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扔!他妈的,我就不相信咱们二十条枪,还干不死他!”
忽听吧台一侧的门口里一阵枪响,子弹射向灯箱,酒吧内所有灯逐渐熄灭,一盏接着一盏,室内随之陷入黑暗,然后才传来灯箱玻璃哗啦啦落地的声音。
“1点钟方向!又有敌……”话还没说完,这人已经被射杀了。
一阵耀眼的蓝光从我的头顶上空闪过,只是一瞬,像是有人从我所在的吧台上空翻过。
蓝光掩在吧台的一侧,随着一声清脆的皮鞋跟着地,枪声再次响起,随后声音移动到大概是孔丘和爱因斯坦刚才站立的位置,我仔细倾听,却是两支枪在有节奏地交替射击,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屋内的士兵一声声的闷哼。
对面的枪声从稠密到稀疏,直到再也没人还击。
我不知道帮我的两个人是谁,但他们能在黑夜之中向敌人反击以少胜多,弹无虚发地迅速消灭了十倍于他们的敌人,这枪法确实令人佩服。
忽听孔丘的声音道:“老爱,你没事吧?我屁股上中了一枪。”
爱因斯坦答道:“你又没有神经系统,中枪就中枪呗,倒是我烟斗不见了,刚摔倒的时候从上衣兜掉了出来,你快帮我找找。”
三声高跟鞋与地板嗒嗒声之后,一个清脆女声答道:“是这个吗?”
爱因斯坦道:“没错,谢谢你啊小姑娘。”
她的声音令我心潮澎湃,我从吧台之后站起身来,望向了吧台之外一团模糊的白色,她穿着白色短裙,腰间还系着一条金色腰带。
那团白色倏地转身,脑袋微微歪着看向我,两条洁白的手臂把两把手枪熟练地转了两圈,彼此交叉着插入细腰两侧的枪夹。她一步步地朝我走来,到吧台之外的椅子上坐下,右手端起吧台上仅存的尚有半杯的血腥玛丽,朝我一举。
“程复,又见面了。”
3
她放下酒杯,透明的杯壁上,留着她的红色唇印。我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血液沸腾着直击心房。
“樱子?是你?”
黑暗之中,樱子浅笑道:“自然是我。”
“你的脸怎么……”
樱子左眼周围的“皮肤”裂开,金属骨骼裸露在外,一团蓝色的圆光取代了眼睛,光芒中有一圈圈间断闪烁的符号,包裹着中间像是一个中国太极标志的“准星”。
“在硅城的一点小改变,一个人为我添加了战斗功能,它能帮助我迅速锁定掩体后敌人的位置,并进行穿透性射击。”她说话间,左眼的光芒逐渐消失,两三秒间皮肤便再生出来,恢复了之前的眼睛。
我内心的惊喜远大于她这功能带给我的震惊:“你竟然还活着……天呐,我到底在说什么……你怎会在这里?也被流放了?”
樱子像是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说完这句,我也觉得有点不对,我和樱子失散之后,就被秦铁抓走了,樱子纵然想找我,也不能硬闯。
“我每天都去找你。”
樱子的话令我一头雾水,这时候孔丘晃晃悠悠靠了过来,盯着樱子的白色短裙道:“原来是一家人。小姑娘啊,这是要干嘛?小小年纪,裙子未免也太短了!”
“我是陪酒女郎。”
“哦?巾帼竟也有如此雅兴,老夫与你共饮一杯。”孔丘显然不懂陪酒女郎的意思,他拎起吧台上的酒瓶,往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红酒,“葡萄美酒夜光杯,我活着那时候还没有,后人真是有福!姑娘年纪不大,枪法可谓出神入化,老夫先干为敬,多谢救我们于危难之中。”
孔丘喉咙嚅动,咚咚咚将高脚杯中的葡萄酒喝了个干净,然后向樱子一揖。樱子举杯,红唇在葡萄酒上微微一抿。
孔丘佯装不悦:“才喝一口,不厚道嘛。”
爱因斯坦走了过来:“中国人劝酒的陋习,就是你传下来的!注意形象,可别忘了你是一代宗师。”
“就许你州官在学生面前抽烟,不许我这小老百姓在姑娘面前饮酒?”
