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 13 日(2 / 2)

弗兰克·施茨廷 10193 字 2024-02-18

她很快地跑步离开。阿尔班看着她,脸上露出有趣的无助表情。

“我猜,你应该有比介绍维克多号更好的事要做吧。”约翰逊揣测说。

“没关系。”阿尔班笑着,“你是挪威科技大学来的,对吗?你研究了那些虫。”

“我只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而已。你们为什么对这动物大伤脑筋?”

阿尔班做了个不以为然的手势。“我们比较担心大陆坡面的稳定度。虫是偶然发现的,蒂娜想多了。”

“我还以为你们是因为虫,才放机器人下去的。”约翰逊吃惊地说。

“是蒂娜告诉你的吗?”阿尔班看着机器,摇了摇头。“不是,这只是其中一个任务。我们当然不会掉以轻心,但是最主要是我们准备做一个长期测量站,而且要把点直接定在油源的上方。等我们确定那个地方是安全的,便会建一个海底作业站。”

“蒂娜提过 SWOP。”

阿尔班看了他一眼,一副不确定要怎么回答的样子。“其实不是。水下工厂计划几乎是定案了。也许还有什么改变是我不知道的吧。”

这样啊。那就不会有浮动平台了。也许,最好不要再深入这个话题。约翰逊转而询问有关潜艇的事。

“它的型号是维克多 6000,一台水下遥控载具,简称 ROV,”阿尔班解释,“它可以下潜至 6000 米,并且在那儿工作好几天。我们在上面操作,还能完全经由缆线同步接收所有数据。这回它有任务要在下面待个 48 小时,当然也要顺便抓一些虫。国家石油公司不愿因破坏生物多样性而遭舆论攻击。”他休息了一下又问,“你对这些畜牲究竟有何看法?”

“没什么看法,”约翰逊避而不答,“暂时还没有。”

机器运作的嘈杂声响起。约翰逊看见悬臂如何移动,如何把维克多号举高。

“麻烦你过来一下。”阿尔班说。

在船身中央有五个和人等高的货柜,他们朝货柜走去。

“其实大部分的船并非针对维克多号而设计。我们从北极星号把它借来,幸好托瓦森号还装得下它。”

“货柜里面装了些什么啊?”

“绞盘用的液压系统、联动装置,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前面是 ROV 的控制室。你别撞到头了。”

他们走过一扇低矮的门,货柜里面空间很小。约翰逊环顾一下四周,一半以上的空间被控制面板以及两排屏幕占据。有些屏幕是关闭的,有些显示了 ROV 的作业数据及导航信息。屏幕前坐了好几个男人,伦德也在那里。

“坐在操作台中间的是导航员,”阿尔班小声地说,“右边是副导航员,也就是正在使用操纵杆的那个。维克多号做起事来敏锐又精确,所以相对地操控技术要很好,才能和它相处融洽。下个位子是协调员的,他负责联络驾驶台的督导官,好让船和机器人在最理想的状态下互相合作。另一边坐的是科学家。那里那个位子是蒂娜的。她负责摄影和画面储存——我们准备好了吗?”

“可以把它放下去了。”伦德说。

屏幕一个接着一个亮了起来。约翰逊认出部分船尾、悬臂、天空和海洋。

“你现在所看到的也就是维克多号看到的,”阿尔班解释着,“它一共有八台摄影机,一台是镜头可以伸缩的主摄影机,两台导航镜头,五台辅助摄影机。即使在好几千米的深海,我们依然可见高画质、色彩绚丽的影片。”

摄影机的角度改变了一下。机器人正在下降,离海面愈来愈近,水溅到镜头上。维克多号继续下沉。

屏幕上显示出一片暗浊的蓝绿世界。

货柜里的人愈来愈多。刚才在悬臂周围的工作人员全进来了,以致空间变得更为狭窄。

“开启探照灯。”协调员说。

维克多号周围突然亮了起来。蓝绿色转成被照亮的黑色。一些小鱼跑进画面,接着到处都是小气泡。约翰逊知道,这些小泡泡实际上是浮游生物,数十亿的小生物。偶尔有红色的水母及透明的栉水母经过。

过了一会,小生物的群体愈来愈稀疏。深度表指着 500 米。

“维克多号抵达下面时,到底要做些什么?”约翰逊问。

“取水样和沉积物样本,也会收集一些生物样本,”伦德头也没回地答道,“最主要还是拍摄影片。”

崎岖的地形映入画面。维克多号沿着一片陡峭的岩壁往下降。橘红色的龙虾触须朝画面逼近。其实那儿应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然而探照灯和摄影机却让底下动物的原色逼真再现。维克多号继续前进,行经一些海绵和海参,接着地势愈来愈平缓。

“我们到了,”伦德说,“680 米。”

“好。”导航员身体向前弯,“咱们‘飞行’一圈。”

斜坡消失于画面上。有好一段时间他们只看见水,接着蓝黑色的深海突然出现海床的影像。

“维克多号能够以厘米的精确度导向,”阿尔班对约翰逊骄傲地说,“如果你想要的话,它甚至还可以帮你穿线。”

“谢谢。这方面我的裁缝会处理。它目前的正确方位?”

