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2 / 2)

“把这张光盘给你的女孩叫普鲁登斯·凯瑟琳·皮尔斯-凯勒,又名‘时空穿越忍者凯特’。她记着一些你俩之间的故事,你却不记得了。这张光盘里头的视频或许可以给你一点帮助。但说真的,你只要记住下面这几点就行了——她拥有世界上最漂亮的绿眼睛,脚特别怕痒。她喜欢的东西包括《公主新娘》里的台词、奥马利家的洋葱圈,以及咖啡(科纳做的不算)。还有一点,你很爱她,爱到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

“现在轮到你了,凯特,”特雷接着说道,“找到我,给我一个吻,确保我能拿到这张光盘。按我说的顺序做,赶快行动,好吗?我爱你——从现在起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他的双眼一直盯着摄像头,直到这个视频渐渐消退,被一个网聊视频的界面取代。我的脸出现在屏幕的正中央,右上角的小窗里则显示着特雷的面孔。我们并没有在聊什么有意义的话题,只是想找个借口在睡前再多和对方共度几分钟。我快进着依次浏览了所有视频,心里知道今后自己会将每一个视频翻来覆去地看上好几遍。所有的视频几乎都在,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排列,里面包含了我所能记起的每一段对话,每一个愚蠢的小玩笑;还有我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往脚趾上涂指甲油的样子,特雷想隔着屏幕喂我吃冰淇淋,却把巧克力酱滴到镜头上的样子。

我正流着泪笑个不停,忽然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门开了一道缝,科纳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大托盘。“要我等会儿再来吗?”他问。

“不用。我看到你手上有食物,”我答道,“千万别走。”我将电脑放到床的另一侧,挪了挪身子给他腾出坐的空间。“我马上就要开始往嘴里猛塞食物,到时候再跟你说话就不礼貌了,所以你先听我道一声谢吧。我要感谢你的事有很多,但首先要谢谢您把光盘的这个主意告诉特雷。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同意放手的,对吗?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没坚持要在我穿越期间留在这里不走,对吗?”

“我要是不跟他说这个法子,估计到时候就得靠暴力手段将他驱逐出去了。即便那样,他可能还是会赖在门廊上不走。”科纳笑着摇了摇头,“我以为他会事先把这主意跟你说的,但或许他怕多说一句就会招来什么坏运气吧。等你回到上一次时间转移之前的时间线后,你得复刻一份这光盘里的内容。只要在这个房子里复刻应该就没有问题。内容还是现在这条时间线的内容,但光盘本身是来自和特雷到时候所在的同一条时间线,所以,你应该可以把东西完好地交给他。”

我已经拆开了三明治的包装纸吃了起来。“它不会消失吗?或者会不会变成一张空白盘?”我嘴里塞满了食物,嘟嘟囔囔地问道。

“只要你到时候再复刻一份就没问题。”他答道,“我不能完全肯定,但没有行不通的道理啊。那些日记本不都还好好的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三明治。“算你走运,我现在心情好得懒得来生你的气,”我又咬了一口说道,“这是特雷的烤牛肉三明治。你把我的熏牛肉给吃了?”

“谁知道你会不会回得来,”他说,“我可不想白白糟蹋一个美味的三明治。”

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睡觉吃饭,我记录下了过去一个月里我所能记起的每一件事。我将记录存进了时研会日记后交给了凯瑟琳和科纳,又复刻到了一张光盘上以便向爸爸解释这一切,也但愿有一天能拿给妈妈看。

到了第三天,我脖子上被灼伤的伤口小了不少,到了说是被咖啡烫伤也不足为奇的程度。我从衣柜里翻出了布莱尔坡中学的校服穿上,小心翼翼地扎起头发,注意遮住了后颈上的几个小伤痕。

我又从梳妆台里拿出了卡套——里面少了两张照片。日后我会放进爸爸和妈妈的新照片,但现在,我塞进了一张科纳拍的我和特雷在后院与达芙妮在一起的照片,以及一张与夏琳的合影——我们正穿着白色的道服庆祝通过空手道的升段考核,我系着茶带,她系着蓝带,两个人咧着嘴冲着镜头笑得开心。

