秀。”艾云低声说着。

“不可能,那小妞肯定会把这事情说出去,建一也不会放过她。”老猎人看了看陆建一,陆建一则看了看文秀。

“建一,不要,不要。”文秀苦苦哀求着。

“要是说出去,我还可以躲起来,建一你可什么都玩完了。”老猎人笑道。

陆建一马上逃似的跑开了,然后对着老猎人使了个眼色。

“好了,说定了,现在就把他们三个拖出去,过个把小时就可以收尸了。”老猎人将龚平像拖货物似的拖到门口,任凭龚平如何挣扎也没有用。

他打开门,把龚平踢了出去,外面的风雪像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一股脑涌了进来。

“快啊,把那两个女的也扔出去。”艾云的父亲对艾云说,但是艾云动也不动。

“你找死啊,敢不听话?”老猎人朝着艾云一巴掌打过去,艾云的嘴巴立即流出了血,但还是无动于衷,他的手里紧紧握着铁锹,老猎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我早知道你是我捡来的狼崽子靠不住,你反了啊你!谁他妈养你,供你吃穿啊?!谁是你爹啊?!”

“所以我忍到现在,你根本把我当一条狗在养和使唤,要不是我自己从那些过客中知道还有读书这回事,要不是十二岁杀人后自己逃下山跑到福利会,让他们把我交给孤儿院,我能读得到大学?你居然还找得到我,还威胁我继续帮你做事?你觉得我会让你毁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幸福?”艾云抬起头,眼睛里散发着寒意,比外面的雪更冷。

老猎人背靠着风雪,端起了猎枪。

“我他妈先毙了你,再去杀那个女的!”他愤怒地喊道,扣动了扳机,沉闷的枪响回荡开来,不过瞬间便淹没在门外的暴风雪中。

文秀吃惊地看着背对着他的艾云,她以为艾云受了伤,她忙站起身绕到前面,却看到老猎人胸前破了一个大洞,正汩汩地喷着血沫子,鲜血滴在地板上瞬间就凝固了。

“你老了,上楼的时候我知道你在假死,所以在你枪里做了手脚。”

猎人无法相信地看着艾云,又看着被炸开了管的猎枪,翻着白眼,居然咯咯地笑了两声,然后趴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秀姐,没事了。”艾云冲着文秀笑了笑,但文秀却朝后退了两步,艾云眼睛里满是哀伤。

“你怕我,你始终只是喜欢建一么?”艾云闭起眼睛痛苦地说。可是文秀还没有说话,却被身后的陆建一用手勒住了脖子。

“没想到啊,你居然身世这么复杂,难怪每次大家起哄要你带我们来你生活过的老山玩,你从来都不愿意。十二岁杀过人?好厉害啊,我很怕你呢,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杀我?来啊。”陆建一的手里拿着一根针管,对着文秀的脖子。

艾云一动不动地看着陆建一。

“如果你敢乱来,这里是一整管的血凝剂,我会全部打进去。”陆建一将针头压紧了些,一丝血从文秀的脖子上流了下来。

门外,龚平还在杀猪般地大叫着。

“我先把他拉进来,不介意吧?”艾云指了指龚平,接着将老猎人的尸体扔了出去,把几乎快冻僵的龚平拉了进来靠在火炉边,龚平打着哆嗦,都不会说话了。

“到了这个地步,你想怎么样?”艾云冲着陆建一说。

“我要我的一切,包括文秀,她也是我的,你不是很喜欢文秀么,愿不愿意为她死啊?”说完陆建一从身上掏出了折叠水果刀扔给艾云。

“过来,来,来我这里。”陆建一对着艾云招手。

艾云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刚靠近陆建一够得着的范围,陆建一就把刀插在了艾云胸口上,艾云晃动了一下,跪倒在地上。

“不,不要啊。”文秀哭着喊道,挣脱了陆建一的束缚,针头在她脖子上划了好长一道口子。

文秀扶着喘着粗气的艾云,“你干吗这么傻啊?”

艾云说不出话来,刀身完全扎进了他的肺里,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文秀的头发,接着看着陆建一。

“结束了,都结束了,你放心去吧,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向警察交代清楚的,你和那老家伙利用这房子谋财害命,我只是正当防卫。”陆建一狞笑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笑,胜利者的笑。

“哦,还有你龚平,我会让你舒服些,血凝剂很快会发生效力的。”陆建一拿起针管朝躺在一边的龚平走去。

“够了,建一,不要再杀人了!”文秀抱着艾云的头冲着陆建一高声喊着,雪花从没关紧的门缝中飞舞进来,围绕着文秀和艾云身边,陆建一回头望着,这一幕如梦境一样虚幻。

“我都是为了你啊,刚才要不是为了对付那小子,我宁愿自己死也不可能对你用血凝剂啊。刚才你也看到了,如果我要杀你,早就对你用了是不是?我只想和你好好生活,毕业一起工作,然后结婚,为什么这么多人要阻拦我?文秀,我答应你,这件事情过后,我和你会忘记,忘记这一切,没有人会妨碍我们了。文秀,相信我!”陆建一走过去,摇晃着文秀的肩头,文秀犹豫了,她真的很爱陆建一,她也明白陆建一在家族产业和自己与杨蔻之间痛苦地挣扎徘徊着。

