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没反应过来她是在叫我凯特而不是凯莉。“别担心,夏琳一定不会怠慢你表哥的,”她继续道,“今早我邀请她在祷告的时候坐我旁边,可把那傻姑娘高兴坏了。我不懂的是为什么你的档案里竟然还会有她的名字,她明显完全不记得你了嘛。”
趁着她还在絮絮叨叨,我深呼吸一口,开始思考行动方案。
选项一:趁只有我们一对一的时候将她拿下。伊芙很瘦,身上几乎没什么肌肉。尤其是现在她还没有产生什么戒备心,我很确定自己的突袭能够一计成功。她比我至少轻十磅,多半没有受过什么武术训练。然而那么做的话,我和特雷就得赶紧逃走,而且我也不知道伊芙已经通知了哪个侍祭。
选项二:掏出圆挂件,尽快召出菜单穿越回家。既然康威尔自己就挂着一把时研会钥匙到处走,我有理由相信此处是一个恒定点。那么做的话的确是逃生的最佳方法,可我怕他们会去找特雷的麻烦。
选项三:穿越回厨房,找到出门前五分钟的自己,说服那时的我这趟出行危险重重,应当赶快打消这个念头。稍后我可以给特雷发个简讯通知他不用出门,那么做的话可能会令他爸爸和埃斯特拉有些失望,可比起他的安全来说,这些都不重要。这计划虽然听上去很不错,可我没法忽视凯瑟琳曾经的警告——即使几分钟的记忆重叠都会带来精神错乱,我真的能承受长达五个小时的矛盾记忆吗?其他人又如何呢?特雷,以及我今天遇到的所有人都会遭遇同样的问题吗?我对这方面的知识了解得太少,不能冒这个险。
第一个选项目前看来最佳,但开始行动之前,我还想再从伊芙的口中套出一点信息。我很好奇我们究竟在等谁,又是谁向她揭露了我的身份。看她一脸洋洋自得地倚在桌子上,没准她真能傻到向我吹嘘自己究竟是如何机智地看穿了真相。
我拉过办公椅,两腿分开倒着坐了上去,将手臂搁在身前的软垫椅背上,一面带着椅子慢慢向伊芙的方向滑去。她对我如此不淑女的动作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我则在心里思忖着:要是我突然起身,从身下举起椅子,飞快地向她下巴下方狠狠砸去的话,能产生多大的攻击力?
我正想开口问她是如何识破我的身份的,但突然意识到了她长得像谁。“你是康威尔弟兄的女儿,对吧?就是小小年纪就被选定的那个?”
她那洋洋自得的表情有一瞬间淡了下去,但马上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有这个可能。”
“当然就是你了。你和你爸爸的相似度比起我和普鲁登斯的相似度来说也相差不了多少。”
“既然你知道自己长得像她,竟然还天真地以为这儿没人认得出你?更别提还戴着一把时研会钥匙堂而皇之地走来走去!从你走进大门那一刻起,保安就通知办公室了。”
我很惊讶她居然知道时研会,但还是尽力保持漠然的表情。“我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我耸耸肩,希望她会相信我的谎言,“但这么一来可能更好,否则我还得多费周折向你们证明我是谁。事已至此,我们就可以开门见山谈正事了。”
伊芙微微抬了抬眉毛。“正事?”
我点头。“我已经从我外婆那儿套出了所有能打听到的信息。要我说,她是在打一场没有胜算的仗。我才不喜欢待在输家阵营呢。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如果我加入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这事我应该直接跟你爸爸谈,他什么时候过来?”
“高层会议一般开一个小时,有时候还要长一些。但我估计今天会议会按时结束的,毕竟我们可不想耽误葆拉姊妹的宝贵时间。”显然她是为了向我炫耀才故意直呼总统的教名,这种虚荣把戏让我直想翻白眼。
“爸爸现在还不知道你在这儿——我一般不在他准备祷告辞的时候打扰他。等他开完会回到这里,见到你一定会惊喜万分,这不是更好么?高层会议可累人了。”她撑起身子坐到了大桌子上,两个脚踝勾在一起。
“但你实在没什么讨价还价的立场啊,不是吗,凯特?就我所知,只要我拿走你的钥匙,你可就灰飞烟灭了。”
我尽力挤出了一个大大的坏笑。“你倒是试试看来抢啊,我保证奉陪。”这也不算什么大谎,毕竟她脸上那抹讥笑让我真得很想动手。“但即使你能拿到我的钥匙,我猜你也不敢轻举妄动。你真的觉得我姨妈,或者我外公,会想要我消失吗?还是在我心甘情愿、特意来这儿见人的情况下?”
