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 5 日(1 / 2)

弗兰克·施茨廷 8597 字 2024-02-18

<h3>加拿大,温哥华岛及温哥华</h3>

生意又活络起来了。在别的情况下,安纳瓦克绝对会由衷为舒马克感到高兴。老板成天只谈论鲸鱼回来这件事。鲸鱼的确是渐渐出现的,包括灰鲸和座头鲸、虎鲸,甚至是小须鲸。安纳瓦克朝思暮想,就是希望鲸鱼回来,所以他当然也很高兴。但是,他还想知道它们这些日子到底跑哪儿去了,为什么连卫星和声呐探测器都找不到?尤其是,他没办法摆脱那种奇怪的感觉。

那两只鲸鱼专心又仔细地观察他,让他觉得自己像只实验用的小白鼠,躺在解剖台上。

难道它们是侦察员?它们想探听什么消息呢?太荒谬了!

他关上售票口走到外面。观光客已经排到停船埠的末端,他们身穿橘色救生衣,看来好像特种部队。安纳瓦克吸了口新鲜的清晨空气,跟在队伍后面。

后方有人逐渐走近。“安纳瓦克博士!”

他停了下来,转过头。爱丽西娅·戴拉维出现在他身旁,红色的头发绑成马尾,脸上一副时髦的蓝色太阳眼镜。“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安纳瓦克看着她,又看看蓝鲨号的船身。“已经额满了。”

“我是一路跑来的。”

“真抱歉。半小时后维克斯罕女士号就开了。那艘船舒服多了,很大,船舱有暖气,也有点心……”

“那些我不要。你一定还有位子,也许在后船舱?”

“那里已经坐了两个人,苏珊和我。”

“我不需要座位,”她笑了,大牙让她看来很像一只长满雀斑的兔子。“拜托啦!你不会还在生我气吧?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起出去。老实说,是只想跟你的团。”

安纳瓦克皱了一下眉头。

“请不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戴拉维翻了一下白眼,“我读了你的著作,非常钦佩你的工作,就这样而已。”

“我可没有这种感觉。”

“你指的是不久前水族馆的事?”她做了一个不以为然的手势。“别再提这件事了。拜托,安纳瓦克博士,我只在这里停留一天。请你让我高兴一下。”

“我们有我们的规矩。”听来像古板的搪塞之词。

“听着,你真是只顽固的狗,”她说,“我警告你,我可是很爱哭的。如果你不带我一起去,我会在回芝加哥的飞机上大哭个不停。你想负这个责任吗?”

她对他笑。安纳瓦克没有办法,也忍不住笑出来。“好吧,你爱跟就跟吧。”

“真的吗?”

“对。但是你可别烦我。你那些深奥的理论自己留着就可以了。”

“那不是我的理论。那是……”

“你最好闭紧嘴巴。”

她本想回答,考虑了一下,点点头。

“请在这里稍等,我去拿一套救生衣来。”

爱丽西娅·戴拉维遵守承诺,整整十分钟没开口。她走到利昂身边,伸出手来,托菲诺的房子渐渐消失在苍郁的山坡后。“叫我丽西娅就好。”她说。

“丽西娅?”

“从爱丽西娅来的,但我觉得爱丽西娅是个很蠢的名字。我的父母当然不这么觉得。取名字的时候,没有人会问你的意见。这名字真是俗得可以,令人作呕。你叫作利昂,是吧?”

他握住她伸出的右手,“很高兴认识你,丽西娅。”

“好。现在我们还得把一些事情说清楚。”

安纳瓦克一脸求助地看着驾驶橡皮艇的斯特林格。她回望他一眼,耸了耸肩,然后又转向前方。

“什么事情?”他小心地问。

“水族馆的那件事。我又蠢又自以为是,真的很抱歉。”

“我已经忘了。”

“但是你也得道歉。”

“什么?我为什么得道歉?”

