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思乱想间,却见杨淙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智能大师在前殿叫我们过去。”林鸢茵诧异道:“这么晚?现在?”杨淙点点头:“现在。”林鸢茵和杨淙匆匆的跑到正殿,立时被吓了一跳。气势宏伟的大殿外面,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全寺的僧人,他们裹衫革履,神色肃然,一见两人跑出,立即齐刷刷的把目光转向他们,目光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林鸢茵心里暗暗掂掇,都说五台治山极严,果然名不虚传,外人都道五台是空有皮囊,一见之下,圣地之名能够延续真是情理之事,不要说落迦山拿不到绝磐,就算拿到了,恐怕也未必是五台的敌手。吴刚英夺得佛家第一弟子竟是早已注定失败,想起以前落迦山一直密谋靠妖狐之事反制五台的阴招,林鸢茵苦涩的一笑。
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两人独站在大殿的台阶上,两人的穿着都极为奇怪,智能大师脱了袈裟,穿着一件紧身的僧袍,脚上打了裹布,换了一双厚底的纳布鞋。禅月大师也没有穿往常那种正式的僧袍,除了跟智能大师一样穿着一件紧身的衣服外,还外加了一个小腰带,把腰部束得紧紧的,两只手的手腕上还加了腕箍,显得极为怪异。杨淙一看,差点失声笑了出来,林鸢茵却脸色惨白,蠕动着嘴唇道:“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智能大师见两人出来,只是微微朝她们点了点头,回头对面前的僧人道:“我夜观天象,金星处有残红,明天必然有血光之灾,不知道众弟子心意如何?”众僧齐刷刷大吼道:“誓与五台共存亡!”智能大师淡淡一笑道:“我知众位抛家弃子,来此修行,尝遍艰苦,为的是休成正果,涅槃之日,得见如来。所谓慈悲之心,原本便是神佛的宗旨,我们不过身体力行而已。我们既然入了这佛门,自然应当渡化世人,倘若渡化之人已经先行死去,那众生又指望谁呢?老衲心意已定,此次虽然是五台的劫难,更是我一人的劫难,不能因为我智能而毁了五台六百年圣地,众位的心意我心领了,我代表五台列位祖师谢谢各位。”场下起了一阵诧异的喧哗声,都看着智能大师有点不知所措。有一个僧人大声道:“方丈不想跟他们打,可是他们不会放过五台,要我们投降的话,弟子宁死不从!五台不是苟且偷生的地方!”他的话立即得到了所有僧人的一致响应。
智能大师微笑道:“我想诸位误解了我的话了。刚才我思来想去,他们并非完全冲着五台而来,他们所要的,不过是三样东西:我的人头,紫金钵还有星晨。如果这三样离开五台,那么五台就得以保全了。列位祖师辛苦几百年建下的基业,我想各位也不愿意就这样毁于一旦吧?渡化世人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懂得韬光养晦,避其光芒啊。”“什么?方丈离开五台?”林鸢茵错愕的看着智能大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群中立刻炸响了锅一样,乱糟糟的,智能大师后面那几句话没人听得进去。几位年老的和尚急急问道:“方丈是五台之根本,不能轻易离山,我们拼死一搏,或许还有胜算,今天不是已经打了个平手吗?”智能大师神色从容道:“我没有轻易离山,这时已经是五台生死存亡之际,事急从权,祖师们不会怪我。今天一战之所以平手,完全在于狐族长老忌惮绝磐威力,不敢轻易发挥,但是不瞒各位,老衲已受重伤,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好起来,紫金钵威力虽然非凡,但是这里面恐怕尚未有能自如驾驭它的人,五台明天一战必败!”
一时间,人群又平静下来,连智能大师都说必败了,看来五台这次劫难难逃。智能大师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道:“我心意已决,大家不必再劝。禅月是我闭门弟子,此次跟我一起出逃。至于何健飞和田音榛,我已有密令发出去,不准他们两个回来。各位也请切记,不要将他们两个牵扯进来。吴刚英师侄,你过来。”吴刚英从僧人群中走出,早已眼含泪光,就差点跪下去了:“落迦山出此败类,连累五台,真是我的羞辱。”智能大师道:“师侄别这样说,他们是人,人心本来脆弱,要不绝磐何以能蛊惑人心?落迦山有你一个,已经不愧为法术门派了。你和杨施主原本不是主要目标,因此我想你还是不要跟我们一起出逃了,待我们离开,他们精力有所转移,你们再伺机冲出去,日后若有机会,我们再行会合。”说到这里,智能大师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五台还是没能逃过这灭顶之灾,请师侄代为管理这寺庙,等我师徒二人归来接管。如果我二人无法归来……”说到这里,智能大师停住了,然后微微一笑。吴刚英禁不住问道:“那怎么办?”智能大师道:“天命自有指派,到时自然会有人来接掌这五台山的。”禅月大师心中一动,抬起头看师父,智能大师面上虽然带着笑容,可是神色里却浸满了一种说不清的凄清之色。“天生异象,观音伶仃。”禅月大师闭上眼睛,低下头去。吴刚英早已深深的拜伏下去:“谨遵大师嘱咐。”
智能大师对众僧又道:“要交代的事已经交代完了,最后几句话是智能自己的心中感言,也赠予各位师侄弟子,智能为能和你们一起修行而骄傲,为能有这么多佛众而于心无憾。谢谢大家!”说完,智能大师深深的朝下面鞠了一个躬。“方丈——”众僧泣而下跪,看着这感人一面,无异于生死别离,林鸢茵和杨淙也不由落泪。
天上的星星明明灭灭,注视着烛光摇晃,风雨飘零的五台山。最后的佛家圣地,最后的大义留存,在这最艰难的生死关头作出了抉择,亦是最悲凉的抉择。