我的话让她有些动摇。“我才不觉得他们会管你怎么样。据我所知,你跟他俩一个都没见过面。”
“没错。”我承认道,“但对很多人来说,血浓于水是不争的事实。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都是——”我没说下去。我还不清楚伊芙对于时研会和赛勒斯弟兄的身份了解到什么程度,因此还是含糊其辞的好。“——都是和时研会有关系的?我戴着这把钥匙可不仅仅是为了保自己性命啊。我第一次拿起它的时候就将它给激活了。”
她甩了甩肩上的金发。“那不可能。要使用时研会钥匙得训练上好几个月——大部分人需要好几年。”
我挑起一根眉毛,一边和她对视,一边将手伸进衣领,掏出藏在层层衣服下的圆挂件。“你以为有多少赛勒斯教徒拥有我这样纯正的血统呢,伊芙?”
她脸上闪过一丝怀疑的表情,又以近乎贪婪的眼神盯着我的钥匙。这令我突然想到,她应该很少有机会接触时研会钥匙。时研会总部被摧毁后,一共有二十四把钥匙留落到了时间的各个角落。凯瑟琳搜集到了其中十把。即使赛勒斯教徒找到了所有剩下的钥匙(应该不太可能),那也只有十四把,而全世界有千万座赛勒斯教堂,很难想象同一片区域内会拥有两把以上的钥匙。
“你看到的是什么颜色?”
“带点粉色。”她答道,警惕地看着我。
“是嘛?我爸爸看到的也是粉色的。它在我眼里则是蓝色。”我朝她轻轻一笑,将圆挂件放在手心,立马召出了控制面板。眼见显示界面在我们两人之间出现,伊芙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朝我扑过来。
我将手指从圆挂件的中央挪开,控制面板随之消失。我又将圆挂件放回了衣服里头,伊芙也冷静了下来。她的反应至少解答了我心中的疑问——若有万一,我显然能够在这个办公室里进行穿越。
“别害怕,”我咯咯笑着说,“我可一点儿都没想要离开。”我努力挤出了一个生硬的微笑,“凯瑟琳,也就是我外婆,说她从没见过有人能像我一样一上手就激活了钥匙。你们的《先知之书》里有预言过我的存在吗?按你之前所说的标准,我应当是属于命定的被选之人啊。还是说那本书根本不存在?有谣言说……”
“《先知之书》是真的,”她恼火地说,“每个长老手里都有一本,你的名字没在里面。”
“你确定?我可不相信赛勒斯没预言过我的到来。他难道不觉得我会想了解更多情况吗?”我将椅子又推进了一步,稍稍压低嗓音,“还是说他们不让你读整本书?我听说选定之人只能读到一些书里的零碎片段,就像庙里抽签得来的字条一样。”
她咬紧了牙关。“大多数赛勒斯教徒只能在正式成为选定之人的那天读到《先知之书》。但我不一样,我住在这儿。”她微微朝左肩后方的书橱瞥了一眼,“读尽那本书要花上好几年,我还没有完全读完——但只要我想,我就能够读。”
我向她投以怀疑的眼神。“好吧,假设你说的是实话,假设你知道要去哪里看选定之人的名单,为什么不趁等待的时间先查一查呢?这样你爸爸来了之后也就省得麻烦了。我的意思是,要么我的名字的确在书里写着,要么就是赛勒斯犯了一个大错。”
“赛勒斯才不会犯错。”她沿着桌子的边上走去,在第四个书橱前上下打量。书橱上摆满了装帧华丽的大号书籍,然而她却伸手拿出一本小得多的书,我立刻认出那是一本时研会日志。日志的封皮上只有正面刻印了四个金色的大字“先知之书”,字下头是一个赛勒斯教徽。
她打开书,过了一会儿又将书猛地合上,一脸懊恼地说:“我们还是得等爸爸来。我没有那个……”她顿了顿,在脑海中搜索合适的词,“哦,就是那个适配器一样的东西,我忘了爸爸管它叫什么来着。”
“噢,”我接道,“你说那个小小的磁片?我这儿有。你瞧,”我站起身,将手放到耳后,希望在真把磁片取下来之前她就会先朝我这边走过来。可她绕过桌子朝我这里走了几步路,接着就站在一边等我。
“真讨厌!”我说道,“我又把它弄到地上了。这些磁片讨厌死了——找它们就跟在地上摸隐形眼镜没什么区别。”我朝前倾了倾身。几秒钟后,伊芙终于上钩了,走过来和我一起弯着腰检查地毯。
我感到一丝不合时宜的愧疚,于是赶忙提醒自己眼下实在没有别的选择。我举起办公椅,重重地摔了过去。椅子底座的一只轮子飞了出去,滚到桌子底下,剩下的部分则不偏不倚砸到了伊芙的头上。她向后倒去,头撞到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最终瘫在了地上。
我静候了一秒钟,然后走过去碰了碰她的睫毛,确认她是不是在佯装昏倒。她的睫毛一颤不颤,看来真的失去了意识,只是很难说这个状态能持续多久。我又有些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担心房内会不会装了什么隐藏的安保摄像头。
就在此时,我听到了狗吠声。我下意识地转头望去,接着恨不得没做这个举动——只见那两条杜宾犬正隔着玻璃虎视眈眈地望着我,尖牙外露。
我朝房门走了几步,又想起还没拿通行卡。通行卡在桌上,紧挨着一旁的《先知之书》。我将两样东西都拿了起来,将书塞进牛仔裤的裤腰里,又拉下身上的几件背心盖在上头。接着,我以最快的速度向门外跑去。
走廊上依旧空无一人。我沿着走廊朝活动室飞奔,心里祈祷特雷还在那儿,没有跟着侍祭们去四处参观。我朝小窗里使劲张望,一边拿通行卡刷门边的识别器。
我看到里头的桌子旁还围着几群人,但没看到夏琳和特雷。识别器发出嘀的一声,我连忙推开门,差点撞上夏琳和特雷。他们似乎正打算从里面开门。
“嘿,小心点儿!”夏琳尖叫着朝后跳了一步,“你瞧,我不是说了她没事吗?”她向我走来,又朝我身后张望了一下,“伊芙呢?”
