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祭(中)(2 / 2)

魂祭 Tinadannis 18425 字 2024-02-19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不要命了阿你们?!!”吴刚英自己也终于发疯了,他疯狂的跑上前去,狠命的拉住一个刚想用头去撞墙的男生。可是他拉得住一个,拉不住第二个。在他旁边不断的有新的头颅滚下,或者是已经开裂成两半的粘在墙上滑落下来,鲜血和脑浆交织着混合着劈天盖地的打在吴刚英的脸上。这个平素坚强的难受也不说出口的大男生,对着一群活生生的生命的消逝,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我求求你们住手!“

“放开他!“从走廊的另外一端突然传来清脆的一个女声。难道还有人保持着正常,吴刚英的眼睛已经密密麻麻被脑浆给糊住了,他腾出一只手,抹掉了眼皮上的杂物,看见远方那些痴痴醉醉的人群当中,款款走来一名女生,眼睛里面满是强自压抑的悲痛。“你是……”吴刚英一愣。那女生猛地吞下一口口水道:“我叫杨淙,是林鸢茵的朋友。我是什么人,以后再说。林鸢茵在哪里?“吴刚英吼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这里会这样?!难道你不救这些人了吗?这里已经撞死了不知多少个了!!”杨淙的眼里冒出怒火:“亏你还是法术界的人,难道你看不出他们早就已经不是人了吗?!他们现在不过是要去他们应该去的地方而已。凡是见过第九间课室的都不是人!!“吴刚英愣愣地道:“你……你说什么?”杨淙道:“你看看地上,那些血液,是暗红色的,是凝结的,还有那些脑浆,正常的脑浆是纯白色的,可是这些已经发黄了,这都是死了几天以上的尸体上才会具有的特征!““死了几天?你开什么玩笑?我刚刚进来之前他们还在旁边考试,现在你跟我说他们是已经死了几天的行尸走肉?!!“吴刚英歇斯底里的吼着,受到这么大的刺激,他的精神防线在不断的崩溃。

杨淙对于吴刚英始终纠缠在这件事上面而不肯告诉她林鸢茵所在也非常恼火:“我不知道!我跟你说过的,见过第九间课室的都不再是人!至于他们为什么会一下子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行尸走肉,那要破了第九间课室之谜才知道!告诉我林鸢茵在哪里?!“”什么是第九间课室?“吴刚英对这个震悚已久的第一大传说毫不知情。没有等杨淙继续解答,吴刚英突然目光一震,缓缓的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用双手抓住的那个想去撞墙的男生的双臂。在双臂的内侧,虽然到处都是血液和脑浆的混合物,但是吴刚英仍然可以清晰地看见,两条青黑色的印记正在慢慢的扩大——那是腐肉的颜色!不仅手上,那男生的脸上也开始过渡成青色,吴刚英一吓之下马上放手,男生立刻拼命的朝墙壁那边冲了过去。“砰”沉重的闷声传来,然后又有几点液体飞溅到吴刚英的脸上。杨淙的话竟一一得到了验证,这些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人,瞬间变成了尸体,然后瞬间又开始快速的腐化。一切的不可思议在这条走廊上,在这些不属于人类表情的笑容中,得到了最完美最天衣无缝的诠释。

“快告诉我林鸢茵在哪里,我们要尽快逃出去,因为我不知道第九间课室还会不会再出现。”杨淙见吴刚英已经平静下来,赶紧道。吴刚英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平息住身体的颤抖,指了指旁边的一间课室。林鸢茵早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哭晕了过去,根本没发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吴刚英赶紧背起林鸢茵,对杨淙道:“走吧。”杨淙道:“不能从楼梯走!我刚才经过的时候,一楼还没有出事,一堆人在疯狂的乱跑,我不知道传说有没有蔓延到一楼。“吴刚英道:”那怎么办?”杨淙道:“你一定会轻功,带我从阳台上跳下去。”吴刚英毫不犹豫地道:“成,走!”说完,二人费力的推开阳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向地面跳了下去。

跳下去之后,吴刚英发现他并没有脱离刚才的刺激,反而来到了一个更加可以堪称人间地狱的画面。一楼不知道是已经出了事,还是人跑光了,空荡荡的,七楼因为最近在装修封闭期间,也没人,除此之外,三楼到六楼的阳台上都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朝下张望的脑袋,巨大的哭声从楼上传来。眼见吴刚英和杨淙跳到地上,顿时大楼上传来了更加疯狂和嘶哑的哭叫声:“救救我们!!救救!!”吴刚英心底一凉:“上面还没有事,他们下不来,我要上去救他们。”杨淙断然道:“不行!你万一上去了刚好见到第九间课室怎么办?而且现在楼梯已经被尸体堵满了,你怎么上去?”

两人正在争辩间,楼上传来一个男生嘶哑的喊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两人抬头一看,五楼的阳台上坐着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两条腿在悬空晃啊晃,大大的眼眶将整个眼珠子都暴露了出来,嘴巴张开着,肌肉抽搐着,脸上满是惊惧恐慌的神情。吴刚英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将这复杂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会相信的场景说出来。杨淙却开始拼命的向上喊:“如果你不想死,就闭上眼睛,不要看后面,什么都不要看,记住,千万不要往后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下面为什么那么多尸体!!!”那男生彻底的发狂了,他拼命的扯着头发:“告诉我啊啊啊啊!!”血从头皮中渗出,再慢慢的流到脸上。杨淙骇然倒退了两步:“他发疯了!”吴刚英平静的道:“正常的,面对死亡诡异的直接撞击,还有谁能保持正常呢?“

大楼上传出了更加高分贝的尖叫声,那些开始还在密密麻麻的挤着阳台的人突然开始疯了一样的乱跑,哭喊,两人清晰地听到不断有人哭道:“蜡烛……蜡烛……”吴刚英整个身子剧烈的一颤:“刚才那个幻象……”杨淙的眼睛也湿润了:“姐姐……第九间课室终于大开杀戒了。“那个坐着的男生早已停止了扯头发的自伤行为,只是愣愣地看着吴刚英和杨淙两人。杨淙含泪对他摇头道:“不要往后面看,千万不要回头,你就看着我们两个就行了。”那男生牙齿打着冷战:“蜡烛……蜡烛是什么意思?”没有等杨淙做解答,那男生已经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抉择——将手在阳台上一撑,任由身体在空中自由的坠落。“不——”杨淙哭喊出声,吴刚英痛苦的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似乎过了好久好久之后,才感觉得到地面上传来再微弱不过的一阵震动,然后,就是那连绵不绝的熟悉的“砰砰”的闷重声响……

生与死,有时,距离就只有那么几级台阶。

军警的车什么时候来的,吴刚英和杨淙并不清楚,只是知道学校的其他学生已经纷纷逃离,校长不知去向,学校彻底解体,军队宣布接管学校并且实行严格的封闭措施。这次事件,除了一楼少数人及时跑开逃离之外,当时在大楼考试自习的338名学生无一幸免,全部罹难,除了一个是跳楼致死外,其它都是头颅与身躯分离,死状惨不忍睹。军方清理现场时举步维艰,不得不从一楼开始先清理尸体。事件震惊了国内外,军方经过一番调查,无功而返,为了平定人心,为了平息各界媒体的口诛笔伐,政府宣布事件原因是有人使用生化武器,造成大楼里面的人出现幻象,进而自杀身亡。这所学校因此再也没能重新建立起来。因为这次集体自杀事件惨绝人寰,据称当时地上满是破碎的头颅,许多赶来处理后事的家长由于接受不了有的自杀有的发疯,后来媒体称这次事件为“颅骨死亡大楼事件”。这些都是后话不提。

