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 / 2)

我们朝外跑去。街对面是各州的展示馆,由每个州各自出资建造,展示本州的发展成果、历史、农业以及工业。我跟着凯瑟琳冲进了正对着洗手间大门的加利福尼亚馆,穿过门厅,来到了一座完全由橘子做成的巨塔之下。不得不承认,这座橘子塔比我之前在黑白照片中看到的要震撼多了。然而这巨型展品放置的时间显然超过了保质期,空气中都弥漫着酸腐的果味。

在确保别人从大门望进来无法看到我们后,凯瑟琳抬起我的手腕,将我的手链与她自己手上的相比较。虽然我俩的链子不同,可两个挂坠却一模一样——翡翠和珍珠制成的沙漏,边上缺口的位置如出一辙。“告诉我你是谁,从哪儿拿到的手链,以及你为什么在这儿。”她对我说道。

“我不能告诉你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我答道,“至于第二个问题,这手链是你给我的。我来这儿是为了通知你尽快回时研会总部,直接回到小屋附近的那个恒定点。我会找个人去通知索尔——”

“为什么?这可不是标准流程!”她说,“不管考察任务有没有完成,我都会在预定的时间穿越回去。哪怕我们的家人出了什么紧急事故,时研会都不会临时介入我们的任务之中。”

“那么当一名历史学家陷入人身危险时,标准流程又是怎样的呢?”我问,“你处于危险之中,虽然总部目前还没意识到。”

她没有应声,我于是直视着她的双眼继续说了下去。“听清楚了,我只能尽量把我所能告诉你的事情透露给你。要是把一切都跟你说了,那就会——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你是想避免打乱其余的时间线。”

“没错。跟总部说你病了,然后取消下一次的考察任务。”她又想打断我,但我抬起一只手打住了她的反驳。“你很擅长随机应变,总会想出个借口的。就你最近的情况来说,胃病或许是个好幌子。对了,预约好的妇产科医生还是要去见一面的,好吗?”

她瞪大了双眼,我则继续说了下去。“你对索尔的怀疑是正确的,”我说道,又停下来想了想,在不改变她未来行动的前提下究竟能告诉她多少。“他的确把你们时代的药带到了这个年代。但是你不可以立马就拿这件事向他当面对质,必须等到他下一趟从波士顿穿越回来之后——也就是你要请假的那趟穿越。”

“我为什么不能去那一趟?”她问。

“因为我可不想穿越到那个地方,然后去找你,再把你救出去!”我有些不耐烦地答道,“回到你自己的时代后,你就静静地等待几天。”

我强迫自己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冷静下来,又继续说道:“等索尔从波士顿回来后,劝他去和安格罗谈谈——但别把孩子的事告诉他,好吗?你下周安排了一次单人考察任务,对吗?”

她点点头。“去波士顿,1853年。”

“那一趟你得去。你会……”我犹豫了一下,“你会没事的。”我这话在我自己听来都不太令人信服。凯瑟琳在与索尔大吵一架后的那张伤痕累累的面孔此时浮现在我眼前,她曾经描述过的安格罗和希埃拉死时的惨状也在我耳边回响,可我还是继续讲了下去。“这一点很重要。”

“就这些吗?”她问。

“还有,比如尽量躲着绍特尔夫人?”

“按你的说法,那个人并不是绍特尔夫人。容我再加一句,那女人跟你长得可像了,即使她发色不同、戴着眼镜,可我也能看得出来。她是谁?是她让我陷入危险的吗?”

我摇了摇头。“根据我导师的说法,我该向你透露多少信息取决于你需要知道多少,而——”

“而我不需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真巧,这也是我的导师也曾经说过的话。”

“嗯……”我耸了耸肩,“这是句经典的座右铭。我只能说,要是你能甩开她独自前往恒定点,那一定是百利而无一害。”

“你说得倒简单。”她说着眯缝起了眼睛,看得出来仍未决定是否要相信我,“那你告诉我,这挂坠上的缺口是怎么弄来的?”

