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辩解,却更像一把利剑,刺入我的心间。
“郭宇东!”在她关闭视频通话之前我吼道,“你认识吧?”
她抬起的手没有放下,整张脸仿佛都僵硬了。“不,我不认识。”
“他是我同事的丈夫。”
“是吗……没,没听过。”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又向后看了看,并挤了挤眉毛,就好像摄像头之后,有什么人在和她说着话。
“谁!”
她再次看向我。“你喊什么?”
“谁在房间里?”
“我……我自己呀!”但她还是惊惶地看了旁边一眼,眼睛里仿佛接收到了什么指示,然后向我道,“今天就聊到这里,你好好工作。”
屏幕黑了下去。
我尝试拨回去,可总是提示信号中断。
我只穿着T恤和短裤奔出房间,来到导航台,向第三人吼道:“第三人,给我接通家里的电话。”
“船长,晚上好,夸父农场N33无权限与私人号码沟通。”
“那给我呼叫总部。”
“好的,船长!”
片刻,罗赛中将的身形出现在屏幕中,一脸的厌烦。“程成,又有什么事?”
“我想和我的妻子联系。”
“现在已经过了夜里九点,超出了你们沟通的时间范围。”
“可我需要和她联系!”
他厉声道:“程成,你还有点纪律意识吗?你是在服役,不是在度假!总部是你的领导机构,不是为你个人服务的部门。”
“拜托了将军,”哀求的声音从我的嗓子里传出来,“求求你,即便不联系我妻子,那是否能让我见见我的孩子,我不需要和他们沟通,我只需要见见他们就好。”
“你的孩子?他们很安全,你放心。”
“我知道他们很安全,可我只想见见他们!”
“这是你的家事,你应该和你的妻子沟通。”
“那请帮我联系雪华!”
“现在已经超出了你们沟通的时间范围。”
我一拳捶在桌子上。
“程成!”罗赛中将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对我的不满?”
我喘着粗气,丁琳的声音在我耳畔回响:等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一定要慎重决定未来的每一步……
慎重……丁琳已经预料到我会做傻事……
我喘着粗气,向罗赛中将敬了一个军礼,迅速结束了本次通话。
棕榈园的夜并不冷,可我依然颤抖不止。
为什么会这样!我本来以为稳固的婚姻,难道要在一场欺骗里走向尽头?如果她跟我说实话,我固然会伤心,可我依然会选择原谅和理解。
但是为什么要欺骗!
小复和小雪被她送去了哪儿?是和我父亲一起住了?只因为孩子妨碍他们偷情?上级组织恐怕也知道这件事,罗赛中将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对于我的情绪变化,丝毫不感到意外。
程成啊程成,你活在一群人的谎言中,简直就是个笑话。为了让我安心服役,他们真的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军人,还是个囚徒!
不!一切都没有证据,或许,或许雪华是清白的。
或许,她真的是累了,她不认识郭宇东,家里没有其他人,小复就睡在隔壁的房间,而小雪就是和爷爷在一起。他们去了那个动物园,玩得很开心。
或许,丁琳错了!
如果真的如此,那雪华此时一定很痛苦,因为我冤枉了她,可她又不能像我这么冲动,她退了一步,只想让我冷静。
……
我一遍遍地重复着,可泪水冲破堤防之时,我才意识到,我根本没法说服自己。
不能冲动,我是一名军人,面对着未知的恐惧,一定要冷静,冷静……
一件毛衣披在了我的身上。
张颂玲是什么时候来到棕榈园的,我完全不知道。空气已经冷了下去,夸父农场N33的空气调节系统已经自动进入后半夜。
我没说话,连头也没有转,脸上的泪痕不能让她看见。
就这样过了许久,我没有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等我转过身去,果然,她就站在我身后不远。
“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她摇了摇头。“我……”
“回去。”我声音不由自主地严厉起来。
“成哥……”
我不想再管她。
过了一会儿,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她逐渐走进了导航台。
张颂玲是个好姑娘,我不应该伤害她。但现在,我只想一个人待着,有些伤痛,我不能和她分享。此时的我,忽然理解了丁琳在被抓捕之前那个月的情绪状态。
夜色深沉。我伏在栏杆上,看着黑色的夜空渐渐变成深蓝,深蓝褪去后,被朝阳染成一片橘红。红日在导航台后方升了起来,我见过多少落日,却很少见到日出,我忽然想看看日出。
我没有见到日出,却看见了张颂玲站在导航台里,透过玻璃看着我,她身后是霞光万丈。
她难道一直没有离开?
