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子只觉得嘲风锐利的目光如判官一般,看透了她所有的心思,顿时精神起来。
嘲风用手蘸了点水,在案上勾勾点点:“据朝会所报,吐蕃主力可能尚在围攻骨笃城,或在周边伺机而动,而安北镇只是一个小小军镇,孤悬关外,大军远离,守备与戒备程度按理都很低。至于那些咒语,临阵前众将士堵上双耳,只以令旗为进退,也不是什么太过忧虑之事。”
猫瓦再次听得瞠目结舌,这可不同于劫囚,是要救下成百上千的人啊!她顿时觉得脑子有点发晕,不知如何是好。
“此事倒不是不可一试。”
红萸的话音响起,语惊四座,病榻旁,她一直紧紧握着涅子的手。
真可谓医者仁心,红萸的心弦被沙依坦克尔西部落的悲惨境遇深深震动。这几日又听了阿拔和猫瓦讲述了涅子坎坷的一生,她没想到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竟背负了这么多不得已与苦难,听得数度流泪。红萸自妹妹失踪后,常痴痴地想起,眼前的突厥女子与自己的小妹年龄相仿,她怜悯涅子,也喜欢她的善解人意与清秀灵泛,想着若是能找回她的弟弟与族人,说不定还能从鬼门关把她拉回来。
红萸想起了驻扎在城外的弟弟,也深知他的脾性,请动他自己和亲兵,不在话下,但要他带大队兵马,则需要兵符。
“要调动独校尉所部,非要兵符不可吧?”见红萸开腔之后便沉默不语,嘲风忍不住开了口,“即便独校尉受到感召,也需请出兵符服众。”
红萸脸色微变,难掩诧异:“你,你怎知道我所想?”
果然如此!
嘲风欲言又止,暗笑:你又不是江湖之人,机关盘算早就写在脸上,都知你弟弟在军中,不求他又能求谁?既能求他,又犹豫不决,还不是兵符的事?
她的诧异不过一瞬,随后又开始纠结与困惑,让自己唯一的血亲去那种杀气漫天的地方,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有何面目见九泉之下的爹娘?
“这救全族于水火的英雄事,医官就留给独校尉自己决定吧。”
嘲风看出她的纠结。
红萸暂时抛开女儿家照顾弟弟的细密心思,轻启贝齿:“你那唤作心仪的物件,阿崔用后大有起色,她那年迈的舅母一直念叨着要当面谢谢朝请郎,邀你有空去……去坐坐。”说到此处,红萸轻咬下唇,生生将后半截话吞入喉中。
猫瓦等人听到这医官话锋一转,从刀兵之事跳到家长里短,都一脸困惑。只有嘲风沉吟片刻,剑眉一挑,眼中不禁微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