“据我了解,是时研会的迷妹学者在追星时不小心将手夹到了车门。道格拉斯先生此刻正在海地馆,你最好躲着他一点——免得他想起来上次的事,来向你讨回他的手帕。”

凯瑟琳冷静地盯着我。“我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所以一定是我本人告诉你的,可我实在不相信我居然会让你这样干扰考察行动,那完全违反……”

“没错,”我挤出一丝小小的微笑,“我知道,完全违反时研会规章。”

她又一次长长地盯了我一眼,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吧,”她说,“我去跟索尔说我要先走了,我会编个借口。他可能会提出陪我一起回去,可从他最近的行为来看,让我一个人走的可能性比较大。”

“记得别让他知道你的真实理由。”

“我懂,”凯瑟琳答道,“我会严格遵守你的指令:跳过下一次考察、去看妇产科医生、26日前避免跟索尔谈起我对他行踪的怀疑——我得提醒你,我只是怀疑而已。然后我会照常进行27日的穿越。我只希望你,或者现在该说‘我们’,这么做是正确的。”

我想起了科纳几周前说过的话。“我也但愿如此。可正如我的一位好朋友——实际上,是我们共同的好朋友最近所说,我很确定我们是在为我们所希望的目标而奋斗。有时候,我们所希望的未必是最正确的事。”

她看上去仍有些顾虑,但还是点点头朝出口处走去。刚走几步她又回过头:“我们分头离开这儿吧,免得碰上那个假绍特尔夫人。她好像特别讨厌你和你那位小朋友。”

我点头同意,凯瑟琳于是继续向门口走去。不知是出于不祥的预感,还是我本身就有些紧张,大概距凯瑟琳离开二十秒钟后,我就向着她离开的那个出口走了出去。倒霉的是,一大群游客正从外头进来,几乎个个年纪在六十岁以上。我在人群中逆流而行,一边不停地喊着抱歉,一边踮起脚尖越过人头搜寻凯瑟琳的踪影。我推搡着与最后几名游客擦身而过,开始朝馆前的台阶走去,一位老妇人突然拿拐杖敲了一下我的腿。鉴于我刚才差点把她推倒,这也怪不得她。

“抱歉,夫人,我没——”我的道歉戛然而止,只见有人将老妇人整个身子猛地向我推来。我在第一级台阶上摇晃了一下,险些没接着向地上摔去的老妇人。正当我忙着扶起颤颤巍巍的老人时,她身后的那个身影伸出手往我胸口用力一推。

我从最后两级台阶上滑了下去,毫无形象地摔了个面朝天。罪魁祸首的那名男子穿了一身西装,我起先没认出来,因为我过去只见过他穿邋遢T恤和牛仔裤。他右边的太阳穴上有个新添的疤痕,看上去像是被人用撬胎棒给打的。他还试图留了几根不成形的八字胡,可他的脸我此刻已认得一清二楚。最近那次叫人作呕的近距离接触实在令我无法不印象深刻。

“嗨,凯特宝贝。”西蒙两眼发光地盯着我,“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稍后可要好好聊聊,好么?”

说完,他加紧步伐向第十六大道车站走去。刚才的人群中有几名游客此时赶过来扶我起身,还有一位少说也有八十岁的老绅士向西蒙离去的方向颤颤巍巍地追了几步,一边在空气中挥舞着拳头,一边嚷着什么。

等我重新站起来时,西蒙已经走了一半路程。凯瑟琳就在不远处,显然没能成功摆脱掉普鲁登斯。市长一行人正在聚在一起等待列车,她们两人也正向月台走去,列车即将靠站。我拉起裙角想试着跑上前去,可马上意识到我根本无法赶在西蒙之前跑到凯瑟琳那里。

我只好祈祷自己的声音比脚下的步子管用。我深吸了一口气,手直直地指着西蒙的背影大喊道:“他身上有枪!拉住他——他有枪!”

几秒钟内,我的喊声传遍了周围的人群。我不知道代表团的人是否听到了我的喊声,或是听到了其他游客们“有枪!”的尖叫声,总之市长一行人统统往我这边看了过来。西蒙回头张望了一下,然后转回身继续向月台前进,手仍旧没有从兜里掏出来。而普鲁登斯此刻宛如一名守方的橄榄球线卫一般,飞身一扑,将凯瑟琳擒抱在地。

两人都向前倒去,凯瑟琳的袖子勾到了木头栅栏,手肘以上的袖管都被撕了下来,她的头则磕到了站台的边缘。列车进站刹车的轰鸣声与人群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索尔蹲在凯瑟琳身旁,普鲁登斯则猛地站起身,飞快地扫视着车站里的一张张面孔。

我在人群中推搡着前进,想要追上西蒙,可却不见他的身影。一方面,我估计他还不至于不管不顾到在如此光天化日之下进行穿越,可又想起当时他抢了我日记之后可就毫不犹豫地在车厢里启动了时研会钥匙,谁知道他这一回打算怎么做呢?