杨淙将林鸢茵安置在自己的那所小房间的床上,回过头来对蜷缩在角落耷拉着头的吴刚英道:“放心吧,她没事,只是哭晕过去了。“吴刚英闷声闷气地道:“我知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第九间课室的事情了吧?”杨淙于是细细的将传说的来龙去脉,将星晨和林鸢茵发现的铜片和断腿女生之谜等也一并告诉他了,末了才道:“我知道,突然告诉你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你可能接受不了,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林鸢茵真的是在查证传说的事,她跟我说过的,她要尽她的力量普救众生。”“度尽苦海,普救众生。”吴刚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些是我告诉她的,真是讽刺,到头来还要她教我去懂得这个道理。”杨淙叹口气道:“你也不要过于自责了,都是陈娴在故意挑唆,我相信,林鸢茵不会怪你的。“吴刚英涩声道:“怪不怪我倒是其次,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悲恸的样子,我……我心里很难受,但是似乎又有点明白……我不知道在说什么。”杨淙摇摇头道:“我了解的,因为你这种感觉我也曾经有过。对于你,我什么都不想说。有些东西,必须要自己去领悟才能得到,有些道理,必须要自己去探索才能明白。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吴刚英闭上眼睛,表情却没有任何舒展的痕迹,仿佛是睡着了般,半晌没有动静。杨淙看着昏迷不醒的林鸢茵,暗自叹了口气,眼见两人离第九间课室真相越来越近,却不料发生误会而分道扬镳,也导致第九间课室趁虚而入,活活坑害了无数鲜活的生命。“星晨失踪了,你也不省人事。鸢茵,你要振作,你要老是不醒来,你叫我可怎么办?”杨淙看着林鸢茵苍白的脸颊,低低的道。“他们两个现在暂时不行,我们就先顶着吧。”吴刚英突然在背后出声,吓了杨淙一大跳,“你刚才说什么?”吴刚英张开眼睛看着她,眼神依旧疲惫暗淡,但是话语却是截然不同的坚决:“我说我们两个顶上吧。我若早知道有这么可怕的传说潜伏在学校里,我是绝对不会还跟鸢茵这么意气用事的。过错我已经犯下了,没得挽回。可是我可以选择走一条赎罪的道路。”“我们?可以吗?”一开始,杨淙只是呆呆得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还是血迹的,说话混浊不堪的男生,然后,慢慢地,眼睛里面焕发出光亮,:“对,我忘了,林鸢茵说过你法力很高强的。谢谢你愿意帮忙。”吴刚英没有任何表示,重新闭上了眼睛,他曾经下山帮了很多人家收服厉鬼,也救过很多人的命,听过很多人真诚含泪地说“谢谢你”,唯独这一次的“谢谢”听起来是那么的别扭,是那么的讽刺。

这对新组合的搭档在一开始探寻传说之谜的时候,就遇到了不少困难。杨淙首先发现他们的资料少得可怜,都是她之前从星辰和林鸢茵口中听来的片言只句,为了不扰乱她心神,还有很多事情两个人都是模模糊糊一言带过。吴刚英曾经出去找过星辰,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看到他出现过。这个神秘的男生,如同从天而降般出现,然后又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陈娴也不知所踪。期间杨淙也试着去猜铜片上的文字,可是越猜越乱。两人一筹莫展了几天,事情没有一点进展。吴刚英郁闷道:“这样下去不行啊,难道我们现在只能坐以待毙?”杨淙喟然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就算有心重头开始找资料,也没环境了。就算还有残存的证据,现在学校也早给搜了个一干二净。”吴刚英道:“这几天来,我昼夜思想第九间课室传说的内容,总有几点不明白。你说从来没有人见过第九间课室,但是却会有这间课室能容纳多少个人的描述存留下来。”杨淙点点头道:“没错。”吴刚英继续说道:“那么这个描述会使谁留下来的呢?”杨淙回想起星辰二人也曾经探讨过这个问题,于是摇摇头道:“早想过了,不知道,有可能是早期的某个学生临死前留下来的。”吴刚英道:“不是,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这样说吧,如果让你描绘一下你所在班级的那个教室,你会用什么样的词汇来描绘?”杨淙努力想道:“明亮、宽敞,就是靠近厕所,气味不好……“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呆呆地看着吴刚英。吴刚英满意的道:”明白了吧?作为我们,普通的学生,描述一间课室的时候,是绝对不会用可以容纳多少个人这样的词汇来形容的,就算要描绘,也只会说教室里坐了多少人,或者这个班有多少人。容纳,这个词语一般来说经常用于两种场景下面,一种是大会场,通常是为了夸耀它的大,可以容纳几千几万人,而另外一种就是在建筑施工的场合,设计图纸上通常会用‘可以容纳多少人’作为间隔房间大小的说明。“

杨淙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是说,那个传说最初的流传者,是第九间课室的建筑工人?!”吴刚英道:“第九间课室既然不是什么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场景,那么这种用一砖一瓦建起来的东西怎么会天生就具有杀人的能力?肯定是中途有人做了手脚,还有,第九间课室从落成的那一天起就再没出现过,这些事实已经再明确无误的告诉我们,第九间课室变异的过程,就在建筑施工到落成的那一段时间内。也就是说,第九间课室的杀人能力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多出来的地方!“第九间课室是被设计好的?这个简直就是颠覆传说内容的推论让杨淙半天缓不过神来:“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疑点的?”吴刚英从背后掏出了一份旧报纸:“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的。”杨淙接过看时,发现是1940年的报纸,上面大大的头版标题“十名建筑工人疑遭歹徒残害致死,只有一人侥幸逃出”,还配了一幅搭着工棚的现场图片。下面是略小的一行字:“鎏海大学对发生此事事件表示万分遗憾,同时表示,会加强学校治安,保护学生人身安全。”杨淙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这是……”吴刚英咬着下嘴唇道:“这是应该被永远铭记的第九间课室的第一次杀人。”

杨淙忙继续看下去,连篇累牍的渲染杀人现场恐怖加无聊的破案专家点评之后,终于看到了一句耐人寻思的话:“记者千辛万苦找到那名侥幸逃出的工人,但其拒绝透露任何事发详情,也不愿配合警方侦查,并自愿放弃对校方的索赔,有专家认为,其有可能因为受到严重的刺激,而出现精神上的障碍。”“那名工人!”杨淙叫道:“那名逃出来的工人,一定是第九间课室传说的始创者!”说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你想找到这名工人?”吴刚英看向她:“要不你说我这么辛苦推论出来是为了什么?”杨淙道:“不可能找得到吧,都过了多少年了,人家早不知道流落到哪去了。”吴刚英道:“有时候远在天边的东西,也可以近在眼前。学校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早就已经震悚天下了,现在当局严密封锁消息,同时对外宣传说凶手已经抓住,我想那名工人如果还在人世,一定会过来看看的。毕竟他当初离开的时候,是那么的不甘心,那么的屈辱,身上还背负着十个工友血淋淋的秘密,如果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他一定会说出来的。”

