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幕(2 / 2)

巨齿鲨 斯蒂夫·奥顿 15204 字 2024-02-18

巨齿鲨占据高地,一个加速俯冲,随时调整攻击角度,迅速拉近距离,让克柔龙无处可逃。巨齿鲨猛冲而下,激起大片泥沙,48英尺长的史前大白鲨将克柔龙钉进海底,一口咬住脖子。巨齿鲨两颗上牙啪地折断,口鼻部淹没在矿物质、岩灰、管状蠕虫和血液中。

是克柔龙的血。它被27吨重的鲨鱼以18节的速度猛攻,背脊受到猛撞,内脏爆裂开来,残骸从食管喷出。

这一撞把年轻的女王也撞蒙了,它找不到猎物剩下的残骸在哪里。它晃晃庞大的头部,游离这一片泥沙,让感官清醒一点。

巨齿鲨的感官慢慢恢复,熟悉刺耳的高分贝频率再次响起,刺激得伤势加重,感官受扰。它想努力摆脱这恼人的噪音,保持八边形的路径继续前游,它杀死的猎物残骸流着血,慢慢落向海底。嘀嘀……嘀嘀……嘀嘀声围着它响个不停,把它逼得怒火中烧。

巨齿鲨抛下克柔龙破碎的躯体,朝热液柱的涡流游去,前往截击海蝠号。

7

托尔曼号船上

驾驶室已经变成了一个井然有序又忙乱的交响乐团。

保罗·阿格里克作为指挥家,指挥着这部交响乐在他脚下6英里处急速地演奏着。

钢绞线正拖着两艘海洋蝙蝠无人机:一艘是正在热液柱上方的海蝠I号,另外一艘海蝠II号在绞线有限的长度下正停在I号上方半英里处。

这根短了2000英尺的钢绞线是特制而成的。巨齿鲨在热液柱上追逐海蝠I号时,它从没有跑出暖流区而接触到冷水超过30秒。现在他们为了防止海蝙蝠机被巨齿鲨吃掉,不得不停掉了热液柱上方这个海蝠I号的声呐信号,保罗希望巨齿鲨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跑上来的,而不是因为真的害怕寒冷的海水。

于是他们采取了新的计划,利用巨齿鲨从暖流层出来的那几秒,采用海蝠II号的声呐来刺激它,希望巨齿鲨能受到刺激立刻转向第二艘海蝙蝠机,因为这艘海蝙蝠机上装有一个射程为60英尺的运动传感器。

船上的工程师道格拉斯·德沃夏克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保罗,船上的各位正在绞车旁待命。海蝠II号的深度目前稳定于28435英尺,海蝠I号正在热液柱上方。两艘蝙蝠机的声呐已经听令关闭。”

“调整海蝠I号至32700英尺深度。”

“保罗,那也比热液柱还深700多英尺呢,我觉得最好不要这样。”

“我没问你的意见,道格拉斯。海特曼船长,一旦海蝠I号穿过热液柱回到挑战者深渊时,立刻准备提速以保持安全距离。”

“你想用诱饵把你的鲨鱼从暖水层引出来?”

“正是。”

“未必能行啊,保罗。巨齿鲨要追这么远是需要体力的,它可能就没兴趣追了。”

“巨齿鲨确实累了,路易斯。所以要是我们不给它来一记飞镖,它可能根本就不会离开暖水层了。”

“保罗,海蝠I号已经到达热液柱内部。距挑战者深渊60英尺……30英尺……等待指令开启海蝠I号声呐。”

保罗擦了擦脑门的汗:“或许应该等到声呐……先让水下机器人到达指定深度。”

船长摇了摇头:“这太冒险了。海蝙蝠机的振动早就吸引了这头大家伙的注意。我不能盲目冒险,我必须知道这家伙从热液柱中出现的那一刻时它的准确位置。”

“斯基珀,海蝠I号已经进入暖流层。”

“开启海蝠I号声呐。”

“海蝠I号声呐已开启。目标已锁定。520英尺范围,速度……7海里每小时。10海里每小时。”

“海尔姆,加速至12海里每小时。”

“距离为400英尺……420……500。目标速度保持在12海里每小时。”

“海尔姆,减速至10海里每小时。”

“斯基珀,雷达显示附近有艘船,南方两英里处,我们正向它驶去。”

保罗瞥了一眼雷达操作员:“估计就是艘渔船。不管它,船长。”

“他们冲我们示警呢,斯基珀,是艘海军的船。美国军舰马克辛D号。”

保罗面不改色:“声呐员,巨齿鲨的位置?”