两名穿着相同制服的男子正大步向市长走去,他们的肩上都佩戴着“哥伦比亚世博会保安”徽章。“警报解除,是误报,各位!是这位小姐看错了,现在一切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哈里森市长也走向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与他们握了握手,又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我不禁考虑起这段插曲会对他的命运产生怎样的影响。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有一名刺客来到他家登门拜访,要求和他说几句话。经过这件事,他还会毫无顾忌地让陌生人进屋吗?会不会要求来人接受简单的搜身?又或者,在这个不比“狂野西部”多平静几分的芝加哥,人们对如此场面已是见怪不怪?

我又转了个身,继续寻找西蒙,可他仍不见踪影。索尔正拿着一块手帕贴在凯瑟琳的头部,白色的手帕上有些血迹,但她看上去伤得不重。

基尔南发现了我,此刻正朝着站台跑来。我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先在长椅上等着——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将他也卷进这一切之中。他点了点头,又一脸担心地将视线转向我的身后。

我转回身望向站台,随即明白了基尔南那副表情的含义。普鲁登斯就站在我正前方,眼里的怒火似乎要冲破金丝眼镜的镜片将我灼伤似的。“我本来已经可以搞定了,凯特。”她低声道,一把抓过我的手臂,狠狠地掐了下去,“凯瑟琳本来可以毫发无损,事情也不会闹那么大。你什么都不懂还瞎掺和。”

我强忍住一阵想大笑的冲动,她说话像是《史酷比》某一集里的大坏蛋。“你说本来可以搞定,是什么意思?”我问,“我就是要将凯瑟琳从你手里救出来——从你和你手下那个赛勒斯小混混手里救出来。我要去找他。”

“别多费心思了,你这蠢丫头,”她说,“西蒙已经走了。”她甩头向我示意了一下市长身边的那两名保安,“我已经派人潜伏在这儿等着抓那个白痴了。他根本无法靠近凯瑟琳,而按照计划凯瑟琳现在早该回到了她的时代。索尔不会察觉到什么异样的,没准我还能有机会把西蒙钓到我这一边。”

我这下完全搞不明白了:“你是想要救凯瑟琳?可你们组织……”

“你觉得我救她是为了她好?”普鲁登斯冷酷地笑了起来,“噢,不。这是个人私利。索尔当真以为我会给他那么大的掌控权吗?让他能随意操纵我?现在他只要一扯掉我身上这块该死的圆挂件,我就会像凯瑟琳一样灰飞烟灭了。”

“那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对抗他们了?”我问。普鲁登斯的加入对我们来说是重大利好,而且我能想象凯瑟琳和妈妈脸上的喜悦,如果……

她的嘴唇拧成了一个讥笑,一下子把我的幻想砸得粉碎。“我可没在对抗赛勒斯教,”她说道,“我本身即是赛勒斯教,没有我就没有赛勒斯国际教会。我也不是不愿意跟我父亲分享权力,但他要是以为能把我轻易推到一边,那就天真得离谱了。我在这里就要了结了他的花招。

“亲爱的小外甥女,你给我听好了,”她说道,锋利的眼神再一次直刺向我的瞳孔深处,“我今天让你走只为了一个原因——你妈妈。黛博拉跟这一切都没有关系,而且她对你的死活估计比我妈对我的死活要关心得多,所以……”

“不是那样的,普鲁登斯。凯瑟琳想来找你的,但她和索尔一样用不了那块圆挂件。”

在普鲁登斯开口前,我就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她根本不买账。“别说好听话了,凯特。我知道她跟索尔做了什么交易。好笑的是,我倒是捡了便宜。可怜的黛博拉,只好留下来跟她过。”

普鲁登斯朝身后瞥了一眼。列车正要启动,里面几名乘客还在使劲向窗外探脖子张望,唯恐错过这场好戏的终幕。凯瑟琳已经站了起来,正由索尔牵着走出站台,向会场内走回去。这么一来倒也比之前计划的更为方便,凯瑟琳可以利用这个小伤作为借口顺理成章地中止考察了。

普鲁登斯松开了我的胳膊。“真要命,”她说,“我得走了,我还没机会和她讲上话。”

“等等,”我喊道,跟着她跑了几步,“别费心思了,她已经知道了——她正要回总部呢。”

普鲁登斯转身看我,我继续道:“凯瑟琳不会参加下一次考察的,”我说,“她知道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内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以确保不搅乱时间线。”

普鲁登斯抬起了眉毛。“好吧,看来你也不完全是个废物。”她说,“但愿你没闯什么祸——你在这儿这么大闹了一场,要是还得回来修复时间线就该麻烦死了。我本来只打算不动声色地救出凯瑟琳,你却跟开坦克似的跑到这个年代来东闯西撞,天知道会在这条时间线里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普鲁登斯这话可真是够装模作样的了。自己明明在酝酿着彻底颠覆历史的阴谋,却趾高气扬地教育我要维护时间线,但我想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无心跟她继续纠缠,转身向正在站外等着的基尔南走去。