学校封锁现场。外面围观的人并不多,由于媒体铺天盖地的渲染,这件事被传的玄乎其玄,很多胆小的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只有为数不多的胆大又无聊的人在那里观望。杨淙说:“人虽然少,可是也不能一个个地问吧。”吴刚英对杨淙附耳道:“跟我来。”两人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杨淙不解地道:“做什么?”吴刚英道:“配合我演一场好戏。”随后,对杨淙附耳低言几句。杨淙半信半疑道:“有没有效果啊?”吴刚英道:“死马且当活马医了,来吧。”说着,看看周围,故意大声对杨淙道:“哎,听说了吗?里面死人并不是因为什么生化武器,而是一间什么课室的存在。“杨淙只好配合道:”不会吧?课室怎么会导致人死呢?“吴刚英接道:”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幸好那间课室被人发现了,否则说出来我也不相信。“杨淙道:”真的吗?那快告诉我,听起来好像很有趣呢。“两人说着话,同时快速的朝后面看了一眼,只见一个中年年纪,身材稍胖的人正神情紧张的跟着他们。两人心里同时道:出现了!吴刚英忙大声道:“告诉你可以,但这里人太多了,你跟我来一个安静的地方。”两人趁势转了个弯,躲在墙角等待那个人的来临。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杨淙差点没跳了起来:“星晨?”吴刚英回头一看,果然是星晨,他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正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自己。重见星晨,吴刚英很是不好意思,他想对误认为星晨不是人类道歉,但是杨淙已经赶着发言了:“星晨,现在林鸢茵昏……”星晨截口说道:“我不认识这个人。说,你们干什么在这里等死?”“等死?”杨淙万分惊讶:“没有啊,我们在设计引诱知情人过来。”星晨有点哭笑不得道:“你以为那个人是那名工人?那个人是军方的便衣,你们这样乱传,他们是要拿你开刀的。”“什么?”两人大吃一惊,再探头出去看时,果然,后面有一队持枪的士兵赶来,正在跟刚才那个中年人比划什么。两人倒抽一口冷气,星晨已经果断地道:“跟我来!”两人跟着他转了几个弯,顺利逃脱了军方的搜索。

“对了,星晨,你怎么知道那名工人的事?”杨淙突然想起星晨似乎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星晨道:“废话,那报纸是我塞给他的。”说着郁闷地看了一眼吴刚英,对于吴刚英导演出这样的“好戏”实在让他始料不及。原本以为交给两人自己可以乐得悠闲,却不料……吴刚英尴尬的直想往地下钻去。星晨继续道:“我找这份报纸很久了,如果不是这次大规模死亡事件,我估计这份老黄历也不会被媒体翻出来。那个逃脱的工人并没有来,如果你想让他来,恐怕还要做一件事情,去报纸那里报料说在事发现场曾经见过一个人头蛇身的怪物。”“校长的女儿?”杨淙惊呼道:“难道她跟那名工人有什么关系?”星晨道:“有什么关系我不清楚,我去找过写那篇报道的记者,他跟我说,他觉得那个工人不愿意讲事发经过,不愿意配合警方都可以理解,可是自愿放弃对校方的索赔就实在有点令人难以费解。在她的追问下,那个人终于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句:‘我……我不想他将来不好好待她。’虽然他没有具体说是谁,可是我查过,校长的女儿大概就是在1940年之前出生的。也就是说,很可能在1940年或者之前,校长就收养了这个女儿。““收养?”两人异口同声。星晨白了两人一眼:“校长是狐狸,女儿是人,这么简单的逻辑关系还要我说明吗?”杨淙恍然大悟道:“我立即就去报料。对了,星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家住哪里,我们有时候有事请根本找不到你。”星晨道:“无可奉告,你们哪天再引来军队,我可不想给你们牵累死了。”

眼见二人的背影已经渐渐远去,星晨不由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嘿嘿,主上,你似乎对这件事的热情超出了正常的幅度。”草丛里突然响起一阵怪异的笑声。星晨一愣,他的神色瞬间舒展下来:“长老?”一个白色头发,拄着拐杖,长着鹰勾鼻的老人从草丛中站起:“主上,我这把老骨头硬了,恕我不能对你行礼啊。”星晨似乎对那老人特别忌惮,摇摇头道:“长老说笑了,我怎么敢让你对我行礼?”老人笑道:“你还知道这点就好。本来我不应该插手你的事情,可是实在忍不住说一句,刚才你不该出手救那两个人,暴露你自己的行踪。”星晨道:“我只是想让他们帮忙,我好坐收渔翁之利而已。现在各大法术派的高手都在这四周虎视眈眈,我想能不出面调查是最好不过了。”“希望你是真的这么想。”那老人的口气依然强硬:“主上,别怪我罗嗦,我还是要叮嘱你一句,千万不要有恻隐之心,那是绝对会削弱你的法力的。你的任务就是找到第九间课室,找到那个东西,恢复我们本来的荣誉。”星晨垂下头道:“是,我一定努力。”“对了,”那老人用手轻轻抚摸着拐杖头道:“那个小妮子为了你晕过去了,你不去看看人家?”星晨抬起头决绝地道:“我从来没认识过什么小妮子。”“哈哈,好,好!”老人大笑着,拄着拐杖离去了。

星晨见那老人离去,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他的眼睛里立刻冒出一股强烈的怒火:“主上?我在你心目中只是一个下属而已。”在他背后远远的地方,悄无声息的掠过一道黑影……

果然不出星晨所料,当报纸以头版头条刊登出人头蛇身怪物耸人听闻的报道推出之后,杨淙和吴刚英立刻发现校门口多了一个人——一个身材瘦小长得有点象猴子,浑身邋遢,眼睛却炯炯有神的人。他紧张的向守在校门口的军警询问关于最近怪物传闻的事情,可想而知,他一无所获。两人看在眼里,这回吴刚英再也不敢这么莽撞了,他对杨淙道:“你悄悄的把那个人引过来罢。”杨淙于是乔装成一个卖报纸的,走到那人面前,热情的道:“这位先生,你是要看那个怪物的传闻吗?我们报纸有,买一份看看吧。”那个人摇摇头道:“不要,报纸上的我都看过了。”杨淙道:“那去我们茶馆听听说书的吧,那里好多报纸上还没有来得及讲的呢。”那人眼睛明显放出光来:“真的?哪?我去。”守在门口的军警丝毫没有看出破绽,以为杨淙就是一个专门拉生意的小贩,在不停的嘲笑着那个人傻,心甘情愿的被茶馆骗钱。于是那个人顺利的跟从杨淙来到了吴刚英的藏身之地。

那人见杨淙把他领到一个极其偏僻,周围无房无人的田地,突然感觉到不对,猛地一下站住了脚:“等等,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杨淙淡淡一笑:“你不是要听说书吗?”那个人颤抖地用手指指着她道:“你……你是那个人派来杀我灭口的?”吴刚英刚想现身,一听他这句话,又蹲下去了,杨淙对这句话茫然不解,她等了半天见吴刚英还没现身,不知道吴刚英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只好继续跟那个人周旋下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个人苦笑了一声,道:“何苦还来跟我装傻呢?他都已经荣升校长了,我当日早就劝告过他,叫他取消那个项目的,他不干,到头来怎么样?还是酿成现在这样的惨剧?她难道还能全身而退吗?他难道害死的人还不够多吗?他难道天真的以为杀掉我就能保全性命吗?”“校长??”杨淙心里大吃一惊,可是她脸上仍然不露声色:“我们跟校长只有一面之缘,校长同志在事发之后已经不知去向,他现在应该自顾不暇,也没有空去理你们这些私人恩怨了。所以你大可以放一百个心。”