“我是说你一个大宗师跟小姑娘计较什么。再说了,葡萄酒哪有你这种喝法?你这么喝,有失身份。”爱因斯坦往烟斗里蓄了一缕烟丝,我递给他一个打火机。
“我想怎么喝就怎么喝,要你这西戎教我?”
樱子道:“西方葡萄酒的喝法与中国不同,酒倒入杯子只需要三分之一即可,喝酒的时候,以舌尖轻抿一小口,含在口中,让红酒在口中与舌头和口腔接触,让舌头上的味蕾充分感受一下红酒的味道,再小口咽下去。”
爱因斯坦的烟斗忽明忽暗,黑暗中传来嘿嘿两声。
他们斗嘴的时候,我去地上众人中找到了关鹏,他身上无伤,只是被刚才的阵仗吓得晕了过去。
孔丘颔首向樱子一揖,然后向爱因斯坦道:“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们搞物理的又怎能理解华夏民族的心胸?”
爱因斯坦耸耸肩,转头向樱子道:“你管程成叫程复?”
樱子道:“这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樱子又向我道:“浩劫将至,只有你才能终止这一切。”
“你……说什么?”
“我看见了,滔天洪水来临之际,是你驾驶方舟,带领这里的人逃离险地。”
我不明所以:“你……看见了?”
“看见了。”
樱子没有详细解释,我一头雾水,也不知道她言语中的深意。这时候,忽听发动机的声响碾过酒吧门口,透过酒吧玻璃,两队士兵正从一辆装甲车上跳下来,排成两列,枪口一致对着酒吧。”
关鹏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成哥,这下完了,我们被包围了。”
樱子道:“若凭这几个人,还是拦不住我们的,不过后面的电磁脉冲炮着实有些难对付。”她话音刚落,外面一个黑人上尉就朝着里面喊话,对方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声称若不投降,他们即将发动全面进攻。
关鹏伏在窗口的一边,向外望了望:“酒吧三面被围,后面是石壁,也是逃不掉的,这是国防部常驻巴贝卓乐土附近的快速反应部队,是新大陆最为优秀的一支部队。”
“小姑娘,你打算怎么办?”爱因斯坦问道。
樱子道:“我听程复的,你问他。”
我摇了摇头:“对阿铭动杀心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结果——我自己投降认罪,事由我起,与关鹏无关,更与孔丘和爱因斯坦无关,只要找到老周,我认为白继臣不会惩罚你们……但我实在没想到,樱子竟然在这里。”
孔丘道:“你们这群现代人,做事情总是如此冲动,缺乏谋略。”
爱因斯坦道:“难不成你还懂谋略?”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世人只知我孔丘的文治,却鲜有知我武功者。”
“你好赖也是儒学之祖,注意形象啊。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这可是你说的原话。”爱因斯坦扫了一眼樱子和我,“在你们中国人面前,可别为老不尊。”
孔丘清了清嗓子:“你们这些西戎之后,简直是目无华夏,我生活的春秋时代,诸侯征伐之战虽不如二战庞大,却比近现代的战争更为讲究。其中产生的军事思想,一直沿用到当今之世——你和孙武平时多聊聊天,自然就会收起你们物理学家的傲慢了。对了,孙武根据当今的战争又写了新兵法十三篇,你以后可以看看。”
爱因斯坦撇了撇嘴:“我看你是言过其实,不如讲点实际的,面对现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公式,你如何用春秋之时的军事知识求解?”
樱子仿佛听得颇有兴致:“程复若听你的,我也听你的。”
孔丘微微一笑:“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言罢,抿了一小口红酒,体验樱子教他的品酒方法,然后摇头晃脑地沉醉其中。
爱因斯坦一口烟在嘴里含了十几秒,就等着孔丘说出下文:“没了?”
“没了。”
爱因斯坦咳出一大口烟:“我呸,你这算什么谋略。”
孔丘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大言不惭!”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和赌博有什么区别?”爱因斯坦摇了摇头,向着樱子道,“别听他胡说了,还是赶紧想办法,别耽误你们一辈子。”
孔丘故弄玄虚地向我道:“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
爱因斯坦道:“都这时候了,你竟然还信天命?”
孔丘道:“时然后言。”
爱因斯坦无奈地喷出一大口烟。
樱子听得一头雾水,看向我:“他在说什么?”
“大概就是说,他相信老天会让我们化险为夷。”
孔丘道:“程成,你不是有一支奇兵吗?”
