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幽船鬼镜(2 / 2)

“姜南,向后退!”月野突然把我向后一拽,我差点摔倒!

“这面墙后面是空的!”我也不好意思跟美女发火,“想办法破壁。”

“这是鬼镜!”月野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点颤抖。

我一时没听清楚:“什么?”

月野指着那只飞舞的纸鹤:“这间舱里面有鬼镜!”

话音刚落,那只纸鹤竟然着起了碧绿色的火焰,燃烧到身体的时候,火光猛地一亮,瞬间变成了一缕飞灰。

阴火燃阳?

通俗点说就是人死后,尸体会产生大量的磷,遇到易燃物品,会立刻引燃。不过从玄学角度解释,是人死后阴气不散,遇到阳间的东西,阴阳互抵,会产生火焰。

难道墙后头暗藏着死人白骨,积怨成阴?这倒是可以解释刚才在走廊里出没的人形东西,

刚才屋子里的棺材布局,是阴气造成的幻界?

“在日本有一个传说,是关于鬼镜的。”月野叹了口气,眼睛有点微红。

“江户时代初期,那时日本还是人鬼共存的时代,却发生了一面关于镜子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件事情,阴阳师们才把鬼列为最大的敌人。日本的阴阳术都是从鬼那里掌握的,后来却用作猎杀鬼的手段,说起来有些可笑呢。”月野的声音中透着些许无奈。

我很奇怪这个时候月野居然有心情给我讲故事,但是看到她的样子,我又不忍心打断,只得耐着性子做认真聆听状,心里却抓心挠肝好一个着急。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讲故事!日本江户时代始于1603年,这四百年讲完,别说救人了,估计我也就急死了。

月野有些不满:“你不愿意听我把这个传说讲完吗?如果不知道鬼镜的由来,怎么能够击败它!而且虽然我不是很了解月饼,但是黑羽作为阴阳师,我却很放心。”

“不过……”月野说到黑羽的时候脸又红了,我发现她很爱脸红,“如果失踪的是你,我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把你救出来。因为月饼说过,你什么都不会,本来我们商量是不想让你来日本,可是月饼说把你留在泰国又不放心。所以……”

“你!”我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深深的伤害,恨不得用针灸的银针直接戳进她的太阳穴送她归西,不过想想自己也没有飞针刺穴的本事。况且作为阴阳师,随便折个什么老虎狮子,也足够我吃不了兜着走,还是咬咬牙忍了。

月野不慌不忙的个性倒真是让我踏实下来。这两个人的组合就算不是无双,放眼整个大日本,也只有圣斗士、奥特曼、一米六的兵长利威尔这些打不死的小强可以媲美了。

“在江户时代,有一对夫妻。”月野清了清嗓子继续讲无聊的江户鬼故事,“他们很恩爱……”

我一边琢磨着故事开头还真是俗套,一边琢磨着月饼他们是不是快把事件解决了。就算帮不上忙,能看到现场也比在这里听什么故事要强。

以下是月野的讲述——

妻子名叫小朵。

妻子非常美丽,每天最喜欢的事情照着镜子梳头发。丈夫对她更是宠爱,从不让她下田,虽然这样劳累,可是丈夫看到妻子漂亮的脸,就忘记了疲劳。

村民们都夸丈夫浩二有福气,能娶到小朵这样漂亮贤惠的老婆。每当这时,憨厚的浩二都会挠着脑袋,“嘿嘿”傻笑。

突然有一天,小朵生了怪病,卧床不起。不但高烧不退,而且日益消瘦,才刚刚半个月的时间,就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着,美丽的眼睛深深凹进眼眶里,像两颗干瘪的枣仁。

躺在床上的小朵,根本不像一个人,倒像一具只能喘气的干尸。

浩二把方圆数十里的医生全请遍了,但是每个医生看到小朵的样子,都摇头叹气,劝他早点准备后事。

浩二虽然不甘心,但是绝望了。他回到屋里,看着奄奄一息的小朵,趴在床边忍不住号啕大哭!小朵早就不能动弹了,听到哭声,却奇迹般地抬起手,用树皮一样干裂的手帮浩二擦着眼泪。

浩二更加忍不住,哭得整个村都听得见。

村民们也跟着留下了泪水……

忽然,门外有人说道:“这是被恶鬼附身,我有办法治好她的病。”

推门而进的是一袭白衣的云游阴阳师。

浩二连忙抬头看,阴阳师气宇轩昂,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一双眼睛如同镜子般明亮!