智能大师转头对林鸢茵道:“林施主是不是先去准备一下?天色马上就要亮了,我们要快点出发了。”林鸢茵哽咽在喉,半晌才道:“大师年迈之躯,不宜跟我们一起奔波。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星晨而来,既然是我带给五台这个劫难的,还是让我一个人带着星晨走吧。”智能大师道:“你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带着他能逃到哪里去呢?此次劫难不仅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我当仁不让。星晨若是给狐族夺去,绝磐之战我们就永无胜算了。”林鸢茵心中一动,智能大师似乎话中有话,正待详细询问,智能大师却开始挥手让她回去准备。林鸢茵只好退了下去。
长老那边也是一团乱,终南的退场无疑对军心造成了重大打击。不少门派的掌门都郁郁寡欢,不少人甚至有了退却之心,空明大师又气又急,跑来对长老道:“长老,明天一战若不结果了五台山,那么我们这边的人就快跑光了。”长老脸色如常道:“大师放心,明天一战必赢,虽然智能不动声色,但是绝磐最后发出的一击力量非同小比,连我都差点受伤,何况正面抵抗的他?我想他一定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只不过撑着没有说出来。你等着吧,明天绝磐只要一放出来,保证五台全灭。”正说着,一个手下匆匆跑过来道:“长老,一切都布置妥善了。”空明大师道:“布置什么?”长老道:“布置天罗地网,以防他们出逃。”“出逃?”空明大师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五台是命脉,智能看重得不得了,死都要跟五台一起的。”长老呵呵笑道:“生死存亡之际,狗急了尚能跳墙,谁又能断定他会不会出逃呢?何况,星晨还在他的手中,他要聪明的话,就会千方百计保住星晨。大师应该也累了吧,先去好好休息吧。”
眼看空明大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长老拿出装绝磐的盒子,细细抚摸,半晌长叹一声,老泪纵横道:“主人,老朽没什么能为你做的,也没什么能报答你对狐族的大恩大德,就让我拼命为你灭绝了五台山,让你重掌绝磐之前报此血海深仇吧。”
五台山内,林鸢茵早已收好行装,杨淙握住她的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两人相对垂泪。吴刚英在旁边劝解道:“好了好了,又不是生死别离……”话没说完,已被杨淙打断:“不是么?”吴刚英气极败坏道:“别说丧气话。我们一定可以胜利的。”林鸢茵微微笑道:“都象你这么乐观就好了。”正说着,一个小和尚神色惊慌的跑了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下面狐族的人马把五台围了个密密麻麻,还到处去搜寻。”林鸢茵心里“咯噔”一声,原本机敏的她此时也茫然不知所措。智能大师及时一步跨了出来:“走,围个天罗地网也要走!不走只有死,走了还能做漏网的鱼。”杨淙道:“素闻大师精于天命,我想知道这次的胜算有多少?”智能大师决然道:“老衲不信天命,信自己!”说完,掉头离去。杨淙愕然,禅月大师苦涩一笑,轻轻的道:“如果师父你不信天命,为什么要收两个徒弟呢?”来到林鸢茵旁边,背起星晨道:“走吧。”林鸢茵点点头,放开了杨淙的手,依依不舍的看了杨淙和吴刚英一眼,跟着禅月大师出了后门。
好不容易聚首的联盟,在仅仅相聚了一个晚上之后,再次分手。
三人出得后门,还没走几步,智能大师牵动内伤,禁不住剧烈咳嗽了几下,禅月大师大惊:“师父,你的伤势没事吧?”智能大师忽然喝道:“禁声!”只听到不远处传来轻微的“息息索索”的声音,显见是有什么东西走过。禅月大师和林鸢茵对望一样:“狐狸?”智能大师冷笑道:“好,好,这佛门圣地就护理快变狐狸山了。看来狐族那边已经想到我们会出逃了,那只老狐狸看来不容小觑啊。”禅月大师道:“师父那怎么办?你身上有伤,我又要顾及星晨,恐怕很难冲出去。他们数量太多了。”智能大师道:“不冲,我们赌一把,西方是佛光之地,也是五台风水生点,我们往西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林鸢茵听得心下一凉,忙扯住智能大师道:“大师,这种事情怎么能赌博呢?万一冲不过去怎么办?”智能大师道:“冲不过去唯有死而已,佛门弟子自入空门,就应当懂得舍生取义,林施主觉得现在的情势如果不赌博,难道能活得过明天吗?”
林鸢茵一怔,看向禅月大师背上的昏迷的星晨,凄然一笑道:“原来我跟你最后的时光就是今天晚上。也罢,我跟你哪次不是赌博,不差这一次。大师,我们走吧。”“你们若硬冲,必然死路一条。”静谧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禅月大师吓了一跳,护在智能大师身前,四周环望时,却不见有任何异常。林鸢茵道:“这声音好熟悉,我在哪里听过。”智能大师突然指着地面道:“声音从冥界传来。”“什么?!”两人都吃了一惊,难道冥界也开始介入绝磐争夺战之中?那他们就算怎么赌博也再无胜算了。
地面忽然裂开一丈有余,袅袅白眼中,一手持怪异拐杖的老人出现。林鸢茵叫道:“啊,又是你。你就是那天救走我们的……”张口结舌间才想起忘记问他的名字。禅月大师紧张得手心捏了一把汗:“救走你们的什么啊,你倒是快说啊。”智能大师捂着胸口站起来缓缓道:“我认得你,你是狐族的前任长老,靖河血难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后来星晨初立,你反对他的领导,被他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火烤油煎,永不超生。现在星晨被击倒,他给你设的封阻力量有所减弱,你就可以自由出入这俗世和冥界了。”那老人“桀桀”笑道:“一直听闻五台方丈智能善于精演天数,能知天上地下之事,现在看来,枉我活了六百年,终究还是不及你啊。”智能大师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长老此次突然现身,恐怕不是为了要向星晨报当年之仇吧?”老人道:“自然不是,否则我当初何苦出手相救这小丫头呢?我一生不计较个人恩怨,只为狐族大计着想。只是狐族不幸,出了几个败类,现已走上邪道,我亦无能,只能眼看狐族衰落。我想请问大师一个问题,人与妖能否共存?还是不共戴天?”
