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星的周末病毒(2 / 2)

时空平移 王晋康 3981 字 2024-02-18

师儒高兴地说:“很高兴你们战胜了顽固的电脑病毒。如果允许,我们在返回时想把你们的成就带回地球。”

“当然可以,不过据我们猜测,地球人也已达到同样阶段。现在请输入你们的本地时间,现在是地球的哪一年、月、日、星期?”

“2603年7月1日,星期日晚上23点30分。”

“好,为了便于同利希交流,我要向你的大脑输入一个星期日回归程序。这在E星是人人必备的。”

师儒不知道这是什么程序,似乎是种宗教信仰?他彬彬有礼地说:“好吧。”

一排光点迅疾扫过他的脑海。师儒笑问道:“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模样呢。你为什么不露面?是怕我们受惊?请放心,即使你长着撒旦的犄角。”

“我的模样?”对话者忽然醒悟,“不,不,很抱歉使你产生误解。我是没有形体的,我是利希人忠实的机器人仆人,名叫保姆公。”

师儒多少有些惋惜。实际上他早该想到对方是机器人的,但是对它的好感影响了判断,他不愿承认这个风趣的对话者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

“实际上你与我们的主人已见过面,他们刚在这儿进餐。我希望我的烹调使主人满意。我的数据库里储藏着数十万种美味的食谱,你们返回地球时可以带回去。”保姆公不无得意地夸耀。

师儒的心猛地下沉,声音沉闷地说:“你的主人就是那群袋鼠?”

“对,利希的外貌同地球上的袋鼠的确很相像,不过我希望你不要产生误解。我们的主人是高度进化的智能生物,只是他们目前正处于‘星期日回归’阶段。”他耐心地解释着,“这是一种老少皆宜的娱乐。在回归阶段,利希人会关掉思维之窗,无忧无虑,享受大自然的快乐。”

一种莫名其妙的混沌感漫过师儒的意识,掺杂着安逸、懒散和甜蜜的睡意。他取下头盔,茫然四顾,随后便在无意识状态下向透明墙壁走去。

海伦一直在认真地观察着师儒,师儒在头盔中同对方作意识交流时,海伦从他的回话中多少了解了交流的内容。忽然师儒取下头盔,梦游一样向透明的墙壁走去,墙壁无声无息地滑开,师儒边走边漫不经心地脱去衣服,然后,他赤身裸体走向那群袋鼠,懒散地仰卧在草地上。

海伦异常震惊,看来是什么程序控制了他的意识。她不相信反E星人有什么恶意—能够创造出如此可爱的机器人,主人绝不会是恶魔。那么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莫非……人机交流时无意中输入了脑病毒?天哪,虽然她是电脑专家,但对这种完全未知的脑病毒可是一筹莫展。

几个雌雄个体显然对新来者发生了兴趣,很快他们就凑过来搂抱着他。这颇为符合海伦“回归自然”的癖好,不过……这次她倒是不忍目睹事情的发展。

她还未决定是转过身还是闭上眼睛,忽然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唧唧响了两声,正是地球时间星期日晚上零点。那边,师儒抬头茫然四顾,忽然如蜂蜇一般蹦起来,甩掉周围的几名利希人,急匆匆走回来。路上他拾起刚才甩掉的衣服,匆匆穿戴上。

他衣冠不整地回到海伦身边,满脸涨红,喘着粗气,羞怒交并。这可太滑稽了!尤其是对这个迂腐的中国人!海伦咯咯地笑起来。她已经断定这是一种定时发作的轻度脑病毒,就是机器人说的“星期日回归”,在休息日发作,越过零点后自动复原,不会有什么危害。

师儒恶狠狠地瞪着她,吓得她掩住笑声。师儒又拾起头盔戴上。

“你好,”保姆公笑着说:“希望你也会喜欢这个游戏,可惜你进入回归的时间太短,否则很快会同我们的主人融为一体。星期日回归实际上是一种轻度的脑病毒,是几个中学生搞出来的,很快发展成老少咸宜的娱乐,因此特许存在,不受防病毒程序的制约。”

师儒脸色铁青地问:“利希人的一个星期中有几个休息日?”