阴阳师没有多言语,观察着屋子里的布置,让浩二立刻把所有的门窗都用厚实的麻布挡住,不能透出一丝光亮。

一切准备妥当,阴阳师说施驱鬼法事的时候不能有外人,于是浩二避了出去。

大约过了两个多时辰,日头已经偏西,浩二在门外急得几次想进去,却又怕破了法事的时候,这时阴阳师推开门走了出来。

就这么一下午的时间,阴阳师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额头上排着黄豆大的汗珠,脸色疲惫,眼圈发青,头也不回地钻进柴房呼呼大睡。

浩二冲回屋里,看见小朵脸上居然有了血色,皮肤虽然仍然皲裂蜡黄,但是隐隐有了光泽。

喜出望外的浩二连忙下厨,用鲣鱼做了上好饭团,守在柴房外。饭团也不知道热了多少次,直到半夜阴阳师才醒转,摆摆手拒绝了浩二的好意。对他说驱鬼的时候须苦身,这几天是不能食用世间食物,只喝清水就好。

浩二千恩万谢,阴阳师微微笑着,眼睛更加明亮了。

如此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小朵不但恢复了往日的艳丽,就连脱落的头发都奇迹般长了出来,如同乌木般美丽。对浩二甜甜的笑容里,更带着一丝从前没有过的妩媚。

而阴阳师却越来越瘦,这些天像是老了几十岁,眼神也慢慢黯淡了。

浩二心里过意不去,不知道该怎么答谢。在阴阳师驱鬼还剩最后一天的时候,浩二特地去河里抓了条大鱼,沽了老酒,兴高采烈地准备回家烧桌好菜感谢阴阳师。

当他进到院里,正刮着鱼鳞、唱着乡曲的时候,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奇怪声音。

那是男女媾和才会发出的呻吟声。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拿着刮鱼鳞刀的手微微发抖!

他踹门而入,看见小朵和阴阳师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被羞辱的愤怒让他红了眼睛,把手中的刀子送进了阴阳师的胸膛!

奇怪的是阴阳师似乎没觉得疼痛,伤口也没有流血,只是对着小朵凄然地笑着,慢慢合上了眼睛……

小朵赤裸着身子跳下床,跪在地上请求浩二的原谅。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小朵,浩二几次举起刀想对着那头乌发砍下去,却始终没有舍得下手。只是长叹一声,把刀丢在地上,流着泪向屋外走去。

他没有看到,小朵嘴角浮现出恶毒的笑容,从地上捡起了刀子!

因为小朵曾经的贤良,所有人都相信了她的话。

在驱鬼的最后一天,小朵体内的鬼终于被逼了出来,没想到却附身在突然推门而入的浩二身上,引起了阴阳师和浩二之间的搏斗。

由于连续多日驱鬼,阴阳师的精力消耗殆尽,被鬼附身的浩二用刀刺入了他的胸膛。他拼了最后一口气,趁着浩二破门而逃的时候,拔出体内的刀杀死了浩二。

阴阳师和浩二的葬礼由村里出钱,举行得很隆重。小朵几次哭昏在浩二的灵柩前,村民们也纷纷垂泪。

好好的一对恩爱夫妻就这样被鬼拆散了。

送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全日本,成了阴阳师对鬼宣战的导火索。

小朵死了丈夫,又曾经被鬼附过身。尽管还是那么艳丽,却没有人敢再娶她。由于没有干过农活,又是个寡妇,平时也不愿意出门,她就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

