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海斯曼报告(2 / 2)

人类灭绝 高野和明 3695 字 2024-02-18

“什么意思?”

“你能再为公司工作一个月吗?”

耶格想象着,倘若自己推迟里斯本之行,莉迪亚会说什么。

“待遇不错,日薪一千五百美元。”

报酬比现在高出好几倍,但耶格没有因此而高兴,反而心生戒备。为什么西盾公司的二号人物会亲自给自己安排工作呢?“是去阿尔·希拉吗?”

“什么?”

耶格说的是伊拉克战斗最激烈的地区。“是阿尔·希拉地区的工作吧?”

“不,工作地点不在那里,你要去另外的国家。会给你二十天时间准备,要求十天内完成任务。估计五天就能完成,但无论几天,你都会得到三十天的报酬。”

月入四万五千美元,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现在耶格家特别需要钱。

“工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现在还不便说明。只能透露三点。第一,这项工作的发包方,是包括法国在内的北约加盟国中的一个。不是俄罗斯或中国,更不是朝鲜。第二,这项工作并不怎么危险,至少比在巴格达安全。第三,这项工作服务于全人类,与某个特定国家的利益无关。”

尽管耶格对工作内容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至少听懂了自己不会遭遇太大危险。

“既然如此,为什么日薪会这么高?”

莱文泛着皱纹的眼角流露出一丝厌恶:“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以为你已经听懂了。总之,你要干的活儿见不得人。”

耶格闻言终于明白过来,他要做的是脏活儿,多半是暗杀任务吧。不过,莱文说同某个特定国家的利益无关。如果不是政治暗杀,那还会有什么暗杀?

“如果你接受任务,就先在保证书上签字,然后进入准备阶段。到时你就会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了。不过,如果你签了保证书,就意味着,你在知道工作内容之后不得中途退出。”

“你担心我会泄露机密情报?没这个必要。我有接触绝密情报的资格。”

美国的军事情报根据保密程度分为三等:秘密、机密和绝密。要想获得各级别情报的接触资格,就必须通过严格的身份审查,包括接受测谎仪测试。离开陆军之后,耶格一直在更新自己接触绝密情报的资格,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他就无法从事由美国国防部发包给私营军事公司的工作。

“当然,我知道你是特种部队出身,值得信任。但我们还是希望加强保密措施,以防万一。”

见莱文如此含糊其词,耶格又有了新的猜测。或许,这位三角洲特种部队出身的董事交给他的任务的保密级别比“绝密”还高,属于“绝密特别情报”或“绝密注意区分情报”。从对方的语气判断,莫非是白宫主导的暗杀任务,即所谓“特批接触计划”?这种任务对接触情报的条件作出了最严格的限制。但这说不通啊,因为通常这种任务都由三角洲部队或海军的海豹突击六队担当,不会交给私营军事公司。

莱文催促道:“怎么样?想不想干?”

耶格心头涌上一种奇妙的感觉。当他只有十二三岁时,离婚的父母曾问他想跟谁,此刻的感觉竟同那时差不多。高中毕业前夕,在决定入伍以获取大学奖学金时,他也体会过这种踌躇不定的焦虑感。他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命运的岔路口。向左还是向右,选择不同,今后的人生也会大相径庭。

“有问题尽管提,我尽量告诉你。”

“真的没危险?”

“只要不犯错。”

“就我一个人?”

“不,包括你在内有四人,将组成一个小组。”

四人是特殊部队的最小编制。

“其他雇用条件同以往一样。我们会发给你经过校准的武器,如果你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死亡,根据《国防基本法》,我们将支付六万四千美元给你的遗属。”

“能给我看看保证书吗?”

莱文满意地笑了,从军用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不用再犹豫了,相信自己的运气吧!你是个吉星高照的人。”

“我?”耶格的嘴角浮起自嘲的微笑,“我倒觉得自己是个不幸的人。”

“不,你已经是好运当头的幸存者了。”莱文收起笑容,“其实,这份工作本来有六个候选人,但他们相继遭到武装分子的袭击,都身亡了。听说连私营军事公司的安保人员也成了袭击目标,不是吗?”

耶格点头。

“所以,我今天总算能跟候选人面对面说话了。”

耶格用数字驱散心中弥漫开的不祥感。一个月四万五千美元,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就算是脏活又怎样?自己不过是一次性的工具而已,就像手枪一样。无论杀了谁,都不是枪的错。有罪的是开枪的人,是下达杀戮命令的人。

耶格将保证书通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比刚才的口头说明更多的东西。接下来只需下决心签字。

莱文递过一支钢笔。耶格正要取,上衣口袋中的手机振动起来,于是他收回了手。

“不好意思。”耶格取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是里斯本的妻子莉迪亚打来的。“签字前,我想跟妻子商量。本来说好明天去见她。”

莱文用猎人打量束手就擒的猎物般的眼神看着耶格:“去吧!”

耶格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朵上。他还没出声,就听见莉迪亚细微的声音。这饱含绝望与不安的声音,他已经听过许多次。

“约翰[2]?是我。出事了。”

“怎么了?”

莉迪亚抽泣了片刻,继续道:“贾斯汀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了。”

又得花钱了,耶格想。看样子只好在保证书上签字了。

“镇定点,之前不也挺过来了吗?”

“这次不一样,痰里有血。”

听到儿子的病出现晚期症状,耶格不禁后背发凉。莱文打了个告辞的手势,离开了事务室。走廊旁的楼梯上,传来下班的警卫人员嘈杂的脚步声。

“真的?”

“我亲眼看到的。一条条的红线,像线头一样。”

“红线……”耶格喃喃地重复着,想起了那名葡萄牙主治医生的名字,此人是肺泡上皮细胞硬化症的世界权威,“格拉德医生怎么说?”

莉迪亚哽咽起来,耶格听不清她讲了什么。他仿佛看见妻子正用手拭泪的模样。

“格拉德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孩子的心脏和肝脏都出现了问题……恐怕撑不久了。”

耶格拼命转动近乎停滞的大脑,搜索关于这种绝症的知识。如果肺泡开始出血,那就只剩下一个月的寿命。

莉迪亚哀求道:“明天你能到吧?”

我必须立刻飞到儿子身边去,耶格想。可是,治疗费怎么办?耶格凝望着事务室紧闭的大门。自己一直在坚持,现在终于要撑不下去了。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为什么自己此刻站在伊拉克肮脏宿舍的走廊里,紧握着电话?为什么自己此刻会在这里?

“约翰?”妻子的哭声传进耳朵,“在吗?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