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看上去有些惊讶,但我们还是向埃斯特拉和科尔曼先生道了别,朝他的车走去。
教堂就在特雷家几英里开外的地方,随着我们的车渐渐开近,我明白了特雷为什么之前没理解我说的停车难问题。在我记忆中,教堂的北边是几座公寓、排屋和一些小店,如今朝北望去,却见两个街区之内都被一个三层泊车场和几小幢教堂裙楼占据了。今年早春我来的时候,教堂本身只占了一个街区,而如今的面积少说也比原本大了一倍。原本有些破破烂烂的周边地区,现在随处可见高端洋气的精品餐厅,还有星巴克和其他一些咖啡店。
“我看到的这些都不是新造的,对吧?”我指了指停车库和周边的建筑。
特雷摇了摇头。“小坡那一头的餐馆们没几年就会换一次老板,但其他景象从我记事起就没变过。我还以为你想早点来是有什么别的理由呢。”
车库里有一大半的位子都还空着。等他停好车后,我们一起朝教堂走去。今早的天气还算不错,但空气有些厚重,似乎预示着中午会变得又潮又热。通往教堂的路上,有几户人家三三两两地走在我们前面。见大多数人都穿着正装,我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
赛勒斯教堂像一座白色巨石与玻璃制成的巨兽,在耀眼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主教堂比我印象中的要大得多,再加上立在居高临下的坡顶位置以及尖尖的塔顶,更显得有威慑力。塔尖的最上方是一个巨大的赛勒斯教徽——教徽有些像基督教的十字架,但上部是个圆环,底部则呈喇叭形向两边扩开,就和古埃及的十字架一般;横着的“一”字两边也呈圆环形,从后边远远望去有些像无穷符号“∞”。而从正前方看过去的话,就能看到教徽正中间装饰着的莲花图案。
我们登上大门前的阶梯,跟着前面几个人一起走进了宽阔的大厅。大厅内的装潢结构跟我和夏琳之前来时完全不同。一名保安在门内等待我们,要我们脱下鞋接受金属探测门的安检。我刚走进去便想起了身上的圆挂件,有些担心探测器会不会将它识别出来。但保安只是将特雷的钱包和钥匙还给了他,朝主厅点点头示意我们进去。
印象中铺着地毯的走廊自然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豪华的中庭、巨大的穹顶、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以及通向主礼拜堂的拱形过道。中庭的中央位置是一个硕大的白色大理石喷泉,在阳光的沐浴下仿佛自身也在发着光。中庭的左边有一间咖啡店,大约有十几个人正坐着聊天,悠闲地享用着咖啡和麦芬。中庭的右边则是一家赛勒斯教书店。
我和特雷慢步朝书店的方向走去。书店里头的架子上陈列着平装版的励志类书籍,作者都是些德高望重的赛勒斯教徒。另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赛勒斯教CD和DVD、T恤,以及五花八门的纪念品。康威尔的新书《信仰与‘大道’:你离财务自由只有五步之遥》被放在最显眼的展示台上。康威尔长着一张古铜色的面孔和长长的鹰钩鼻,这与他那精心梳理的银发和洁白无瑕的牙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记得他的网上简介显示他今年四十七岁,可他充满矛盾的打扮和外貌交织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效应,使他看起来既比实际岁数更年轻,又仿佛更苍老。
展示书柜旁的一张CD的封面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拉了拉特雷的袖子。“就是这个——他的T恤上的图案就是这个!”我轻声道。
“谁的T恤?”他问。
“地铁上那个人,西蒙——他抢了我的书包。他T恤上的图案已经被磨得很旧了,但我确定就是这个乐队的标志。”我拿起CD,仔细端详封面。画面中央是一个眼睛的图案,瞳孔中印着赛勒斯教徽上的莲花。“可我并不认识这个乐队……奋发乐队?你听说过他们吗?”
特雷惊讶得抬了抬眉毛。“当然啦,你不知道他们?我不喜欢他们的乐风,可但凡在去年一年里听过广播的人,就不可能不晓得他们的歌。”
我朝他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我的去年可不一样。这下又发现了一项新变化。”我们一直在记录新时间线里,流行文化界发生的与之前不同的变化。科纳编的程序会自动追踪时空变换后政坛出现的新人(大约有十几个)、经济界的势力变化,以及其他各种可以从统计数字上探查出的变化。但他和凯瑟琳都不太跟得上音乐和娱乐圈的最新潮流。在现在的时间线里,过去几十年至少有十几部人尽皆知的票房大片我压根没听说过,还冒出了几个我不认识的明星和作家——他们正好都是赛勒斯教徒。往远了说,特雷还给我普及了不少“名著经典”,那些书在我所知的时间线里绝没有出现在任何西方文化课程的必读书单上。
“奋发乐队好像在去年得了格莱美奖,但那也可能是前几年的事了。”他又说道,“我觉得他们的曲子不算是宗教音乐吧,不过我也没怎么仔细听过他们的歌词。”
一个跟我们年纪差不多的男孩从柜台后向我们走来,问我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用了,谢谢。”特雷答道,“我们只是在祷告开始前来这儿打发点时间。”
男孩胸前的名牌显示他的名字叫肖恩。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CD,问道:“你们是奋发的歌迷吗?”
特雷摇了摇头,我却拼命点头,努力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我在网上听了几首他们的歌,我特别喜欢他们的新专辑。”我将CD放回架子上,“等祷告仪式完了我可能会来买一张。”
尽管在我看来我放下的位置挺正的,但肖恩还是伸手调整了一下CD的摆放。“他们来这儿的时候你来看了吗?”
一定是见我流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肖恩低头瞥了一眼我的手,估计是在找莲花图案,“哦,不,”我连忙说道,“我不是教徒——现在还不是。我之前只来过这里一次,而特雷今天是第一次来。”
肖恩的微笑热情了起来。“欢迎欢迎!有朋自远方来嘛,我们当然欢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揿了某个按钮,又将手机收了起来。“奋发乐队三个月前来过,但只限教徒可以来观看,不然场面就难以控制了。即便有了那样的规定,表演厅当时也被堵得水泄不通,可以说连站的位置都没有。”他朝特雷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叫肖恩。”
特雷和他握了握手。“我叫特雷,这位是凯——”他顿了一下,假装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道,“她叫凯莉。”
我不知道特雷为什么自己用真名,却给我安了一个化名。这么一来,恐怕我这一整个上午都得顶着“凯莉”的名字了。“嗨,肖恩,”我说道,“很高兴见到你,稍后再见。”
我轻轻拉了一下特雷的手肘,想朝主礼拜堂走去,可肖恩拉住了我另一只胳膊。“我会请本月负责新访客的侍祭来接待你们,他们现在正在来的路上呢。他们会很乐意解答你们的各种问题,还会介绍一些我们的社交活动。今天早上的仪式结束后,我们会在青年会举办一场侍祭午餐会,你们要是再多留一会儿,肯定不会后悔。”
我叹了一口气,心里希望他没察觉出我的不耐烦。我最不想看到的事,就是被一群狂热的青年赛勒斯教徒们牵着鼻子四处走。我和特雷转身去看正朝这边走来的侍祭们,我的喉咙突然涌起了一个小块——那其中有三个女孩,而其中一个正是夏琳。
<hr/>
(1)原文为西班牙语。
(2)大西洋城:美国新泽西州著名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