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在我对自己和我父母人生的认知中,还有别的什么是完全错误的吗?我之前一直以为妈妈是在结了婚之后才把爸爸介绍给你的。”
“是那样没错,只是你知道的不是全部。你妈妈没有介绍我和哈利认识。我第一次见到哈利是在他十八岁的时候。他的养父母总是跟他说,如果他对自己的身世好奇的话,愿意帮助他调查,而我则是他们所知的最有可能的知情对象。哈利的亲生父母名叫艾芙琳和蒂莫西,他们都是时研会历史学家。由于他们当时的研究课题是关于肯尼迪暗杀事件的,结果双双被困在了1963年。我穿越到了1969年后曾联系过他们,知道他们住在特拉华州。正是他们的一个朋友帮我介绍了纽约一个研究所的工作,我就是在那里遇到了吉姆。
“起初几年,我们还每年圣诞节都互寄贺年卡。我记得有一次他们寄来的贺卡上有一张小男孩的照片,也就是你的爸爸。后来我渐渐失去了他们的音讯。毕竟人与人之间总会疏远,在没有社交网站和邮件的年代里更是如此。”
凯瑟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从桌子上的陶瓷小罐里倒出一点牛奶。“就如我之前提到的,吉姆死后,我开始寻找时研会钥匙。在寻找艾芙琳和蒂莫西的钥匙的过程中,我得知了他们的死讯,最后了解到哈利被米尔福德市郊的一对姓凯勒的夫妇收养了。我找到那对夫妇家,称自己是哈利母亲的朋友,刚刚得知他们去世的消息,这也不算是假话。我说他们有两把钥匙,是我和艾芙琳从前上大学时参加的一个社团的纪念物。凯勒夫妇没有看到过钥匙,于是我留下了自己的名片,请他们如果之后发现钥匙的话联系我。
“后来,哈利去了华盛顿上大学,他的养父母便建议他来找我。那个时候,他也开始对自己的亲生父母相关的事产生了好奇。他已经不记得任何关于亲生父母的事了,可我还记得,于是便和他见了面聊了起来。我当然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但他真正感兴趣的是他父母的为人。我和他父母共事了不少年,我可以给他提供他想要的答案——关于他父母的一点轶事、他们从事的工作的一点描述。”
凯瑟琳在飘窗边坐下,整了整靠垫的位置。“我们聊得很愉快……我注意到他有些在意我挂着的圆挂件。他眼中的挂件还没有到特别醒目的地步,只是泛着微光,而不像我们所看到的那样闪烁着亮眼的光芒。即便如此,我还是开始琢磨如果他和黛博拉能走到一起,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而我只是瞪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你撮合了我父母,希望他们能生个孩子——也就是我。你想让我……做什么?一心一意寻找多年前失踪的姨妈?”从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她的感情,但我也开始感到了一丝愤怒,甚至是悲哀。“你意识到这是多大多荒唐的一个赌吗?”
凯瑟琳站了起来,将双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双眼直视着我。“当然这是一个很大的赌,凯特。但这个赌我不得不打,你难道不明白吗?而且你不能否认,我赌赢了——你出生了,而且你……这么说吧,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像你昨天那样,那么快就对时研会设备产生反应。我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培训,才在钥匙中看到了一点模糊的映像,可你……按照你之前描述的,触摸圆挂件五秒钟后,无论你看到的是哪里,你已经身临其境了。”
我挣脱了凯瑟琳的手,不由得觉得妈妈的警告是对的。她的确爱操纵人,又自私自利。“你不认为他们有权利为自己的人生做主,顺从命运的安排吗?我父母显然不合适彼此,要不然他们后来也不会离婚。要是没有你插手,他可能过得都会比现在好。他们不是随你摆布的棋子或木偶!”
“或许他们会过得比现在好,凯特。我和你一样希望他们幸福,但现在,这不是最要紧的问题。”
“是啊,”我回嘴道,“普鲁登斯才是最要紧的。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普鲁登斯。可她已经失踪很久很久了。我也为你和妈妈失去了亲骨肉感到难过,但我不知道你指望我能做什么来挽回——我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愿不愿意帮这个忙。我的话可能听起来有点自私,但刚才在地铁上我可是被人抵在枪口上了。而且,我觉得你眼下更应当担心的是此时此刻发生的种种,而不是——”
凯瑟琳用手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凯特,你完全没看到重点!的确,我很想知道普鲁登斯出了什么事,我也希望她知道我拼了全力在寻找她,想把她带回来。但那不是我撮合你父母的理由,也不是我把你带到这儿的理由。普鲁登斯改变了你刚才看到的那份文件——不只是我手上这份,还包括那份文件的本身和所有副本,以及其他相关历史文件,这一事实才是我们要担心的。你也能感受到时间变换,你知道有什么事情不对头,可你身边每一个人都表现得若无其事。你开始怀疑问题是出在你自己身上,对吗?”