“位于一个深海海盆的正上方,那底下蕴藏着惊人的原油量。”

“也有甲烷水合物吗?”

阿尔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对,当然。你为什么这么问呢?”

“没什么,随口问问。这里就是国家石油深海工厂预定地吗?”

“假使没有反对的理由,这正是我们的理想位置。”

“例如,虫。”

阿尔班耸耸肩。约翰逊发觉这位法国先生不喜欢这个话题。他们注视着机器人如何“飞”过这个陌生的世界,超越爬行的海蜘蛛和钻土的鱼。摄影机捕捉到海绵生长区的画面、夜光水母以及墨鱼的栖息地。这个水域的生物种类没有特别繁多,不过海床动物的种类倒是呈现出多样性。过了一会儿,地表满布凹痕而且粗糙。海床上满是条纹状的结构。“沉积物滑坡,”伦德说,“在挪威大陆边坡上看过几次。”

“那一波一波的条纹状结构是什么?”约翰逊问。海床表面又有了一些改变。

“这是跟着洋流来的。我们去海盆边缘。”她停顿一下,“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我们发现了那些虫。”

他们盯着屏幕看。有不一样的东西出现在灯光下。出现大面积的浅色表面。

“细菌席,”约翰逊注意到。

“对。是有甲烷水合物的征兆。”

“那里。”导航员说。一大片白色平面映入画面。此处海底有结冻的甲烷。

突然,约翰逊又认出了什么,其他人也看见了。瞬间,控制室里变得鸦雀无声。

有一部分水合物在爬来爬去的粉红色躯体下消失。一开始还能分辨出个别的形体,接着这些蠕动的身躯数量大增,就多到看不清了。一大堆附有白色毛束的粉红色管状身躯上下重叠地蠕动着。

控制台上有人发出了怪声。人类被灌输“爬虫类令人作呕”的观念已成习惯,约翰逊心想。我们竟然害怕看到蠕动、爬行或是密密麻麻的动物,而这只是大自然的一部分罢了。当我们能够看见成群螨虫在毛细孔上动来动去,吃我们皮脂腺分泌出来的油脂;或者上百万微小的蛛形纲动物霸占床垫,以及肠道里数十亿细菌活动的样子时,所发出的作呕声不震耳欲聋才怪。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喜欢他所看见的东西。图片数据上显示墨西哥湾种也差不多有这么多数量,但是体型小了点,而且蛰伏在缝隙里。这里的则是在冰上扭来蠕去,庞大的数量盖满了整个海底地表。

“Z 字形航线。”伦德说。

ROV 开始以一种障碍滑雪赛的路线游动。画面并没有什么改变,看到的除了虫之外还是虫。

突然,海床开始下降。导航员操纵 ROV 继续朝海盆边缘前进。就算是八盏强力探照灯全开,也没有多少米的能见度。不管如何,看来这个生物是覆盖了整个大陆坡。约翰逊觉得,它们看起来比伦德带去给他研究的样本还要大。

下一刻忽然一片漆黑。维克多号碰到边缘了。从这里又垂直下降约 100 米。机器人继续高速前进。

“转向,”伦德说,“我们看一下大陆坡壁。”

导航员操控维克多号转弯。探照灯里有些小微生物游来游去。

有个较大的、亮亮的东西,在镜头前隆起,占据整个镜头,停留一秒钟,又像闪电般缩了回去。

“那是什么?”伦德喊着,“回到原来位置。”

ROV 往回转。

“不见了。”

“盘旋。”

维克多号停下来,以自己为轴心开始转圈。除了一片诡异的黑暗,以及被圆锥形光束照射下的深海海盆之外,什么也没有。

“刚才有样东西,”协调员确认,“也许是条鱼。”

“那一定是大得不得了的鱼,”导航员咆哮道,“它把整个画面都占满了。”

伦德转头看约翰逊。他摇摇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好。我们继续往下看。”ROV 在斜坡壁停了一下。几秒钟后,陡峭的地形就映入画面。可以看到一些沉积物块凸出来,其余面积都被粉红色的躯体占满了。

“它们到处都是。”伦德说。

约翰逊走到她旁边,“你们对当地水合物的出处有概念吗?”