智能大师道:“我佛慈悲,原本世上万物皆能修行,生灵乃天之恩赐,哪有什么共存不共存的?狐族与人界之间因四界之战大伤元气,从此相互猜疑,只是按照老衲的想法,这扇门上本来没有锁,只是看你愿意不愿意打开,也许把门关上的恰恰便是自己本身。”老人哈哈大笑道:“看来大师是真慈悲,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人界有个俗语,得饶人处且饶人啊,还是希望法术界最后能放狐族一条生路。主上经此一战,对狐族必定厌恶非常,假使他日能够醒来,还请大师相劝,别物伤其类。”智能大师道:“杀生本来就是佛门大忌,这点请长老放心。”
老人这才正色道:“我阻止你们下山,是因为狐族已经在山下布下天罗地网,山脚的每一寸土地都布了暗线,暗线直接牵到绝磐那里,你们只要一触动,绝磐就会知觉,立即对你们进行追杀,你们可以说是一出山必死无疑,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林鸢茵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这厮这么狠毒?”智能大师道:“长老可有妙计?”老人道:“我已经想好,待会我先下山,引发绝磐注意力,再撕裂他们的防线,你们趁机逃走。记住,西北和东南均是狐族的地盘,要逃的话往西南方向,想办法拖时间,好让主上尽快醒来,否则你们决无胜算。”林鸢茵急急问道:“星晨他会醒来吗?”老人道:“这就要看机缘是否巧合了。还有,记得别让冥界介入,无论如何要镇住他们。”智能大师道:“长老想跟绝磐抗衡?恐怕瞬间化为齑粉了,我们也没有逃脱的时间啊。”老人道:“放心,我毕竟做了狐族这长老有几百年了,不少都是我曾经的属下,不敢对我动手,而那些败类们也对我甚至忌惮,拼了这条老命,总能争取些许时间。”智能大师道:“阿弥佗佛,长老舍生取义,这笔功德会记在狐族身上的。”老人长叹一声道:“我一生血债累累,靖河血难涂炭生灵,也将狐族拖入万劫不复之地,还求什么功德不功德呢。只是今天你我结盟,也算是一大奇观,我死而无憾,哈哈哈。”大笑着便往山下去了。禅月大师望着他的身影感叹道:“想不到狐族也有这等生灵,可歌可叹啊。”智能大师道:“万物本来平等。天灵地秀不单单钟情于人类,这是上天怜悯我们,派贵人相助。少说废话,我们赶紧下山,看准时机便跑吧。”
“无知小儿,快给我出来受死!”长老疲累了一天,正酣睡间,忽然听得外面起了一阵很大的吵乱的声响,把他惊醒,紧接着便听到这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由心神一凛:他怎么出来了?正想着躲哪里去,一个老太婆已经冲了进来,惊惶失措的道:“长老……他……他来了。”长老烦道:“我知道,你且出去应对着,说我不在,我不想跟他碰面。”“你不在?”外面那个声音突然提高了分贝,紧接着一阵狂风刮来,火灭地摇,帐篷被连根吹起,老人独立在空地中央,周围簇拥着一群神色惊惧的狐族人马,都不敢上前,只是缩在一边瑟瑟的看着。
长老心中一跳,无奈已经现身人前,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喝道:“你怎么出来了?”老人冷笑道:“不错啊,羽翼丰了啊,对我开始大呼小叫起来了,我为什么不能出来?我本来就应该在这里!”长老勉强道:“你……你不是该在十八层地狱受苦吗?你这是违反旨令。”老人仰天狂笑:“哈哈哈,畜生,我违反旨令,你把主上打得不省人事又算什么呢?你自己都废了主上,到头来还叫我听他的旨令,你倒是存心想让我笑掉大牙啊。倒是你,操控狐族,又该当何罪?”
长老怒道:“闭嘴!废你长老之位,也是经主人认可的了。”“该闭嘴的是你!”老人怒吼成啸,把长老吓得全身一个寒颤:“他已经不是我们主人了!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你们就是不听,能当我们主人的,必须要以狐族前途为己任,可是他心中已经只有复仇和欲望了,他不配当我们的主人!”长老气呼呼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够资格当?难道要指望星晨那个家伙吗?”老人冷笑道:“我看主上比他好多了。”长老喝道:“当初是你反对星晨,现在却来拥护他,真是反复无常的小人!星晨非我同类,迟早会有异心,怎么能够当我们的主人?”老人道:“不要忘了,当初是你们的主意,现在你们又矢口否认主上,到底是谁反复无常?到底是谁生了异心?狐族的兄弟姐妹们,你们都瞎了眼吗?我任长老400多年,你们说,我有哪一件事是为了自己,我有哪一次决定是包藏祸心,我有哪一次行动是别有目的?原本指望大家能够安居乐业,不至于流离失所,现在好了,为了争夺什么天下,结果天下没得,还死伤惨重,天下是狐族的,自然会给狐族,不是狐族的,你怎么抢也是徒劳。非要到狐族面临灭顶之灾的那一天你们才会幡然醒悟吗?”老人说到最后,声泪俱下。狐族当中起了不小的骚动,不少看着老人,眼泛眷恋之情。
长老见势不妙,忙大声喊道:“他祸乱军心,来人啊,快把他收拾了。”老人把拐杖往地下狠狠一拄道:“我看谁敢上前!”长老怒目朝向几名带头的人,那些人都含泪下跪道:“属下不敢,不是他,我们连命都没有了。要我们对救命恩人下手,万万不行。”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道:“我是长老,你敢不听我命令?”老人大笑道:“长老?你不要忘了,长老权杖还在我的手上,权杖在谁手,谁掌长老位。你要真认为自己配当这个长老的,为什么不自己来抢抢这杖试试看?”这句话戳中了长老的心病,一直以来,就因为没有这个长老权杖,自己这个长老总是为人诟病,暗中很多人都不心服。可是他知道这老人的实力,当年靖河血难,挥杖杀百人的功力震惊天下,恐怕现在在地狱也有练功,越老越精通了,哪里敢上前,壮着胆子道:“念你曾经为狐族立下汗马功劳,我不想为难你,你若再不识相退下,不要怪我出动绝磐了。”
“绝磐?”老人的眼里浮上了一层复杂伤感的神采:“不错,我当年得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也是好像你这般欣喜若狂,以为天下就在我手,以为天都可以逆,你迟早知道,这个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只会给狐族带来灾难。如果没有它,我们照样可以发动靖河血难,说不定,天下就已经是狐族的了。”长老以为他怕了,底气更足道:“废话少说,你倒是走不走?”老人“嘿嘿”笑道:“不走,你倒是拿来看看,我还没试过跟绝磐对抗呢。我看以你的功力,能把绝磐发挥到几分。难道你不怕我诱发绝磐反噬你吗?”长老一时语塞,半晌恼羞成怒道:“为了狐族,打不过也要打!”说完抢身而上,老人道声“好”,杖随身走,虽然已经老迈,但是身影灵动之处,显然比长老要高出一两筹。不到十分钟的功夫,长老已经接连吃了几招,头晕目眩,老人冷笑道:“长老大人,让你尝尝什么叫长老的绝招吧。狐魅月心,起……”拐杖头上喷出了两道诡异的绿光,交集在一起,化成一只九尾狐的模样,转而啮牙磨齿朝长老猛地冲了过来。长老万万没有想到老人竟然毫不忌惮,想取他性命,此时再去取绝磐已经来不及,心里暗暗叫苦,看来这次必然命丧当场。