她眼睛往下看。“在别人面前指出我见解错误,那无所谓,但是不应该批评我的长相。”

“你的长相?我没有……见鬼了。”

“你说,如果白鲸看到我在化妆,会怀疑我的神智。”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只是抽象的模拟。”

“那是个愚蠢的模拟。”

安纳瓦克抓了抓他的黑头发。他是生戴拉维的气,因为她满怀偏见来到水族馆,肆无忌惮地大放厥词。但是显然他也失去控制,因而怒气填胸地羞辱她。“好,我道歉。”

“接受。”

“你不过是引用波维内利的理论。”他肯定地说。

她笑了。这些话暗示他没把她当小孩子。丹尼尔·波维内利是戈登·盖洛普最著名的对手,对于灵长类与其他动物的智慧和自我意识不断提出怀疑。他同意盖洛普的说法,可以在镜子里认出自己的黑猩猩,的确对于自我形象有些想法。但是他不认同黑猩猩因此能够理解自己的精神状态,进而了解其他动物的精神状态。对波维内利而言,那不足以证明动物具备人类特有的心理认知。

“波维内利走的是大胆路线,”戴拉维说,“他的观点永远具有争议性,但是他接受挑战。盖洛普的路比较轻松,因为把黑猩猩和海豚当作与人类对等的伙伴,时髦多了。”

“它们是对等的伙伴。”安纳瓦克说。

“就伦理学上的意义而言。”

“有没有伦理学都一样。伦理学是人类发明的。”

“没有人怀疑这一点,波维内利也是。”

安纳瓦克环顾海湾,几座小岛映入眼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停了一会儿,继续说。“你认为不应该为了想对动物人道一点,就在它们身上寻找人类的特性。”

“这种说法太傲慢了。”戴拉维大叫。

“我赞成你的想法,那确实无法解决问题。不过,大部分的人类都认为,特征与人类愈相似的生命,愈有保育价值。杀死动物,往往比杀人简单多了。得等到我们认为动物是人类近亲,才会比较难下手。许多人明白人类和动物有关联,但他们喜欢把自己想象成万物之灵;只有少数人愿意承认,其他形式的生命也和人类一样珍贵。所以这就造成了两难:如果认为人类的生命价值比蚂蚁、猴子或海豚还高,要怎么像平等待人一样地对待动物或植物。”

“嘿!”她拍起手来,“我们的意见其实是相同的嘛。”

“几乎相同。我想,你有一点……教条主义。我个人认为,黑猩猩的心理或是白鲸的心理,和人类有相同的部分。”戴拉维正要开口,只见安纳瓦克举起手来。“好,这么说好了:在白鲸的价值表上,当它们发现愈多人类与它们的相同之处,我们在表上的位置会愈往上爬一点。如果鲸鱼真会在乎什么价值的话,”他咧嘴笑,“说不定有些白鲸会认为我们是智慧生物。这样说会好些吗?”

戴拉维皱起鼻子。“我不确定,利昂。我怎么有种你在引诱我掉入陷阱的感觉?”

“海狮!”斯特林格大叫,“在前面。”

安纳瓦克把手摆到眉头,往她指的方向眺望。他们正接近一座没几棵树的小岛。露出海面的岩石上,一群海狮在晒太阳。有些海狮伸起头,朝着船的方向看。

“那和盖洛普和波维内利都没有关系,我说得没错吧?”他拿起相机,把镜头拉近,拍了一些照片。“我有个建议。我们一致认为各种生命在大自然中没有价值的高下差别,这只是人类的想象,何不就此打住?你我其实都极力反对把动物拟人化。但我深信人类某种程度能够进入动物的内心世界,或者说,理解它们的智能。除此之外,我也认为,某些特定动物和人类的相同处较多,而我们有一天会找到和它们沟通的方法。相反,你相信所有非人类的生命对我们而言永远陌生,中间始终有道鸿沟,我们无法进入动物内心,因此,也就没有沟通的可能性;我们应该安于现状,不要打扰它们。”