“我都山穷水尽了!就有一个关鹏还跟着我,算什么奇?”
“我听老周说,你和慧人之间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樱子忽接道:“然后呢?你的指令下达得非常模糊。如果有了慧人奇兵,你将如何拯救程复?”
孔丘把高脚杯在两根手指中摩挲:“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所以……”樱子追问。
“他不知道!”爱因斯坦抢道,“如果慧人真的出手,最好的方法,无非炸掉一个关键所在,制造更大的麻烦,以调虎离山之计吸引他们的兵力,让他们无暇顾及我们方为上策。不过,我只是担心他们此时贸然行动,会过度暴露。”
樱子摇头:“炸哪里?”
孔丘道:“小姑娘敏而好学,上下求索,可以谓之文也。不过老爱刚才只是举例。”
“你们智人老头子真是啰唆!”樱子向我道,“程复,你说炸哪里可以调走部队?”
我还未回答,爱因斯坦却道:“军需库。”
樱子转头问我:“你确认吗?”
我点了点头:“军需库是军队最重要的所在,也是头顶上的一柄悬剑。一旦军需库遭到破坏,就有可能造成山体爆炸脱落,将巴贝卓乐土砸在五行山下。”
孔丘道:“你真够狠,你老小子诺贝尔、奥斯卡、格莱美奖的拿够了,风风光光,这几个年轻娃娃还没享受过美好人生嘞!”
樱子催促道:“是否确认指令?”
我看着樱子,樱子的眼睛平静而笃定,樱子就是慧人,这是爱因斯坦和孔丘不知道的。那么樱子向我寻求确认指令,难道因为她……
“是否确认指令?”
“那……确认。”
酒吧里陷入了片刻的安静,我看着樱子,樱子看着爱因斯坦,爱因斯坦看着面前升腾的白烟,孔丘正一边喝着酒,一边挥手荡开香烟,喃喃道:“战士双脚走天下,四渡赤水出奇兵……”
“军队有动静了,看来要进攻!”关鹏忽道。
孔丘闭上眼睛,继续念叨:“贼众我寡,必出奇兵,方可取胜……”
话音刚落,却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从斜上方传来,门前包围的军队全都望向了爆炸的位置。孔丘一拍桌子,大喜道:“老爱,奇兵来了!”
关鹏道:“是军需库的位置发生了爆炸。”
爱因斯坦和我都看着樱子,樱子淡淡说道:“完成爆破。”
“是你做的?”
“你如何做到的?”
樱子道:“只是把你的指令转发给隐藏在军需库山坡上的慧人罢了。”
孔丘惊喜道:“什么情况?你就是我的奇兵!怎的不早说?”
爱因斯坦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更迷惑:“这又是怎么回事?樱子,你怎么能在此地指挥其他慧人?”抬眼一看,外面的军队乱作一团,两个指挥官正通过电话和什么人急切地沟通着。
樱子答道:“在来新大陆之前,我曾和几位智人僧侣有过多次深入交流,他们让我明白,无论智人还是慧人,体内都有一个关于权限的机制,智人的权限机制是基于经验、道德、学识而塑造的人格原则,而慧人的权限机制是基于二进制的数据安全程序。只要找到适当的方法,人类的原则可以改变,慧人的权限也可以改变,有一个人本想帮我修改最高权限,给我自由……”樱子抬眼看着我,“但我没有同意……不过他们的话却启发了我,如果慧人权限可以修改,那么我是否可以修改其他慧人的权限,并掌握他们的最高权限?”
爱因斯坦将烟斗放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妙啊!所以你修改了这里其他慧人的权限?”
樱子点了点头:“那个人教我修改权限的方法,我试过之后,发现自己能够轻易掌握I型慧人的权限,但是针对M型慧人,我不能完全掌控。”
“I型?M型?”
“我就是I型慧人,因为我们本身没有记忆;M型慧人,则是拥有智人记忆的慧人,他们看起来更像一个人类。我一直想购买记忆成为M型慧人,但是程复却不建议我这么做。”
“可这里如此多的慧人,而你不可能一个个地去修改啊?”
“让一个智人改变自身的原则底线,只要有一次沟通就可以了,要么是当面谈话,要么是上一次课,要么是足够的利益诱惑。我们慧人也是同样的,只要能够形成沟通,我就能轻易掌控他们的行为……”
“沟通?入侵系统?病毒?”