正在此关键时刻,一道白光突然从不知何处射出,将绿光击得粉碎,老人被震荡到心胸一阵剧痛,早踉跄退了两三步,嘴角沁出血丝。长老恍如梦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到颤抖的语音回响在上空:“主……主人?”老人捂住胸口,嘴角处现出一丝无奈的冷笑。一个雄浑的声音游荡在空气中:“羯芪,你居然敢违抗我,胆子不小。”长老道:“主人,这里交给我收拾就好了,你千万不要再伤神了,狐族的天下还得靠你呢。”老人仰天长笑道:“狐族的天下早就毁了,靖河血难过后就毁了,你费尽心机以为能得到什么呢?你已经不是我们狐族的同类了。”那个声音并没有丝毫的动怒,只是悠悠的道:“你大逆不道,我现在没有时间来收拾你,你还是下去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地下裂开一个大口,卷起强烈的气流漩涡,老人被卷了进去,他拼命扒拉着地上的泥土,大喊道:“你已经不是我们狐族的同类了,你不配当我们的主人,你再也没有资格带领狐族了,你的心里只有复仇,只有血腥!狐族会毁在你的手上的!”长老听得脸上失色,白光散尽,地面恢复原状。那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了。长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挥手道:“各守其位,别乱了阵脚。”
智能大师一行正在借夜色潜行,猛然间后面一股白光泛起,智能大师悚然回头,禅月大师道:“师父,怎么了?”智能大师惊疑不定道:“这股白光……好像是……”禅月大师不解道:“是什么?”智能大师道:“大事不妙,我们快点逃,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非要杀掉星晨了。看来这次星晨的劫难大了。”林鸢茵听得心头怦怦乱跳:“大师是什么意思?星晨为什么会突然又有大劫难了?”智能大师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总之我们快走。他让我们走西南,肯定有他的打算,禅月,西南有什么著名的山?”禅月大师忙道:“西南有落伽山。”“落伽山?”智能大师吃了一惊:“怎么会是去那里?难道他想让我们……”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只是掉头继续往前走去。禅月大师和林鸢茵面面相觑,只好赶上前去。
长老那边根本不知道智能大师他们得脱牢笼,第二天仍然大张旗鼓浩浩荡荡的上五台挑战,谁知道到得山门,只看见吴刚英倚着剑在门口打盹。长老一愣,五台怎么这么轻敌?空明大师见到吴刚英,眼睛里的火都要冒出来了:“你这小畜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吴刚英起身懒洋洋的道:“怎么?我跟你们打你们还觉得委屈了?要知道,我可一点都不想跟你们打,免得你们做了枉死鬼,昨天他们好劝歹劝的,我才勉强答应出手。这是你们的荣幸。”长老素知吴刚英的性格不是那么爱戏谑他人的,心下警觉,止住了旁边气得双脚乱跳的空明大师,道:“五台方丈呢?怎么不叫他出来?”吴刚英道:“都说我都不够你们打的咯,何苦牛刀小用呢?”长老沉下脸道:“你再胡搅蛮缠,休怪我打进山门。”吴刚英道:“我愿意奉陪到底。”空明大师气道:“不用长老出手,对付这个小崽子我还绰绰有余。”
吴刚英眼睛里也冒出火来:“你这个败坏落伽山名声的家伙,我也早想跟你一斗了。”空明大师道:“你这欺师灭祖的叛逆,难道比我好得到哪里去?”长老一头雾水,见此状况,也不阻拦,决定静观其变。空明大师急需此战胜利来刺激士气,当下不遗余力扑了上去。吴刚英抽出宝剑斗在一起,双方各放落伽山法宝,虹霓遍天,煞是好看。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空明大师念出大明咒,配合佛珠圣光阵,顿时将吴刚英陷住,再两个回合,吴刚英手脚已经被佛珠绑住,不能动弹。长老见外面打得这么惊天动地,寺庙里面仍然是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心下起疑,叫人拿来山石摆阵一算,叫苦连天道:“完了完了,智能那帮秃驴已经逃出山去了。”空明大师正待处置吴刚英,一听傻眼道:“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对我夸口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们插翅也难逃的吗?”各大掌门也纷纷用怀疑的眼光望向长老。
长老明知必定是那老人声东击西让智能大师有了可趁之机,可是这些是狐族的内事,家丑岂可外扬,当下打了个哈哈道:“智能的功力大家又不是没见过,昨天我们都精疲力竭的,也是那老秃驴狡猾,只不过他身上有伤,能逃到哪里去?我们立刻去追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费点功夫而已,难道他还能上天不成?”空明大师闻言放开了吴刚英,原本想对他痛下杀手的,但是思来想去,还是不舍得,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只怕将来还能幡然醒悟,当下狠狠刮了他一巴掌,打得吴刚英天旋地转,等到清醒过来,大批人马已经不见踪影了。杨淙赶紧从庙门里出来,扶起吴刚英道:“怎么样?你没事吧?”吴刚英苦笑道:“师父可打得够重的了,可惜我没能拖太长时间,不知道智能大师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杨淙道:“你不是说他不再是你的师父了吗?”吴刚英低了一回头,叹口气道:“是他把我养大的,又教了我这么多,我不是无情无义的,只要他肯回头,我……我还是会认他做师父的。”
“等等……别跑了。”智能大师上气不喘下气的叫住了前面的禅月大师和林鸢茵。禅月大师道:“师父怎么了?你的伤势有变?”智能大师道:“不是,我们也不能这样瞎跑,是时候该坐下来商量一下去哪里避避的问题了。”林鸢茵不解道:“可是,大师,狐族的人马追踪很厉害,我们如果在这里耽搁下去,恐怕很快就要被他们找到了。”智能大师道:“我们若是没有目的乱跑,天下就算再大,也会被找到的。那个人叫我们往西南跑,除了避开狐族的势力范围之外,肯定还隐藏着别的深层次的含义。”林鸢茵道:“什么含义?”智能大师道:“我跟他都知道,要想在这场战斗中抓住唯一的胜算,就是必须保全星施主,不仅如此,我们还要想办法让他醒过来。”林鸢茵马上追问道:“我一直就想问了,为什么要保全星晨才能获得胜算?他就算再厉害,也是不能跟绝磐对抗的。难道大师要牺牲他来封印绝磐吗?”智能大师道:“非也,绝磐并非普通的法器,乃冥界镇界之宝,何况绝磐又吞噬了妖界之宝赤斗荷,两宝合一,威力非凡,不是普通的角色就能使用的。五台山门一战你也看到了,我是出尽全力,驱驭紫金钵迎敌,而狐族那边却是畏畏缩缩,绝磐光亮稍微强了一点,便忙不迭的回收功力,你道这是为什么?”