戴拉维好一阵子没说话。橡皮艇低速经过海狮的小岛。斯特林格讲解了一些海狮的知识,船上的人和安纳瓦克一样,都在照相。

“我得想一想。”戴拉维最后说。她也真的这么做了。之后的航程里,她几乎没有说话,直到橡皮艇抵达外海。

安纳瓦克很满意。旅程由海狮开始是件好事,毕竟鲸鱼的数量尚未恢复以往的水平。满是海狮的岩岸,给赏鲸团带来点看头,甚至稍微舒缓待会儿可能没什么收获的尴尬。他的担心多余了。在海岸前,马上就遇到一群灰鲸。它们比座头鲸小一点,但仍然大得令人印象深刻。有些鲸鱼离船很近,露出水面,很快地浮窥一下,让乘客又惊又喜。它们看来仿佛有生命的石头,颜色似片麻岩,有斑点,有力的下巴长满了藤壸和水蚤,以及固着的寄生虫。大部分的乘客疯狂地录像拍照,其他人则只是专心欣赏。安纳瓦克还看过成年男子因为看到鲸鱼出现,而眼泪盈眶。

另有两艘橡皮艇和一艘船体坚固的大船,它们关掉引擎,停在不远处。斯特林格用无线电告知对方鲸鱼出现的消息。安纳瓦克他们这种赏鲸方式比较温和,但是杰克·灰狼依旧反对。

杰克·灰狼是个危险的大笨蛋。安纳瓦克不喜欢他的计划。赏观光客?可笑!不过真要硬碰硬的话,赢得媒体名声的人是灰狼。即使他们小心谨慎,安排负责任的赏鲸方式,戴维氏赏鲸站仍会受到抨击。就算是灰狼和他名不见经传的“海洋防卫队”,这种来搅局的保护动物人士也会强化既有的偏见。几乎没有人认真分辨正派团体和灰狼这种狂热分子的区别。等媒体厘清事实后,伤害早已造成。

杰克·灰狼还不是安纳瓦克唯一担心的。他谨慎观察着海洋,照相机在一旁待命。自从遇到那两只座头鲸之后,就一直这样。他不禁自问是否罹患了妄想症。见鬼了吗?还是鲸鱼的行为确实有了改变?

“右边!”斯特林格叫着。

橡皮艇内的人不约而同地转向她手伸出的方向。好几只灰鲸非常接近船身,正在演出精彩的潜水动作。它们的尾鳍好像在跟船上的人打招呼。安纳瓦克拍了些照片存档。舒马克要是知道了,一定高兴得跳起来。这些动物仿佛以精彩的演出,补偿赏鲸者长久的等待,简直是完美的赏鲸之旅。在稍远的地方,三颗巨头露出水面。

“那不是灰鲸吧?”戴拉维一边嚼口香糖,一边问安纳瓦克,那样子好像在等人赞美。

“不是,是座头鲸。”

“我就说嘛。那愚蠢的名字是怎么来的?我根本没看见什么驼背。①”

“它们也没有这生理特征。我猜,座头这个形容驼背状态的名字,来自于座头鲸潜水时弯曲身体的典型动作。”

戴拉维扬了扬眉毛。“我还以为这名字和它嘴上突起的节瘤有关。”

安纳瓦克叹了口气。“我们又持相反意见了,丽西娅?”

“抱歉啦,”她亢奋地摆动双手。“嘿,那几只在做什么?它们在搞什么啊?”