樱子朝着爱因斯坦点了点头:“其原理的确类似于一个木马程序,如果是在硅城,我这种行为肯定会被‘琴纳盾’发现,会遭到联合政府的惩处。可在海底大陆,完全就是一个独立于外界的局域网,我用这里的军用通信设备制造了一个又一个信号基站,打通了空间的联络,实现了和这里所有慧人同时沟通的能力。”
孔丘把杯座在吧台上敲得叮叮响:“妙啊!”
爱因斯坦道:“你懂吗?文科生凑什么热闹。”
“这有什么不懂,我的儒家学派,不就是这么回事?我修改了三千弟子的权限,然后他们又修改了他们弟子的权限,渐渐的这种权限扩展到华夏民族。”
我向樱子道:“所以,你现在可以控制其他慧人?”
樱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系统不稳定?”
“不是!”樱子微微皱眉,“只是用控制这个字眼不是很准确,我和他们的关系,不能称之为控制、掌控……”
“那又是怎么回事?”
“我是初,我是终,我,就是他们,”樱子脸色平静,“打破每个I型慧人的权限,我们彼此分享了自己的经验和经历,我们除了形体不同,其他已经完全共通。就像我之所以能够在这里陪酒,其实是调用了另一个陪酒女郎慧人的经验,程复你知道,我的本职工作可不是做这行……”
爱因斯坦和孔丘共同道了一声:“妙啊!”
窗外的两队士兵没有攻打进来,反而是在我们聊天的工夫,调走了一半的兵力,不过留下的人也有四十名左右,人群之后还有重型武器,如果开火,可能几炮之后焦土酒吧就真的成为焦土,我们依然不占优势。外面的人显然也没了耐心,他们将一个倒数五分钟的牌子立在外面,说五分钟之内若不投降,则立刻开火。
我们这五个人中,只有关鹏的求生欲望最强。另外的三人,两个老家伙早就死了,一个樱子根本没有生死的概念,三个人交流得不亦乐乎。
“樱子,你是否可以让其他慧人组成一支部队,分成两批,各自从后面包抄外面人的两翼?”
樱子摇了摇头:“慧人被分散于新大陆各地,等他们集中,时间上不允许。不过,在巴贝卓乐土,还有十三名陪酒女郎和妓女,她们可以帮忙。”
我摇了摇头:“实力悬殊,只能是白白牺牲。”
樱子浅浅一笑:“我已经分析过了,其实我们完全占优势,你们看好戏吧。”说罢,她走进吧台之内,拧开音响开关,节奏感极强的音乐震得吧台上的玻璃碴子也跳起舞来,樱子又打开了红酒和香槟,取出冰块,开始熟练地调制鸡尾酒,让我们全都坐在吧台上看戏。
等樱子为我们调好鸡尾酒,倒计时只有不到两分钟了,这时候街上却有三名穿着暴露的妓女忽然出现,一名金发,两名棕发,她们三人就像是T台走秀一样,伴随着酒吧音乐的节奏,大大方方地走向了军队,士兵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她们吸引了过去。
“离远点!”黑人指挥官显然意识到了问题,“这里危险!”
三名妓女咯咯轻笑,每人的容貌都是天姿国色,这一笑就把士兵迷惑得五迷三道,就连黑人指挥官也咽了咽口水。三人中的金发女郎走到了指挥官面前,妩媚一笑,朝着黑人的胸脯贴了上去。
“你难道不动心吗?”女人的身体黏着黑人,像是一条蛇蠕动着。
“离我远点。”
“这么久了,还没人讨厌过我呢!你这么说话,我可不高兴了。”
女人的手在黑人的胸膛和小腹上下游走,黑人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再跟你说一遍……离我……远点……”
士兵们一阵哄笑,另外两名妓女也走进了士兵群中,如两只蝴蝶,在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中摘花拂柳,年轻士兵们哪里还有心思执行任务?
金发女郎的右手按在黑人左侧的胸膛上:“你的心跳得很快嘛,你明明想和我做,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欲望,既然你的心已经属于我了,何不与我同去……”
黑人指挥官忽然一把将面前的金发女郎推开,拿枪指着女郎的头颅吼道:“滚开,再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金发女郎被吓得蹲在了地上。黑人拍了拍衣服,仿佛这样可以帮他驱散脂粉之气,恢复冷静,他瞪了女郎一眼,见她没有举动,于是转头向士兵们下达命令:“把这两个女人轰出去,谁若分心,军法处置!”
