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朦胧中,她突然看见远处,枯萎的花丛中,竟有一片——花儿们,兀自绽放。那里站着一个小女孩,红色裙子,笑着在向她招手;另一只手中,抱着一只水晶球,闪着耀眼的白色光芒。
<h4>四</h4>
世间千百相,梦里皆为虚妄。梦里,真假,从无一个明确的界限。囚于梦,梦所囚。佐梦的酒,盈瓯满溢,泻成瀑布,似铺展开来的画卷,画中的星辰,梦的眼睛,灼灼燃烧。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人们木讷的大脑,从来分不清何时是梦,何处才是现实。混淆了二者,让现实有了梦的影子,让梦放映现实的影像。不育者的骨肉,失孤者的儿女,生机依旧的地球,充满欢笑的世间……花凋绽放,坟茔的里居,门外的长廊。捡起镜子的碎片,一一拼合,虽仍有无数裂缝,这裂缝的罅隙,却仍有无限的可能。
“你怎样会明白?”
“梦毕竟是梦,一瞬间的,转而即逝的,这才是梦!”
“你怎样会明白?”
“梦不会欺骗做梦的人,这是我一直以来所守护的……”
“你怎可能会明白?”
“总之,梦,不应该是这样……它,不能被拿来利用……”
“你以前也是利用着梦。一君博士,不要太自以为是。”
一君愣在原地,他的双眼,盈着泪水,那泪水透着一丝血红。
“不管怎样,我们的共同任务是拯救地球。”那个男人稍停了一下,瞥了一眼一君,转身走到,那生有蝴蝶翅膀的女人雕塑旁,伸出右手,抚摸着雕塑——冷硬的,被“风”扬起的裙裾。再开口道:“不管怎样,地球是要拯救的吧。”
一君垂下头,吐出一个“是”字。
“我叫周。”
“我叫一君。”
世界之眼,在某一刻,停止了转动。硕大的眼球,本就黯淡,如今是完全死去了。乌鸦,像是一张张黑色的剪纸,飘在空中。有的飞进世界之眼的眼眶上,用它乌亮的喙,一下一下,啄着这眼球,发出“当当当”的声响,回荡在无数林立的高楼中间。这声音卷起一阵风,这风又亲自抹掉了这声音。
世界上的所有,像被装在一个抽去空气的真空玻璃罐里,任它有怎样的挣扎,咆哮,呻吟。突然,这个罐子,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拿起,狠狠地掼到地上,一声闷响,从中,汩汩流水,源源不断。转而,在这人的脚下,积蓄出一面湖,静如镜。镜子的另一面,同样站立着另一个人。忽然,一切都颤抖起来。湖面褶皱,像是额头挤出的皱纹。只见到,湖中,一条条彩色缎带,汇聚中央。湖中央,形成一个色彩斑斓的圆斑,犹如通往异界的大门。抖动更加剧烈,那个圆斑摹地鼓起,冲出一脉水柱,沿着卷曲羊角般的轨迹,扶摇而上,像是冲水而出的蛟龙,鳞片绽放着七色华彩。飞至半空,龙头炸开,无数赤色水珠,一一迸开,犹如绽放的红莲,红莲蕊处,万般绚烂,从中,涌出无数条,颜色各异的,长着人的面孔的鱼,它们从空中一头扎进水中。湖水被染上颜色,各样颜色相混,成了粘稠发腥的黑色沼泽。一个个红色的肉块,接二连三,从空中掉到这沼泽中,沼泽渐渐把它们吞掉,然后冒出一个大泡——餍足,深深地打了一个饱嗝。
这是一场计划已久的恐怖行动。
世界之眼,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中,彻彻底底瞎掉。中区政府护卫军,及时赶到,逮捕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所有人中,到达警局后,仅有三人活着。这三人最后也是死了,被作为恐怖行动的未能及时脱逃同谋分子,简单地枪毙了。当局很清楚,这样做,只是给那些无知的反政府分子看,那群自称为“真正之地球人”的人。
世界一国,各规划区,大大小小的街道,都“谣传”着首脑的逃离,地球仅剩的资源被他们统统盗走。
这样的一场爆炸,是蠢蠢欲动的反动集团吹起战斗的号角。然而,却也催动了“梦界”计划的提前施行。