“你们不是校长派来的?”见杨淙说得这么斩钉截铁,气度从容,实在不象是骗他,那人疑惑了:“那你们到底想对我干什么?”杨淙道:“你不是要来看说书的吗?”那人道:“是啊,可说书的在哪里呢?”吴刚英猛地从草丛里面站起,吓了那人一大跳:“你不就是个说书的吗?”那人一愣道:“什么?”吴刚英道:“死了多少人我不想重复了,刚才我们也跟你说了,校长同志早已竟不知去向了,他即便现在有心杀你,也没有时机动手了。都到了这个田地,你还不愿意披露你知道的内容吗?还希望那个东西继续为所欲为的肆虐吗?”那人脸色马上变了:“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能披露什么?我不过跟校长有点恩怨而已,这个我个人的隐私,你们无权指导。我对这件学校的事一无所知,你们找错人了!”说完这句话后,那人决绝的依然掉头离去。

“站住!”吴刚英猛地大吼一声,把杨淙也吓了一跳。吴刚英缓缓得道:“我不相信你是这么冷血,这么没有人性的人。曾经几十个工友惨死,你没有选择为他们申冤,而是远走他乡。你的良心已经背负上了一层沉重的枷锁。这个校园现在也已经被击垮了,因为几百条生命的血淋淋的消逝,你选择了沉默不出,甚至来凭吊痛心的举止都不敢有。你有苦说不出,因为你要维护一个你至亲至爱的人,因为你生怕她受到一点委屈。可是,如果我们告诉你,那个你一直默默关心着的人,那个你一直在远方祈祷着的人,其实早就死了,那么你还会希望把这些东西带到你的棺材里面,跟随你的尸体一起腐烂掉吗?”

“你说什么?”那个人喘着粗气道:“谁死了?”吴刚英看向杨淙,杨淙会意,做了一个用手抚摸大腿,然后猛地用力向下一拉的动作。那人一见,脸色瞬间大变,指着吴刚英和杨淙颤音道:“你……你们……”突然身子往下一倒,吴刚英和杨淙赶紧来救时,早已脸色苍白,晕了过去。杨淙惊讶道:“看来你说的全都戳到他痛处了。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的?”吴刚英道:“我都是猜的。我刚才细看他面相,骨骼正方,眉宽眼阔,心存正气,不是一个邪恶虚伪之徒,料想当年工友惨死和今日大楼死亡之事对他良心一定冲击很大。但是他仍然可以坚持沉默。能超越兄弟之情和良心的,只有两种感情,爱情和亲情。星晨说过,校长的女儿在第九间课室建成的时候应该刚刚出生,如果他真的跟校长的女儿有什么关系的话,绝对不可能是爱情,那就只有是亲情了。你只有把他最后一个梦击碎了,没有了守护的东西,他自然不会再维护这个秘密了。“

不过半个小时,那人悠悠醒来,杨淙扶起他道:“大叔,不好意思,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这样刺激你。”那个人什么都没说,眼神只是紧紧地盯着吴刚英道:“你说那个人死了?有证据么?你亲眼看见的么?”吴刚英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银牌给他看,银牌上雕刻有一幅山水画:“去过这个地方不?”那人脸色一沉:“落伽山?”吴刚英点点头,收回银牌道:“我们看见过她的死灵。”死灵二字一出,那人脸上再无血色,眼神立刻黯淡无光,良久疲惫的叹了一口气道:“原来你是和尚,怪不得……怪不得……“说着,两行浊泪慢慢地从眼眶流下。吴刚英哭笑不得,刚想分辨他不是和尚,杨淙已经抢着道:“大叔,第九间课室的传说是你创造出来的,对吗?”那人点点头道:“不错。唉,那是一个噩梦,一个永远的噩梦。”吴刚英的好奇心压过了分辨心,他也忙抢着问道:“传说里说第九间课室是真实存在的,但是我们曾经详细探查过教学大楼的每一层,发现根本就没有任何闲置的空间,教室的外面就是大楼的外墙。难道第九间课室这个庞然大物,还真的会蒸发了不成?”那人奇怪的道:“谁告诉你们有第九间课室了?教学大楼的每一层都是很规范的,只有八间课室。”“什么??!!”两人大吃一惊:“没有第九间课室?”

那人一拍大腿道:“咳,传说的内容里面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从来没有人看到过第九间课室,也就是说,第九间课室在实际上是不存在的。”杨淙傻眼道:“是这个意思吗?难道不是说,凡是见过第九间课室的都不是人吗?”那人摇摇头道:“你们理解错了,第九间课室杀人的能力绝对不在于看不看到它,而是在于它具有空间扭曲的能力。”“空间扭曲?!”两人再次异口同声。那人道:“没有错,我创造第九间课室的传说,就是为了提醒人们注意有空间扭曲的情况,第九间课室的本体,就是第八间课室。它们两个是一模一样的,不过是空间扭曲给人类视觉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但是这个玩笑,数十年来,却活生生的剥夺了几百条人命。”吴刚英忙打断道:“等等,第九间课室,啊,不,第八间课室为什么会有空间扭曲的能力?”那人道:“这点我也疑惑了几十年,因为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在最开始建筑这栋大楼的时候,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直到那栋大楼封顶了,一直都平安无事。我们只是管施工的,装修的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大队很快就撤离了。只留下我们这个小工组处理首尾,负责捡拾一些还有用的石料回去。谁知道,有一天晚上,校长,当时还是教导主任,突然来到我的宿舍秘密会见了我。从那一天,所有一切怪异的不可解释的事情,就一一的发生了。”

“还记得那天天很黑,没有月亮,也没有风,但是却并不闷热,身上总觉得有终毛骨悚然的凉。我是那个工组的组长,在累了一天之后,大家都睡着了,我还要哄我的女儿入睡。我老婆在乡下,喝了河里有工厂排出来的那些废水,当天晚上就吐血吐了一地死掉了。家里人说晦气,想不要这个孩儿,我舍不得,就带出来自己照顾了。好容易哄她睡着了,门却突然响了。我跑去开门,教导主任的笑脸就挤了进来:‘杨组长你好,有时间谈谈吗?’对于这个全校第二号人物,我们的大财主,我哪里敢怠慢,忙忙地陪着笑脸跟他来到了大厅里面。他坐在那里一开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笑,笑得我心里有点发毛。半晌,他才开口道:‘那是你的女儿吗?真可爱。不过你一个人带辛苦了点,老婆也要工作吗?’我告诉他老婆刚死了,他叹口气道:‘也是个苦命的人。’然后他话锋一转,对我道:‘工程的进度学校很满意,不过就是有个小地方需要改动一下。第二层最左边的那间课室要改小一点。在靠近黑板的地方隔出大概10平方米的空间用一堵砖墙围住。’我点点头道:‘这个问题不大,是不是要做花圃?’教导主任道:‘不是,总之你不用管,照做就是了,我们会多夫给你们一笔钱。’我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对我说:‘我明天会亲自来工地上看。你们加快点手脚,工程还是要赶在原来的日期前完工的。’后来我送他出门,他又转过身来,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楼上,对我很温和的笑道:‘你女儿很可爱,真的。’我客气的回了礼,他就径直走了。那天晚上真的很黑,没有路灯,也没有月光,到处都黑漆漆的,好几只乌鸦在树上撕开了嗓子拼命的喊,叫得人心里瘆得慌。我根本看不清脚下的台阶,可是他却很镇定,很从容,丝毫不看脚下,频频回过头来跟我挥手,稳稳地走了开去了。”吴刚英和杨淙对望一言,废话,校长是狐狸,在夜色中行走那是远古就有的本能。

