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都可以当着特雷的面说——”我刚要反驳。
“不不,”特雷开口道,“没关系的,凯特。我明天的确还得去上学,而且我爸也会担心我的。”我本想反对,但心里知道他说的没错。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虽然身边还有凯瑟琳和科纳,但我知道特雷走后我会觉得十分孤独。
凯瑟琳起身向厨房走去。“很高兴认识你,特雷。稍等一下……你今天开到特拉华州一定花了不少开销。”
“没关系,肖太太,我很乐意那么做。”
“那我只能衷心谢谢你了,特雷。凯特,我去给你泡杯热茶,你看上去很需要喝一杯。”
“送我到门口?”凯瑟琳离开客厅后,特雷问我。
我点点头。我们朝外走去,在屋前的门廊上停了下来。特雷拉过我抱了抱,又退回一步仔细打量我。“别那么愁眉苦脸的。”他将一簇散落的头发捋到了我耳后,在我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早点睡觉,好吗?我还得回家做三角学作业呢。”他微微笑着。“嘿,你瞧,至少你不用赶作业了。”
“我不讨厌赶作业。至少大部分不讨厌。”
“说真的?”他问,“赶别人的作业也不讨厌吗?那我们的关系可有了全新的发展潜力。”我大笑着在门前的木头秋千上坐了下来,看着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对了,我还没有你的电话号码。要是我明天再来看你,你外婆会放狗出来咬我吗?”
“她要是真那么做,达芙妮充其量也只能扑到你身上把你舔个够。只是我……我担心又会发生什么事,比如又一次时间变换,你会忘了我的存在。”我能感觉自己的脸正越泛越红。“我是说……我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再没有别的朋友了。”
“没关系,”他答道,“你外公要是又改变了世界,就到学校来找我,脱下一只袜子或什么的,让我眼看着它消失。五分钟后,保准我又粘着你不放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我站在门廊上,目送他车子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心想今天终于有人是以这种平和而正常的方式从我的视线里消失。虽然落寞,倒也不坏。
凯瑟琳在厨房里等着我,桌上放着一杯沏好了的花草茶。“你饿了吗?冰箱里有馅饼,我记得是樱桃味的,要不我给你做一只三明治?”
我摇摇头,无精打采地坐到了餐桌旁的一把椅子上。我环视着偌大的厨房,想到爸爸是多么期待能在这里大展厨艺,便觉得泪水又涌上了眼眶。
“我觉得最近还是不要随便外出的好,至少不该在外头待得太久。”她坐到了我的对面。“但我一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赶忙让科纳去了趟商店采购。我不敢保证他的品位有多好,但他买回了一套睡衣和几件换洗衣服,就摆在你房里,应该合身。牙刷和其他日用品也备齐了。”
我给了她一个无力的微笑。“谢谢。从特拉华州回来的路上我还想着,我连一把梳子都没有。”
“我们也在你房里放了一台电脑。要把我们的积蓄都找回来需要些时日,但信用卡账户都是设在科纳名下的,它们都还能用。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在网上买,让人配送过来。”
我盯着自己的杯底看,洋甘菊和薰衣草的香气沿着杯子不断散发出来。“你是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能感觉到发生了时间转移,可你是怎么知道爸爸和妈妈……”
“科纳编了一个程序,能够监控网上的相关信息变更。就和每一次出现时间变换后一样,他上网检查了一下,黛博拉她……”
凯瑟琳顿了顿,待她重新开口,语调变得格外柔软。“现在索尔已经将我的两个女儿都带走了。我知道黛博拉她是……她是不存在于这条时间线了,我只希望普鲁登斯,无论她在哪儿,都能受到时研会钥匙的保护。”
我喝了一小口茶,茶水仍烫烫的。“所以他是把你杀了,对吗?杀了某个时空的你?”
“我们目前也是这么想的,”凯瑟琳点头应道,“当然,问题是,他是在何时何地杀了我呢?”
“我和特雷刚才在车里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凯瑟琳打断了我的话:“你真的觉得把那个小伙子卷进这事里是明智的吗,凯特?”