“距离水下机器人230英尺,持续接近中。”

“斯基珀,海军说我们进入军事禁区了,要求我们转向。”

“保罗,目标已经接近75英尺,速度——17海里每小时。”

“海尔姆,调整速度。道格,开动绞车。”

德沃夏克冲着对讲机喊道:“开动绞车。拉上来!”

“长官,目标跟着海蝠I号到热液柱中了。”

*  *  *

巨齿鲨被海蝙蝠机的声呐板不断反射的声波激怒了,只见它从热液柱中一跃而起,一心只想吞噬掉这个恼人的物体。它紧闭着嘴巴以防含硫的水流进入它的腮中,仅需几秒,它就穿越了热液柱,再次进入一个冰冷陌生的世界。

*  *  *

“距离海军舰艇只有1.3海里了。”

“保罗?”

“我还在想!”

“长官,海蝠I号离开热液柱了。”

“没什么可想的了,保罗。我们必须得转向了。”

“闭嘴!道格,关掉海蝠I号的声呐,打开II号的声呐。”

“保罗,我可要转向了。向西航道2-7-0。”

“长官,目标离开热液柱了。”

*  *  *

巨齿鲨穿出热液柱进入了冷水层,接近零度的冰冷海水一下子刺激到了它温热的肌肉。这只雌鲨直冲着第二艘恼人的海蝙蝠机而去,它快速向上追着,不到1分钟就上升了1000英尺。

*  *  *

“目标正在追随海蝠II号。距离……275英尺,持续接近中。恭喜啊,保罗,看来你的计划生效了。”

“现在庆功还太早了,道格。船长,请减速,在它到达我们60英尺的射程前我们要一直让它保持对海蝠II号的兴趣。”

*  *  *

冰冷刺骨的海水穿透了巨齿鲨的肌肉,逐渐消耗的能量造成了血管的收缩。

这只雌鲨尾鳍的运动慢了下来。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距离它的目标还有72英尺,热液柱上方半英里,离海蝠II号的追踪镖射程12英尺的地方,这只27吨的掠食者的肌肉突然抽搐起来。

慢慢地,这只巨齿鲨大头朝下地跌落入了深渊,这恼人的声波在它脑中渐渐减弱,化成了遥远的回声。

海崖号

安眠药很快起效了,让迈克尔·谢弗慌乱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他睡眼蒙眬地看着理查德·普莱特斯练习操控着飞鼠潜入海底,他正通过这只无人机的内置声呐和笔记本电脑的夜视监控操作着。

“迈克尔,我现在距海底200英尺了。怎么才能获得上次潜水的坐标啊?”

“按F7键。”

笔记本电脑的航海图上出现了一个红点。“找到了。”

“用鼠标点那个红点,自动驾驶就能——”

“指引我们的小松鼠找到坚果了。”普莱特斯笑了,点击了鼠标。

什么也没发生。

“不对劲。坐标已经被调出,但是自动驾驶不好使。”

谢弗闭上眼睛想了想:“检查一下你的声呐,看看它是不是开着呢。”

“乔纳斯,你在听吗?打开声呐。乔纳斯?”

海崖号向右一偏——普莱特斯连滚带爬地撞向谢弗的大腿。

“泰勒,快醒醒!”

此刻的泰勒·乔纳斯正系着安全带窝在他的驾驶舱中,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两只腿慌乱地对着潜水器的脚踏板一顿乱踩。

潜水器失去了平衡,在水中转了好几圈儿。

“不好意思小伙子们。我真是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那就在你翻船之前再吃一片咖啡浓缩片。”

“不行了,我的小心脏早就已经翻江倒海了。”

“至少把无人机的声呐打开啊。”

“不好意思,理查德,我们不能打开。这地方有只大的掠食者。”

“你看到的那玩意儿没准儿是啥呢。”

“理查德,你没必要放这个黑烟,无人机的导航系统具有感温装置,可以引导我们穿过任何超过225度的液柱。你只需要动动操纵杆,把飞鼠飞到收集站就可以了。”

“我还是得开启声呐,好能自动驾驶到底部。打开它。”

迈克儿·谢弗用充血的眼睛看着乔纳斯:“拜托了。”

