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他打电话给阿克苏克。“一起吃早餐吧?”他问道。
他舅舅似乎很吃惊。“我和玛丽安正要开动,我以为你在忙……等等,我们才开始,你为什么不过来,尝尝一大份培根炒蛋呢?”
“好。待会儿见。”
玛丽安端给他的那一份,分量多得安纳瓦克光看就饱了,但他还是吃了起来。玛丽安喜形于色。
握住阿克苏克和他妻子伸给他的手,感觉真是奇怪,似乎将他拉回了家庭。安纳瓦克思忖着这算不算好事。月夜的魔力消逝了,努纳福特早就不能让他内心平静了。
饭后,阿克苏克转着半导体收音机的旋钮,听了一会儿说:“很好。”
“什么很好?”安纳瓦克问道。
“气象预报接下来几天天气晴朗。天气预报不太可信,但只要有一半准,我们就可以开车去母地。”
“你们想去母地?”
“是的,明天出发。如果你愿意,我们今天可以一起做点什么。顺便问一下,你到底有什么计划?或是你想提前回加拿大?”这只老狐狸猜到了。
安纳瓦克不厌其烦地搅着咖啡。“老实说,昨天晚上我差点就回去了。”
“这不意外。”阿克苏克淡淡地说道,“那现在呢?”
安纳瓦克耸耸肩。“我也说不清楚。我想,我要不去马里克亚格岛,要不就去伊努克苏克角。我在多塞特角就是感觉不舒服,艾吉。别生气。我不喜欢回忆这地方,有这么一个……这么一个……”
“一个像你父亲这样的父亲。”他舅舅补充道。“其实我很讶异你会回来。十九年来,你没跟我们任何人联系。我打电话,是因为我认为应该通知你,但我并不相信你会来。你为什么回来呢?”
“天知道。没有什么事将我拉回到这里。或许温哥华想摆脱我一阵子。”
“胡说。”
“无论如何不是因为他!你很清楚,我不会为他流一滴眼泪。我做不到。”
“你对他太冷酷了。”
“他的人生走错了,艾吉!”
阿克苏克盯视他好久。“没错,利昂。但当时没有正确的人生可以选择。这件事你忘记说了。”
安纳瓦克默不作声。
他舅舅喝下咖啡杯里残余的咖啡,而后微笑。“你知道吗?我给你一个建议好了。我和玛丽安要出门。我们这回要去完全不同的地方,去西北方的庞茵莱特——你和我们一起去。”
安纳瓦克盯着他。“不行。你们要去好几个星期。就算我想去,也不可能离开这么久。”
“那不成问题。我们一起出发,过几天你可以一个人飞回去。我不必到哪里都牵着你,你长大了。”
“这太麻烦了,艾吉,我……”
“我受够你的麻烦了。带你去冰原有什么麻烦?一切都打点好了,我相信我们会为你的文明屁股找到一块小地方。”他向他挤挤眼睛,“不过别以为此行会很轻松。你也跟大家一样会分配去放哨防熊。”
安纳瓦克向后靠,考虑此事。这邀请让他措手不及。他计划再待一天,是一天,而不是三四天。他该怎么向黎说明?其实黎已经明白告诉他,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庞茵莱特。再待三天。其实也不久。从多塞特角最多飞两小时。在母地待三天,回程两小时,直接去伊魁特。“你这样做指望什么呢?”他问道。
阿克苏克笑了。“喏,你想呢?带你回家啊,孩子。”
在母地。这个词表达了因纽特人全部的人生哲学。在母地的意思就是离开保留地,整个夏日在海滩或冰沿扎营,垂钓,猎捕鲸鱼、海狮和海豹。因纽特人获准为了生活需要而捕鲸。人们带着远离文明所需的一切,将衣物、装备和狩猎用具装载到雪橇或船上。他们去的那块陆地尚未被驯服:广袤无垠的平原,人们数千年来就在其上漫游。
母地上没有时间感,城市和保留地固定好的世界秩序不再存在。距离不再用公里或英里作单位,而是以天数计算。两天到这里,半天到那里。如果路途上有无法预见的障碍需要克服,例如冰堆和壕沟,50 公里有什么意义呢?大自然是无法计划的。
人们在母地上只活在现在,因为下一瞬间丝毫无法预料。母地有其韵律,因纽特人顺从它。数千年的游牧生活让他们学会,顺从即为主宰之道。直到 20 世纪中期,他们都自由自在地漫游在母地上,居无定所仍比落地生根更符合他们的本性。