一旦离开时研会保护界,这两张照片就会消失。按照科纳所说的,我今后可以给它们做几个副本。而且在某些场合,会消失的照片倒是很派得上用场。但不管怎样,从今往后,我得永远把时研会钥匙戴在身上了。这有点恼人,毕竟最初驱使我踏上那场疯狂冒险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我不想整天担惊受怕,唯恐一离开圆挂件就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件。然而在经历了过去几周的种种后,随身带一块奇特的饰品来确保自己不会凭空消失倒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何况在紧急时刻还能靠它逃生。

另外还有几样我无法丢掉的东西,比如特雷送我的项链和T恤。虽然我知道除非把它们穿戴在身上,否则一出这屋子它们就会化为乌有。我把项链和T恤、《先知之书》,以及特雷的光盘一起塞进了凯瑟琳的手提包里。

虽然明知几分钟后又能相见,但我在同凯瑟琳和科纳道别时还是不免有些伤感。再相见时,他们已不是此刻的他们,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得再重新建构起来——我敢说他们在与我道别时心里也想着同样的事。我分别亲吻了他俩,又拍了拍达芙妮的脑袋。只有达芙妮,我至少能够肯定再见到她时,只要给她点吃的,再在她肚皮上挠上几分钟,我们的关系又能回到同过去一模一样了。

接着,我在时研会钥匙上调出了凯瑟琳家门厅的恒定点,把时间调到四月七日早上九点,然后闭上眼,穿越回了自己的生活。

看到我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门厅,科纳被吓了一大跳。他刚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就跟那天跑到院子里帮丢了书包的我付出租车费时一模一样。他喊来了凯瑟琳,后者穿着红色的浴袍急匆匆跑下了楼梯。等我们都在沙发上坐下后,科纳煮了难喝的咖啡。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负责讲述情况的不是凯瑟琳,而是我。我在允许的范围内把各种细节都告诉了他们,以便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天内能够按计划行动。这一次,科纳将一整盒姜饼都递给了我,而不像上回那样只给我留了可怜兮兮的三小块。

我用凯瑟琳的电话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向她汇报了地铁上的“事故”。“不是特别严重,”我说,“只是被烫出了一个伤口,在混乱中又不小心把书包给弄丢了。”自然,我一听到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后就激动地哭了出来,可她却以为我是在担心丢失的书包。

“凯特,乖,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会把你的信用卡冻结住,再给你买新的手机和iPod。丢了的课本也能再买新的。我一点都没生你的气,别难过了,好吗?”

“我知道,妈妈。我爱你。”

“你需要我现在过来吗,凯特?你听上去好像特别难过。”

“不不,我没事了,妈妈。明天见。”

我又打电话到布莱尔坡的教师办公室,请他们帮我给爸爸捎个口信——我碰上了一点小事故,没法去上三角学的课,但我会在小屋里等他回来。

稍后,科纳开车把我带到了小屋。将钥匙插进门孔时,我的手有些颤抖,就跟特雷在一旁等着的那天一样。门开了,屋里没有印着“外婆最棒”字样的茶杯。爸爸的文件跟平常一样放在储藏柜上的老地方。我冲过去打开冰箱门,什锦菜好端端地放在二层架子上。

等爸爸下课回来,我有足够的时间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而此刻,我瘫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静静享受家的感觉。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爸爸解释清楚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再加上我一见到他就控制不住地开始飙泪,这就把一切弄得更复杂了。最终,爸爸在跟凯瑟琳和科纳长聊了一番,外加我利用时研会钥匙给他表演了几个小戏法后,他终于弄明白了基本状况。我们两个一致同意,暂时先别把这件事情告诉妈妈比较好。结果到了周三晚上,下了课走进家门的妈妈被我夺眶而出的眼泪和漫长的拥抱给弄得一头雾水。想想我们过去的互动从来不走这种煽情路线,我敢说她已经开始考虑再给我安排一次心理咨询了。在我的恳求下,她带我去了奥马利吃晚餐。我点了大份的洋葱圈。

接下来几天内,我原本的生活如拼图般一片一片地归了位。我的生活轨迹也回到了妈妈家、爸爸家和学校三点一线。不过有两个主要的变化:其一,我们开始准备搬到凯瑟琳家的行李;其二,我不时地提醒自己,在这条时间线里,夏琳并不在我身边。