“我回到床上躺下,却怎么睡也睡不着,越想越觉得这事情不寻常,希奇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好端端的在教室里面突然搞一个小空间密闭起来干什么?你说要做花圃吧,前没有窗,后没有门,上面还是水泥砖,花草都给闷死了。还有,要改动大可以大白天的跟我们说,或者跟我们队里打报告,用得着晚上这么偷偷摸摸跑来一个人见我吗?想起他那神神秘秘的样子,还有一笑就露出来的一口白牙,我有点害怕。但是想到那钱,我还是最终心动了。我知道那所学校勾心斗角得厉害,以为只是他们互相整垮对方的伎俩,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那天晚上答应的,会是一个魔鬼一般的可怕约定。”

“教导主任很准时,我们刚刚来到工地,他就来了。他很热情地跟我们每一个人打招呼,还笑眯眯的问我女儿半夜有没有哭闹。我们按他的意思把装黑板的那面墙往前推进了8米,形成一个狭长的独立空间。这样一来,本来可以容纳50人的课室就只能容纳35个人了。我有点担心,忍不住跟他说:‘规划书上说,每层楼都必须有8个能容纳50人的教室,这样一来万一学校告我们违规怎么办?’他笑了一笑,答我说:‘这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会有办法,让这一层楼继续保持8个大教室。’我瞪大了眼睛说不可能吧,他却不耐烦的催促我们快点开工。有这个学校大权贵作后台,我们还有什么怕的呢?况且只是一堵墙而已,我们只用了一天时间就顺利完成了,第二天只用糊糊墙壁就可以完工。他高兴得要命,拼命地说要请我们喝酒,打牌,看电影,说明天把额外的工钱给我。谁知道,当天晚上,就接连发生了一连串的怪事,怪得让人打心眼里想逃离这个地方。”

“我还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刚刚服侍完女儿吃完饭,外面就有人把门砰砰砰擂得跟炸山一样响,我开了门一看,原来是组里面的酒鬼老王。我骂他:‘又喝酒回来了?到我这里发疯来了,不赶紧滚回你窝里挺尸去!’他嘿嘿的笑道:‘老王我今天遇见了一件稀罕的事儿,也不知道是我醉了看走眼了,还是撞上大运了。头儿你听听,说不定还能敲诈一笔。’我又好气又好笑,问他看到什么了,他把门关上,凑近我,呼噜呼噜吸了一口烟道:‘我才刚看见教导主任了,就是教我们干活那小子。’我不动声色的道:‘看见有什么稀奇的,人家本来就住校园里面。’老王‘嗨’了一声道:‘可这小子鬼鬼祟祟直往大楼二层跑,还一边跑一边缩头缩脑往回看,跟个王八一样,对了,他手里似乎还抱着一个包包鼓鼓的东西。这一看,可把我老王给看爽了。我赶紧跟在他后头上去了。这小子来到今天我们砌墙的地方,再看看周围没人,你猜他怎的?他把那好好的墙给砸了一个大洞,咻的一声就把那包东西给丢进去了。接着就忙活起来了,赶紧用那些碎砖头来补漏洞。好家伙!看那手势,比我们还熟,敢情人家当年也是干咱们这一行出身的?没两下补得跟新的一样,他又匆匆跑走了。头儿,你说,他是不是再埋黄金啊?要不我们去挖挖看看?’我听得心里起了老大一个问号,前个晚上的隐忧又渐渐翻上来了,教导主任果然没安什么好心,但他如果要整垮对手,跑去埋一包东西干什么呢?我也想过跟老王去看看,可是想到我的女儿,我怕万一出事连累到我女儿没饭吃,这个责任我担不起。为了息事宁人,我只好对老王说:‘你睡你的觉吧。万一不是黄金是火药,不把你炸死了?明天就发工钱了,我们这些工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呆着罢。’老王失望的就走了。我以为这件事就算完了,没想到,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我回到屋里哄我的女儿玩,她张开了小嘴嘻嘻哈哈的笑,真是可爱啊。可是后来,她突然哭起来了,怎么哄都哄不好,小手儿拼命的乱抓,脸上憋得紫红紫红的,一开始还懂哭,但是后面连哭都哭不出了。我吓了一大跳,拼命的跟她说话,想逗她笑,她就是不理我,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鼻孔也张得大大的。我着了忙,想抱她去医院,一不小心把筷子打翻在地。”说到这里,那个人突然停住了,然后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缓缓扫过二人,直扫的杨淙全身发麻:“你们猜,发生了什么事情?”杨淙悚然的摇摇头,吴刚英缓缓的接口道:“筷子立起来了。”“没有错!”那人一拍大腿:“不愧是和尚!”吴刚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杨淙万分惊异的问道:“筷子怎么会立起来??”那人一脸悔意地道:“是我粗心,都放在女儿身上了。这么明显的症状我都没有注意得到。乡下老人跟我说过的,如果小孩好端端的突然哭闹,或者哭不出,神情怪异的时候,一定是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了。这个时候可以把筷子立在地上,如果没有倒下去,那就要赶紧请高人来了。”杨淙好奇地问:“为什么?”那人道:“筷子不倒,鬼请喂饭。这种鬼是冤鬼,要杀人的。可是我当时什么都没注意,我就想着要救我的女儿,匆匆忙忙抱起她就往门外跑,谁知道刚好跟一个人撞了上去。我一看,是平时为人老实巴交的老赵,满脸惊慌,嘴角便还留着牙膏渣,跟我说:‘头儿,老钱好像不太对劲儿。’老钱是我们组里另外一个酒鬼。我当时急着送女儿去看医生,对他道:‘肯定是发酒疯了,别理他!’老赵执拗的拦下我的去路道:‘头儿,你去看看吧,现在我们兄弟都没一个敢过去劝他的。’我听出话里的不对劲来,才问道:‘出什么怪事了?’老赵道:‘老王回去睡觉前,不知道跟他咕哝了些什么,他就说要去大楼里面看看。去了都一个小时了,没回来,后来我出阳台刷牙,竟然发现他在大楼的二楼阳台上跳舞。’‘跳舞?’我没反应过来:‘他这么高兴干什么?’‘不是,头儿’,老赵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想词儿:‘老钱跳舞的动作很怪,好像……好像全身骨头脱臼一样,在那里扭来扭去的,活像一条脱皮的蛇一样。’我终于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你们不去问问他?’老赵哭丧着脸说:‘我们一开始以为他找到什么东西高兴在跳舞,没理他,还笑话他,后来,后来发现他跳了两个小时了没有停下来,才觉得不对劲,找了胆大的老栓过去。可是老栓过去半个小时了也没有回来,大家都怕得不得了,没有人敢再去看,我就来找头儿你了。’”吴刚英和杨淙听着,身上都起了一阵阵寒浸浸的凉意。