我走上了导航台,她有些怯怯地看着我,操作台的方向,第三人向我打了个招呼。
“船长,早上好!我见你们一夜都在思考问题,不知是否思考出了答案,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没有人理它。它又转回了头。
“报告船长,今日小麦园19至29区将开始春化,申请降雪。”
“你一直没走吗?”我对张颂玲说道。
“是的,船长,我不会离开导航台。”第三人答道。
张颂玲扑哧一笑,摇了摇头。她朝向太阳的右半边脸红扑扑的,却也掩不住眼下的疲惫。
眼角那是泪痕吗?她为什么也哭了?
她说道:“我回去也睡不着……所以……还是陪着你吧……”
“你不用这样。”
“我……”她的眼眶瞬间涌出泪水,就好像它本就在眼皮里,“可我不希望你难过,我又不知道怎样做……”
“我不需要。”我明明心中无限感激,可说出口的话,却生硬得连自己都怕。我将背上的毛衣解下,递给她,“还你。”
我怔住了。这毛衣披在我后背半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它,竟然是一件蓝白相间花纹的男士毛衣。怪的是,这毛衣的颜色与花纹样式,竟然和视频电话中,雪华为我织的一模一样!
她又推了回来。“这是我给你织的……”
“真是你织的?”
“嗯。”
“这样子你跟谁学的?”
“我自己画的。”
“怎么可能?”
张颂玲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副困惑的表情,但她立刻返回房间拿来一个绘图本子,里面真的有她设计的毛衣样式。连我的肩宽、胸围数据都写得清清楚楚,这毛衣的确是她专门为我织的。
“等你服役期满,就是深秋了,虽然下面的温度恒定,但我还是想给你织件毛衣……”
雪华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是我却从未在她眼中,见到过张颂玲此时眼里自然流露的柔情。
但我依然将毛衣塞回到了她怀里。
“准备工作。”我转身走向了休息区,若不转身,她会看见我眼里因感动而落的泪水。我希望她能讨厌我,一个月的相处,已经让我在她的温柔与聪慧中逐渐沉沦。
可我绝不能如此!
我有妻子,虽然她可能背叛了我,她可能和那个男人伤害了我与丁琳,但我不能以这种伤痛为理由去伤害张颂玲,我不可放纵,不可堕落。
张颂玲是个好姑娘,理应被赠予这世界上所有温柔,我不该成为她生命中的严寒。
4
巨大的造雪机在天空旋转着,柳絮一样的雪花随着人造寒风,被带到小麦田的四处,均匀地覆盖在那刚出土的麦苗之上,成了厚厚的一层雪被。
我通过屏幕,痴痴地看着纷纷扬扬的雪,导航台似乎也进入了冬天,我已经忘记了夸父农场上的其他季节。
第三人道:“报告船长,这是气候模拟器的第三次降雪,七日后,小麦园1区至9区将进入雨水季节。”
如果不经历冬日里的一段严寒,冬小麦在春天就不会开花。
我和雪华正在度过和小麦一样的“春化”过程,但我们的冬天过去之后,还会开出花朵吗?
那天之后,我和她的视频通话,往往不超过五分钟,之后都因为无话可谈,或者被她以工作繁忙、身体不适为理由提前挂了电话,从开始的两天一次,逐渐到一周只有一次。直到最近,我没有主动申请,她也没有和我联系,两个人就像在对方的世界里各自消失了一样。
大雪纷纷扬扬,我心中充满惆怅。两万米的高空,是一处无奈的避难所。我妄图通过工作麻痹自己,但是工作的索然无味,却加剧了我的惆怅。我不用去求证事实的真相,妻子的反应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我不敢去求证事实的真相,我担心真的确定了结果之后,我无法再去尽一位军人的天职。
想到这里,我只想保持冷静,至少也要装作冷静。
我该感谢张颂玲,是她让我知道,我还活着,内心还有种流动的感情。
还有爱,也有恨。
她没有因为我的冷酷而躲避我,只是适度地保持距离,但从没有因此放弃与我沟通,她总能巧妙地抓住任何一个机会。
看着漫漫雪景,我听到她在我身后说道:“漫天的大雪,还差一位浪子。”
我还没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说,她忽然将导航台最大的一面屏幕切换到雪景,然后,雪地上出现了一串脚印,循着脚印望去,却见一个人正戴着斗笠,披着斗篷,在雪里踽踽独行。
我恍然大悟,那人与脚步,是她加的特效,只不过十分逼真。原来她刚才在工作台上画了半天,是在做这个。
“怎么样,你至少表个态嘛,我做了一个上午呢!”