那三只座头鲸的头同时冒出水面,嘴巴大张,所以看得见细窄上颚中间粉红色的软腭。下垂的鲸须也清晰可辨,巨大的咽喉似乎有点鼓起。鲸鱼间扬起了水汽——还有一些闪闪发亮的、活蹦乱跳的小鱼。一群不晓得哪里来的海鸥和潜鸟突然聚集过来,在这场演出的上方盘旋,向下俯冲,好分享一顿美食。

“它们在觅食。”安纳瓦克继续拍照。

“真是疯了!看起来像要吃掉我们似的。”

“丽西娅!你别装笨。”

戴拉维换另一边的牙齿咀嚼口香糖。“你真不懂笑点,”她露出无聊的样子。“我当然知道它们以糠虾和一些小生物为食。我倒是没看过它们觅食的样子,还以为它们只要打开嘴巴,让所有的东西滑进去就好。”

“露脊鲸的确是这样,”斯特林格说。“座头鲸有自己的觅食方法。先在鱼类或磷虾群下方绕圈游行,用气泡包围鱼虾群。鱼虾为了避开水中的乱流,会和气泡网保持距离,密聚在一起。接着,鲸鱼就张开大口,吸咽下去。”

“不用白费唇舌,”安纳瓦克说,“她反正什么都知道。”

“吸咽?”戴拉维重复了一次。

“形容须鲸的觅食动作。吸咽过程中,须鲸撑开喉袋,看起来好像吹气一样。借由这个快速的扩展动作,喉袋成了个大粮仓,好储存食物。鲸鱼吞咽时,糠虾和小鱼会被吸进去;吐出水时,就被留在须间了。”

安纳瓦克走到斯特林格身边。戴拉维似乎知道他想和她单独说话,于是离开驾驶舱,走到其他乘客那里,向他们解释吸咽的过程。

过了一会儿,安纳瓦克轻声说:“你有没有发现它们怪怪的?”

斯特林格转过头。“鲸鱼吗?”

“对。”

“奇怪的问题,”她考虑了一会儿,“我猜,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吧。你有什么看法?”

“你觉得它们正常吗?”

“当然正常啰。它们看来像表演狂,如果你是指这个的话。没错,它们今天的兴致真高昂。”

“看来没有什么……异状吗?”

她眯了一下眼睛。阳光在海面上舞动。靠船很近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灰斑的背脊,接着又消失了。座头鲸又钻回水面下。“有异状?”她拉长了声音说,“你是指什么?”

“我不是提过两尾 megapterae 吗?就是突然出现在船边的那两尾。”他忽然随兴用了座头鲸的学名。

他脑袋里想的东西够疯狂了,用学名至少听起来正经一点。

“嗯。那又如何?”

“就是怪。”

“你是提过,一边一尾。真令人羡慕啊,实在太炫了。我竟然不在场。”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很炫。我觉得它们似乎在侦察情势,好像有什么计划一般……”

“你在打谜语啊。”

“那感觉不是很舒服。”

“不是很舒服?”斯特林格惊愕地摇摇头。“你有毛病啊?那可是我梦寐以求的耶。真希望当时在场的是我。”

“不。你一定不会想经历当时的状况,那一点也不好玩。当时我不停地问自己,现在到底是谁在观察谁,目的又是什么……”

“利昂。那是鲸鱼,不是什么秘密情报员啊。”

他耸了耸肩。“好吧,别提了。我一定是弄错了。”

斯特林格的无线电响了。话筒传来汤姆·舒马克刺耳的声音。“苏珊?转到 99 频率。”

赏鲸站一般使用 98 频率接收讯号,可实际清楚掌握所有的赏鲸活动。海岸巡防队和托菲诺航空公司也用 98 频率。可惜也有不怎么喜欢赏鲸活动的海钓玩家用这频率,因此每个赏鲸站另有私人对谈用的频率。斯特林格换了频率。

“利昂在你身边吗?”舒马克问。

“嗯,他在这里。”

她把对讲机交给安纳瓦克。他拿了过来,和舒马克讲上话。“好,我过去——没错,是很突然,但无所谓——告诉他们一回去我就起飞。待会儿见。”

“怎么回事?”斯特林格拿回对讲机的时候问,似乎很想知道。

“英格列伍来问事情。”

“英格列伍?那个船运公司吗?”