“我到那个时候,还没有发现事情的不寻常,以为他们也发病了。于是吩咐老赵把我的女儿送回屋里去,我只身前去大楼。其他工友早就聚集在大楼黑沉沉的门口前议论纷纷,大家都有点心慌意乱,不敢进去。我第一个找到老王把他臭骂了一通:‘你他娘的跟老钱说什么了?’老王垂下头支支吾吾道:‘头儿,我是无益的,我不过就咕哝了两句。我还说,头儿说可能是火药来着,少碰为妙。谁知道老钱就兴奋得不得了,非要过去,我拦也拦不住。’旁边刚进组的小黑在旁边插嘴说:‘没准真有黄金呢,要不老栓上去这么久咋没下来?两人想独吞呢。’我怒吼了一声:‘黄你个屁!找两个人跟我上去。’一说要上去,这些平时连坟地都乱钻的人不干了。没办法,谁叫我是头儿呢?我只好找了把手电筒,握了根铁棍,就上去了。这时,第九间课室的杀人表演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教导主任很准时,我们刚刚来到工地,他就来了。他很热情地跟我们每一个人打招呼,还笑眯眯的问我女儿半夜有没有哭闹。我们按他的意思把装黑板的那面墙往前推进了8米,形成一个狭长的独立空间。这样一来,本来可以容纳50人的课室就只能容纳35个人了。我有点担心,忍不住跟他说:‘规划书上说,每层楼都必须有8个能容纳50人的教室,这样一来万一学校告我们违规怎么办?’他笑了一笑,答我说:‘这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会有办法,让这一层楼继续保持8个大教室。’我瞪大了眼睛说不可能吧,他却不耐烦的催促我们快点开工。有这个学校大权贵作后台,我们还有什么怕的呢?况且只是一堵墙而已,我们只用了一天时间就顺利完成了,第二天只用糊糊墙壁就可以完工。他高兴得要命,拼命地说要请我们喝酒,打牌,看电影,说明天把额外的工钱给我。谁知道,当天晚上,就接连发生了一连串的怪事,怪得让人打心眼里想逃离这个地方。”

“我还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刚刚服侍完女儿吃完饭,外面就有人把门砰砰砰擂得跟炸山一样响,我开了门一看,原来是组里面的酒鬼老王。我骂他:‘又喝酒回来了?到我这里发疯来了,不赶紧滚回你窝里挺尸去!’他嘿嘿的笑道:‘老王我今天遇见了一件稀罕的事儿,也不知道是我醉了看走眼了,还是撞上大运了。头儿你听听,说不定还能敲诈一笔。’我又好气又好笑,问他看到什么了,他把门关上,凑近我,呼噜呼噜吸了一口烟道:‘我才刚看见教导主任了,就是教我们干活那小子。’我不动声色的道:‘看见有什么稀奇的,人家本来就住校园里面。’老王‘嗨’了一声道:‘可这小子鬼鬼祟祟直往大楼二层跑,还一边跑一边缩头缩脑往回看,跟个王八一样,对了,他手里似乎还抱着一个包包鼓鼓的东西。这一看,可把我老王给看爽了。我赶紧跟在他后头上去了。这小子来到今天我们砌墙的地方,再看看周围没人,你猜他怎的?他把那好好的墙给砸了一个大洞,咻的一声就把那包东西给丢进去了。接着就忙活起来了,赶紧用那些碎砖头来补漏洞。好家伙!看那手势,比我们还熟,敢情人家当年也是干咱们这一行出身的?没两下补得跟新的一样,他又匆匆跑走了。头儿,你说,他是不是再埋黄金啊?要不我们去挖挖看看?’我听得心里起了老大一个问号,前个晚上的隐忧又渐渐翻上来了,教导主任果然没安什么好心,但他如果要整垮对手,跑去埋一包东西干什么呢?我也想过跟老王去看看,可是想到我的女儿,我怕万一出事连累到我女儿没饭吃,这个责任我担不起。为了息事宁人,我只好对老王说:‘你睡你的觉吧。万一不是黄金是火药,不把你炸死了?明天就发工钱了,我们这些工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呆着罢。’老王失望的就走了。我以为这件事就算完了,没想到,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我回到屋里哄我的女儿玩,她张开了小嘴嘻嘻哈哈的笑,真是可爱啊。可是后来,她突然哭起来了,怎么哄都哄不好,小手儿拼命的乱抓,脸上憋得紫红紫红的,一开始还懂哭,但是后面连哭都哭不出了。我吓了一大跳,拼命的跟她说话,想逗她笑,她就是不理我,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鼻孔也张得大大的。我着了忙,想抱她去医院,一不小心把筷子打翻在地。”说到这里,那个人突然停住了,然后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缓缓扫过二人,直扫的杨淙全身发麻:“你们猜,发生了什么事情?”杨淙悚然的摇摇头,吴刚英缓缓的接口道:“筷子立起来了。”“没有错!”那人一拍大腿:“不愧是和尚!”吴刚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杨淙万分惊异的问道:“筷子怎么会立起来??”那人一脸悔意地道:“是我粗心,都放在女儿身上了。这么明显的症状我都没有注意得到。乡下老人跟我说过的,如果小孩好端端的突然哭闹,或者哭不出,神情怪异的时候,一定是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了。这个时候可以把筷子立在地上,如果没有倒下去,那就要赶紧请高人来了。”杨淙好奇地问:“为什么?”那人道:“筷子不倒,鬼请喂饭。这种鬼是冤鬼,要杀人的。可是我当时什么都没注意,我就想着要救我的女儿,匆匆忙忙抱起她就往门外跑,谁知道刚好跟一个人撞了上去。我一看,是平时为人老实巴交的老赵,满脸惊慌,嘴角便还留着牙膏渣,跟我说:‘头儿,老钱好像不太对劲儿。’老钱是我们组里另外一个酒鬼。我当时急着送女儿去看医生,对他道:‘肯定是发酒疯了,别理他!’老赵执拗的拦下我的去路道:‘头儿,你去看看吧,现在我们兄弟都没一个敢过去劝他的。’我听出话里的不对劲来,才问道:‘出什么怪事了?’老赵道:‘老王回去睡觉前,不知道跟他咕哝了些什么,他就说要去大楼里面看看。去了都一个小时了,没回来,后来我出阳台刷牙,竟然发现他在大楼的二楼阳台上跳舞。’‘跳舞?’我没反应过来:‘他这么高兴干什么?’‘不是,头儿’,老赵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想词儿:‘老钱跳舞的动作很怪,好像……好像全身骨头脱臼一样,在那里扭来扭去的,活像一条脱皮的蛇一样。’我终于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你们不去问问他?’老赵哭丧着脸说:‘我们一开始以为他找到什么东西高兴在跳舞,没理他,还笑话他,后来,后来发现他跳了两个小时了没有停下来,才觉得不对劲,找了胆大的老栓过去。可是老栓过去半个小时了也没有回来,大家都怕得不得了,没有人敢再去看,我就来找头儿你了。’”吴刚英和杨淙听着,身上都起了一阵阵寒浸浸的凉意。

