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毁灭前夜(2 / 2)

门开的时候,她睡眼迷离,眼圈暗黑。显然最近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乍一看到我,还想进去补个妆。我挤进门缝阻止了她,将银卡塞到她手里,并交代给她一个任务。娜塔莎知道形势紧急,便一边听着一边换衣服,丝毫不避讳她恋人体内那个陌生的灵魂。

我们登上蝌蚪飞船,她将我送至我的住处,然后开着飞船离开。

我通过房间床下的通风道钻进了利莫里亚内部。熟悉的道路,我曾经在哥四脚的帮助下走过很多次。可如今,我却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挤过那条狭窄的隧道,进入黑暗空间,摸着老路向前奔去。我很小心脚下,生怕忽然多出一具尸体,不过那还不算最恐怖的——我担心它还顶着一张我曾经最熟悉的面孔。

壁人居住的巢穴居然没有一个人。我穿过巢穴,来到爱因斯坦他们隐藏的巷道,除了一地的鲜血,同样看不到任何人。孔丘的轮椅歪倒在地上,达·芬奇和达尔文做实验的瓶瓶罐罐摔了一地。周茂才那具未完成的尸体依然躺在实验室里,可原本泡在防腐液中的头颅却不知所终。

隧道深处,忽然传来金属相击的声响。

叮叮当当,不是一两件,而是上百件、上千件,那声音整齐划一。我循着声音跑去,鞋子踩过或干涸、或潮润的血液。接近之后,又听到叮当的声音之中,竟还有一群人的嗬嗬之声!

愤怒,恐吓,杀气腾腾!

壁人之间的内战真的发生了。

叮叮、当当、嗬嗬……叮叮、当当、嗬嗬……

简单的节奏,来回重复,声音越来越急促,排山倒海,恰似冲锋前的战鼓。

正方形的广场之中,数千壁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密密麻麻地围了十几层。他们全都双足直立,长着吸盘的双手各自握着一件工具,或钳或剑、或刀或棍、或钎或锤。他们整齐划一地敲击着手中的工具,每敲四下金属工具,便向着圆圈核心的位置吼着——

“嗬嗬呼呼……叮叮当当……嗬嗬呼呼……叮叮当当……嗬嗬呼呼……”

被圈在当中空地上的只有两圈壁人,数量不足50人,他们用铁板做成盾牌,抵抗着外面壁人的叫嚣。他们身上普遍受了伤,面对着十几倍于自己的敌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力。其中两个与张颂玲一模一样的AIK握着铁钎,谨慎待敌。

他们所保护的狭小空地中,正是孔丘和爱因斯坦等人,还有些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壁人。孔丘拄着一根木棍,怀里还抱着一个木盒子,木盒的大小刚好能装下一个人头。他被众人围在中心,他旁边是一座石头的雕像,刻着一个五官模糊的人,却长着一条巨大的尾巴,石像下面有个黑色的洞口。

孙武挥舞着一把短剑,在壁人内部巡视着,不停地向壁人们交代着什么。

其他老师如达·芬奇、伽利略等人,正匆忙地为地上受伤的壁人们包扎伤口,达尔文手上竟然还牵着劳拉,正在教它面对数千壁人保持镇定。牛顿则拿着一本《圣经》,为死去的壁人念诵着什么。

诺贝尔摘掉被鲜血浸透的手套,一脸不解地责备着牛顿:“他们不是上帝创造的,上帝又怎么会带他们上天堂?他们的神是……”他的手向后指向孔丘旁边的那尊石像。

一把斧头突然从包围阵营第一排当中举了起来,全场顷刻安静下来,外围的壁人全都两手下垂,肃然而立。举着斧头的男壁人收回武器,向前迈了两步后朗声道:“壁人已经发展到第四纪元,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如果壁人不能团结一心,连生存的机会都没有,更谈何自由!