如今情况改变了。世界期望因纽特人从事固定的活动,成为工业化社会的一员,因纽特人似乎同意了;而回报是,因纽特人获得承认,不再像安纳瓦克孩提时代那般受拒。世界把它取走的部分事物还给他们,更重要的是给了他们一个视角。在这个视角里,古老传统和西方标准可以并驾齐驱。
安纳瓦克当年离开的地方,只是一个没有认同或自我价值的地理区域,人民的精力被剥夺,丝毫不受尊重,最后也失去了自尊。只有他父亲可能纠正这一印象;但他父亲却是构成这印象的主谋。现在埋在多塞特角墓园里的那人,成了心灰意懒的象征——酗酒、形容枯槁、自怜自艾、动辄发怒,甚至无法保护家人。安纳瓦克乘船离去时,曾站在甲板上对着雾大喊:“继续这样啊!干脆去死吧!免得继续丢脸!”有一会儿他真想以身作则从甲板上跳下海。
但他没这么做,反而成了加拿大西岸人。抚养他的家庭在温哥华定居下来,他们是好人,尽力供他上学,虽然彼此并没有真正适应,纯粹是形式上的家人。利昂二十四岁那年,他们移居阿拉斯加安哥拉治。他们一年写一张问候卡,他回复几句和善的闲聊。他从没去探望他们,他们似乎也没期望过。不能说他们变得生疏——实际上他们从未亲近过。他们不是他的家人。
阿克苏克建议一起去母地,在安纳瓦克心里唤起新的回忆。那火堆旁的漫漫长夜,有人讲故事时,全世界似乎都复活了。他很小的时候,还把雪后和熊神当真。他听过在爱斯基摩圆顶冰屋里出生的男男女女谈话,想象有一天他也会横越冰原去狩猎,与极地神话合一——累了就睡;如果天气允许就工作和狩猎;饿了就吃。在母地上,有时本来只想走出帐篷透透气,最后却变成狩猎一天一夜。有时整装待发,却始终没成行。这种明显缺乏组织的行为总是令夸伦纳特怀疑:没有规划时间表和配额,人怎么可能生存?夸伦纳特建立新世界取代现存世界,为了人造的进程排斥自然律,凡不合他们意的,便忽视或消灭。
安纳瓦克想起惠斯勒堡和他们想在那里完成的任务。他想到杰克·范德比特。这位中情局副局长是多么固执坚持最近几个月的事件都是人类的计划和行为啊。谁想理解因纽特人,就必须学会摆脱文明社会拥有的控制心态。
但这至少还与人类有关。而海底那股未知的力量,并不具有人类特质。约翰逊是对的。输掉这场战争,意味失去人性。像范德比特这样的人看不到自身以外的观点。一只海豚就已经无法理解了,又怎么理解约翰逊以他的达达主义命名的 Yrr 物种呢?他瞬间明白,没有正确的团队,就无法解决这次的危机。
少一个人。他也知道少了谁。
当阿克苏克为出发做准备时,安纳瓦克正在极地小屋饭店里想办法与黎取得联系。电话转了很多次。黎不在饭店,而是在西雅图沿岸一艘海军巡洋舰上。他不得不等候了漫长的十五分钟,才接通她。
他问她,能不能再请三到四天假。在伪称必须照料亲人之后,她准了假。他良心不安,但告诉自己,拯救世界与否不可能取决于他接下来三天在不在场。再者他也在工作:人虽身在北极地区,头脑仍然忙碌运转。黎告诉他,他们在对鲸鱼进行声呐袭击。“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种事。”她说道。
“那么,有效吗?”他问道。
“我们快要中止试验了。它没有产生预期的效果。但我们必须什么方法都试试。只要能赶开这些动物,我们就有更大的机会派潜水员和机器人下去。”
“你要扩大机会吗?那就扩大团队吧。”
“你有人选?”
“三个人。”他深吸了口气,“我要求召集他们。我们需要更多行为研究和认知科学专家。我需要一个我可以信赖的助理。我要让爱丽西娅·戴拉维加入。她目前在托菲诺,是个学生,主修动物智能。”
“没问题。”黎快得惊人地同意,“第二人呢?”
“尤克卢利特的一名男性。如果你看看 MK 档案,会找到他,名叫杰克·欧班侬。他擅长与海洋哺乳动物打交道。他有些知识会对我们有用。”
“他是科学家吗?”
“不是。美国海军前海豚教练。海洋哺乳动物计划。”
“明白了。”黎说道,“我会查查。我们自己有不少该领域的专家,你为什么要他?”
“我就是想要他。”
“那第三个人呢?”
“她是最重要的人。我们这件事与外星生命有一定的关系。你需要某个专门考虑如何与非人类生物交流的人。请你联络珊曼莎·克罗夫博士,她领导阿雷西博的凤凰计划。”
黎笑了。“利昂,你很聪明。我们已经决定要向凤凰计划征召人手。你认识克罗夫博士?”