“我到那个时候,还没有发现事情的不寻常,以为他们也发病了。于是吩咐老赵把我的女儿送回屋里去,我只身前去大楼。其他工友早就聚集在大楼黑沉沉的门口前议论纷纷,大家都有点心慌意乱,不敢进去。我第一个找到老王把他臭骂了一通:‘你他娘的跟老钱说什么了?’老王垂下头支支吾吾道:‘头儿,我是无益的,我不过就咕哝了两句。我还说,头儿说可能是火药来着,少碰为妙。谁知道老钱就兴奋得不得了,非要过去,我拦也拦不住。’旁边刚进组的小黑在旁边插嘴说:‘没准真有黄金呢,要不老栓上去这么久咋没下来?两人想独吞呢。’我怒吼了一声:‘黄你个屁!找两个人跟我上去。’一说要上去,这些平时连坟地都乱钻的人不干了。没办法,谁叫我是头儿呢?我只好找了把手电筒,握了根铁棍,就上去了。这时,第九间课室的杀人表演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我以为我会先遇到老钱,再跟他一起找老栓。没想到,我在上楼梯的时候,就发现了老栓。他静静的躺在一级楼梯上,还差点绊了我一脚。我骂他道:‘睡觉不挑时间,睡这里来了?外面一堆兄弟等你呢!’说了半天,没有回音,我觉得诧异,忙把手电筒往他脸上一照。这一照啊,我把手电筒吓得整个丢下楼去了。老栓脸上全是血,眼睛紧闭着,嘴角右边的肌肉还在不停的痉挛,向上翘,露出里面白森森三颗牙齿。我大惊之下,一把抱起老栓拼命的摇他道:‘怎么了?老栓,有人害你么?告诉我,我帮你报仇!你伤到哪儿了?撑住,我送你去医院!’老栓突然用血淋淋的手死死的扯住了我的袖子,他的眼睛还闭着,说起话来虚弱得像坐月子的女人:‘是头儿吗?’我忙点头,突然想起他看不见,又忙道:‘我是。’他在我怀里突然猛力挣扎了一会儿,颤抖着举起他那血迹斑斑的手,指着楼上,直着气儿跟我叫:‘两……两间课室……’我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他认真地伸出两只手指,重重的打在我胸口,吐字艰难的道:‘两间……多出……一间……’那时我还是没有听懂他想跟我说什么,正想再问,老栓身子一软,连手都变得冰凉冰凉了。我抱住老拴在楼梯口放声大哭,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一路走南闯北,我把这些兄弟当自家人一样爱护,别的工组出事死人,我们这组从来就没有。谁知道在这里,在快要完工的前一天,一个兄弟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了。那时我还不知道,老栓拼着留着一口气,要跟我说的那些话,竟会是一个警告,一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警告。“

“抱着老栓冰凉的身体哭了一阵,我想起上面还有老钱,忍痛放下老栓,捡了手电筒就上去了。远远的在二楼的尽头那里,就是我们改装教室的门口,我就看见老钱在那里手舞足蹈。我一边走一边开始叫:‘老钱!在干吗?过来!’老钱继续跳舞,根本没理我。想到老栓的死状,我心里就知道老钱也肯定是出事了。我赶紧跑上前去,一把抱住在乱转的老钱,喝了一声道:‘老钱,是我!’这一抱不打紧,老钱的脸刚好跟我的脸对上了。我拿手电筒一照,天啊,那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啊!眼睛,鼻子,还有嘴巴完全被扭曲了,就想是脸上到处抽风一样,老钱在笑,笑得很狰狞,牙齿白花花的,还想往我脸上咬。我大骇之下,噼里啪啦猛地抽了他几个耳光。老钱被打了之后,似乎清醒了一点,没有再笑,睁着一双眼睛怀疑的在打量我。我拼命摇他:‘是我啊。’她认出了我,眼睛突然睁大起来,他的脸憋得通红,他想跟我说什么,嘴里嗯嗯啊啊,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突然,他拼命的推开我,用两只僵硬的象棍子的手,跟我比划了一个圆形的形状,然后指了指那间课室里面,最后又伸出两根手指朝我摇晃。想到老栓临死前说的,我不禁脱口而出:‘两间课室?’老钱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又恢复了那种狞笑,但是却再也没有力气跳舞,只是满满的瘫倒在地上,直到眼睛完全闭上。一个晚上,就在短短的十几米间,死了两个兄弟。”“等一下,”吴刚英插嘴道:“我想问一个闲话,当天有月亮吗?”那人点了点头,吴刚英又问道:“月光照得到大楼里面么?”吴刚英居然问出这种白痴问题,杨淙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不料那个人却缓缓摇了摇头。

“老钱死了之后,我很愤怒的冲进了那间课室,可是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墙还是那堵墙,我上前用手电筒细细看了看,果然,墙被人修补过。老王没有撒谎。那么老栓跟老钱临死前强调的‘两间课室’到底是什么含义呢?这个谜我在第二天晚上就知晓了,但是老钱比的那个圆形之谜,我却到现在都没能想明白。一个晚上死了两个兄弟,全组人心开始乱了,一群男子汉凑在一块哭。我焦头烂额的指挥兄弟们联系殡仪馆来车送他们去安息。老赵红着双眼来找我:‘头儿,我瞧着这地方不太对劲,邪,我们还是别要工钱了吧?先躲躲再说。’我当时正满心愤怒想要找教导主任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哪里肯善罢甘休,执意要大家留下,自己一个人回去打电话了。回去之后,意外的发现,女儿早就不哭了,一张笑脸对着我直笑。她笑得真可爱啊。”

“接到电话之后,教导主任很快就来了。他的脸色比我的还要阴沉,没等我愤怒的质问,他已经抢先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人去动我藏的东西了?’他这么爽快地把他的行踪兜出,我反而哽住了。他用严肃带点怒气的目光看着我道:‘事情都给你们败坏了,你那两个收下完全是自己找到鬼门关去的,枉费了我救你们的一片苦心。’‘什么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眼前这个早已经被认定为害人精的家伙竟然口口声声说什么救我们。他叹了一口气道:‘事已至此,也不怕跟你说了。这个学校一直都有一些东西存在着,你明白我的意思,就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它们日积月累,长久沉淀下来,变得非常可怕。你道学校为什么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来请你们做这个工程,那是因为你们是外地的工程队,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象本地的都不敢接的。校长就只顾考虑着他的前程,丝毫不会理会你们的死活。我是个最菩萨心肠的人,看不得人死,偷偷摸摸找了个高人,放了块法器镇压邪气,本来想救你们,谁知道你们却自己破坏了。’原来事情真相是这样,我听的手脚发凉,赶忙辩解道:‘可是他们并没有打烂墙啊。’教导主任不屑道:‘跟墙没有关系,我那件法器是要受月光阴气沁润才有效的。你那人一上来,灌了阳气进去,它就镇不了了。’见我还是半信半疑,他指着我的女儿说:‘不仅是他们,你的女儿也被鬼上身了。你看她的额头。’我忙转眼一看,女娃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青气。这一刻真吓得我是魂飞魄散,什么寻仇早忘记了,就跪下直磕头求他救我女儿。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后很是为难地道:‘你这女娃儿体弱,又小,中邪非常深,它们可以随时要她的命。要救也不是没办法,就是怕你舍不得。你这女娃最好能留在我身边,我求高人施法,慢慢为她驱邪,估计要数十年的时间。你可肯么?’啊?我当场呆了,要我舍弃女儿,无论如何做不出,可是不如此做她又会死。看我矛盾的样子,教导主任温言对我道:‘你只放心好了,你那女娃儿那么可爱,我不会亏待她的,让她做我干女儿吧,以后我供她上学读书,大了你们再相认不好么?’”杨淙听得眉头直皱,忍不住骂了一声:“阴险卑鄙的小人!”