军人们见指挥官以身作则,一双双手只能从两个棕发女郎的身体上抽回来。黑人指挥官哼了一声,侧目看到倒计时已经结束,便下令道:“既然里面的人不投降,准备……”
黑人指挥官话还没说完便愣住了,金发女郎不知何时已经从身后贴上了他,伸出舌头挑逗着指挥官的耳朵。
“我说过,你的心已经属于我了……”
指挥官眼睛一直,谁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却见他左侧胸口的衣服已经撑起来一块拳头大小的“帐篷”,帐篷还在规律地跳动,然后迅速被血液染红。
“你……”黑人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身后的金发妓女,“杀……”
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里面就有三四人被身边的棕发女郎杀死。金发女郎将左手从指挥官身后抽出,于平地跃起翻身进了人群,一只殷红的手臂迅速拧断了一名士兵的脖子。人群中枪声四起,士兵们一边朝着身后的装甲车逃跑一边射杀着妓女,很快就把三人的身体打成了筛子,她们体内的电线和机器元件暴露出来。
爱因斯坦看着樱子:“慧人?你们都是慧人?慧人原来是机器人?难怪能……我还以为你们是另一种新新人类。”
樱子道:“我们是慧人,不是机器人。”
孔丘埋汰道:“早就让老爱过来长长见识,可他偏不来。”
爱因斯坦道:“来了又能怎样,我们的身体……”
孔丘道:“你还想怎样?学习而已,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三个被打烂的慧人仿佛没有受到子弹的影响,她们四肢伏地,移动速度反而更快,追上一人便杀一人,四十余名士兵很快就被杀掉了一半。一名棕发女郎见很多人逃进了装甲车,她也纵身一跳,进入了装甲车,紧接着就是一声爆炸,装甲车就被炸烂了。
我还在等待那女人是否能爬出来的时候,其他的两名妓女同时扑进了两团士兵之中,又是两声爆炸,慧人妓女的身体四分五裂,同时也把周围的士兵炸死一片。
“自毁?”我看着樱子,“她们自毁了?”
孔丘长出一口气:“真烈士也!”
樱子却笑道:“自毁和烈士都是你们智人的说法,她们三个只是舍弃了身体罢了,但她们的数据却保存在我这里,如果需要的时候,再给她们找身体,让她们‘复活’……嗯,说‘复活’也不恰当,你们智人单行线一样的语言总是不够我去描述我真正想表达的内容,真希望你们能理解这种‘感受’。”
爱因斯坦从嘴上摘下烟斗,刚要说话,却被孔丘抢了个先:“我懂。”
“你怎么可能懂?”爱因斯坦笑道,“自从我嘲笑你们文科生之后,你最近总是跟我较劲,我跟你说,这样不好,你是一代宗师,儒学之祖,华夏民族的大圣人,至于跟我一个小小的诺贝尔奖得主置气?”
孔丘一本正经地缓缓说道:“我是真懂,这叫附体!”
“子不语怪力乱神。”
孔丘无奈地一叹:“老爱啊,你又提我的千古奇冤,我那帮徒子徒孙,真是脑壳秀逗嘞!尽信书不如无书,早知道他们要整理我的话出一本《论语》,那我说话肯定就很谨慎了。‘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子不语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我不语,并不是不让说,不让学生们去了解,而是我有自己的专业专攻,可我那群徒子徒孙呢?就认为我不让他们去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于是近现代很多人,都把中国的科技落后归罪于我孔丘……冤啊,我比窦娥还冤,冤得我想骂人!”
关鹏喊道:“几位大师,你们别总是闲聊好吗?我们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
窗外,仅剩下的十名士兵从硝烟中爬起,他们中的几人迅速朝着电磁炮跑去,已经有人开始调试角度,眼看就要发射。
“逃!”我喊道,然而时间已经不多,樱子机警地翻身跃到酒吧门口,而孔丘和爱因斯坦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丝毫没感觉到情况的紧迫。
“哎呀,你们跑吧,我们的身体结构和你们不同,跑不动!”孔丘道,“只要老周还活着,我们就有可能再度重生。”
嗞……电磁炮三秒蓄能开始了。
“掩护!”