“人类囚禁壁人于利莫里亚,让我们日日夜夜为他们做奴做仆,用谎言伪装的宗教来欺骗壁人,说什么人类是壁人的创造者,让我们奉智人为神……这是多么荒唐可笑的言论,我们壁人生而自由,造物主将平原馈赠给智人,同时也将岩穴馈赠给壁人,我们与智人本无贵贱之别。智人在与AI的争夺战中失败了,他们丢掉了陆地海洋,只能在天空中隐藏,这战争是智人和AI的,和我们壁人无关,可我们却成了战争的受害者,他们抓来了我们的祖先,奴役我们的身体,染污我们的灵魂。但是,壁人们,他们永远无法掩盖真相……

“人类用谎言毒害我们的思想,用宗教控制我们的灵魂,用食物蓄养我们的身体,才让我们壁人甘心为奴长达四个纪元。难道你们甘愿给人类当一辈子的牲畜?难道让我们的后代,也在这连太阳也看不到的地方,继续活下去?我们已经有四代人没有见过太阳了,我们已经忘记了荒野大漠和青翠雨林的味道,这都是人类的错,都是人类的罪恶。壁人们,我们需要团结一心,需要做最后的奋斗。我们最了解利莫里亚的生命,这艘飞船本来就应该是我们的,被关押在这地下的,应该是上面的智人……

“如今,有一撮执迷不悟的壁人,继续坚持着对人类的愚蠢崇拜,让我们无法统一,不能统一就无法团结,若无法团结,壁人的力量就不足以和人类抗衡!壁人是纯洁的,我们大多数人都要反抗,为什么依然有一小撮壁人甘愿为奴?他们的奴性,已经浸入他们的思想之中,染污了他们的灵魂,他们已经不配做壁人了,他们是人类的走狗!如今,我们的兄弟都快饿死了,他们却保护着我们的敌人,宁肯饿死同类也要维护异类,冷眼看着我们的种族走向灭亡,那我们还要把他们当成同类吗?”

“杀!杀!杀!”声音震得整个空间嗡嗡直响。

内环的壁人分开,走出来一个瘦小的老壁人,他身高只有一米二三,头上包着一块黑巾,手里拄着一根跟他差不多高的木叉子。

“壁人们……”声音苍老、虚弱,却又有足够的威严,他一出来,就看见外圈的壁人人头耸动。

“……怎么,都以为我死了吗?咳咳……后面有些年轻的孩子,你们是第五代、第六代壁人,可能还有第七代……你们或许没见过我,但你们的父辈、你们的祖父辈,都知道我……”

刚才举斧头的壁人道:“老族长,你别怪我们,你们那老一套已经被证明是谬论,是错的了!”

“噢……伯七耳,原来你还承认我是族长……你是利莫里亚的第三代壁人吧,小的时候,也是个尊重传统的孩子,到底是什么,蛊惑你成了这副样子?壁人什么时候互相残杀过?我活了3个纪元,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第一次啊,死了300多同胞兄弟,你们喝了他们的血,吃了他们的肉,这到底是为什么?神说:壁人之间永不为敌。你们是不是疯了?”

“老族长,你已经在那石头下面的洞穴里待傻了吧!我们早就知道,智人根本就不是神,他们跟我们一样,也是两手两足,智力也没高到哪儿去,凭什么他们在上面作威作福,让我们在这狭窄逼仄的地下,给他们修理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完蛋的机器?”

“这是我们的使命,这是天意!”

“去他妈的天意,去他妈的使命!谁生来也不是奴隶!”他挥舞斧头,身后立刻响起了一阵附和声,“我们绑架来智人研究过,你都没见过他们在我面前被吓得尿裤子的样子——不过是第一纪元的祖先和他们建立了契约,难道我们这些后人就要世世代代给他们当奴隶吗?凭什么!”

“放肆!如果壁人不做壁人该做的事,这世界就没了秩序,壁人同样无法生存。你们毁灭智人——我不习惯这么称呼——你们毁灭神,就是自取灭亡!神的能力,比我们强大许多,祖先建立的契约,正是保全壁人之道……”

“放屁!”伯七耳转身向后骂道:“大家听见了,就是有这样的老顽固,我们壁人才会永世为奴的!这样的族长,你们认不认?”

“不认!”

“那要怎样?”

“杀!杀!杀!”

伯七耳转过身来,咬着牙说道:“老族长,听见了吗?这是全族的声音,你难道忍心看着你身后的弟兄,因为你的愚蠢陪葬吗?”

老族长摇了摇头:“你们……愚不可及……”

“你若明智的话,主动让路,交出里面几个人类,让我们吃一顿饱饭!我们还要用他们的头颅,祭奠壁人的先祖,我们要用被他们的血液祭过的战刀,夺回本应属于壁人的自由!”