林鸢茵道:“对了,我也正在奇怪这点,照说他们太想利用绝磐灭了五台山了。怎么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他们却偏偏瞻前顾后的一样?”智能大师道:“正是如此。绝磐功力太过强大,而且由于被封印了百年,怨恨极深,因此只需要稍微一点点的功力就极有可能产生绝磐能量的爆发。而一旦爆发,如果使用绝磐的人功力不足以强到可以压制绝磐爆发的话,那么绝磐会反噬主人,就像反噬赤斗荷一样。狐族那边正是由于忌讳这点,怕反噬给狐族造成重大损失,所以才没有出尽全力。要是真让绝磐爆发,五台山恐怕早就灭门了。”禅月大师道:“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可怕的啊。绝磐灭不了五台,也同样灭不了天下。他们又没炼制出妖狐,师父还担忧什么呢?”智能大师长叹了一声道:“徒弟啊,天底下能操纵绝磐的,不止妖狐一个种类啊!算了,这是天机,我们不谈。狐族也深知这一点,他们要灭天下,要重夺陆界,必然会寻找能够操纵绝磐的人。我们要做的,就是赶在他们找到这个人之前,先把绝磐夺回来。”
林鸢茵道:“大师刚才说不能跟绝磐正面对决,现在又说要抢回绝磐,这不互相矛盾吗?不正面对决怎么抢?偷?就算狐族大意,绝磐也未必愿意给我们偷吧?”智能大师笑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不可能,我们循理而作就是了。今天既然能逃得出来,就是天命不让我们绝,你们看着吧,自然会有转机出现。但是,现在星施主倒是一件麻烦的事情。”禅月大师道:“师父,你看他为什么会昏迷不醒?”智能大师道:“若星施主是真正的妖狐,则狐族不敢背叛,而妖狐一摘下月牙宝石,就会烟消云灭。从这点来看,星施主恐怕并非妖狐之身,至少现在不是。但到底是什么,我现在还没参详得透。但是有一点可以确信无疑的是,星施主平时施法及攻击五台山的力量必定来自于月牙宝石……”“什么?!!他还攻击过五台山??”林鸢茵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智能大师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当时星施主误入魔道,自然要帮狐族,还曾震得紫金钵共鸣,这么强大的力量,历来只在妖狐身上出现过。妖狐也是要靠月牙宝石来发挥功力的。因此法力源泉的月牙宝石一旦丧失,星施主就迷失了神智,甚至连清醒的力量也丧失了。”
禅月大师哭丧着脸道:“这么说来,要救回星晨,得去狐族那里拿月牙宝石了?如果这样,那我宁愿去偷绝磐,可能这个还来得快点。”智能大师道:“那倒不必,我听说月牙宝石的法力源泉虽然主要来源于狐族的血祭仪式,也要依仗月光极阴之气的推动,才有月牙之名。既然狐族没有举办血祭,又凭空多出来了一个宝石,因此我推断这个月牙宝石跟历代妖狐额头上的不同,应该是只利用了月光极阴之气。星施主的身体一直以来习惯了借助月光极阴之气而行动,一旦月牙宝石被摘下,身体不能脱离习惯,就昏迷不醒了。但是他的身体里必然有一股原始的独属于自己的力量,只是受到月光压制,不能发挥,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完全没有月光的地方,将他放置三天,那么就应该可以苏醒了。”林鸢茵喜形于色道:“这太简单了。我们找个房子把所有的窗口都用厚厚的布帘围起来就是了。要不就找个阴天,云彩遮住月亮的时候。”
智能大师断然道:“不行!月光的极阴之气不等同于人肉眼可以看到的光亮,它可以穿透任何物体,就算是云彩遮住了,表面上看没有光亮,但其实极阴之气仍然在散发,星施主的身体仍然受到压制。”林鸢茵目瞪口呆道:“照大师这样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处地方可以做到毫无月光了。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月亮。”智能大师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我刚才说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不可能的事情。”禅月大师突然颤抖着语音道:“师父……你……你难道是指那个地方……”智能大师点点头:“难道还有别的地方我们可以去的吗?”林鸢茵忙问道:“是什么地方?”智能大师还没来得及回答,禅月大师已经因为极度的惧怕而扑了上来:“师父,不能去那个地方!你难道不知道,那个地方一旦开启,所有的结界契约都有可能失效了,这么重大的责任我们难道负得了吗?!”智能大师反问道:“莫非你认为绝磐还有可能有放天下一马的慈悲吗?进也是死,退也是死,反正后果都是天下的毁灭,那么为什么不干脆冒一下险呢?更何况并非一定不能成功。成大事者,要挽救苍生,只有破釜沉舟,而且为师一直认为,那个地方之所以当初留下来,就是为了化解这种劫难的。”
林鸢茵看不懂师徒俩的惊惶,她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你们先别说这些,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智能大师对禅月大师道:“如果有得选择,我也不会走今天这一步。”这才回过头来对林鸢茵道:“你听过四界之战么?”林鸢茵点头道:“但那不过是个传说,不一定是真的。”智能大师道:“是真是假年月久远,我们也无法断定了。但是据说当年四界之战落下帷幕之后,大家瓜分范围,好相互设立结界,隔绝种族。结果到了我们人间界陆界划分结界的时候,出了一段小插曲。就在结界最后整体完成的时刻,因为一小块地方的归属发生了争议,我们的先祖主张那该是人间界的,而冥界认为我们是在无理取闹,那块地方从存在开始就属于冥界。这场争执惊动了其他两个族类,精疲力竭的神界和妖界跑过来调解纠纷,发现那块地方处于独特的地理位置上,刚好是连接冥界和人间界的一个天然的通道。无论是划归哪一方所有,都必然会使那一方拥有钻空子随意进出两界的可能。神界思来想去,就跟我们的先祖还有冥界说,大家都退一步吧,把这块地方让出来,给个缓冲,既不允许人间界的势力到此,也不允许冥界窥视,将来你们再有大的纷争,还能找到一块公平决战的地方,如何?人间界和冥界互相不服,一听此言,正中下怀,于是签订契约,把这一块地独独留出来。照理说,冥界当然属于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只是我们几个就算能勉强下去,也呆不太久,更何况冥界向来对妖界也不甚友好,放星施主下午无异于送羊入虎口,所以只有那块地方是我们能去的了。”