“认识,她很棒。”
“我会想办法。好好做,利昂,请务必安全回到我们身边。”
飞机不是直接向北飞,而是先向东飞一段。阿克苏克说服了飞行员拐这么个小弯,让安纳瓦克可以欣赏库亚克大平原,一处有许多圆形水沼的自然保护区,那里有世界上最大的雁群。来自多塞特角和伊魁特的其他乘客,都要前往庞茵莱特这个荒野探险的起点。大多数人都熟悉这风景,在打瞌睡。
安纳瓦克却看不够。他觉得像是从多年沉睡中苏醒了。
他们沿海岸飞行了一段,然后穿越北极圈。地理学上的北极地区就从这里开始。他们身下是福克斯盆地冰冻的月下景色,有大大小小的冰原,间或一块未结冰的水域。一会儿后又出现陆地,沟壑纵横,有悬岩和垂壁。雪在阴暗的深谷底闪烁,一道道融化的雪水流进冰封的湖泊。夕阳下的景色越来越壮观。陡峭的褐色山脉与积雪覆盖的山谷交替,山峰拔地而起,几乎全部覆雪。突然,几乎是没有过渡地,飞机穿过一道蓝而泛白的海岸线,他们看到一座封闭的冰海,伊克利普斯湾。
安纳瓦克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眺望着神奇的北极区。巨大雪白的水晶山挺立在海湾的白色平原上。下面有两只很小的北极熊跑过,像是被冰面上飞机的影子追逐。白点惊飞而起,是海鸥。远方耸立着巍峨的悬崖和拜洛特-加龙省岛的冰河。他们低飞向大理石状的褐色地景接近,一簇房屋,一座陆岬——庞茵莱特。
太阳刺眼地挂在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这个季节它不沉落,仅在凌晨两点左右才接触地平线几分钟。他们到达目的地时是晚上九点,但安纳瓦克已经失去了一切的时间感。他看着他童年时代的景致,某种重负似乎从他胸口掉落了。
阿克苏克说得对。他舅舅做到了安纳瓦克二十四小时前还以为不可能的事。他带他回家了。
庞茵莱特的面积和人口与多塞特角差不多,四千多年来就一直有人在此生活。阿克苏克解释说,努纳福特这区的因纽特人比其他地区的人都更重视传统。他谨慎地补充道,在这样的北方,许多人还信奉萨满(即巫师),当然,他们也都是虔诚的基督徒。
夜里他们住旅馆。阿克苏克一早就唤醒他,嗅嗅空气,然后宣称好天气会持续,可以好好打猎。“今年春天提早报到了。”他满意地说道,“旅馆的人说,这里跟冰沿只有半天路程。也许一天,要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阿克苏克耸耸肩。“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谁也说不准。你会看到许多动物,鲸鱼、海豹、北极熊。今年化冰比往年来得早。”
比起现在发生的事,这些没什么好奇怪的,安纳瓦克心想。
这一队有十二人。已经有四架雪橇为此行安顿妥当。在安纳瓦克记忆中的雪橇,是由狗来拖拉的,现在前面装上了雪地发动机,用两根缆绳拉着。雪橇本身看起来同从前一样:四米长的木制滑板,前头往上弯,水平的横木紧紧绑着,没有使用一颗螺丝或一根钉子。整个雪橇用绳子和皮带绑成,这样修起来就方便多了。三架雪橇有木造敞篷车厢,用来避风躲雨,第四架雪橇用来拉货。
“你穿得不够暖。”阿克苏克望着安纳瓦克的风衣说道。
“我看过温度计了,是六度。”
“你忘记行驶时的风了。你穿了两双袜子吗?我们这里可不是温哥华。”
他确实将这些事都忘记了。真让人羞愧。保持脚的温暖当然是最重要的,一向都是。他加了件毛衣,和第二双袜子,直到觉得自己像个移动的桶子。他们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着防雪镜,颇像极地航天员。
阿克苏克与向导一起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睡袋、鹿皮……”
他眼神发光,高兴得灰色小胡子似乎要竖起来。安纳瓦克看着他忙忙碌碌地从一架雪橇跑往另一架。艾吉恰克·阿克苏克和他父亲截然不同。有他相伴,因纽特人和他们的生活方式突然又有了意义。
他的思绪转向海洋深处的力量。
一旦冰上之旅启程,他们将只遵循自然法则。想在母地上生存,必须接受基本原则:不能自以为了不起。你只是有灵世界的组成分子之一,这世界化身为动物、植物和冰的形象,偶尔也化身为人的形象。
也化身为 Yrr 的形象,他想道。不管它们是谁,不管它们生活在哪里。
机动雪橇开始在冰封雪盖的海面上滑行。鱼群在雪橇下面游弋。安纳瓦克明白,他们不是在横跨陆地,而是在横跨海洋结冻的表面。一会儿后,开路雪橇改变了航向,队伍跟在后面,原来他们正绕开一道开裂的冰缝,裂缝很大,雪橇跃不过去。淡青色的冰崖对面可以看到深不见底的黑乎乎的水。