“对。他们的总部打电话来,但没有告诉汤姆详细的情形,只说需要我的意见。而且很急——奇怪。汤姆说他觉得对方恨不得我马上现身在他们眼前。”

英格列伍派了一架直升机来。和舒马克通完电话,不到两小时,安纳瓦克就看着下方温哥华岛的壮阔景观愈变愈小。枞木覆盖的山丘交替着险峻的丘顶,河川和蓝绿色湖泊闪耀其中。然而,岛的美丽遮掩不住木材业危及森林的事实。过去一百年来,木材业成为该地区代表性工业,许多地方因此被过度砍伐。

离开温哥华岛后,他们飞过交通繁忙的乔治海峡,豪华游轮、渡轮、货柜船和私人游艇随处可见。更远处,是壮阔的落基山脉,山顶白雪皑皑。提供可以像鸟儿般起降的水上飞机的长形海湾边,排列着为数众多彩色玻璃缀饰的塔台,异常缤纷。

飞行员和地面塔台通话。直升机下降了一些高度,转个弯飞向码头边。不久,他们降落在停车场大小的地面上,两侧堆了许多刚砍下,等着要上货运船的西洋杉。稍远处,硫黄和煤矿堆得四四方方。一艘大型货柜船正在下锚。安纳瓦克看到有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朝他们过来,机顶螺旋桨的风吹得他一头乱发。他穿着一件大衣,肩膀耸起,想抵挡冷风。安纳瓦克解开安全带,准备下机。

那个男人打开机门,个子很高很壮,六十出头,脸圆圆的看来很和善,眼睛炯炯有神。他面带微笑,对安纳瓦克伸出手。“克莱夫·罗伯茨,”他说,“常务董事。”

安纳瓦克跟着罗伯茨走向那群人,里面杂有一般船员和身着西装的人。他们正在检查货船。不断仰头查看船右舷,走几步就停下来,指手画脚。

“你能这么快赶来,真是太好了。”罗伯茨说。“通常我们不会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实在是十万火急,请你见谅。”

“不用客气,”安纳瓦克回答,“究竟怎么回事?”

“和一桩意外有关。我们认为是意外。”

“那艘船吗?”

“对。巴丽尔皇后号。精确地说,是要把它带回来的拖吊船出问题了。”

“你知道我是鲸豚专家吧?鲸鱼和海豚的行为研究学者。”

“就是和这个有关,和行为研究有关。”

罗伯茨向他介绍其他人。有三个属于船运公司的管理部门,其他则是技术部门的人。不远处有两个男人满脸担忧,正从货车卸下潜水用具。接着,罗伯茨把安纳瓦克拉到一边。“可惜目前没办法和船上的组员谈话,”他说,“但是一拿到报告,我会给你一份机密的复印件。我们不想把事情扩大。我可以信任你吗?”

“当然。”

“好。我先大概报告一下,听完后,你可以决定是否要留下来。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会给付报酬,补偿你的工作损失。”

“你没有给我添什么麻烦。”

罗伯茨满脸感激看着他。“你得知道,巴丽尔皇后号是一艘很新的船。最近才检查过,在各项领域都算是典范,也通过了认证。这艘货船载重 6 万吨,大都往返日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过状况。我们为了它的安全措施,投资了不少钱,甚至高出规定。总之,巴丽尔皇后号在返航途中满载着货物。”

安纳瓦克不发一语,点点头。

“六天前,它航行在距离温哥华两百海里的区域。大概是清晨三点。舵手将船调整了五度,只是例行校正。他觉得没有必要看仪表。前方可见到别船的灯光,用肉眼就能看出方向。照理说,前方的灯光应该往右边移动,却毫无动静。巴丽尔皇后号还是直线前进。舵手又多转些角度,仍旧没有用。最后他转到极限,船突然动了——可惜过头了。”

“撞上别艘船了吗?”

“没有,其他船还离得很远。不过,船舵似乎卡住了,怎么也转不回来。卡死的舵加上 20 节②的速度……我是说,这种大船可不是说停就能停啊!巴丽尔皇后号在极高的速度下,偏移这么大的角度,最后翻斜了。连同船上的货物,侧倾十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可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