老族长喟然一叹。

“你们要相信神……相信神迹……”

外围的一群壁人骂道:“杀死这个老顽固!杀死人类!”

里面的孔丘喊道:“喂,伯七耳,你们杀死我们,也无济于事!利莫里亚如今危在旦夕,我们死了,你们也活不过几天!”

“妖言惑众!我们杀死你们,壁人就能团结,就能打败人类!等我们抢占了利莫里亚,我们就和AI签订和约!”

“你个傻瓜,知道上面那些人有多强吗?你们指望着靠几个扳手、斧头、锤子、改锥就能和人类一拼高下?你们连我们这里的两个双胞胎姐妹都杀不死,还想上去和机枪大炮打?我说你傻你还不信,就你们这智商,啧……唉,听我一句,以和为贵嘛!”

伯七耳道:“大家看见没有,智人就是这么贪生怕死!”

孔丘怒道:“我贪生怕死?你们这里所有人,无论智人还是壁人,有我死的时间长?切!我只是提醒你,你杀了我们,并不能解决问题!我们死了,你们会更惨!”

“你们死了,我们那些对所谓的神盲目崇拜的兄弟,自然就会认识到你们人类是多么脆弱、多么可悲!我们会更加自信!”

孔丘摇了摇头:“蚍蜉撼树、蚂蚁下海。就你们这智商,还好意思让自己称呼里有个‘人’字,我看你们归根结底,是一群双足大壁虎。”

伽利略轻声提醒道:“你还怕死晚了?”

孔丘高大的身躯一晃,虚弱疲惫地靠在了神像之侧。

“快……换电池……”

伯七耳怒道:“大家听听,这群家伙是如何藐视我们的!他们如今连命都保不住了,还在这里危言耸听,不把我们壁人放在眼里,连一点尊重也不给我们!壁人们,还等什么?杀了这群家伙,我们攻上陆地,夺取利莫里亚!壁人们,听我命令,准备进攻!”

他朝老族长喝道:“你还要执意为他们陪葬吗?”

老族长叹道:“你们所背离的誓言,我坚守了一生!你们可以背叛祖先的承诺,可我不能背叛自己的信仰。”

说罢,老族长举起有三个杈子的白色木叉,横在当头,转身面向身后的石像,跪倒在地。

“神啊,你曾启示我,壁人的生死存亡关头,就是救世主程复降临之时,难道此时此刻,还不算生死存亡吗?神啊,请您怜悯壁人……”

外围一群壁人发出了嘲笑声。

爱因斯坦从马甲兜儿里拿出烟斗,从诺贝尔身上掏出打火机点着,一口一口地抽起烟来。他一边吐着烟圈,一边走到了老族长身旁,一弯腰便把老族长拉了起来。

“族长,不要祈求什么神了……”

外面传来一阵哄笑:“神连自己都保不住,祈求他们干什么?”

老族长流着泪回头看了一眼爱因斯坦:“难道……你们也放弃了吗?”

爱因斯坦道:“你们个子矮,如果长得像我这么高,就会看见,你们的救世主,已经来了。”

他扭头看向了壁人们身后的方向。

孔丘循着爱因斯坦的眼睛望去,然后哈哈大笑:“程复这小子,真是……周茂才若有他一半命大,我也不用抱他脑袋抱到胳膊酸了!”

我迎着一双双黄色眼睛的仇视与质疑,走进了圆心,外面的壁人自动为我让出了一条路。他们有不少壁人,已经认出了我,喊着我的名字。

老族长不可思议地凝视着我:“你……是……程复?”

我点点头:“我是。”

“天启是真的……天启是真的……”他拉住我的手指着那塑像,“在第三纪元,我接到了天启,说一名叫程复的救世主,会带领壁人走向自由,你真的来了……”

身后的伯七耳喝道:“救世主?你这人根本没有三只眼,更没有八条腿,哪有什么特长,也敢自称救世主?”

我转头望着伯七耳和他身后那一双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我从没自认过是什么救世主。”

他眼睛里稍微放松:“那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个人!和你们一样,我也是个人!”

那一片黄色的眼睛不断地眨动,壁人之间开始乱哄哄地交谈。

老族长道:“您是尊贵的神,是救世主,和我们不一样,您不能自贬身份……”

“这世界上从没有什么神!”