文秀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陆建一高兴地将她拥入怀里。

忽然,一旁本来不动的艾云猛地把自己胸口的刀抽了出来朝着陆建一捅过去,但失血过多力气不够,陆建一轻易地躲闪过去了,但是刀口还是划过了陆建一的手腕,留下一道不浅的伤痕,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艾云挥动的手在空中定格了一下,接着无力地瘫软下去,他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睛也逐渐笼上一层死灰色,文秀摸了摸他的鼻息,伏在他身上痛哭,她从未觉得如此难过,因为有人是为她而死。

陆建一有些不悦,但转过身就将血凝剂插在已经被冻得失去知觉的龚平腿上,然后将文秀抱了起来。

外面的雪停了,天色也开始渐渐亮起来,久违的太阳要出来了,这山上的雪很快就要融化了。

陆建一疲惫地拉起文秀,吻了吻她的嘴唇。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麻木不堪的文秀看了看杨蔻,可惜,她早就断气多时了。

“走吧,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文秀,忘记这一切吧,我们重新开始。”陆建一冲着文秀伸出手,他早就背好了背包,文秀别无选择,将手伸出去给他。

陆建一的笑容很灿烂,他握着文秀的手朝山下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文秀忽然问陆建一,“建一,那你爸爸的公司怎么办?不是说没有资金很快就会被宣布破产么?”

“没事,只要你和我一起就好,无论是富裕还是贫穷,我都会在你身边。”陆建一柔声说着,但是他却发现自己的牙床不住地颤抖起来,无法控制。他的手腕变得麻木起来,陆建一抬起手,那伤口已经发黑溃烂,边缘部位像熟透的葡萄一样柔软,带着半透明色,从血管进去的毒素可能已经扩散到了全身吧,陆建一想到,难怪艾云死前居然还带着笑意,原来自己插在艾云胸前的刀穿过了那瓶毒药,被割伤的自己很快也会死。

报应么?陆建一从来不相信,只是讨厌这命运,为什么总让自己以为什么都得到后,却又一把拿走。

文秀没有留意到陆建一的神情,她还是艰难地拉着陆建一往前走,陆建一看着文秀的后脑勺,从衣兜里掏出最后一支血凝剂。

杀了她么?让她一起陪葬?这样为她买的保险金也就有了,父亲的公司也能得到那笔钱,自己也死了,不会有人怀疑到这起登山意外是人为计划好的,陆建一把针管朝文秀雪白的泛着太阳柔暖的光的脖子扎去。

“建一,我真的好累,回去后我们不要再登山了,我会为你保守住这个秘密,我也会去求杨伯伯,看他能不能为你爸爸的公司想想办法。建一,如果我们谁死了,另一个都要好好活下去,真的,特别是你,你比我们都优秀得多,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你是要去继承你爸爸事业的人啊。”文秀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说着。

陆建一把手停了下来,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将针管用最后一点力气抛了出去。

“文秀,我有点累了,陪我坐会儿好么?我们晒会儿太阳,等脚暖了再走。”陆建一虚弱地说。文秀以为他真的很劳累,于是两人停下来,靠着一块石头坐下,相视无语。

陆建一看着太阳慢慢升起,回头看了看还未完全走远的木屋,在阳光的照射下,上面的雪块全部掉了下来,木屋露出原有的样子。

黑色的,不知道为什么,那木屋看上去一片漆黑。

还是说自己已经看不见了?

陆建一觉得冷,他对着文秀说了最后一句话,“文秀,借你的肩膀给我靠一下吧。”

文秀说好,于是陆建一将头靠在文秀瘦弱的肩膀上,安静地走了。

直到过了很长时间,文秀才知道陆建一死了,她没有哭,因为哭够了,只是觉得有些茫然,她一直那样坐在原地很长时间,才把陆建一背了起来继续走,但是她实在无法背得动,只能将陆建一放了下来,她又怕有狼拖走尸体,只能用仅有的力气把陆建一拖回到木屋放着,然后才打出信号弹求援。

非常的幸运,她被搜林队发现了,带回了医院,几个月后,文秀才走出了阴影,慢慢恢复到正常的生活。

她经常会去看那些死去的人,尤其是艾云。

她曾经有一个弟弟,一岁多就被人口贩子抱走了,就是在他们一家人来这一带度假的时候,从那以后文秀家里就再也没去过雪山,那是永远的痛,而第一次看到艾云,文秀就有种亲切感,一种想要保护他、呵护他的感觉。

听说,拥有类似基因的人会相互吸引,即便是从未见面的血亲,第一次相识也会对对方有莫名的好感。

艾云是自己的弟弟么?不用知道了。文秀只知道,自己要好好活着,还有,忘记那雪山,忘记那个黑色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