“这可能要花一点时间。”阿克苏克说道。
“是的,我们损失了一点时间。”安纳瓦克点头,他明白驾雪橇绕过裂缝是什么意思。
阿克苏克曲起鼻子。“不不,我不会那么说。不管我们现在是向东还是向北,时间都一样。你全忘了吗?在这北方,你前进多快并不重要。你绕道时,你的生活仍在进行。时间没有损失。”
安纳瓦克沉默不语。
“也许,”他舅舅微笑着补充道,“夸伦纳特们带给了我们时间,是我们过去一百年来最大的问题。夸伦纳特相信等候是浪费时间,因而是浪费生命。在你小的时候,我们曾这么相信过。你父亲也相信过,因为他看不到机会可以做点什么有意义和有价值的事,他最后坚信他的生命没有价值,因为它由未被利用的、浪费掉的时间组成。没有价值的一生。不值得活的生命。”
他们不得不多行驶了几公里,裂缝才变窄。一位因纽特驾驶员卸下他的机动雪橇,快速越过裂缝。他从那里将缆绳扔向雪橇,陆续将它们拉过裂缝,继续前行。
阿克苏克毫不在乎地将一根油腻的东西塞进嘴里,将罐子递给安纳瓦克。是独角鲸皮。当他们从前去冰沿时,总要带上独角鲸皮,它富含维生素 C,远多于橘子或柳橙。他嚼着,吃出新鲜栗子的香味。
这味道引来一系列画面和感觉。他听到声音,但不是探险队员们的声音,而是二十年前和他一起出去的人们的声音。他感觉他母亲的手在轻抚他的头发。
“这里不是高速公路,”舅舅笑道,“孩子,老实说吧,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想念过这一切吗?”
安纳瓦克摇摇头。也许只是因为固执。
北冰洋像座奇怪的地狱,虽然很美,但自行其是,对每个妄想可以征服它的人来说都很致命。
即使像他这样不向上帝祈祷、更相信任何科学解释的理性主义者,都恍然大悟,为什么老因纽特传说中北极熊会缓慢、忧伤地越过冰原。因为它迷恋上一个已婚人类女子,对现实盲目了。那女子的丈夫连续狩猎数星期都没有收获,出于同情,她泄漏情人的藏身地。而熊听到了。当猎人前来,它悄悄潜向情人的圆顶冰屋,抬起爪子想杀死她。但悲伤霎时淹没了它。毁掉她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已经出卖了。它孤独地、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寒气砭骨。大自然试图接近人类,却遭人类出卖,据说,熊开始袭击人类。野外本是熊的王国,但人类还是打败了它们,同时也打败了自己。来自亚洲、北美洲和欧洲的工业化学物质,如 DDT 或剧毒的多氯联苯,随着风和洋流一直漂到北冰洋。这些有毒物质累积在鲸鱼、海豹和海象的脂肪组织里,而北极熊和人类食用它们,于是大家都病了。在因纽特妇女的母乳里测量到的多氯联苯值,比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上限值高出二十倍。孩童神经系统受损,平均智商越来越低。大自然被毒化了,因为夸伦纳特不懂或不想理解这世界运行的原则——一只由气流和洋流组成的巨大滚筒,里面的一切早晚都会分布到各处。
在那海底的某一位决定结束这一切,这奇怪吗?
地面缓缓上升。一位雪橇驾驶员带他们登上一座高原,眺望大海和白色群山,为他们指出古老图勒时代的聚落遗址。几只希克希克—北极的钻地鼠,在高原上互相追逐。玛丽安找到几块石头,灵巧地丢耍起来。这是因纽特人的体育活动,和这群山一样古老的传统游戏。安纳瓦克想模仿她,结果很可怜,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因纽特人就是这样,仅因为有人滑了一跤,就会笑得前仰后合。
简单吃过三明治和咖啡午餐,他们又继续前行,越过一条更宽的沟缝,驶向拜洛特-加龙省岛。在雪橇践踏下,雪水飞溅。冰层堆积成罕见的障碍,强迫他们不断绕路。但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拜洛特-加龙省岛的悬崖下方。天空充满鸟鸣。成千上万只三趾鸥在岩缝里筑窝,一群群上下翻飞。
阿克苏克指出他们头顶上方一条岩缝里白色的鸟粪痕迹。“白隼。美丽的动物。”说完他发出几声特别的引诱哨声,但白隼没有现身。
“往里走进去点,就有机会看到它们。会碰上狐狸、雪鹅、猫头鹰、鹰隼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