乔纳斯犹豫了一下,转动开关调至“激活”状态。

远处传来低沉的砰砰声,他紧张地听着外界的声音。

挑战者深渊

巨齿鲨头朝下向着深渊沉下去,它无法让水进入嘴巴,窒息在冰冷的海水中。在跌落了3000英尺后,它张大了嘴,突然涌入的海水仍然无法支撑它腮的呼吸。

到达热液柱时巨齿鲨跌落到了一个冒烟的旋涡中,吞进了不少硫黄和矿物质。这些混合的毒素刺激到它的生理系统,使它的胃产生了痉挛性反刍,这些毒素连带着胃从它的嘴里被呕吐出来,活像一只粉色的大气球。

重新回到温暖的挑战者深渊,这条雌鲨吞回自己的胃。海水再次流过它的咽喉——这次它的腮恢复了活力,开始吸入氧气。深渊温暖的海水温热了它的血液,它冻僵的肌肉一点点活泛起来了。

巨齿鲨慢慢恢复了身体机能,一跃而入一条向东而流的水流,在水流的带动下穿过峡谷。

马克辛D号

理查德·丹尼尔森脸色苍白地走进无线电室,头发湿乱,明显是刚刚经受过海水无情的洗礼。他从无线电操作员那里拿起一只耳机戴到了头上,空荡荡的胃里拧成一团。

“我是丹尼尔森。这次最好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利弗先生。”

“长官,我们遇到点……意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是吧,利弗,怎么回事?”

“这事儿和少将奎奇奥还有马克雷迪斯指挥官有关。”

丹尼尔森闭上了眼睛:“接着说。”

“马克……他开着一架海皇号带着少将还有他的手下去往马利索村那儿了。”

“台风区域?”

“少将一定要去。是这么回事,那架500英尺的直升机上还带着两名本地的女孩儿,她们为少将提供了某种服务。显然现在双方对服务的费用产生了分歧。少将又不想付钱,所以这俩女的就把少将的衣服都扔到舱门外了。”

“这是什么事儿啊!”

“还有更糟的呢。马克把直升机降落在了安徒生空军基地……当时那里正在举行纪念州长的仪式。少将……呃,就一丝不挂地出场了。”

“我的妈啊!”

“这还没完呢。当时正有一家地方电视台在机场报道天气情况,在工作人员清场之前他们已经录到了好几个镜头了。唉,都怪这该死的台风,长官。一旦天气转晴戈登上将会亲自飞过去进行调查。”

“马克雷迪斯在哪?”

“他被扣在安徒生机场接受询问呢。万幸的是,这么糟糕的天气下还没有媒体来采访。”

“听好了,利弗。我要你去仔细检查马克雷迪斯的私人物品,把任何可能牵扯到官员的东西都找出来,藏到我办公室。”

“长官,这不是篡改证据吗?”

“所以我才让你把东西都没收了,这样别人就无法篡改了!好了,我下线了。”

海崖号

乔纳斯的眼睛快睁不开了,半梦半醒着。两位科学家的声音渐渐模糊,摇晃的潜水器像一个吊床一样摇得他昏昏欲睡。

乔纳斯头向后仰着又瞌睡过去了,这样的小憩每一次仅有两三分钟——这种不踏实的睡法反复折磨着他的身体,使他一直处于一种紧张的快速眼动睡眠状态。

突然,一波海浪从热液柱毫无征兆地袭向海崖号的侧舷,海崖号一下子被掀起了50英尺高,潜水器也被这股浪卷着撞向左舷。

两位科学家被甩到了声呐监视器的顶部撞在了一起,乔纳斯惊醒了,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控制着操控设备。舱内一片漆黑,只能看见喷射的火花,随即备用电池启动了,潜水器这才恢复了平衡。

“乔纳斯,精神点儿啊!”

“你得跟我的大脑说,理查德。”

谢弗博士检查了下损坏的声呐监视器:“看起来飞鼠得盲飞了。还有什么?”

普莱特斯博士检查着他的控制器,把水下无人机的前置摄像头对准了海底:“我们已经打捞了72磅的锰结核了。我看弄完这条沟以后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他的同事看起来却很焦虑:“华盛顿那边至少需要三条沟的样本。”

“那我能怎么办,迈克尔?没有声呐的话,水下无人机可能就会一头撞到烟柱上。不行不行,我现在要把眼前这些烟都抽掉,然后再恢复飞鼠……如果我们的飞行员能不睡着的话。”

“乔纳斯!”谢弗把他摇醒了。

乔纳斯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的这位地质学家脸色铁青。“玛姬在哪?”