“这里到处充满了甲烷。水合物、地里的天然气泡囊包、海床冒出来的天然气……”

“我是说表面那些冰。”

伦德在她位子上的计算机输入几个字,海床图跳上屏幕。“那里,那些亮点。我们有记录出现的地方。”

“你可以告诉我目前维克多号所在位置吗?”

“大概是这里。”她指着标示出大片亮面的一区。

“好。往那里去,斜对面那里。”

伦德给导航员一些指示。探照灯又照到没有虫的海床。一会儿过后,地势开始上升,很快黑暗中又出现陡壁。“高一点,”伦德说,“慢慢地。”

几米后又看到相同的画面。管状的粉红色躯体,白色的毛束。“典型的。”约翰逊说。

“你是指什么?”

“如果你们的海床图正确的话,这里就是广大的水合物分布范围。也就是说,细菌在冰层上觅食甲烷,虫再把细菌吃了。”

“这也是典型的状况吗?我是说,它们一下子就变成几百万只。”

他摇摇头。伦德往后靠。“好吧,”她跟那个手握操纵杆的男人说,“我们把维克多号放下去。让它先收集些虫样本,然后再继续视察这个地区—如果这里还有空出来的地方让我们看的话。”

过了十点,有人来敲约翰逊的门。门开了。伦德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再加上一张很小的桌子,那便是豪华舱房的配置了。“我的眼睛痛得要命,”她说,“阿尔班会接手一会儿。”

她的眼光落在桌上的干酪盘和一瓶打开的波尔多红酒上。“我早该料到的,”她笑了,“你就是为了这个开溜的啊。”

为了准备这些东西,约翰逊半小时前离开了控制室。“布里干酪、塔拉吉干酪、孟斯戴干酪、羊奶干酪,还有一些意大利皮耶蒙山区的梵堤那干酪,”他一一介绍,“法国面包和奶油。”

“你真是个疯子。”

“你要喝杯酒吗?”

“当然要。这又是什么来头?”

“波亚克红酒。你得原谅我没办法完美地过滤酒渣,托瓦森号上实在是没有像样的水晶酒器。你们还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伦德拿过酒杯,喝掉一半的酒。“那些该死的虫,黏在水合物上,到处都是。”

约翰逊在对面的床沿坐下,若有所思地将面包涂上奶油。“真的值得注意。”

伦德拿了一块干酪来吃。“其他人也认为,我们应该提防这些虫。尤其阿尔班也这么想。”

“你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没有这么多虫吗?”

“没。我是说没那么多,但以我的品味来说实在够多了。只不过到刚才之前,还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

约翰逊对着她笑,“你也知道,有品味的人常常是少数。”

“唉,总之,明天一早维克多号会带一些虫样本上来。然后你就可以跟它们玩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她一边嚼一边起身看窗外。

这时外面放晴了。海浪上照着一抹月光,光点随着水波到处散播。

“我看那张该死的片子大概看了有一百多遍。就为了那个亮亮的东西。阿尔班也觉得那是鱼。但如果真是这样,那条鱼至少有魔鬼鱼那么大,或者更大。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可以鉴定它体型的线索。”

“会不会是光的反射,”约翰逊提出别的看法。

她转向他。“不是。它距离镜头还有几米,正好在光线边缘。它又大又平,抽回的速度之快,好像是完全不能忍受光一样,或者是害怕被发现。”

“什么都有可能。”

“不。不是什么都有可能。”

“鱼群也可能有迅速抽回的行动。如果它们够密集地游在一起,会看起来像是……”

“那不是鱼群,西古尔。它是平的。一个完整的平面,有点像……玻璃。像一只特大号水母。”

“一只大水母。你找到答案了。”

“不是。不是!”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说,“你自己看看片子。那不是水母。”

他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你对约仁森说谎,”约翰逊直截了当地说。“根本没有 SWOP 这回事。至少没有石油工人可做的事。”

伦德仰望。她把杯子移到唇边,喝了一口,然后后退一步,表情凝重。“对。”

“为什么?怕伤他的心?”

“也许吧。”

约翰逊摇摇头。“你们迟早要伤他的心的。根本没有工作可以给石油工人做了,对吧?”

“听着,西古尔,我也不想对他说谎,但是……天啊,整个产业现在正在转型,将来根本不需要人力了。约仁森也知道这个事实,他还知道古尔法克斯 C 的人员要裁到十分之一。重新改装整个平台都比继续养 270 个员工来得省钱。国家石油甚至在考虑,要把古尔法克斯 B 所有人员裁掉。之后,我们可以从另一个平台操纵古尔法克斯 B,即使这样做,都还未必划算。”

“你是要告诉我,你们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吗?”

