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我并排走了起来。“如果这钥匙能打开那扇门,”我继续说,“你就能回去交差了。是叫迪斯老师对吗?”特雷点了点头。“你可以跟迪斯老师汇报说我没事,只是一个忘了吃午饭而饿昏了的傻姑娘。好吗?”
“好的。但我得看着你进了屋。”
“行吧。”我答应道,“我接下来要打开那扇门,拿出冰箱里剩着的什锦菜热一热,然后好好睡个午觉。”
我叹了口气,一边走上小屋门前的台阶,一边意识到我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抚特雷,不如说是为了给自己定定心。我真心祈祷爸爸就在这扇门的背后,可能是感冒了无法上课,迪斯老师只是来代课的,而我一开始在教室看到的他只是自己的幻觉。我努力在心里对自己说,凯瑟琳和科纳是疯了,或者过去的几天都是一场漫长的噩梦。我的手颤抖着拿出钥匙,在特雷的注视下将它插进了锁眼。
门打开了,我长舒了一口气。我转回去看特雷,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看吧!跟你说了这是我——”我一看他的表情立刻止住了话头,顺着他的视线朝门里看去。
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不对劲。我平时睡觉的沙发变成了两把铺了软垫的椅子。地板上多了一张编织地毯。接着,我看到了特雷正紧盯着的东西——一张相框内的照片,上面是迪斯老师和两个小孩。相框旁摆着一个大大的白色笔筒,里头装着铅笔和钢笔,笔筒外壁刻着一行红色的文字:外婆最棒。
“不!”我退回了门外,“可我的钥匙能打开门!你看到了,钥匙能打开!”
特雷关上了门,小心检查了一下门是否锁住。我瘫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过了一会儿,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所以,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我说了又怎么样呢?他不会相信我的。我从上衣里拿出时研会钥匙。“它是什么颜色的?”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转移到挂件上。“棕色,古铜色——不知道确切的叫法,总之看起来挺古老的。”
“你瞧,在我眼里它是蓝色的。挂件中间有个沙漏。”
“蓝色的,你没开玩笑吧?我能看到里面的沙漏,但……”
我有些惊讶地抬起了眉毛。“你能看到中间的沙漏,里面的沙子在来回流动?”特雷摇了摇头,“我猜你也看不到。我外婆说,如果我把这东西在手上拿太久,就会穿越到过去的某个时点,或者未来的某个时点。昨天就差点发生了那样的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于是我继续说了下去:“有人正在改变这个世界……对事物进行改动。刚才我第一眼看向教室的时候,我爸爸,也就是哈利·凯勒,正站在白板前讲课。我的桌子,现在应该说是你的桌子了,当时那上面什么也没有,因为我那时刚到学校。可是接着,我看到的一切都在瞬间发生了改变。”
他的灰色眼睛里闪过同情的目光,但我看得出他并不相信我的话。这也难怪,只有疯子才会相信我这番话。他可能觉得我精神有些不正常,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禁那么觉得。“某个人正在改变这个世界,而且听说那个人就是我外公。外婆说我是唯一能阻止他的人,因为我继承了家族基因,能操纵相关设备。其他一些人也有这个能力,但据说他们都加入了敌方。”我把小屋的钥匙放回卡套里,和圆挂件一起塞回了上衣内。“我当时刚赶回学校,准备把我爸也拉入这个噩梦……我不想独自一人决定如何应对眼前的情况。我之前也感受到两次时间变换,但都只是心里……不舒服而已,并没有什么人消失。”
我叹了口气,盯着自己的鞋子看。“而且那小屋钥匙管用,该死的。所以我就以为……”
“可是……那钥匙应该不管怎样都管用的吧?”特雷轻声地说道,好像在对待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一样小心翼翼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病人的语气,这让我感到恼火,可又觉得不该怪他。“我的意思是,哪怕你说的都是事实,学校雇了你爸爸而非迪斯老师,但小屋的钥匙还是同一把呀,对吧?”
我闭上了双眼没有回答。我怎么没想到呢,当然是同一把钥匙。
几分钟后,我站了起来,朝特雷无力地笑了笑。“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去叫保安来了,但你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让我先朝地铁站走去吗?”
“你要去哪儿?”