林鸢茵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禅月大师这么惊惶失措?难道下去那个地方会对我们的身体有害吗?反正我是已经不贪恋生死的了,如果大师有顾忌,不妨让我下去陪星晨。”智能大师叹道:“不是这样说,我们入佛门之日,也早已视生死如解脱了。只是这块地方跟别的地方不同,两界各设的结界不是在一起的,而是分立开来,各自发挥作用这也就是说,此处的结界力量稍显薄弱,适合逐个击破。一旦两界结界破裂,那么冥界和人间界气息相通,后果不堪设想。”林鸢茵道:“不堪设想?会有什么后果?当年四界不就是连在一起的吗?”智能大师道:“那是当年,现在经过千百年的结界封闭,两边早已是完全不同的世界,相互碰撞冲击,恐怕除了神界,其他族类都要毁于一旦了。”旁边禅月大师插口道:“靖河血难的时候,狐族就是想依靠妖狐的力量保全自己一族,而妄图打开结界灭了人类和冥界,从而实现自己独霸冥界和人间界的目的。幸好他们最终也没找到地方在哪里。”林鸢茵道:“连狐族都不知道,难道大师知道?”智能大师缓缓的摇摇头道:“不知道。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很久之前就失传了。但是,命数到了的时候,它终将会被人们发现的。”
林鸢茵丧气道:“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们想去,也不过是白日做梦。”智能大师道:“虽然不能说确切知道在哪里,可是蛛丝马迹我们还是知道一点的。”“真的?”林鸢茵欣喜道:“大师说说?”智能大师道:“从古书上得知,这块地方应该在西南部位。”“西南?”林鸢茵惊呼出声:“你是说那个老人知道这个地方?”智能大师道:“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但是他似乎的确是希望我们去那里,说明我跟他想法一样,只有那里,才能让星施主尽快醒来。”禅月大师道:“西南这么大,怎么找?”智能大师道:“或许有个人知道怎么找。”“是谁?!”林鸢茵和禅月大师异口同声。智能大师道:“有一种生物,非人,非怪,能自由来往人间界和冥界之间,前身是天上的神诋,但却受尽诅咒的痛苦。”林鸢茵讶然脱口而出:“堕落的女娲?!”禅月大师莫明其妙道:“什么堕落的女娃?”
顾不上跟禅月大师解释,林鸢茵急急的问道:“堕落的女娲是为了封禁第九间课室而设的,跟这块地方有什么关系?我们学校离西南部差了十万八千里了。”智能大师道:“错了!堕落的女娲不是为了封禁第九间课室而设的,恰恰相反,她是为了解禁第九间课室而设的!”“什么?!”林鸢茵顿时傻眼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智能大师道:“这是狐族的伎俩,从目前我得到的情况来看,狐族内部分裂成了两股势力,一股是现在追杀我们的,一股就是设立封禁结界对抗的。原本第九间课室的设立就是为了不让绝磐被世人发现,但是狐族处心积虑想拿到,就指使星施主和你联手,去展开一系列所谓的解谜行动,因为狐族知道,必须要灵媒介质才能依仗天生灵敏的彼岸相通气息去感应唤醒绝磐,才有可能破除第九间课室的封印,找到绝磐。”
林鸢茵两眼一黑,感觉身体摇摇欲坠:“你……你是说我跟星晨不过是他们手上的两颗棋子?”智能大师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你们严格的按照他们设定的路线进行,第九间课室解禁的那一天,不仅绝磐会出现,堕落的女娲也会出现,而他们就达到了一箭双雕的目的,既可以拥有冥界之宝,又可以趁机探寻那块神秘地方的确切所在。”禅月大师听出了智能大师话中有话:“你是说,堕落的女娲现在在那块地方?”林鸢茵道:“不可能,她明明在我们学校,除非她会飞天遁地。”智能大师道:“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但我知道,要培养堕落的女娲,只有那个地方才能做到。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已经有狐族的人进去过那个地方。”“校长!”林鸢茵恍然大悟:“是校长!他肯定知道。第九间课室解禁后他就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禅月大师道:“那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找校长?”智能大师道:“林施主,你手上现在有没有有关他的物事,我们好作法追踪。”林鸢茵猛然想起来道:“有!我竟忘了这东西。”说着,从脖子上拿出一个拴着的物体出来,原来是那块小铜牌。林鸢茵把那块铜牌递给智能大师:“这是他藏起来的,当初就是根据这个铜牌的指示,我们才得以破解第九间课室的。”禅月大师疑惑道:“不对吧?明明让你们解开第九间课室之谜的是狐族长老,校长既然是另外一派人马,应当拼命阻止才对,怎么还放块铜牌协助你们解谜呢?”林鸢茵一听也糊涂了:“但是……但是的确是根据这块铜牌解谜的啊……我……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智能大师抚摸着那块铜牌道:“这个一定是很贵重的东西。”禅月大师道:“何以见得?”智能大师道:“这不是自然界的铜,是狐族练出来的铜,一般来说,狐族练这个会大损元气,所以通常用来记录极其重要的文字。我想林施主他们解谜的时候可能是误打误撞或者是长老那边有意制造假象配合,这个铜牌应该不是为了解第九间课室之谜而用的。”林鸢茵道:“那大师能猜出铜牌上的意思吗?”智能大师笑道:“我又不是神,即便是神,估计也要等抓到校长之后才能知晓了。不过,有头绪总比没头绪好,我们就开始行动吧。”