普鲁登斯再一次扯过我的胳膊,将我拉回去面向她。我心里涌起一股将她一把背摔到地上的冲动,想看看四脚朝天的她还敢不敢那么蛮横。可我咬了咬牙,只是拿眼神瞪了回去。

“我还没说完,”她说,“我会确保西蒙或其他人在接下来几次穿越中都无法动凯瑟琳一根毫毛,所以我、黛博拉,还有你的性命都能保住。但是——别再招惹我,凯特。你也不想站错历史的阵营吧。放聪明点儿,我就保证你的小日子过得舒舒坦坦。未来属于赛勒斯教,你又有操作这些器材的好天赋——”

“不。”我开口想再反驳几句,却发现没有任何可说的了。于是我仅仅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不。”

“随你的便,”她答道,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你一个人可对付不了赛勒斯教,凯特。你要么选择做选定之人,要么和剩下的小羊羔一起等着剥皮活宰了吧。”

我深信她的前一个论点没错,但她在提到非“选定之人”的毁灭时轻描淡写的语气令我的胃一阵抽搐。这也坚定了我的决心。一个能用如此草率的态度说出这番话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握有掌控历史的大权。

然而在此地跟她纠缠不休也没有好处。“说完了吗?”我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还有一个小提醒,”她答道,同时眯缝起了眼睛,“别招惹基尔南。他将会成为选定之人,他也会成为我的人。”

我瞥了一眼正坐在远处的长椅上紧张地望着我们的那个男孩。“老天,他才八岁啊!”

“现在是八岁没错,但我当初认识他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个年纪。你认识他的时候也一样。”她得意地笑了起来,“但你的记忆恐怕已经在时间转移时被抹去了,对吧?现在的你不再是那个他所——所被蛊惑住的凯特了,我会确保这就是事情的最终版本。”

普鲁登斯还记得一个我永远无从知晓的自己——我努力掩饰这一事实令我多么的心烦意乱。凯瑟琳说过,如果她提早六个月就开始训练我,那么那个凯特就不会是现在的我。我在一定程度上理解她的意思,可我的心里总有个解不开的疑惑。如果我对科纳所说的改变时间线的理论理解没错的话,除我之外应该不存在另一个凯特。不过在哪个版本的时间线里,凯瑟琳的癌症都是个不会变的常数,既然如此,我只可能在六个月之后才开始接受训练。那么我应当不会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还有另一个不羁的凯特在什么我不记得的地方冒险的故事。

然而,我确实在圆挂件里窥见了另一个凯特的生活。还有基尔南——地铁上那个已长大成年的基尔南,他在扯下我头发上的头绳并套到自己手腕上时,心中所惦记的也是那一个凯特。

想起他当时看我时的表情,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共鸣。当你望向所爱之人的眼眸,明知那个人也曾深爱着你,此刻却再找不到对方眼里一丝熟悉、一丝爱意,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假使我完成任务回到自己的时代,马上我就能在找到特雷后亲身体验那种感受。

我回头去看基尔南。列车要每半小时一班,站台附近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售票停后头还有位年长的黑人清洁工正拿着大扫把在清扫灰尘。基尔南仍然一脸紧张地等在那里,手指插在长椅椅面上的木头板条之间。年幼的他已经经历了太多焦虑和痛苦。

虽然打定主意尽量不要激怒普鲁登斯,有一件事我还是无法不过问。“那他的爸爸呢?”我脱口而出,“基尔南说你从中——”

“基尔南现在还只是个充满想象力的小鬼,”她毫不留情地打断道,“他不是真的相信我跟他父亲的死有什么关联,他妈妈就更不会那么想了。等到基尔南长大了,”她顿了顿,给了我一个充满暗示意味的笑容,“有了成熟的品位,他会心甘情愿地追随我重回赛勒斯教会,或者任何我想要他去的地方。”

普鲁登斯将手伸进领子里,掏出一条金色的粗链子,上面挂着一把时研会钥匙。她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然后召出了控制面板。“离基尔南远点儿,也别来碍我的事。记住这两条小守则,就让你好好过日子。”

“噢,还有,别忘了好好待你妈妈。”她又加了一句。接着,她便低头注视时研会钥匙,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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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厄普顿·辛克莱:美国现实主义小说家。于1906年发表后文所提的《屠宰场》。该小说描写大企业对工人的压榨和芝加哥屠宰场的不卫生情况,揭露屠宰场老板把腐烂臭肉制成罐头销售的事实。小说出版后反响巨大,美国政府被迫通过了一系列食品卫生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