我鼓了鼓掌,很美。
她微微一笑,在面前的画板上敲了敲,却见雪里那人缓缓回头,我认真一看,那人的模样,竟然与我有几分相似。正待我心中赞叹她画得惟妙惟肖之时,却见一只灰色的兔子在“我”面前奔过,停在雪地当中,朝着我“回眸一笑”。
画面就此定格,逐渐淡去,消失,唯留下白雪纷纷。
真美。张颂玲朝我灿然一笑,就又伏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了,她瘦削的肩膀有节奏地起伏着,我忽然有一种冲动,想从后面将她抱住。
与她拥抱,我并不陌生,无数次,她闯入我的梦中,化身为我的妻子、爱人,笑起来便如刚才一样,柔情无限。
“船长,你需要我为你提供身体检查服务吗?”
第三人来到我面前,在我眼前晃动着手掌,让我的眼神逐渐聚焦。对面,张颂玲正关切地看向我。
“不需要啊。”
“可我监测到你的心跳过速,心率严重失常,中枢神经系统多巴胺大量分泌,这和你上半年的平均数据大有不同,而你这种状况在最近越来越频繁。”
“我没事,你还是办点正事吧!”说话的时候,我忽然看见张颂玲捂住了胸口。
“你怎么了?”
张颂玲抬起头,脸颊潮红,气息略有不稳地说道:“我……很好。”
却听第三人道:“我检测到张颂玲也有同样的毛病,你们刚才先后发生多巴胺……”
张颂玲赶紧制止道:“第三人……”
它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我得对你们的身体健康负责。”
“你没法负责……”她忽然匆匆地跑出了导航台,跑向了生活区的方向。
欢喜与畏惧化作两个拳头,同时夹击着我的心脏。我望着大屏幕上的雪景发呆,仿佛看见了张颂玲在飞雪中独舞,她皮肤白皙,连雪花也要自惭形秽。
“成哥……”
我闭上了眼睛。
却听第三人道:“船长,你真的不用检查身体吗?”
“这不是病,只不过是一种情绪反应。”
“可你最近的数据与之前,有太多不同了。”
“之前的情绪是枯燥无聊,如今……”我心中哂笑,和一个机器人聊什么情绪,“第三人,你自然不会知道什么是枯燥无聊了。”
“枯燥无聊这种功能对于我的工作有什么作用?”
“没有任何积极作用,反而还会耽误你的工作。”
“船长,你的回答令我无法理解,枯燥无聊会耽误工作,人类为什么还会使用这种功能?”
“这就是人类和你们机器人不同的地方吧。”
第三人点了点头。“船长,你现在为什么不会枯燥无聊?”
“因为……”我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很多人影,先是张颂玲,然后是雪华,小复、小雪也在,失踪的那两个中年人也在,“心太乱。”
“既然你也怀疑自己的心脏有问题,你为什么拒绝我对你的身体检查?”
“第三人,心乱并不代表我的心脏有问题,我这里的心乱,是一种——意识,复杂的情绪所形成的意识。”
“据我了解,人类的意识,只是一种神经网络信号,所以,你所说的心乱,就是这种神经网络信号出现了问题。”
我淡然一笑:“这样解释也不一定错,人类的情绪,或许本就是一种错误,但偏偏因为这种错误,我们与你们,有了本质的区别。”
“人类真是一种怪异的机器。”
“第三人,你在夸父农场N33服役多久了?”
第三人说:“1969天15小时44分钟。”
“也就是说,在你配合我服役之前,你还伺候过另一位船长?”
“可以这样说。”
“可以这样说?你怎么加了这样一句?”
“船长,我无法解析你的疑问,我不会对于事实性的东西进行再度思考,‘可以这样说’就是一件事实。”
我不禁好奇:“他的那三年,勇敢地坚持下来了吗?”
“是否勇敢,我无法解析,但他并没有100%完成工作。”
“原来他放弃了……”我心中一阵遗憾,夸父农场的船长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可是船长没有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只有两个,要么死去,要么触犯纪律,“他叫什么名字?”
第三人接收到指令之后,通过网络搜索了一番,却回答我:“船长,上一任船长的数据资料我无权限查看。”
“查不到就算了,可你总该记得。”
“抱歉船长,我没有任何关于上一任船长的记录。”
“你们毕竟在夸父农场生活共事过三年,怎么可能连一点记忆都没有?”
“对不起船长,你所关心的问题,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所以我无法给你提供帮助。”
第三人的不近人情真令人着急,“你怎么也跟罗赛中将、秦铁他们似的,动不动就用‘范围’‘职责’‘权限’来约束我!你是为我服务的,可你能力总这么差,根本无法让我对你满意。”
“船长,我检测到你大脑突触间隙神经递质5-羟色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的浓度正在下降,根据数据得出的结果,你出现了抑郁症的状况,十分抱歉,我将开启禁言模式,以保证你的身体健康……”
“别!你是想气死我?”