我点了一下头,怒气仍未平复。
“但问题并非出在你身上。过去二十年来,世界一直在改变,你感受到的那两次只是……比较重大。”凯瑟琳深呼吸了几次,尽力冷静下来。“虽然已经获得了选定天赋,时研会训练师们也一心为了他好,但索尔总能将自己的真实想法掩藏得很好。他有一伙朋友,其中两个也在时研会工作,他们都认为时研会的研究技术被用错了地方,觉得这些技术被掌握在了缺乏远见的人的手中。为什么只是单纯地研究历史呢?他们问。为什么不创造历史,重塑历史呢?
“我不知道索尔最后去了哪儿,但他和我悟出了同样的道理——拥有时研会基因的父母生下的孩子可以操控时研会设备,比如普鲁登斯,比如你昨天早上险些做到的那样。根据目前为止我们的观察,他已经成功地建立了一小支队伍,能够按他的指令在时空中随意穿梭。而我手上能对付他的唯一武器,就是你,凯特。”
凯瑟琳明显希望她的这一番话能够打消我的困惑。从某种程度上说,的确如此。可她根本是在要求我一个人去对抗那个在她的形容中像个疯子似的的对手。如此庞大的使命令我胆怯。“我希望爸爸也参与进来。你跟他谈过以后,我们一起作出决定。否则我就直接走人,绝不再牵扯进来。”
“我同意。等放学后我们把他叫过来,然后——”
微波炉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中午12点22分。“不用了,”我说,“我十分钟后就有他的课。而且如果我到时候不在教室的话,他会担心的。只要现在赶过去,我能在上课前准时赶到。”我的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应当谨慎行事,但我没去理会。当下,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屋子,跑得远远的,好好理一理思绪。
我朝前门走去,从桌子下拿出鞋子,把双脚塞了进去。凯瑟琳跟在我后头,仍在说着些什么,我没注意听。我朝四周看了看,寻找自己的书包,接着想起来它连同着我的课本都已经被人带到了未来或过去,或者某个平行版本的“现在”。
“我和爸爸谈了以后会来找你的。”我关上身后的门,正朝院子前的大门走去,又听到了凯瑟琳从后面追上来的声音。
“凯特,回来!”
我转身,正好看见她在离屋子几码的地方猛地停住脚步,像是一只戴着电项圈的狗因为怕被电击而不敢往前再走一步。
她伸手将圆挂件递给我。“拿着这个。我自己还有一个挂件,只是你刚才走得太匆忙,我没时间去拿它。我一不小心差点走出了保护界。圆挂件的信号在这里有些不稳定,但绝不会超出那棵枫树之外。”她朝左边几英尺外的一棵树示意了一下。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把钥匙摘下来,”凯瑟琳嘱咐道,“随身携带它。千万要小心,我不知道你今天在地铁上为什么会遭遇那种事,也不知道基尔南的动机是什么。直到你再回到这屋子里,我才能放下心来。”
凯瑟琳看上去苍白而焦虑。我知道今天早上的情绪起伏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影响。我接过钥匙,把串着的链子挂到脖子上,圆挂件则塞进了衣服内。虽然仍然觉得愤怒,但我尽力向她微笑了一下。“别担心,好吗?我下午会再来。和爸爸一起来,”我补充道,然后向大门走去。“如果你说的没错,当真是我一个人要对付一整个大军,那我们更需要多搬些援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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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感宣言》:1848年在纽约州塞内加福尔斯召开的妇女权利大会上发表的宣言,模仿《独立宣言》的形式,呼吁给予妇女政治、经济和社会权利。
(2)文艺复兴庆典:又称文艺复兴节,多在美国举办的户外娱乐集会。参加者一般穿着文艺复兴时期的服饰,会上有各种与主题相关的戏剧、音乐表演,以及手工艺品摊贩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