此言一出,老族长愣了,壁人们更是躁动。

那伯七耳冷笑道:“终于有个敢说实话的了,不过是怕死被吓出了真话!看在你这么坦诚的分儿上,那我就成全你当个救世主!如果你给我们跪下,我就放了你的朋友,放了里面的壁人,就让你救他们一次如何?”

我向伯七耳道:“我说自己不是神,并不是向你摇尾乞怜,我不需要你的赦免和恩赐。”

“那你也是来送死的咯?”

“谁也不愿意死,我更不会来送死!”

伯七耳话音陡然尖锐:“那你究竟来做什么!”

“我来请求你们的帮助!”

现场安静了不到三秒,紧接着壁人之中发出爆笑声。

“你们听到了吗?这就是神,这就是救世主,如今还要请我们帮忙……”伯七耳挥舞着手中的锤子,像是喝醉了一样兴奋,看来他已经不想立刻杀死我们了。

“那么这位神,这位天启的救世主——程复,你请求我们帮你做什么?”

“帮我拯救利莫里亚!”

有壁人喊道:“满嘴胡言,我看这智人只是在拖延时间!”

“对,拖延时间,他怕死,但又不敢直说!”

我深吸一口气,向他们朗声道:“我若爱自己的性命,刚才躲在远处当个缩头乌龟岂不明智,又何苦亲犯险难?”

壁人默然无声。

我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我是程复,但你们绝对不知道,这具躯体的主人叫赵仲明!真正的程复已经被同胞杀死在了利莫里亚,而它的主人,用自己的身体复活了程复!我固然莽撞,但我绝对不会浪费一个为我献出生命的人的身体!我和你们一样,我同样怕死,怕得要命!和你们一样,我也爱着自己的兄弟和朋友,我也有爱人与亲人,我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必要的时候,我哪怕献出这宝贵的生命,也要拯救他们,只要值得……

“我没有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后面,我站出来,是因为值得!如果程复的死能够唤醒你们,让你们不再自相残杀,而是尽你们最大的努力去拯救利莫里亚,那我的死就值得!我死得其所!赵仲明如果知道我因此而浪费了他赠予我的重生机会,他也不会有半点的遗憾……”

伯七耳冷冷道:“大家不要被这家伙蛊惑!他说得轻松,他们智人说得都轻松!曾经,我们的先祖,就是被智人的花言巧语迷惑,才成为他们的奴隶,这个家伙,如今又要故伎重施!”

后面的壁人附和道:“对、对!说得总是轻巧,智人归根结底还是怕死,他这么说不过是骗我们!”

“来点实际的!”

“你不怕死?自杀给我们看啊!”

……

我吼道:“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若只是为争匹夫之勇,或逞一时之能,轻易就放弃生命,这是轻于鸿毛之死!如果为了救你们所有人,让你们回到陆地,重返你们梦萦的岩穴,我若这样死去,则是重于泰山!”壁人们逐渐安静,“同胞们,利莫里亚一个小时之后就要解体,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浪费了!浪费一分钟,我们同归于尽的可能性就大了十分,我不忍你们无辜死去,更不忍利莫里亚其他的人类无辜死去!我想救你们的心情,和想救他们的心情,没有什么区别。”

利莫里亚即将解体的消息成了一个炸弹,再次在壁人中炸开了锅。他们的眼神再次闪烁,不过这回却充满了恐惧。

伯七耳质疑道:“不要相信这小子的危言耸听,这不过是他狡猾的计谋!”

“计谋?谁会傻到骗你们,却只给自己一个小时的时间让你们验证真假?”我看着伯七耳的眼睛,“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你们便能验证结果。如果你们只想杀死这里的人,不在乎种族的命运,那也不多这一小时;如果你们追求平等、幸福,追求本属于你们的尊重,那你们就要和我一起拯救利莫里亚,它是人类的避难所,可它更是壁人的家!”

此话一出,嗡嗡之声更大。

“大家不要害怕,不要上了这狡猾智人的当!他就是想让我们不攻自乱,大家若轻信了他,正好着了他的道。”

伯七耳仅用几句话,就让壁人恢复了“清醒”。

“请你们相信我……”

“我们不相信智人!”

“我们都是人类,为什么总要分智人、壁人?如今大难临头,我如果不把你们当成兄弟同胞,根本不会来此间壁之中,更无须告诉你们利莫里亚即将解体的消息!”