然而我却拖延着一件曾承诺过要最先做的事。

复刻好的新光盘就在我的书包里。为了保险起见,我扫描了我们两个的合照,因为我很确定只要我把卡套里的那张照片一拿出来给他看,照片就会消失不见。光盘里的内容我已反复看了几十遍,还在周五早上去上学前留了一份在爸爸家厨房的吧台上。我放学回来的时候,光盘仍在老地方,插进电脑后跳出来迎接我的也仍然是特雷的面孔。这证明了即使离开我手里,光盘既不会消失,里面的内容也不会被抹去。我无法从逻辑上解释自己为什么将这件事一拖再拖,只是一想到特雷会以打量一个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我就不寒而栗。

周日下午,我们吃了美味的菠菜千层面。正收拾餐具的时候,爸爸提议去杜邦广场附近的里奇餐厅吃点儿意式冰淇淋作甜点。那儿距离卡罗拉玛只有几个街区,走几分钟就能到特雷家门前。我的心沉了下去。

爸爸注视了我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你不能总把这事拖着,凯特。你说过你曾经向他做过承诺。即使你们之间再也回不到和曾经一模一样的关系,但你不去试试的话,这对特雷或是你自己都说不过去。再说了,”他笑了起来,“我都听烦了你一遍遍播放那张光盘。你们两个难道从来不聊些有意义的话题吗?”

我抓起抹布,作势要朝爸爸丢去,可却没有反驳。他说的没错。我很想念特雷。如果我连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都无法做到的话,又怎么可能重新找回我的特雷呢?

我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望着屋前草坪与人行道的交界处发愣。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啃手指了。我连忙把手放到牛仔裤下,将手指上的咬痕藏了起来。傍晚的微风送来了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他常用的洗发水的淡淡香味。于是不用回头看,我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了。我转过身,抬头望向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以及瞳孔周围的蓝色小斑点。他的脸上挂着友好而不设防的微笑,正如第一天他执意跟着我穿过足球场时的表情一模一样。突然间,我的紧张消散了。这就是特雷呀,是我的特雷,他只是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已。

“你叫凯特,对吧?”他一边问,一边跟我并排在台阶上坐下,“埃斯特拉说你是布莱尔坡中学新生欢迎会的成员?我叫特雷,不过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

“嗨,特雷。”我说道。

然后我履行了之前的承诺。我朝前倾去,在他唇上留下了一个长长的吻。他一开始有些吃惊,可并没有抽身——我敢说他绝对回吻了我。和我们之前那个害羞而扭捏的初吻不同,这一次,我对他已经了若指掌,便投其所好地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倾入了这一吻里。

“哇哦,为什么那么做?”等我终于抽开身时,他问道。

“说话算话而已。”我答道。

“好吧。”他看上去有些发懵,但还是朝我露出了微笑,“我想我还是挺喜欢布莱尔坡的新生欢迎方式的。”

“哎,我的确是在布莱尔坡上学没错。但刚才的只是我的私人欢迎方式。”我说道,同时拿出那张照片,放在了他的手上。照片上的男孩很明显是特雷,而男孩胳膊里搂着的女孩,则很明显是我。我迟迟没将手指从照片上移开,直到他定眼看清楚了上面的内容,眼底不出意料地露出了疑问的神色,我这才挪开手,冷静地看着照片在空气中化为乌有。

我抓起特雷的手放到时研会钥匙上,又在他的手和挂件外裹上了自己的双手。他的脸色如同上一次一样苍白痛苦。“抱歉,”我说,“我知道你会有一阵子觉得不舒服,但……”我又在他的嘴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他问。

“我是凯特。我爱你,劳伦斯·爱尔玛·科尔曼三世。别把我当做什么疯疯癫癫的跟踪狂。这个信封里有张光盘,里面有你录制的视频,它们会解答你所有的疑问——比如照片为什么会消失?我为什么要把你的手摁在这块古怪的挂件上?等等。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他点点头,但没有应声。我凝视了他的眼睛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怀疑,以及其他所有我曾预料过会看到的反应,可在这一切的背后,我瞥到了一缕熟悉的光芒。那光芒不是爱,也不是记忆,但也绝不是来自陌生人的空洞眼神。我们之间还有一丝纽带,这让我心中蹿起了希望的火苗。特雷说的没错,应该相信希望,相信我们能够重建曾经的我们。

“这张光盘会向你解释一切。”我说着,将淡褐色信封搁在了他的大腿上。然后再一次俯下身亲吻了他。“再见,特雷。”

快走到人行道时,他从身后叫住了我:“凯特,别走!我要怎么才能联系到你?”

我回过头朝他微笑:“拆开信封你就知道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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