“我想试着去找找我妈妈。她在华盛顿特区,然后……”
“好啊。”他拍拍裤子站了起来,“我们走。”
“哈?不!”我说道,赶忙走开去,“不不不,别跟来。是我去,特雷。你回教室。”
他坚决地摇摇头。“我那么做就太没有责任心了。如果你真遇上了麻烦,那我可以帮助你;如果你是精神错乱了,那必须得有人盯着你。今天下午就由我来盯着你吧。”
我穿过校园,挑最短的路径直向地铁站走去。“你还要上学,怎么可能随便逃课?你没有父母吗?”
他耸了耸肩,跟上了我的步伐。“真要说我爸爸,他可能会夸我做了正确的选择,反正不会批评我就是了。我妈妈可能不赞成这么做,但她接下来几个月都会在海地出差,而且学校多半也不会给她打电话的。埃斯特拉跟我们住一起,她的确会为这事唠叨半天,但学校只会给学生父母打电话。所以,你是甩不掉我了。”
我一时有些混乱,不知道是该大笑还是发火。特雷人很好,不得不承认长得也很好看,但我必须集中精力解决眼前的问题。或许在拥挤的地铁站里能把他甩了?
然而,一想到地铁,一波恐惧再次向我袭来。有了今天早上的遭遇,突然之间我觉得身边有人陪着坐地铁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吧,”我说,“你也一起来。但我得先把话说清楚了,今早在地铁上我被人抢劫了。”
他又给了我一个坏笑。“天哪,姑娘,你这一天还真够倒霉的。”
等地铁足足花了十五分钟,但一旦乘上地铁后就能很快到达华盛顿。途中,特雷试着找些话题来打破沉默,而我的脑子却处于放空状态,只能尽力在恰当的时机点头附和。特雷的妈妈在联邦政府工作,常常出差。他的爸爸则在某个跨国公司工作,好像是和金融有关的行业。他们在秘鲁生活了两年,特雷在那儿上外交官子女学校,最近刚回美国。我问他有没有兄弟姐妹,他笑着说他父母同在一块大陆上的时间根本不够再造一个娃。后来他们决定让特雷和他爸爸留在华盛顿一段时间,这样他就能从布莱尔坡中学毕业,那里是他爸爸和祖父的母校。埃斯特拉则是他家的保姆,自特雷爸爸的孩童时期便来他家工作了,总能把家务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等他们全家从秘鲁回国后,布莱尔坡中学曾告诉他父亲特雷将在今年秋天插入高年级班学习,在那之前他可以在家里通过函授自学。可一月的时候学校突然多出了一个空余名额,于是他在春天就提早入了学。这空余名额似乎就是当初爸爸接受教职时学校给我开放的名额。
我也向他做了两分钟的自我介绍。至少一个小时前,这还称得上是“符合事实”的自我介绍。我们又聊了一会儿音乐和电影。实际上,是特雷独自聊了一会儿,我则负责在一旁倾听和点头。
乘着自动扶梯回到阳光明媚的地面后,我停住了脚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来稳定情绪。
“没事吧?”特雷问。
我摇了摇头。“妈妈的公寓离这儿就几个街口,可我……我不觉得她会在那儿。我很害怕。”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这样袒露心思有些古怪,然而特雷的亲切让我产生了依赖感。
“别多想,”他答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等走到妈妈的公寓前,我甚至不用拿出钥匙便知道了结果。我瞪着屋子的窗户,特雷则打开邮箱朝里张望——所有邮件的收件者都是一个叫萨迪拉·辛格的人。其实刚走过街角时我就明白妈妈并不住在这里。公寓的窗户内装饰着粉色的窗帘,还扎着捆带,这样的装潢压根不可能出现在黛博拉的住所。即使这窗帘是之前的房东留下来的,那么当初还没等妈妈从搬家卡车上卸下第一只箱子,她就会冲上去把窗帘给扯下来扔进垃圾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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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国学制,七年级一般来说相当于中国的初中一年级。
(2)英文为Prudence Katherine Pierce-Keller,故缩写为PKPK。
(3)特雷的英文trey在扑克、骰子等游戏里代表“三”,家族中沿用了同一个名字的第三代有时会被昵称为Tr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