每当村民路过门锁紧闭的人门,都会叹息着把手里的蔬菜、鲜鱼、白米匀出些放在门口。

几个月下来,小朵虽然极少出门,倒也不愁生活。

就是经常有人在夜半路过的时候,听到小朵家里会传来隐隐的哭泣声。

村民们都说,这是小朵在想念她的丈夫。

然而寡妇门前是非多,小朵在买盐的时候,被邻村的无赖淄川四郎见到了。回到家里,四郎日思夜想的就是小朵那勾魂的眼神、妩媚的笑容,非缠着父母说不在乎小朵是寡妇也不在乎被鬼附过身,这辈子一定非小朵不娶。

父母被四郎纠缠得没办法,拿出家里仅有的值钱物件兑换了喜聘,送到媒婆那里说明来意。

媒婆拍着胸脯保证她出马一定没问题后,兴冲冲来到小朵家。她巧舌如簧,口沫横飞地说了大半天,小朵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自顾自痴痴地对着镜子梳头发。媒婆自讨了个没趣,索性把喜聘放下就走,看小朵没有推辞,心里觉得可能是寡妇面薄,既然收了喜聘,这门亲事也就成了。

媒婆回到四郎家里报了喜讯,自然是吃喝一番。当媒婆带着酒意出门的时候,天黑没看清楚,被门前一堆东西绊了一跤。当她看清楚那堆东西时,不由酒吓醒了大半!

正是送给小朵的喜聘!

四郎家和小朵家隔着两座山,就是腿力快的小伙子,也要走两个多时辰,小朵一个弱女子,是怎么把这些东西送回来的?

媒婆暗自心惊,仔细看时,发现喜聘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面古色古香的铜镜!

在那个时候,铜镜可是很值钱的物件,足够普通农户人家半年生活。媒婆贪念大起,忘记了害怕,把铜镜揣进怀里,拎起喜聘回到四郎家里,哭丧着脸说刚出门就碰上邻村退喜聘的村民,交代了句小朵不同意这门婚事。

喝得全身酒气的四郎立刻酒醒了,一言不发地回到屋里,任由父母怎么敲门都不打开。

淫邪的火焰在他眼里突突跳动着。

寅时,冷月如钩,挂在洒满碎星残石的夜幕上,山中虫鸣草拂,露珠坠弯了叶尖,颤巍巍地闪烁着凄冷的白月光。

劳累了一天的村民们早就进入梦乡,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翻进了小朵家的院子里。

四郎喘着粗气,眼露凶光,蹑手蹑脚地蹲在小朵卧房的窗下。邪念冲昏了他的理智,满身大汗被夜风一冷,豊让他渐渐清醒下来。

如果被抓住,可是会有活活剥皮挂在山顶被风干成腊肉一样的尸体任由野兽、飞鸟啄食的下场啊!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小朵的屋子传来阵阵喘息声。

四郎一愣,心里略带醋意,暗想果然寡妇无贞女,不知让哪个狗杂种捡了这个便宜!难怪小朵退了这门婚事!

他越想心里越怒越妒,好像小朵是他老婆一样,只想冲进去跟偷情的男人拼命!又一琢磨,一丝邪笑挂在他的嘴角:只要抓住他们偷情,那么小朵以后就任他为所欲为了。而偷情的男人那里还可以敲诈一大笔钱。

他食指沾了沾唾沫,化开了纸糊的窗棂,凑上一只眼向里看去:赤身裸体的男人正趴在小朵身上耸动。

忽然,男人像是发现窗外有人,抬头向窗户这里看去。

四郎看到男人的脸,一声凄厉的惊叫响彻了整个村庄!

十一

月野讲到这里,停顿片刻:“有烟吗?”