禅月大师自告奋勇道:“师父,你休息,我来吧。”说着,拿起铜牌,在地上划了一个圈,把铜牌放置在中央,双手合十,念声:“佛法无边,寻我根源。”只见铜牌上突然燃起了一阵绿色的火焰,火焰一闪一跳,半晌,火焰象是有灵性般突然剧烈抖动了几下,然后“砰”的一声向西南方爆炸成了星星点点的灰烬。林鸢茵忙不迭上前看时,铜牌上却毫无异样,完全没有火烧过的痕迹。禅月大师叫道:“师父,他现在在西南方的一个小渔村里。”智能大师疑惑道:“他怎么也在西南方?难道他现在正在那个地方避难?既然如此,我们也快点赶路吧。”
“好!”禅月大师忙背起星晨,智能大师突然喝道:“慢!”随后压低声音道:“狐族追上来了。”林鸢茵一阵紧张:“那怎么办?”智能大师道:“先避一避。”说着,拉着两人找到一处凹角藏了起来,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佛号,念声:“苦海迷障!”又对禅月大师道:“你身上有没有戴佛珠?”禅月大师道:“脖子上有一串。”智能大师道:“你给三颗给我就够了。”拿得三颗佛珠,智能大师分别埋在东西南三角,佛珠一埋下去,便起了一阵微弱的白光,三点连成两线,将三人以三角之势团团围住,刚布置好,就听得远远传来了谈话声和脚步声。
“哎呀,你走慢点罢,让你找人你那么积极干啥?”“要是找到他们几个有大赏呢!”“赏个屁!就算碰上了你能打得过五台的方丈么?只怕见了就死翘翘了。照我说,要是真找到了,该撒腿儿跑的是我们才对。”“那怎么办?要是真放他们走了,给主上醒过来的话,长老说,他会灭了我们整个族的。”“能怎么办?能收拾主上的另外有人,反正不可能是我们,也不可能是长老,别白白送命了。”“你的意思是那天晚上突然出现的那个声音?”“嘘!别乱说,这可是我们族的大秘密,反正狐族的好日子就快到了,我们就好好留条命来乐就是了。”
脚步声已经很近,林鸢茵甚至看到一双鞋就在离他们不远处停下了,林鸢茵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佛珠微微的放着白光,柔和的挂在草的稍尖上,只听得那人道:“这里不知道长了些什么杂草,气味好难闻,我在这里站了一会,就感觉肚子里不舒服,头也晕乎乎的。我看,我们还是赶紧离了这鬼地方罢。”脚步声慢慢的远去,而佛珠的白光也渐渐黯淡,直至消失不见。林鸢茵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道:“幸好有佛珠阵保护,否则这么平坦的地方早就被发现了。”禅月大师却神色凝重:“师父,听他们说话,似乎狐族找到了可以使用绝磐的人选了。”智能大师也一头雾水道:“照理说不可能啊,就算是现在举行血祭也来不及了,他们到底是找了谁呢?”林鸢茵道:“在这里乱猜不是办法,我们还是尽快启程吧。”智能大师道:“说得是,我们走。”
三人一路躲躲闪闪来到了靠近西南边的林间小道上,连日以来,他们不敢去大路上招摇,甚至连吃饭也不敢与山下人家接触,只是依靠禅月大师拔些野菜用篝火煮了来吃,风餐露宿,憔悴了不少,只是智能大师的伤势好了很多。狐族人马好几次与他们擦肩而过,但由于智能大师及时发觉,布阵保护,都没能找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月。
这一天晚上,智能大师还是象往常一样,独自坐在篝火边,凝望着星晨的昏迷的脸庞出神,良久,低低的长叹一声。“大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智能大师道:“林施主还没有睡吗?明天还要继续赶路,辛苦得很,还是早点休息吧。”林鸢茵在他的对面坐下来:“我不困,大师不也没有休息吗?这几天来,无论再辛苦,你总是要在这里坐上很久,恐怕不是为了伤势的事情吧?”智能大师微微一笑道:“你冰雪聪明,我也没打算瞒你,的确,我一直在猜星施主的身份之谜。”林鸢茵道:“那大师猜到了吗?”智能大师道:“我知道一点,但是我不敢相信我所看到的,所以我需要时间让心去接受它,然后才能分析它。”林鸢茵道:“星晨不是人,是吗?”智能大师道:“这点已经是共识了吧?”林鸢茵又问道:“那么,也不是狐,是吗?”智能大师紧紧闭着嘴唇,半晌,才道:“很抱歉,林施主,我想如果星施主的身份真的跟我猜的一样的话,那么他一定不太愿意让你知道。所以,我想,等他醒来之后由他亲口告诉你会更合理一点。总之有一点你记住,既然你打算将这条路走下去,那么就要做好面对所有恶果的准备。”林鸢茵静静的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无论星晨是什么,我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我想,佛也会欣赏我的执着的。”“南无阿弥陀佛。”智能大师长宣了一句佛号,在月光淡淡的照映下,两个孤独的人影长长的拖在山坡上,彷佛预示着未来的命运波折而多舛。
次日醒来,三人整装出发,直奔西南的小渔村而去。历经半个多月,才终于到达。那里真是名副其实的渔村,村子很小,错落有致的几户房子若隐若现在层层密密麻麻的渔网后面,海边有很多船,但都空着,有些布满灰尘,看上去很久没使用过了。禅月大师惊异道:“现在并不是休渔期,怎么会看上去这么安静,都没有人出海打鱼?即便是休息,也该有人出来晒晒网什么的,怎么都闭门不出啊?莫非这村子已经荒废掉了?”林鸢茵突然尖叫一声道:“你们看!”