“我没有伤害人类的功能。”
我这是怎么了,竟然对一台机器生气,忽然,一个念头在我心中一闪:“你是如何知道我体内的化学变化的?”
“通过你体内的芯片感知。”它说。
“所有人都能感知到?”
“是的,船长,在导航台工作的所有员工的身体情况,都在我的监测范围内。”
我试着问道:“那……你能感知丁琳的吗?”
第三人沉默数秒。“船长,丁琳已经离开导航台,按照我此时的权限,无权访问她此时的身体状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监测到了丁琳的存在?”
“是的,丁琳的数据就在夸父农场N33,但是她所在的位置是C区,在正常工作情况下,我无权访问C区的数据。”
我听出了第三人的言外之意,身体的毛孔瞬间张大。
“那在什么情况下,你才能访问C区数据?”
“在由你接管全船的‘危机戒备’模式之下,我可以访问C区数据。”
我攥紧了拳头,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缓缓说道:“第三人,开启危机戒备模式!”
“危机戒备模式仅限于夸父农场N33号遇到重大突发状况,全体戒备,才可由船长人工接管全船。根据目前的气压和船体安全系数,不构成重大突发状况以及开启危机戒备模式的级别,所以,我不建议你开启危机戒备模式。”
“所以,你对这个模式是否开启,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
“是的,船长。因为在重大危机之时,机器人也不能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客观、准确的判断,此时,船长的个人经验尤为重要……”
“开启危机戒备模式!”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我的命令!”
我在第三人递给我的板子上输入了我个人身份的密码之后,第三人接着说:“审核通过,我们已经进入夸父农场N33号危机戒备模式,船长临时接管N33最高权限,请下达指令。”
“为我报告丁琳的身体状况。”
“报告船长,丁琳的身体状态不佳,她的肾、肝功能出现衰竭,身体的养分已经供给子宫,她现在正处于昏迷之中。”
我大惊:“她住院了?”
第三人通过屏幕调出了丁琳的实时监控视频,屏幕里,丁琳竟然被吊在一个圆柱形的玻璃容器中,身上插满了管子。
第三人道:“船长,丁琳并未住院,她目前处于半植物状态,位于重刑犯C区165号养殖仓……”
“重刑犯?”
“是的!重复:丁琳处于半植物状态,位于重刑犯C区165号养殖仓!”
“告诉我,丁琳到底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第三人调出一份数据表:“船长,丁琳最近犯了公职人员泄露机密罪,之前的记录上,丁琳还有反人类罪和叛国罪,准确地说,是丁琳母亲的反人类罪和叛国罪,丁琳只是代受刑者!”
“荒谬!丁琳母亲的罪责跟她有什么关系?”
“船长,《联合政府战后临时法案》里明确指出:对于纯种人因叛国对国家造成的损失,父母辈未能偿还清的,由子女代偿。丁琳的母亲王文娟曾经参与策划五朵金花行动,给全人类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虽然她自食恶果死于最后的核爆炸,但战后她被追责为甲级战犯,她所犯下的罪行,将由丁琳承担……”
“你等等,我有个逻辑没搞明白!丁琳的母亲既然策划了五朵金花行动,那就是我们的功臣啊,怎么会被定义为甲级战犯?”
“船长,五朵金花行动是纯种人对联合政府所犯下的罪行……”
“胡说!五朵金花是联合政府对纯种人给予的致命一击,我亲自参与了那次核弹投射,怎么可能记错?”
“船长,综合数据显示,当时的你没有能力参与那次军事行动!”
“你的数据都是哪里来的?全是错误数据!我见证了历史,能记错?”
“船长,你当时只有8岁,根本无法参与战争。”
……
第三人的数据一定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开启“危机戒备”模式后让它的程序发生紊乱,但我还没来得及检索,导航台就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报告问题情况!”
第三人道:“夸父农场N33船长程成开启危机戒备模式,擅自入侵C区数据,严重违反服役守则,请原地待命接受调查。”
“第三人!”
第三人又重复道:“夸父农场N33船长程成开启危机戒备模式,擅自入侵……”
这时候,却见张颂玲从生活区跑了过来。“成哥,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了一眼屏幕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丁琳,心中一阵骇然:我的下场又是什么?如果张颂玲和我有接触,那她必将被我连累!
我迅速按下导航台与生活区的隔离门,将张颂玲隔绝在外。她不停地拍打着隔离门,我却听不见她任何声音。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船长的椅子里,端起咖啡轻啜一口,片刻之后,四个身着C区银色防化服的人从那扇永久对我封闭的门里走了进来。
他们什么话也没说,走在最前方的那个人用某种枪形的工具向我喷出了一种略带香甜的气体,一阵天旋地转,我便人事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