也许是这个故事过于诡异香艳,而且月野的声音略略沙哑,听上去特别刺激。我竟然一时间忘记了月饼他们的事情,完全听入神了。

直到她问我要烟,我才回过神,连烟带火机一齐递给她。

月野抽了一口,剧烈地咳嗽着,看来是不太会抽烟。我想帮她拍拍背又不好意思伸出手,只好拨了拨满屋子的烟雾:“四郎看到了什么?”

“一面镜子!”月野看来对抽烟没什么兴趣,夹在指间任由它冒着白烟。

“镜子?”

“对!是镜子!那个男人的脖子上,是一面镜子!”

我联想到四郎看到的画面,打了个哆嗦。如果换作是我,看到一个人的脑袋是面平板的镜子,估计也会吓得惊叫吧。

“小朵太痴迷于自己的美貌,每天都对着镜子梳头很久。时间久了,她的痴气被镜子吸收,竟连身体里的精气也被吸去,导致她生了重病。镜子吸足了气,渐渐有了灵觉,幻化成镜鬼。镜鬼想起曾经还是一面镜子时,每天看到小朵美丽的样子,不但爱上了她,还因为自己有了生命而报恩。眼看小朵活不长了,镜鬼化成阴阳师,用驱鬼的借口和她交合,把气还给了她。所以小朵不但恢复了,而且还纳入了镜鬼自身的灵气,变得分外妖娆。然而鬼终究是鬼,纵然有舍身救人的举动,但本身的邪气也进入了小朵体内,使小朵被邪气引发心魔,成了带着妖气的阳人,杀了撞破真相的丈夫浩二。

“当镜鬼和浩二都死后,小朵每天对着镜子梳头,她居然爱上了镜子里的自己。或许她一直爱着自己,只是原来不知道罢了。镜鬼的妖气让她有了变化的能力,竟然将镜子变成了身体是男人、脑袋是镜子的妖怪。

“当听到四郎的惊叫赶过去时,村民发现四郎已经死在窗下。全身上下完完整整,唯独一双眼睛像被插进了鞭炮,生生爆开,只留下一摊碎烂的肉泥,过了好多天,直到媒婆的屋子里传出让人呕吐的尸臭,媒婆才被发现已经死在屋子里。据说媒婆死的时候,一面镜子铁在脸上,取下来时,脸皮已经和镜子黏在一起了,生生从脸上剥离,整张脸就这么被撕下来,你能想象出这有多可怕吗?”

我想到那个画面,又打了个冷战,居然没有注意到月野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村民冲进小朵的卧房,只看到衣服整整齐齐叠放在床上,墙上那面镜子和小朵一起不见了。据说那面镜子至今还在世间游荡,如果女人超级迷恋自己的相貌身体,每天照镜子超过一小时,连续四十九天,正是体内阳气被吸尽的极限,就会突生大病,镜鬼出现……”

“所以,你看身后!”月野的声音猛地抬高,眼睛放出异光,伸手指向我身后!

我顿时吓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脖子硬得像块石头,紧忙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时,月野不见了!

十二

我已经连惊恐的感觉都没有了,偌大的船舱只剩下我一个人,寂静中只能听见我猛烈的心跳声。

一个接着一个,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我自己。

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我很想就这么逃了,出了船舱把门一关,随便到哪一层,哪怕是在甲板上喝海风也比在这里感受这种莫名的恐惧带来的压抑要强不少。

那一刻,我真打定主意这么做。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静静地站在舱门位置,身后的那条走廊,用不了几步就可以走到楼梯:身前的船舱,却藏着可以把人凭空吞噬的镜鬼。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一念为佛,一念成魔!

“南瓜,遇到危险的时候,别管我,只管自己逃就好。”月饼的话,突然在耳边轰响。

我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响亮,清脆,直到脸颊火辣辣得疼,血液逐渐沸腾起来!

月饼、月野、黑羽生死不明,如果就这么逃了,那么这一辈子我肯定会活在“自己是懦夫”的自责里。

哪怕只剩下我一人,也要有面对万千邪恶的决绝!