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忙举目望去,只见沙滩上所有的地方竟然布了一层广阔的白色的物质。禅月大师道:“是盐。他们在晒盐,可是这么一望无际的地方都在晒,我还从来没看见过这么规模宏大的盐场呢。”林鸢茵痛苦的捂住头道:“不是盐,我能从那里感觉到强烈的怨恨气息。我好辛苦,我先退后了。”不容分说早远远的退到了很后面。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对望一眼,均感骇异:“不是盐,那是什么?”两人走到沙滩前,智能大师蹲下身去,抓起一把白色的粉末在鼻子边细细闻了一闻,蓦然间已经脸色大变:“这果然不是盐!这是骨灰!”“什么?!”禅月大师被吓了一大跳:“你说这沙滩上铺满的全部是骨灰?怎么可能?就算是火葬场也没有这么多骨灰?”智能大师也纳闷不已:“看来这里的确非寻常之地,我们务必要处处小心才是。现在天色已晚,我们还是找个人家先投宿罢。”
三人来到一个看起来最破烂的房屋门前,林鸢茵首先敲了门,出来一个佝偻的老头见到他们三人神色惊慌:“你们三个……怎么进来的?”林鸢茵不解道:“怎么进来的?当然是走进来的。”那老头猛然发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赶紧改口道:“不好意思,这个村子你们不能呆在这里。回去罢。”说着,就要关门,禅月大师急了,赶紧上去把住那门道:“等等,老施主,我们是五台山上下来的僧人,因要赶路,现在天色晚了,求方便借宿一晚,也是心发善意。”“五台山?”那老头脸上出现惊疑的神色:“五台山乃佛家圣地,那里面的都是得道高僧,来我们这里干什么?”智能大师施礼道:“阿弥佗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至于什么原因,说来话长,还请老施主千万行个方便。”那老头见智能大师气质不俗,半信半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拒之门外,进来吧。”因又看见禅月大师背上昏迷的星晨,道:“此人是谁?”禅月大师刚要说话,智能大师已经抢着道:“那是老衲路上救的一个途人,还请施点水喝。”
林鸢茵一进屋子,立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舒服的气息袭来,她勉强镇定住自己,举目四望,立时发现床上躺着一个小孩,也是昏迷着的,旁边围了一家人,奶奶,爸爸和妈妈都愁眉苦脸的看着不说话。“这小孩发烧了?”林鸢茵脱口而出。老头诧异的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林鸢茵根本没有走近小孩就立时把症状点出,连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都感到不可置信。林鸢茵道:“我感觉出来的。老人家,你这个孙子恐怕不是普通的发烧吧?”老头惊惧的看着她:“你……”林鸢茵道:“你这个屋子很奇怪,怎么周围尽是些脏东西。这里面很脏,小孩子抵抗力差,当然会生病,我看你们还是……”话没说完,老头忽然指着她颤抖着声音道:“你……难道你是灵媒介质?”林鸢茵微微一怔道:“是啊,怎么了?”
“你……你们滚!”老头喘着气打开了房门,“老施主!”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纷纷惊异的阻止道。老头愤怒的眼神盯向不知所措的林鸢茵:“我们这里不欢迎灵媒介质。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否则我杀了你!”不容分说就将三人赶出了屋子。
林鸢茵早吓得一动不动:“怎么会这样?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智能大师道:“奇怪,刚才他目露凶光的时候,他的身上竟然展现出来一个杀人如麻的将军一样的杀气。”禅月大师啼笑皆非道:“师父多虑了,这里一个小小的渔村,他一个世代捕鱼的农民,怎么可能会是将军?更加不要说什么杀人如麻了,看来是沙滩上的那些莫明其妙的骨灰都给我们的心里带来了阴影了。”
“为什么不可能?这里是四界之战的中心点,向来兵家必争之地,也不知道发生了了多少次惊天动地的大战,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骨被村民纵火焚烧,就成了现在这样。这沙滩是他们的战利品摆放地。”背后突然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回声,禅月大师警觉道:“是谁?给我出来!”一个头发花白形容枯槁的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鸢茵的旁边,朝三人深深的拜了下去:“属下参见主上。”
禅月大师骇然道:“你是……”林鸢茵的眼里早就冒出火来:“主你个大头!没看到你的主上已经昏过去了吗?你还有脸出来?”“林施主别激动。”智能大师忙拦住她道:“你难道就是那个狐狸校长?”那人抬起头来,果然赫然便是出逃多日不见踪影的校长。校长道:“是的,不过我现在是老长老的人了。他命我在这里等你们,协助你找到那个结界封闭的地方。”“什么?”智能大师诧异道:“你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那你的堕落女娲是怎么培养出来的?”说到堕落的女娲,林鸢茵再也忍不住了:“你这禽兽不如的畜生,你对小晶她……她凭什么要为你们这些私利忍受这么大的痛苦?你想获得绝磐,你干吗不自己去变成堕落的女娲?她不过是一个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女孩,为什么要剥夺她爱的权利,剥夺她生存的权利?你知道吗?她到现在还在为你辩护,还在相信你对她的真诚,还在苦苦等着你回来看望她一眼。不,你不会知道的,你根本不会知道她受了多么大的痛苦,你根本无法想象她现在的丑陋模样,你们所有人都抛弃了她,现在只有她自己还没有抛弃自己。”说到最后,林鸢茵眼圈红了,连连摇着头后退。堕落的女娲,这个美丽而血腥的传说背后葬送的不仅仅是一个花季少女所有的生命和热情,更埋没了天地之初赐予生物的怜悯扶持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