“谁?”

“我老婆,海浪袭来之前我把她留在沙滩上了,和巴德在一起。”

谢弗和普莱特斯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他脑子坏掉了吧。或许我们应该把飞鼠召回来了。”

乔纳斯系着安全带坐在座位里,身子前倾,他的脸离底部的观察孔只有几英寸。海崖号的外部光源对着热液柱,光线投射在旋转的煤烟层上,就像被云层遮住的满月。浑浊的海水不时喷涌而出,让灯光照射下的漆黑海底活像恶魔的炼狱。

乔纳斯的目光追随着光线穿过热液柱的烟朵,目光流转。在海崖号底部100英尺的暖水层中有个什么东西正在打转儿——一个像大巴车那么大的泛着幽灵似的白光的东西。

挑战者深渊

水流挟着奄奄一息的巨齿鲨穿过海沟时,它感受到了来自另外一个生物的振动。

这条雌鲨离开了水流,冲着振动的方向小心地游了过去。

热液柱上闪烁着明亮的光,就像有一群荧光乌贼正盘旋在热矿层之上,虽然看不见,但巨齿鲨知道猎物来了。

这条大鲨鱼犹豫了。上一次它想饱餐一顿的时候,冰冷的海水差点弄死它。

烟朵变厚了,遮住了光亮。

捕猎的本能占了上风——巨齿鲨游远了一些。

在看准了海崖号旋转的螺旋桨的位置后,冒着再次穿过热液柱的危险,这条雌鲨立刻开始了攻击。

8

海崖号

乔纳斯揉了揉眼睛,出神地看着眼前那团光亮越升越高。他的心怦怦直跳,这团白花花的物体似乎变成了一个三角形的脑袋,只见这个怪兽的血盆大口越张越大,已经赶上他家车库的门那么大了。

原来是条大白鲨,通体泛着幽灵似的白光,体积有海崖号两倍大!

它的牙、舌头和粉红色的鳃裂一下子笼罩了乔纳斯脚下的观测窗,潜艇的照明灯照亮了这条巨鲨的咽喉。

肾上腺素嘭地涌过了乔纳斯身体的每一个神经元,他像打了鸡血一样史无前例地快速反应起来。他扑向红色的紧急上浮手柄拉动了它,都快把手柄拔出来了。与此同时,只见一张血盆大口冲着水下无人潜水器的发射平台咬了下来,一口就把潜水器的金属仓从潜艇上扯了下来。

好在他们开始上浮了,这个58000磅的潜水器丢掉了百分之二十的质量急速地上升,逃离这个噩梦般的脑袋。从潜艇上丢下的一打500磅的钢板像雨一样砸在巨齿鲨的头上,擦着它的胸鳍落入海底,这条受惊的鲨鱼望着潜艇穿过热矿云层消失在视野之中。

乔纳斯跌向一边,从安全带中滚落了出来,船舱里一片咒骂声、仪器的警报声和身体的碰撞声。一层紫色的烟雾笼罩了他的视线。

他的耳膜破裂了,什么都听不到。

备用电池肯定还有点电……能驱动增压系统……你耳朵里的动静是这只钛合金制的潜艇在晃……我们的内压正在减小……用上所有空气罐……给舱内加压……不然我们都得被负压挤爆了!

乔纳斯在黑暗中摸索着站起来,双手沿着弧形的舱顶摸索,确定自己的位置。正当他找到阀门的位置时跨过了一具呜咽着的颤抖的身体,他的思绪有些飘散了。

这是又一个噩梦吗?还是现实?不像是真的……

他打开了阀门扳手,夹带着水的冷空气一下子涌入了船舱。

乔纳斯感到大事不妙,这下要死在这了,但是他的身体并没有自爆。

只是空气冷凝剂啊……不是海水。

黑暗中,温暖的水滴拍打向他的身体。船里有一名科学家已经失血过多,另一位正大声咒骂着乔纳斯。

托尔曼号

保罗·阿格里克看着消失在声呐显示屏上的光点咒骂起来:“到底他妈的出了什么情况?我们马上就成功了,然后它就这么跑了。”

“长官,声呐又捕捉到另外一个目标,正在急速上升。”

“它又回来了!道格,激活海蝠I号。路易斯——”

“长官,这次不是巨齿鲨。”

大家扭过头来。

“什么叫不是巨齿鲨?还有只生物?有多大?”