“原来是一个,后来逐渐增多,在100年前发展成到9个休息日。”

9个!海伦吃惊地看着师儒,这才意识到星期日回归是什么性质的东西。机器人匆匆辩解:“利希主人已经创造了万能的机器人,我们理应为主人效力。为什么要打扰主人?我们可以替主人管理这个世界。”

师儒沉着脸追问:“所有利希人在出生时已输入万能抗病毒程序,对一切脑病毒有终生免疫力?”

“对。”

“‘星期日回归’是在利希人特许下存在的?”

“对。”

“利希人要摆脱这种病毒非常容易,只要在意识上为自己规定一个或几个工作日即可?”

“对。”

“可是,100年来他们是否一直沉迷于此,不愿清醒?”

“是的,”保姆公伤感地说:“我也很寂寞,可是主人不愿醒,我也不好勉强。”

师儒沉默良久,才阴郁地说:“他们迈过了那道界限。”

“什么界限?”保姆公好奇地问“是一种跳格游戏吗?”

6天后,“参商号”飞船加注了燃料,准备返航。保姆公真诚地不安,它曾破例向主人输入唤醒程序,通报了地球人到达的消息,但利希人显然不愿为这点小事放弃享乐。

也可能他们已经不能清醒。保姆公只好以加倍的殷勤来弥补主人的失礼。师儒和海伦在同保姆公告别时,颇为恋恋不舍。

飞船已进入太空。海伦在密闭负压浴室中洗浴后,轻飘飘地飞出来,这回她没有裸体,而是用雪白的浴巾裹得严严实实。

不,我并不是向师儒的迂腐认输,不过,经历了在利希人中那个场景,我不愿再让我的裸体刺激这个可怜的中国人。

走进主舱,她看见师儒目光阴郁,手里拿着一盘绳索,那是他们做太空漂浮时用的安全带。师儒低声说:“现在是星期六晚上十一点,来,把我捆在座椅上。”

海伦很想咯咯发笑。这个可怜的家伙,这只呆鹅!不过师儒的阴郁太沉重了,她笑不出来。她同情地说:“用不着这样,你只需在意识上回避,把日历提前进到星期一,就可以避开‘星期日回归’病毒。”

师儒不耐烦地说:“我知道,我只是预防万一。”

海伦只好顺从他的意见,把师儒捆在椅子上,又按照师儒的吩咐,细心检查一遍。几个小时过去了,师儒一直一言不发,沉思地盯着舷窗外暗淡的宇宙。海伦伏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后来海伦困了,向师儒道过晚安,在他额头轻吻一下,很快入睡。

与舱壁的一下轻撞使海伦醒过来,看看手表,已是凌晨四点。她飘到师儒身旁,见他仍在沉思,目光灼灼地盯着窗外,她轻声问:“没有发作的迹象吧,我是否把绳索解开?”

师儒点点头。海伦开始为他解绳,绳结太结实,她费力地解着,有时只好用牙咬,她的金发在师儒脸上轻轻摩挲着。师儒默默地看着她,海伦在他额头轻吻一下,问:“你在想什么?”

“想地球,想地球上现在有几个星期日。”

她听出师儒的话音,不由打个寒战。绳索解开了,师儒忽然抱住她。海伦知道上当了,她猛地把师儒推开,返身戒备地看着他。师儒被推开,碰到舱壁后,又轻轻飘过来。他的目光沉静,神态安详,显然并不是在病毒发作状态。

海伦十分惊奇,她轻轻飘过来,钻到师儒怀里。当师儒动作轻柔地为她解开睡衣时,她感到从未有过的羞涩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