“近海石油业在 70 年代初期,当石油输出国家组织把油价拉抬上来的时候,还算不错。但是自从 80 年代中期后,价格就一直下滑。要是油源耗尽,北欧经济会跟着掉入谷底,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到外面挖,也就是借助 ROV 和 AUV 之力在深海区进行。”

AUV 是另一个业界中人尽皆知的深海探索词汇缩写,自主型水下载具。原则上和维克多号类似,只是不依靠人工管线和母船相连。近海工业对这类新型潜艇的发展相当有兴趣,它们就如同外层空间用的行星侦察机,可以深入未知的领域,而且非常有弹性,能够自由移动,必要时还可以在特定范围内自动做决定。有了 AUV 的协助,想要在五六千米下的深海建立抽油站及监测系统,就不再是梦想了。

“你不用道歉,”约翰逊一边倒酒一边说,“你也没办法改变什么。”

“我也不是在道歉,”伦德烦躁地回话,“更何况我们每个人都有办法做些改变。要不是人类肆无忌惮地使用燃料,我们也没有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还是存在的,只是会晚点出现而已。但是你的环保意识倒非常值得奖励。”

“是又怎么样?”她恼怒地说。他声音里嘲讽的弦外之音并没有被她遗漏。“你可能不会相信,石油公司也在学习。”

“是啊,但是学些什么?”

“接下来几十年,我们可能都要忙着处理掉六百个以上的钻油平台,因为它们不再合乎经济效益,而且技术也已经落伍了!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好几十亿!到时候大陆架都被抽得精光了!所以呢,不要一副好像我们是什么流氓无赖似的。”

“好啦。”

“现在所有的筹码都摆在不需人力的水下工厂,这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我们不这么做的话,整个欧洲,明天开始就得完全仰赖中东和南美的石油运输,而我们则只剩下一座海上坟场。”

“我并不是反对这些。我的疑问是,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的意思是?”

“你们必须要能解决一大堆技术上的问题,才谈得上经营自动化工厂。”

“当然。”

“你们打算在高压下大量抽出混有高腐蚀性物质的原油,而且最好还不需要有人员看管、维修。”约翰逊迟疑了一下,“但是,你们并不清楚底下的状况。”

“我们会查出来的。”

“就像今天这样查吗?那我很怀疑。在我看来,这就好像是老太婆去旅游,拍了两三张照片,就以为对那个国家很有概念。你们有一种倾向,倾向去找一个地方,划地为王,然后不管怎么看这个地方,都像是心目中的理想国,可以允诺你们想要的结果。其实你们根本不了解,你们现在侵入的是一个怎样的系统。”

“又来了。”伦德叹气说。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对于生态系统这个词,我不但会唱,而且还可以倒着念。真的,就连睡觉的时候都会。你现在彻底反对挖油吗?”

“不是。我只是认为人们应该好好认识自己所处的世界。”

“那你认为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很确定,你们是在重蹈覆辙。60 年代末,你们的荷包赚饱了,就在北海海域加盖起来。现在这些东西却变得碍手碍脚,挡了你们的路。你们应该避免再把这种急促的决策用在深海。”

“我们要是这么急的话,又何必把这些讨人厌的虫交给你?”

“说的也是,我赦你无罪。”

她咬着下唇。约翰逊决定换个话题。“卡雷·斯韦德鲁普看起来是个好男人。”

伦德皱一下眉头。然后放松笑了起来。“你这样认为吗?”

“当然,”他张开手,“但是他真不够意思,竟然没有事先问我,不过我完全可以理解。”

伦德让酒在杯子里打转。“这一切都才刚发生,还很新鲜。”她轻声地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恋爱了?”约翰逊在安静的气氛下问。

“你是说谁?他还是我?”

“你。”

“嗯。”她笑着,“我想是吧。”

“你想是吧?”

“我是研究员。我得先做研究。”

她离开时,已经是午夜。在门边,她看了桌上的空杯和干酪一眼。“如果是在几个星期前,也许你用那些东西就可以得到我了。”她说。那语调听来甚至带有遗憾的味道。

约翰逊轻轻把她推到门外走廊。“在我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克服了,”他说,“去去去,去研究去。”

她走到外面,然后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多谢你的酒。”

生命是由无数错过的机会组成的,得自己从中找到妥协,约翰逊关门时想。然后他冷笑,把这事丢到脑后。对于那些已然错过的机会,他其实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①Tyrannereis rex,这是个科学家的冷笑话。Tyrannereis rex 的字根取自暴龙的学名 Tyrannosaurus rex,用来形容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沙蚕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