“我们没找到指南册,”我答道,“她说要去主办公室拿几本来。”我拉起特雷的胳膊,朝活动室外走去。
“她怎么会去得了?”夏琳问道,“你拿着她的通行卡呐。”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知道她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夏琳,可无论如何,我不想对她撒谎。“别把伊芙当作你的朋友,夏琳。虽然我说了你也不会理解,但其实她是在利用你接近我。照顾好自己,好吗?”说完,我用力将手中的通行卡朝活动室的另一头扔去。不出我所料,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便跑去捡通行卡了。
我将身后的门猛地关上。“跑!”我牵起特雷的手说道,朝走廊尽头的那个安全出口点点头,“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
跑到离出口还有三分之一距离的时候,我们身后一扇门开了。我转头向后望去,以为是夏琳生气地从活动室里追了出来。没想到的是,门后出来的是一脸暴怒的伊芙,血迹正顺着她的脖子向下淌。她倚在玻璃门的门框上寻求支撑,两条看上去比她还愤怒的杜宾犬正试图越过她挤出门外。伊芙的腿一软,向前倒去。其中一条狗见她倒下后发出一声尖叫,但这并没有动摇两条狗追捕猎物的决心。而它们的猎物自然就是我。
我们此刻距离出口仍有六十码左右,我心里清楚要在它们追上来之前跑出门根本不可能。然而如果有我掩护,特雷或许能够顺利逃出,何况他那大长腿也比我要迈得远。
我一边跑一边从衣服里拉出时研会钥匙,特雷牵着我的另一只手,拼命想让我快点儿跟上。“特雷,我们得分头行动,否则会来不及的。”我对他说道,“你快去车里,我自己穿越回凯瑟琳家。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不!”他喊道,更用力地拉着我。
“特雷,求你了!伊芙肯定已经联系了保安——快逃离这里!我不会有事的。”我松开了他的手,尽全力将他推向出口,心里希望他没听出我声音里的恐惧。
紧接着,我转过身,独自面对追来的獠牙巨怪。
两条杜宾犬仍然在向我跑来,但它们在看到我手中的圆挂件后放慢了脚步,最终停在了原地,也不再狂吠。我将手指移到圆挂件中央。其中一条狗轻嚎了一声,就像达芙妮在图书室门前那样,向后退了几步。另一条看上去有些迷惑,但仍然在向我走来,巨大的獠牙露在外面,锋利地令我直冒冷汗。
“后退!坐下!”我努力用最权威的语气向它们发出指令。可此情此景下,我的威慑力几乎等于零。那两条狗显然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但仍然警惕地盯着我手中的时研会钥匙,只敢缓缓地向我逼近。
我很想回头看看特雷是否已经离开,因为我并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但有眼前这两条狗在,注意不到周围的动静也很正常。我不敢将视线从它们身上移开,只好在心里放弃了回头的念头。于是我稳住自己,从圆挂件里召出控制面板,开始设置穿越目的地。
“狗狗乖,”我轻声道。它们此刻已经走到了离我十尺之外的地方,我得赶快采取行动。“不要动!”
更大、更暴躁的那条杜宾犬显然不爱听“不要动”的指令,它闻声又开始大叫,一蹬腿猛地向我扑来。我朝它的身子使出一个左踢。
糟糕的是,就在它被我那一踢击倒的同时,它的嘴巴也碰到了我的大腿。我尖叫着看着它的牙齿撕烂我的牛仔裤,在我的小腿上留下两道深痕。我的手不住地颤抖,眼前的显示画面也跟着摇晃了起来。我连忙在完全丢失画面信号前稳住了自己。
我听到特雷在远处喊我,他的脚步声似乎在向我靠近。“我没事!别过来,特雷!”那条蛮横的狗又站了起来,此刻正紧弓着背蓄势待发。我知道如果我还要继续抵挡它的进攻的话,恒定点的信号就会丢失。
下一个瞬间,杜宾犬腾空跃起,朝我握着圆挂件的手臂扑来。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闭上双眼,祈祷老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