那人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平和的讲述下去:“我一听他说这话,泪就滚出来了。我们穷苦人家,本来她跟着我吃不饱穿不暖,不要说有书读,估计大一点就要帮忙干活了。现在来了个大贵人,那是我们家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福气。我忙含泪点头答应了。教导主任和颜悦色又对我道:‘还有一件事,兄弟你要节哀。不是我危言耸听,你那些兄弟,个个都沾染了邪气,我尽力去救,可是救不救得了要看天意。但你的女儿是一定救得了的。’这件事对我仿如又一个晴天霹雳:‘你说他们都会死?’教导主任沉着脸道:‘不一定,我没有把握。但只一点,你别声张,否则连你女儿都救不了。’他撂下这句话后,就笔直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抱着女儿止不住地哭,想到死去的老栓和老钱,想到一帮兄弟,我好几次想冲出去告诉大家逃命,可是看到女儿的笑脸,听到她那好听的笑声,我就狠不下心来。最终我选择了救我女儿,舍弃了那帮跟我走南闯北的好兄弟。我对不起他们,我不配做他们的头儿,我更对不起他们的父母兄弟……”说到动情处,这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壮汉泪如泉涌,象个小孩一样的哭了起来。吴刚英忙道:“累了,休息会儿吧。”

那人却恍若没有听见,稍稍平息便继续讲了下去:“第二天早上,老赵又来跟我说最好撤离的事,老赵家里原来有三兄弟,两个哥哥都在工地上出意外死了,家里现在就剩他一个独苗儿,家人催着他回家结婚生小孩,他也忒紧张命的事情。可惜那时的我,早就是一条丧尽良心的狗了,对着他那胆小的目光,我居然可以装得很平静很平静得跟他说:‘我找教导主任谈过了。过了今天拿了工钱就走,放心,头儿不会害你的。’老赵很相信我,一句话没说就走了。那天很大太阳,我以为不会出事,可是我错了。到中午的时分,我叫大家下来吃饭,可是楼上半晌没动静。我心咯噔一下,知道坏了,没命的往上跑。在那条到处都是水泥和砖石脏兮兮的走廊上,杂七杂八的伏倒着我的所有兄弟们。我当场就差点没有昏过去,等到我哭天抢地的想冲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我这辈子最无法置信最不可思议的景象——在那所修筑墙体的教室对面,原本应该是空荡荡的阳台的外面,出现了一间一模一样的教室——第九间课室!!!”

第九间课室终于露出了它原本的狰狞面目,吴刚英和杨淙听得心底阵阵发凉,两人谁也没有想到,这间承载了那么多人命的课室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在人间降生。吴刚英呆了半晌才道:“那这么说,第九间课室实际上是第八间课室的倒影?”那人含泪道:“可以这么说。我看见了第九间课室,着实吃了一惊,连躺在地下的人都顾不得看了,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我知道,一定是那个东西搞的鬼,我想把那个东西挖出来,狠狠的摔在地上。我正要过去,地上一个人死死的拉住了我的裤脚。我低头一看,老赵充满痛苦而企盼的眼神望着我:‘头……别……会杀……’他的肌肉抽搐得很厉害,牙齿和嘴唇在不断地颤抖,口水混着血流淌下来,掉在他那掉皮的粗老的手上。他话都说不清楚了,可是我明白他的意思。我蹲下去,抱着他大哭起来,是的,一群人都不够它斗,我一个人跑过去不是送死吗?为了我的女儿我抛弃了这帮兄弟的性命,为了女儿我亲手送他们走上黄泉,然后临到头来,他们却为了我的生死而强撑着一口气。‘头……告诉我爸妈……我来生……再尽孝……’老赵带着痛苦的笑容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我的心彷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霎时间四分五裂,我号啕大哭,我抱着老赵的尸体,我一个人一个人的抱着他们,向他们忏悔我的罪过,唱我们最爱唱的歌,我觉得他们都没走,他们的灵魂还留在身体旁边,跟着我一起唱。”说到这里,那人突然笑了起来,泪水顺着笑纹和顺的流下,那是一种无可替代的沧桑和无奈,一个受到良心多年折磨的灵魂在说出自己罪过的刹那得以升天和净化。杨淙呆呆的看着他,蓦然想起星晨,想起在床上昏睡不醒的林鸢茵,想起自己,想起身边的吴刚英。有时候,珍惜胜过一切,失去意味沉沦。星晨啊星晨,为什么你还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我疯了一样的去找教导主任,抓住他的衣领,往墙上猛撞,我想看看他脑袋崩裂的那种惨境,来平复我心中巨大的创伤。‘你疯了?’他挣脱我的撞击,骇然的看着我。我喘着粗气,红着眼看着他:‘我是疯了,我的兄弟,我的兄弟,全死光了!’他愤怒的大吼:‘全部死光关我什么事?我说过,他们受到邪气污染,可能保不住性命……’没等他说完,我再次恶狠狠的将他逼到墙边:‘闭嘴!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的说话吗?什么邪气什么污染,你告诉我,为什么自从你放了那个东西之后就会出现各种各样古怪的事情?为什么走廊的尽头会多出一间课室?!’‘多出一间课室??’他全身震了一震,又象是跟我说,又象是自言自语道:‘怎么还会这样?明明我已经封住它的了。难道要……’我听不得他再这样咕咕哝哝,猛地给了他一拳:‘还我兄弟的命来!’他的半边脸被打得青肿,但他仍然神色自若,对我冷笑道:‘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别忘了,是谁答应我为了工钱留下来才导致惨剧发生的?是谁为了一己私利甘愿将这几条人命双手奉上的?’我万料不到他居然会倒打一耙,这的确击中了我心中最隐忍最伤的痛处,我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见我缓了下来,便放软了口气道:‘其实你这样做没有错,这是人之常情。试问谁不想自己的女儿将来能够出人头地呢?他们是老了的人,可是你的女儿,她只是一个婴儿,她还有很多机会很多希望很多路要走。作为她的父亲,为了她做任何事,哪怕不择手段,都不算丧尽人伦。’”

说到这里,那人突然住了口,低垂下头去不再说话。吴刚英已经猜到了后来的结局,轻声问道:“你接受了这样的借口?”那人苦笑着抬起头:“没错。为了她能读书,为了她以后能过上好点的生活,这十几年来我只能偷偷地来到学校的外面,远远的看着围墙,幻想着里面的她究竟长成了什么样子。我是不是真的禽兽不如?”吴刚英微笑道:“佛说,得四善即为慧根,人总有私心,即便历经点化,也未必十三善样样俱全。大叔不必过分自责,我看大叔是先天得善的人,要想消弭这段孽缘,只需多行善放生就是了。”那人涩声道:“我个人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希望上天放过我的女儿。希望她轮回能到一个富贵人家……”说到这里悲极而泣。吴刚英安慰了几句,话锋一转:“大叔,想问你几个问题,不过可能会勾起你伤心往事。我现在先赔罪了。”那人抹抹泪道:“不碍事,只要能为我的兄弟和女儿报仇,叫我做什么都不怕。”“那好,第一个问题,你的那些兄弟,包括之前死的两个,他们身体除了扭曲有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那人苦思冥想了半天,一无所获,吴刚英只好提示道:“比如说他们身上会不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那人又细细想了一想道:“对了,他们的身上,有些在手臂上,有些在大腿上,还有的在胸口那里,都有几道很淡的青色的痕迹。当时我以为那是涂料,所以就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