“巨齿鲨一半大吧,只是这不是个生物,是艘潜水艇。我能听到引擎的声音。目前正位于28550英尺的深度,正在急速上升。”

保罗·阿格里克看了看他的朋友,卢卡斯·海特曼。这位托尔曼号的船长不由得一哆嗦:“怪不得海军在这,他们正在挑战者深渊中做潜水工作呢。”

“道格,召回海蝙蝠机。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向南行驶躲避这场风暴了。”

海崖号

他们升至8000英尺的深度时,空气耗尽了。

虽然乔纳斯看不到潜艇的旋转,但是他的胃肠已经翻江倒海。他膝盖着地,跪在地上开始干呕,然后喘着粗气,他开始呼吸困难。他能感受到好像有一股巨大的重量要压碎他的大脑,挤破他的肺。正当他蜷成一团大口喘着气努力呼吸的时候,一个瓶子向他滚过来。

水瓶?还系着一块橡胶的……橡胶面具?

备用氧气瓶!

乔纳斯把这生命的礼物紧紧地贴在脸上,拧开了呼吸阀开始呼吸。

马克辛D号

船在狂暴的风暴中摇曳,理查德·丹尼尔森船长走进指挥中心,身负重责的他头脑十分清醒:“下面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紧急上升?”

“长官,不知道。泰勒指挥官没有报告,但是他上升得很快……太快了,长官。”

“通知海勒医生,让他确保准备好增压舱。潜艇预计还有多久到达水面?”

“10分钟。”

“找一支潜水队在甲板上待命。”

*  *  *

下士古斯塔夫·马朗将自己的安全绳套在船尾的扶手上好不让自己失稳,这时一个20英尺高的巨浪拍向马克辛D号,像游乐场的娱乐设施一样将船掀起老高。六周前马朗秘密会见了本尼迪克特·辛格,这位亿万富翁的钱已经打到他瑞士银行的账上五周了。一万块钱是定金,余下的钱在岩石标本送达之后再付。

哪有石头,混蛋,全是锰结核。

古斯塔夫·马朗对这些岩石啊锰结核啊或者海里的其他东西兴趣都不大,但让他自豪的是他有个14岁的儿子是这方面的专家。儿子是班上的第一名,马朗家族祖上这么多辈都没出过智商这么高的孩子。

古斯是为了他儿子迈克尔才干这活计的。

他的大脑无法抵挡金钱的诱惑。没错,他是为了迈克尔,但事实上他的儿子已经收到常春藤盟校的录取通知。奖学金意味着古斯可以省下他这个儿子的学费,鉴于他也只有这一个儿子,这笔小小的偷盗所换来的利益就可以用来还贷款,兴许还能买辆新车。

海上的潜水员发出了信号。潜艇升了起来。只见海水中央开始冒泡,潜艇从水里冒了出来,像一只喝醉了的鲸鱼一样摇晃不停。潜水员们在台风中努力抓住潜艇。

套绳都已经就位,套住一个“A”字形的框架来回移动,终于把海崖号从太平洋中吊了起来,此时旋转着的灰色暴风乌云已经打开,暴雨倾盆而下。丹尼尔森脸色铁青地站在甲板上,他的船员们在暴风中拼搏,就因为潜艇上有个傻瓜的愚蠢行为。而这个傻瓜八成就是海崖号的驾驶员,泰勒。这次事故——或者不管他们看到了什么——早就是大家都能预料到的了。

被吊起来的潜艇在狂躁昏暗的天气中打着转儿,船的甲板灯照亮了雨滴……还有一个什么东西。

滴着水的海崖号拖着一根缆绳,这根绷紧的缆绳后半截还沉在水中。

丹尼尔森张开手掌猛击古斯塔夫的雨具:“一旦确认海崖号的安全,我要你的队员们去找回这个水下机器人!小心点,水手。”

“好嘞,长官。”

古斯塔夫等到玻璃舱落到甲板后,沿着这截缆绳寻找本应该位于海崖号船弓位置的水下无人机器人的发射平台。

我的天啊,发生了什么?