我深深吸了口气,重重地迈进舱门,走到曾经挂着鬼镜的墙前,用手敲了敲。依旧是“咚咚”的中空声音,这面墙后面一定有暗藏的玄机。我点了根烟,深深地吸着,缓缓吐出。尼古丁缓解了紧张的情绪,脑袋里空荡荡得很舒服。

我开始回忆上船之后的每一个细节,想到月野走到我所在的船舱喊我的名字时,忽然定格!

月野为什么会喊我的名字?

当时她并不知道月饼已经失踪,所以她应该喊月饼的名字!除非只有一种可能,她早就知道船舱里面只有我!

月野……镜鬼……

这两个词在我脑海里飞速转动,时而化成一个人,时而又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生物。一个是美艳的月野,一个是披着长长头发,脸却是一面镜子的镜鬼。

难道月野就是镜鬼?已经和杰克达成某种契约,为了某种目的,在邮轮上把我们抓住?那为什么我没有失踪?月饼的凤凰文身,那是披古通家族的特有标志,杰克到底要干什么呢?或者说我根本引不起他的注意?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有些沮丧,吐了口烟,烟雾飘到舱壁上晕开,如同蒙了一层白纱。我心里一动,又想到一个小细节,连忙蹿出船舱,回到我们本来要住的那一间。我敲了敲月饼消失时候面对的那面舱壁,果然也发出了“咚咚”的中空声!

刚才因为月饼消失,月野走来时的恐惧,我撞到舱壁,因为太过紧张,竟然没有注意到碰撞的声音。

这两间船舱的舱壁后面,都是中空的!

如月野所说是镜鬼作祟,那么我至今没有见到那个玩意儿。如果月野就是镜鬼,她不可能放过我。

我大概明白了!这件事可能与什么镜鬼没有半毛钱关系!

当我又跑回中间的船舱时,烟雾散得七七八八。我关上门拿着烟围着屋子绕了一圈,观察着烟雾的走向。所有的烟雾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缓缓地向西南角飘去,渗进了墙缝里。

而这间船舱的西南角位置,正是我们那间屋子的东南角!

我凑上前观察着那面舱壁,上面镂刻着稀奇古怪的花纹,看上去杂乱无章。我伸手在那些花纹上摩挲着,指尖带来的触感非常奇怪,似乎有一条很熟悉的纹路正带着我的手滑动。

我从兜里掏出石灰粉(刚才我顺手留了些以备不时之需),从上及下撒落,一个图形慢慢浮现在我的眼前。

八卦圈的坤位图形!

西南,坤,二芮,死门!

而八卦图死门正对的方向即生门,正是那而镜子曾经挂过的地方。如果没有判断错,这间屋子是每个方位都会有八卦的位形。

屋子里的两个圆墩椅子,进屋时我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看,正巧是八卦里阴阳鱼的鱼眼位置。我把石灰撒在挂过镜子的舱壁上,艮位图形出现了!

东北,艮,八任,生门!

我双手放在生门的两条横杠上面,用力向里一推,舱壁陷进去半寸左右。整面墙轻微地震动着,韵律如同水波向舱壁两旁分散传递,舱壁上按照东南西北方位的坎、乾、兑、巽、坎、离的图形受到韵动的震荡,逐一亮起光芒,最后传至死门坤位!

挂着镜子的舱壁颤动着,从中间裂开一条缝,悄无声息地向两边滑开,一道亮眼的白色光芒从里透出,袭体而来的是阴冷的空气。我忙活了半天,浑身大汗,被阴气一激,汗毛都竖了起来。

眼看着舱壁越扩越大,进入我视线的,是那具诡异的棺材,两旁排成直线的蜡烛,墙上悬挂的鬼镜!