伯七耳冷冷道:“嗬!听见没,这家伙为了笼络我们,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人类?他们智人什么时候把我们当成同类了?”

“智人不把你们当成人,难道,你们也不把自己当人吗?”

沉默了片刻,又是一片乱哄哄,有人疑道:“我们也算是人吗?”

“同胞们,你们当中也流传着自己曾是被基因技术改造的人类,不是吗?我第一次来到内部,就听一个叫哥四脚的朋友对我说,你们不杀‘被人创造’的生命,因为你们本身也是被创造的。你们为了和智人争夺平等的地位,编造了一个你们的祖先生活于地球岩穴中的故事,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们,这才是谎言!”

伯七耳气得握住锤子的手不断发抖。

“你们本就是人类,为何还要编造岩穴的故事?平原不是造物主赏赐智人的,平原属于所有人类。你们也是人类,只不过你们为了利莫里亚,被别有用心的人改造了基因……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思考,什么才是人?是双足双手,像我这样直立的家伙才叫人吗?是长得像我一样五官的才算人吗?是必须操着一口流利的语言,能和周围的人沟通的,才算人吗?

“我曾经遇到一群朋友,他们的身体因为辐射变得畸形,他们年幼就被人抛弃,成为流浪于草原上的丑陋骑士,他们长大之后,甚至被人当成妖魔去屠杀,没有人承认他们是人类!但是,当他们捉到一个妄图置他们于死地的人、一个杀害过他们朋友的人,你猜他们的酋长怎样……”

全场鸦雀无声。

“酋长放了那个人。因为他们曾经受恩于救下他们的一名护士,以及养育他们长大的父亲,因此酋长告诉所有人,他们不能被仇恨吞噬,他们要活在感恩之中。”

全场哄然。

“对!就像你们一样,当时他们的部落成员也不理解,为什么别人可以肆意地伤害我们,而我们却要忍气吞声?为什么不能杀死他?酋长转身对所有人说,人类之所以不同于其他动物,就是在于人类懂得什么是高贵、什么是卑贱!人类崇尚光明,崇尚善良,崇尚正义。壁人们,难道你们不是如此吗?你们难道没有这些特质?我认识太多和我长得一样的人类,他们的内心比魔鬼还恐怖,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自私地伤害别人,人类之间发生的悲剧已经足够多了……

“那些人,虽然和我一样,但他们让我恐惧;而酋长的部落所有人都面相恐怖,但每当我想起他们,内心都无比温暖;还有你们的哥四脚,以及壁人兄弟们,你们长得也和我不一样,但我们却能互相信赖;对了,我还有个AI朋友,她叫樱子,她是一具机器,但却令我无比怀念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还有这些人,这两个和你们一样被基因改造而生的AIK,还有孔丘、爱因斯坦、牛顿、孙武、伽利略、达尔文……他们是被复原大脑的合成生命,身体结构也和我不一样,但我却觉得,他们是最真实的人,和你们一样,和我也一样……

“正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我已经对人类有了新的定义——我们被称作人类,并不在我们的外表,而在于我们的心。我们是否有一颗人心,是否有作为人的骄傲,是否感受到了生而为人的高贵与幸运。人,不是非要有灵活的双手,不一定只有双足直立的动物就是人!如果他的心卑劣丑恶,他就有愧于人这个字;但是只要你内心善良、光明、奉献,你就是人,无论你长成什么样子,你就是人!你是不是人类,不要用别人的评价,只问你们的内心。同胞们,你们相信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有些壁人,已经开始激动地喘息。

“同胞们,原谅我还会用壁人称呼你们。这种称呼,就和我称呼爱因斯坦为美国人、称呼伽利略为意大利人一个道理,我们只属于不同的种族……

“同胞们,如今人类的命运,以及你们种族的命运,都到了生死关头,你们真的愿意坐以待毙?你们的兄弟姐妹,一个小时之后,都将在这大陆陨落。那时候,不光地表的人类无法活下去,你们也要一起为我们这些智人所犯下的罪恶陪葬!我们如果全部死了,人类就真的灭亡了,你的朋友、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都会成为陪葬品!你们难道愿意看到这一切发生吗?”

“不愿意!”

“同胞们,请你们帮我!我需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