在手电筒的光照下,他找到了外部控制装置,他试着扭动绞车,但电源断了。

“威斯默!贝克!我们需要一个便携式发电机和一些电缆线。”这时,舱门打开了,马朗抬起头。几秒钟后,一个身躯从潜水艇中爬了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科学家,正是普莱特斯博士。在博士身后出现的是一具尸体,死者的头部鲜血四溅,脸色苍白。

第三个出来的人是泰勒。他和博士一起冲向了甲板下的医务室——只留下古斯塔夫和他手下独自去寻找水下机器人。

*  *  *

乔纳斯睁着眼睛,探照灯从他的一个瞳孔照向另一个瞳孔,他的关节处袭来一波波针刺般的疼痛,耳边响起弗兰克·海勒居高临下的声音。

“谢弗牺牲了。10分钟前普莱特斯显然是遭受了重创。但在这之前他告诉我在下面的时候你神经错乱了,你的行为危及了这次任务和船员。他说你让潜艇紧急上升而引爆了增压系统。”

乔纳斯摇了摇头,疼痛难忍:“鲨鱼袭击了我们。一条像房子那么大,幽灵般的白色鲨鱼。咬坏了船尾。”

“鲨鱼?那就是你的借口?泰勒,海沟中没有鲨鱼。都是你的想象。”他冲两位勤务兵交换了个眼色,“把他弄到增压装置中。”

*  *  *

古斯塔夫·马朗等着他的船员都离开了,然后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采样篮上。篮子的盖子是密封的,采集的岩样通过内部真空装置储存在多孔的钢箱中。

马朗躺在摇晃的甲板上,他断开真空器,将手伸入抽真空的管子中,直到整个手臂都伸进了这个软管中。他摸到了一个硬东西,坚硬潮湿的表面覆盖着黏液。在十几岁的时候,他用类似的方法从自动贩卖机里偷过罐装汽水,当时他的手臂被人抓住了,犯罪行为也就没有成功。

甲板的移动使得采样篮的重量把他的手腕卡在了软管里,马朗立刻惊慌失措起来,好在船又倾向了另一边,他猛地一掏,掏出了一块菠萝大小的岩石。

手下人带着便携式发电机回来了,他赶紧把它塞进了夹克里。

*  *  *

“一条鲨鱼?”

弗兰克·海勒坐在自己的桌子后面,冲丹尼尔森点了点头,他气得满脸通红:“他发誓说是一条房子一样大的白色鲨鱼。”

“这条鲨鱼能破坏得了潜艇吗?”

“开什么玩笑,丹尼尔森,根本没有鲨鱼。这显然都是泰勒的想象。这叫深海畸变。普莱特斯说乔纳斯在下面的时候神经失常了。”海勒打开抽屉,拿出一瓶威士忌递给他的朋友。

“我不喝。而且你也不应该喝。”

“这会儿别对我发号施令了。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允许他去下潜,他无法胜任。这两位科学家……他们是我朋友。普莱特斯撑不过今晚的。我又该向谢弗的老婆和孩子怎么交代?”

“泰勒呢?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看起来在空气耗尽之前他找到了一只备用氧气瓶。”

“也就是说他造成了这次事故,他却大难不死。”

“是我对他能够胜任指挥工作提出的担保。”

“你也是普莱特斯对下面所发生事情描述的目击证人。你管这个叫什么?深海畸变?泰勒受过训练如何去应对这些事,但他失败了。”

“我们真应该让备用驾驶员去的。”

“泰勒不会同意的,他说罗伊斯顿还没准备好。那是他的问题,不关我们的事,”丹尼尔森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弗兰克,上头会调查这事儿的。作为一名潜水器驾驶员,泰勒算是完蛋了。虽说他是海军成员,但那也不过是临时工而已,最终还是要退伍成为普通市民。但我和你——我们是职业军人,在军队里服役也有些年头了。就因为……不堪重压晕倒了,我们就要葬送付出的一切?你也甘心?”

“我们的手上可是沾满了鲜血啊,船长。”海勒灌了一大口威士忌,盖上了瓶盖,“普莱提斯说乔纳斯在海底晕过去了,我会在报告里证实这一点,再注明泰勒曾经表示过自己的状态比后补驾驶员更适合执行任务。你觉得这样可以了吗?”

“差不多,再加一条细节。建议泰勒在卸任后进行3个月的心理评估。”

“为什么?”