虽然我已经破解了这个不知道谁布下的“八门金锁阵”,但是鬼棺船舱又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依然感到全身冰冷。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舱壁完全消失,整个船舱完全暴露时,最右角出现一张小小的桌子,四个人直直地围着桌子跪在地上,中间冒着若有若无的白烟。背对我的那个人,身着一身白衣,及背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衣服上,慢慢地向我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一个扁平的黑色东西。

十三

“15分27秒。”

转过身的女人放下秒表,在本子上做着记录。

月野清衣!

本来我已经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脑子里的弦几乎轻轻一触就会崩断,但是彻底看清这四个人的时候,我傻眼了!

月饼举起茶盏,向对面那个五短身材的日本人遥遥一举,放在嘴边沾沾了:“大你们日本的‘真玉露’虽说入口清香,柔绵滑舌,可毕竟是蒸青茶(蒸汽杀青的,味道比较自然),说到底还是比不上我们中国的炒茶、初烘、堆积、烘焙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做出来的茶叶有味道啊,和你们民族性格一样,缺内涵。”

五短身材举盏抿了一口:“你们中国什么东西都程序太烦琐,哪里有我们日本追求实用。”

月饼把茶盏往桌上轻轻一放:“一个茶道仪式就要老半天,真要是碰上急着喝水的,渴都渴死了。我就没看出来哪里实用。”

“月君,”五短身材似乎有些圭怒,“请注意你面前坐的人具有大和民族的光荣血统!”

月饼噌地起身:“不服气就比画比画,我倒要看看,是你们日本见不得人的忍术、阴阳术厉害,还是我们中国的方术厉害!”

五短身材拍着桌子直挺挺站起来,鼓着一双快要凸出来的眼睛,满脸怒容地瞪着月饼。黑羽也跟着起身,腳怒目而视。几道目光在守中碰撞,几乎撞出了火花,“噼里啪啦”作响。

所有人都忽视了我的存在,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设想过无数种情况,唯独想不到的是——这群失踪的人竟然在棺材旁边喝茶!

“哼!”五短身材一屁股坐下,“年轻人不要太张扬!我的两个手下可是比你朋友要厉害多了。唔,就那个废柴。”

月饼端起茶盏泼了他满头满脸:“你要是再嘲笑我兄弟,我保证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五短身材擦了把茶水“嘿嘿”笑着,黑羽遮住眼睛的头发无风自扬,一道淡淡的黑影从袖子里弹出,直奔月饼面门。

月饼向后微微仰身,身体和腰反向折成近90度,再弹身而起的时候,嘴里咬着枚纸镖。

得!这俩打起来了!

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就问一句话!我他妈的是隐形的吗?”

“南瓜,你先别插嘴!”月饼吐出纸镖吼道,“这关乎民族名誉!我就不信忍术、阴阳术还能有多大尿性!我一定要弄死他!”

“都别吵了!”月野在本子上记录完,扶了扶眼镜,厌恶地皱着眉头,“我们的敌人是杰克,至少目前是。”

美女往往是男人战争的起端,不过也有另外一个属性——也可能是战争的终端。

比如现在,月野一句话,三个大老爷们都老老实实跪回原位,装作没事人一样闷头喝茶。

“你通过了测试。”月野向我伸出手,“日本欢迎你。”

“我可以说我他妈的不想去吗?”我终于找到了存在感,略略抹平了心里的失落,不过也难免要傲娇一把。

“姜南,生于1987年,八字不详,身世不详。”月野没搭理我,只顾看着资料念,到了“身世不详”的时候微微停顿,好像想到了什么,“后天被下蛊的红瞳,在泰国与月饼共同经历了一系列诡异事件,贡献:无;特长:无;性格:乐观、重感情、冲动、胆小、无上进心;未来展望:堪忧!”