我没有立即答话:小心地斟酌着自己的语言。“也许不够明智,可我今天真没多少时间能够停下来好好思考。我刚认识他,但老实说,我比我现在所知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信任他,包括你。”我看得出我的话刺痛了凯瑟琳,可如果我们想要好好合作的话,诚实是前提。
我将胳膊肘撑在桌上,双手抵着额头,使劲揉了揉闭着的双眼。虽然之前在车里小睡了一会儿,我一生中却从未觉得比此刻更疲惫过。
“我爱你,凯瑟琳。”我睁开眼睛,重新注视她。“真的。你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了。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去做。说真的,我没有别的选择。可是,妈妈不在了。爸爸……他现在是别人的爸爸了。夏琳,以及我的其他朋友们,我猜他们现在根本不记得我。现在的我需要一个朋友,只有那样我才不会疯掉。”
凯瑟琳抿紧了嘴唇,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要是真的信任他,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她站了起来。“科纳在图书室里,我们一起去——”
“不了,”我答道。凯瑟琳看上去有些吃惊,我于是解释道:“明天一早,我想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理由。然后我们可以谈谈你希望我怎么做,才能改变这一切。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喝完茶就上楼去睡觉。我今天怕是无法继续思考了。”
我立刻钻进了被窝,希望能像刚才在车里一样因为疲倦而轻松睡着。然而我很快意识到,这一回要入睡可没那么容易了。
让我惊讶的是,科纳帮我挑选的睡衣、牛仔裤、短裤、上衣,甚至内衣竟然很合我的心意,要我自己去买没准也会挑选这些款式。牛仔裤对我来说略大了一点儿,但总好过穿不进去。睡衣的面料是柔软的绿色法兰绒,换做是在爸爸那空调效果差劲的小屋里穿或许会嫌热,在这个新房间里穿却正好。我在一个药妆店的袋子里找到了一套卫浴用品,另有一把梳子、一支牙刷、一次性剃刀,还有一瓶夜用泰诺。洗发露不是我平常用的牌子,但香气不错,科纳还配了一瓶护发素。看来要么是凯瑟琳事先给科纳写了购物单,要么就是他的性格中有出乎我意料的一面。
我服了两颗泰诺,希望能放松一下脑袋。平常习惯冲澡的我,今天却想泡个热水澡,还向浴缸里加了些沐浴露,用水打出泡沫。扯下头发上绑着的廉价橡皮筋弄得我头皮生疼,我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脑海里浮现出基尔南手腕上套着我的绿色发圈的模样。
我爬进浴缸,滚烫的水触到我受伤的脚趾甲时不禁一颤。待疼痛消退,我闭上眼,慢慢滑到水下,任由头发在身体周围漂浮。从小时候起我就爱这种感觉——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周身被温暖包围。我在水下尽量多待了一会,然后浮出水面。每当心里一冒出爸爸或妈妈的影子,我就毫不犹豫地将那些想法塞到一边,重新一头扎进水里来清空思绪。我拒绝承认妈妈死了。既然凯瑟琳说过我能修正这一切,那我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我转而将思绪集中到今天发生的还算愉快的事情上。在过去,我在学校里基本不怎么与男生接触,情愿将心思放在读书上。我和两个男孩约会过,两个人性格都不错,但我和他们之间都没什么共同爱好。第一晚约会后,其中一个男孩和我都承认对彼此没有感觉;另一个男孩曾第二次约我,被我礼貌地搪塞过去了。
而在今天这创伤性的一日之内,从未有过初吻经历的我先是被基尔南实实在在地吻了一回(现在回想起这事我还觉得晕乎乎的),又收到了来自特雷的轻吻。特雷临走前的一吻让我不禁好奇,我们之间第一个认真的吻会是什么感觉。
二十分钟后,我用一块软软的蓝色毛巾擦干了身子,又在头发周围包了另一块毛巾,然后穿上了新睡衣。宽大的床铺看上去豪华而舒适,远比我家的单人床或是爸爸小屋里的沙发床要好得多。可我愿意以现在的条件换回两者中任何一个。用毛巾擦拭了几分钟湿头发后,我爬进被窝,关了灯,蜷着身子躺了下去。又过了很久很久,睡意终于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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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自苏格兰的独立乐团,成立于199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