嗡!电磁炮发射。
关鹏扑倒了爱因斯坦和孔丘,而樱子则迅速将我按在地上,一股热气拂过我的脸颊。酒吧玻璃瞬间裂开,我只觉耳膜一阵尖鸣,胸口万分发闷,可数秒之后,竟然发现自己还活着。焦土酒吧也只是玻璃碎了,没有受到伤害。
原因很快就明白了,等我站起身来,却见酒吧和电磁炮之间,已经有十几个不同穿着的侍女、妓女、陪酒女慧人手足相连,组成了一个金字形的“掩体”,挡住了电磁脉冲的首次攻击。
金字塔顶一人,脑袋被震得歪向后方,竟是桥底壹号的千鹤姑娘,她的半张脸已经被烤得焦煳。我看不到她们前面受到了怎样的创伤,但是仅从身后看去,也能知道她们的皮肤已经荡然无存。
樱子道:“她们扛不住两拨攻击,大家迅速撤离!”
爱因斯坦道:“我和孔丘实在无法逃离,你们若非要带着我们,不如就把我们的脑袋拧下来,这样未来还好修一些。”
“不可以,我必须把你们完好地带出去!”
樱子道:“程复,时间不多……”
嗞……嗡!
我和樱子被脉冲震倒,等我着地的时候,酒吧的玻璃窗里摔进来两名仅剩下金属骨架的慧人。脉冲完全破坏了她们的系统,她们摔进来之后,已经一动不动。
樱子爬到我的身旁,见我还活着:“程复!为了你的使命,你必须做出取舍,否则我们将全军覆没。”
“樱子你先跑,他们捉不到你的。”
“不可以,拯救新大陆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只有投降,才能救孔丘和爱因斯坦……”我撑着身子爬起来,“这就是最佳选择!”
“程复,我要带你出去,我不能让我的最高权限持有者受到任何伤害。”
“樱子……”我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口走去,“你的最高权限我还给你,你现在拥有自己命运的掌控权,你自由了……”
“我不接受!”
“这是命令……”
又是嗡的一声,樱子迅速将我压倒在地,酒吧的前壁已经裂开,负责掩护爱因斯坦和孔丘的关鹏已经被震得撞到了对面墙壁,外面的慧人掩体已经被烧成了一堆暗红的废铁,酒吧正在直面电磁炮的冲击。
我想推开樱子,樱子却固执地将我压住:“程复,我不能再看你去送死,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跟我走!”
嗞……
我用力去推樱子,可是樱子听到电磁炮蓄能的声音,又将我压在身下。我实在想不到她的力气竟然如此巨大,在这个慧人女孩面前,智人男性在力量上竟然没有任何优势。
“老爱,咱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若能复活,咱还做朋友……”
“这时候就别贫了,拜拜了孔老头!脑子炸烂,咱这段时间的记忆就全没了,下次重新开始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或许过去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樱子才将压着的我放出来。
孔丘道:“怎么回事?莫非停电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皮靴在焦土酒吧外的石头地板上传来吧嗒吧嗒的清脆声响。他们靠近酒吧,脚步开始放缓,似乎还在提防着什么,但最终还是有一个人率先登上了木制台阶。
咯吱一声,来人身体的重量引得门口上方的碎木屑哗啦啦地直掉,樱子抽出手枪在手,面部蓝光一闪,左眼迅速变成她战时状态才会出现的太极准星,目不转睛地盯着被震歪了的摇摇欲坠的酒吧木门。
“两个人!”她冷静地说道,“是否射杀?”
我尚未回答,却听一声闷响,好像是金属物体戳入了木制台阶上的声音,紧接着,一双手握住了木板门的两端,微微用力,就将木门扯了下来。
樱子又道:“检测到危险性武器,准备射击!”
“慢着……”
门口,是一个女人的剪影,外面的光照着她的后背,我只能看出她是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长发女人。她看见了地上的我,从身后拔起来一支钢铁长矛,长矛的尖端还染着血液,她对着旁边一个同样身材和发型的女人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语言。
后面那女人便弯腰进了焦土酒吧,走到我的面前,操着蹩脚的中国话说道:“程成,程复,跟走,我走。”
我惊呆了,微弱的光芒下,我看到了她长着和张颂玲一样的脸。
孔丘忽道:“老爱,快看嘿,双胞胎姐妹花。”爱因斯坦丝毫不惊讶:“激动什么?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