十四

我臊得老脸通红,当着这么多人面被美女如此评价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想发火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张嘴。

“南瓜,你先别急。”月饼看出我快愤怒到极点,难得正经地没有揶揄我,“月野刚才跟你说了,这次来日本太过危险,本来他们是不同意你来的。不过我想你留在泰国更危险,我不在你身边,万一你喝多了被人割了肾,或者变了人妖,还不如咱哥俩同生共死的好。不过月野对我提出了个条件,那就是你能接受一次考验。”

“换句话说,”月饼摸了摸鼻子,“这次考验你的表现完全超乎想象。看来我对你的担心倒是有些多余。你放心,以后哪怕你跑到尼加拉瓜探访食人族被煮着吃了,我也不会管你。”

心里刚消了气,月饼最后一句话差点又把我憋死:“你丫皮白肉嫩,估计去了也是你进油锅。”

这句话是玩笑话,没想到后来一段诡异的经历,我还真差点被大锅活煮,不过不是在尼加拉瓜,而是在广西十万大山里。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我忽然琢磨过来:“月饼!你丫老早就知道这件事?”

月饼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着:“南瓜,这件事情你不要怪我,如果你不能通过测试,就没有资格去日本。换句话说,这不是为了折腾你,而是为了保护你。”

“月公公,”我心里有些小感动,“要不您老高抬贵手把我送回祖国,万一马有失蹄折在日本,好歹也有个人能把您老的英雄事迹记录下来,发在论坛上,万一火了出版了,您还能名垂千古不是?”

月野清衣又在本子上记录着:“在本次测试中,你通过了视觉恐怖、美女诱惑、漏洞推理、密室失踪、客观误导、正义使命等系列考查,并且在机关阵法、五行八卦的方面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而且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告诉你,截至目前为止,共有七十七人参加了‘鬼镜测试’,两人通过七十五人淘汰,并且你所花费的时间比上一个整整少了2577秒,可以申请世界纪录了。”

月饼略有些骄傲:“这就是我兄弟!”并对着我竖了竖大拇指。我这会儿倒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不过心里还有几个疑点没有解开。

“运气好而己!”五短身材的男人很不屑地哼道。黑羽也耸了耸肩,满脸“如果换作是我,比他肯定要快很多”的神态,恨得我牙根痒痒,只想抽他两个大嘴巴子。

“头儿,请抛弃民族荣誉感,客观地看待这件事情。他作为新丁,所表现出的天赋和潜力毋庸置疑。我们在密室里也看到了,尤其是当他心生恐惧想要逃跑,却选择勇敢面对困境,作为普通人,是值得尊敬的。”

“我想问几个问题。”我居然举了一下手,像个上课打报告的学生,“为什么你们会凭空失踪?刚才在走廊里飘荡的恶鬼是怎么回事?还有屋子里的鬼脚印?这个该死的棺材到底是什么!”

“突然失踪是我们日本忍术中的‘遁身流’。”黑羽难得说话,满脸骄傲,“岂是你区区庶民所能了解的。”

我盯着他面前那杯茶,琢磨着趁其不备扔个七步断魂草进去,药翻了丫的。让他走到六步之后这辈子只能和僵尸一样跳来跳去,坚决不敢走第七步。

“那两个恶鬼,倒是真的有。”月饼指了指棺材,“就是这棺材里面的两具阳尸。”

“阳尸?”我表示不理解。

“所谓阳尸,就是死在阳间,怨气太深,鬼魂只能依附在尸体上,不能转世。不过这类鬼称不上恶鬼,它们不会附身于人,只认得自己的尸体。同时尸体还会不腐,直到鬼魂转世。

“之所以会在这艘船上设置这样一个房间,是因为阳尸恋地,如果放到别处或者焚化,那鬼魂就会真的变成恶鬼,危害人间。而且日本还有一个很变态的风俗,每条船都会空一个房间,里面放着棺材和尸体,据说是为了保邮轮海航平安,布下的‘鬼镇’。而且房间的门号都会有‘1’,鬼晓得为什么。”

“那是为了纪念我们大和民族的神灵八歧大蛇而布下的‘一目鬼镇’!可以确保邮轮在大海里翱翔。”五短身材的男人倨傲地抬起头。

“八歧大蛇?我们中国的神灵是龙,你们是蛇。啧啧……”月饼摇了摇头,“说什么也赶不上我们啊!”