“增加可信度。多年以后,当他打算写回忆录抨击海军时,我要让这个世界明白,乔纳斯·泰勒是个被医学机构确诊的疯子。”

*  *  *

马克辛D号在海上飞速航行,想要赶在“马里亚”台风到来之前回到关岛基地。在25英尺高的巨浪不断冲击下,它的船头起起伏伏。

丹尼尔森船长独自来到了甲板上安置海崖号的地方,想要在海军基地的工程师之前检查一下船体的受损情况。

潜水器在汹涌的海浪下摇摇晃晃,在底座上勉强维持着平衡。丹尼尔森把手电照向受损的潜艇橇,检查着后备电源和空气罐的状况——其中一只罐子已经内爆了。

空气罐的玻璃纤维外壳被撕开了一条14英寸的裂痕,留下一道巨大的豁口。

这到底是什么弄成这样的?

他跪在罐体旁仔细察看着,终于借着手电在面目全非的空气罐上发现了一只三角形的尖锐物体——那显然不是……丹尼尔森伸手抓住了那个东西,摇摇晃晃地把它拽了出来,不小心被它锋利的锯齿状边沿割伤了右手掌。

他仔细端详着那个玩意儿出了神,直到雨水把他手上的鲜血冲洗干净了,才回过神来把这只6英寸来长的凶器藏在外套下,朝着船尾的栏杆走去。

马克辛D号的双螺旋桨在黑乎乎的海水中搅起一串泡沫。丹尼尔森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随后将手里这枚巨齿鲨牙齿扔进了太平洋,还给了它真正的主人。

尾 声

海军医疗中心——加利福尼亚州圣地亚哥

一个月以后……

“听证会就是个玩笑。我的军法长官基本上宣判了我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就是接受开除军籍,完成3个月的精神评估。今天早上接到你的消息说愿意见我,我其实松了口气。也算我运气好,医院就在圣地亚哥。至少我老婆能来看我。”

“那她呢?”

“她什么?”

“看你啊。这都一个月了。自从你被穿白制服的人带到这来,她回来过吗?”

“她一直在忙。她现在周末开始做餐厅主持了。”

“那就意味着她从周一到周五都闲着。”

“你在暗示什么?”乔纳斯·泰勒躺在皮沙发上,这会儿坐起身,盯着他的心理医生。这人光着脚搭在橡木桌子上,身后斑驳的白墙上挂着学位证书和一些海军照片——完全看不出来是位心理医生。

“暗示?没有。实际上,对于被开除军籍的人来说,被另一半疏远也挺常见。酒驾肇事撞死无辜路人的司机也会碰到这种情况。获得原谅需要很长时间。”

“那我得好好想想。玛姬好像主要是因为我丢了工作才生气,而不是因为导致两位科学家丧生。”

“女人啊……实际上,我跟你说。自从你到这,我就在观察你。你很愤怒。你觉得自己被利用了,被海军、被同胞兄弟抛弃。同时你对上次潜水所发生的事感到愧疚。你是一个道德底线很高的人。我们得在这方面下点功夫。”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你要是无法面对死亡,就不要从事殡葬行业或者参军。没有哪个脑子清醒的人会潜到马里亚纳海沟去。那两个书呆子明白其中风险,就像每一位士兵在参军之时都明白其中的风险一样。那两人在你眼前死去。面对这个。我也参加过战斗,我也杀过人。这感觉糟糕透顶,即使这是真的,这一整套‘为了上帝和国家’的说辞仍然无法愈合心伤。”

“什么可以呢?”

“首先,别再闷闷不乐,试着为陌生人做点好事。去帮助那些比你更不幸的人。你就在医院待着,可以去探望病人呀。这里有一整病房的癌症儿童——教教他们打牌。等上帝准备好了,他会审判你的。在这之前,充分利用好你的时间,往自己履历上写点积极的东西。同时,别当一个美国懦夫,你当时就应该告诉丹尼尔森和他的跟屁虫海勒,让他们接下最后一趟下潜任务。”

“你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我遇到的任何一个心理医生。”

詹姆斯·马克雷迪斯咧嘴一笑。“那是因为我更多的是一个人生导师。”

“导师,怎么你桌上的家庭合影里全都没有你?”

“我们待会儿到伊瓦克直升机上说。”

“伊瓦克直升机?”

“楼顶上那架。我们开着它去看今晚的49人队对阵牛仔队的比赛。”

“你有票?”

“没。不过我们先偷到直升机再说。”

“有道理。”

这么久以来,乔纳斯第一次露出了微笑。他跟着他的这位新朋友,也是病友出了门,偷直升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