“你……”他又拍着桌子站起来,“虽然你在泰国和杰克正面交过手,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但这绝对不是该值得自豪随意侮辱我们国家的觉悟!”

“天色不早,都洗洗睡吧!”月饼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嘟囔着,“日本茶就是没劲,喝了该犯困还是犯困。”

我见那日本人脸色酱红,眼看着要迸出血,忍着笑跟着月饼出了门,回到我们的那间船舱。

和月野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到她认真说了一句:“你很了不起。”

我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平时天天和月饼斗嘴,从小到大更是极少得到别人表扬,月野这句话,让我心里面很暖。

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相知,不一定是要一辈子在一起,往往可能是一句话的共鸣带来的感动。

十五

“月公公,”我躺在床上抽着烟,手上那条黑线渐渐淡去,“咱们身上的阳气真的被吸了吗?”

月饼愤愤道:“知道刚才我为什么一直讥讽那个人吗?这个老浑蛋,竟然利用这个测试引着咱俩到‘鬼镇’,他妈的把咱们的阳气吸了大半,确保‘鬼镇’未来七年守护邮轮的传说。”

我恍然大悟,想起刚才的情形,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可是还是有些后怕:“那个棺材里面放着两个人?要不怎么会有两条鬼魂?”

“一个人,双重性格。”月饼又打了个哈欠,“这艘船的名字你不知道?第一次入航的时候,就发生过一起漫画家自杀事件,死状极惨,当时也算是轰动一时的大事。

“其实双重性格,就是有些人还保存着前世的部分残念,一般都是前世惨死之人的怨念所留。所以容易精神分裂,变态杀人或者自杀。死后自然是两条鬼魂。”

我刚见到棺材和鬼镜的时候误以为棺材里面是黑羽,经丫一说,我立刻记起了1998年那起著名的“漫画家自杀事件”,也想到了她的名字!只是刚上船的时候,觉得船名很眼熟却没往这方面联系。

“我还有个问题。”这个问题和今晚的事情没什么多大关系,但是我确实很想知道。

“‘十万个为什么’南瓜,”月饼声音模模糊糊,看来就要睡去,“有屁快放,有话快问。”

“前面那个经过测试的是谁?”

“哦!他啊,台湾一个魔术师,挺有名,名字两个字,自己琢磨去。”

我想到了一个人,难道他也会一些奇怪的本事?

月饼长舒口气:“一开始我也没想到是他。总以为他那些魔术是幻术,没想到有点真本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月饼声音提高,又慢慢微弱下去,看来是要睡迷糊了,“这间屋子曾经死过人,煞气太旺,晚上睡觉难免会做噩梦。如果惊醒,第一件事情千万别擦额头上的冷汗,那是体内阳气逼出来的煞气,万不可动。立刻朝枕头吹三口气,再用手抹三下把枕头翻面才睡,也不要把梦的前后经过跟别人说。别问为什么,有些事情我也不能多说。”

经历了这件事情,本来我已经困顿不堪,可是月饼这么一说,我又困意全消,额头上冒出了一排排黄豆大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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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邮船株式会社曾于1998年下水一艘号称全世界顶级的六星级豪华邮轮,并邀请了日本众多名流试航。在航行第三天,受邀之列中那年最火爆的美女漫画家,却在晚上自杀于船舱中。事发后,据朋友称,该漫画家从上了邮轮开始,除了吃饭,其余时间都在船舱里照镜子,而且跟好友说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并且经常看到许多奇怪的东西。自杀当晚和朋友共进晚餐时,她一直沉默寡言,只是在离席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也许,我该回去了。”而她自杀的方式异常残忍变态,甚至把验尸官当场吓晕,在这里就不多赘言。虽然这件事极大地影响了该船的声誉,消息被完全封锁,极少能查询到,不过有兴趣的朋友可以通过互联网搜索,或许还能搜到一些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