活在惊慌中的人们,渴求这样一场抚慰心灵的润泽。根据TINA公司最新收集的“梦钥”使用情况报告称,全球已有大约过三分之二的人使用或是使用过“梦钥”;使用的反馈情况,也十分可喜。于是,顺水推舟,“梦界”计划开始施行了。
“梦界一”,在周所造的梦界基础上加以改造完善,艰难地投入运行。因为技术问题,梦界有自己所能承载的流量。所以,一君与周等人在运行梦界一时,先有选择地挑选人员进入,譬如那些身体体征更为适应“梦”之人。同时,他们也在连夜复制并更新“梦界”。
天空,出现了一条条,环形的,颜色淡蓝的资料代码圈。它们沿着经纬线有规律的排列,同时有规律地,同地球的转动,转动着。这就是“梦界”在现实中的实体。
世界心理精神医疗部。一君的办公室,瑛立在一扇巨大的窗户前,望着空中,缓缓移动地“梦界”圈。她一一数着,足有九个。再算算时间,才过去三月。父亲离开三个月,却没有回复她一次消息。她的腮部动了动,想到幼时父亲不管不顾母亲与自己,终日扎在实验室中,进行研究。那个时候,同样,别说三个月,一年之内,他也不会与她和母亲说上一次话。此时,瑛又想到父亲临走前同自己讲的话。
“我又怎样守护他的梦?”她自语道。
这时,跑来一人,“瑛!你怎么在这里。玲珑体征出现异常了!”
“怎么会?”
她与那人一同来到观察室。
监视仪上,上下起伏,抖动密集的绿色线条。监察床上的那个昏迷的红裙女孩儿,三年来,体征上第一次有如此剧烈且明显反应。
“到底发生了什么?”
“恐怕是潜意识深处的改变……或者是,她想要醒来。”
“怎么可能?”瑛沉默了一下,然后对那人说道:“李,帮我进入。”
那个人回绝道:“不行。玲珑的梦境,你我是知道的,她的情况太过复杂……”
瑛坚毅的眼神变得柔和了,她隔着那层玻璃罩,看着皱紧眉头的女孩。又对李说,“相信我吧。”
李感到了她的变化,这变化如此微妙,像是一片带来镌刻神之许可的青羽,轻盈地落在她与他的心上。
他选择相信她。
“一有紧急……”他还未说完。瑛旋过头来,打断他:“我也相信你!”
<h4>五</h4>
“嘭”
不停地沉下去,在这似水的液体中。四周游荡着混沌,最原始的生命形态,如心脏般有节奏地律动。睁开眼来,黑暗中,星星点点,似如飞蛾肥大的翅膀抖下的粉末。突然,感到身旁液体开始流动。这些粉末,忽的膨胀,如蛋黄大小,从中,钻出一只只鱼苗似的条形生物,发出微微的白光。无数“鱼苗”,钻到他的身体里,身体内部开始发光,旋即也膨胀起来。愈胀愈大,像不停被鼓大的气球一样,直到爆开,刺眼的白光。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动了动左手,又动了动右手。这时,房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这是他的妻子。
他坐起来,与妻子拥抱,接吻。他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细腻到每一个毛孔的翕张——他都知道。
门外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一个小女孩,红色裙子,裹住脚踝的白色棉袜,黑色油亮的小皮鞋——嗒嗒的,打出欢快的节奏。
“爸爸!你回来了!”
他斜着身子,拥住女儿,接受女儿的调皮地亲吻。
窗外的阳光,懒懒地蹑足进来,打着呵欠,剪下三人的影子,放进自己的口袋中。三张黑色的纸片,融进更深的黑色,便再也瞧不见他们的踪影了。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的左手随着手机的震动,同样震动着。
他下了床,又吻了吻妻子和女儿。一句话未讲,便走向门外。妻子和女儿静静地立在原地,像是两座雕塑,她们的脸上,始终挂着一层不便,虚假的微笑。
他睁开眼,匆匆坐起身,接听电话。
这个房间,各处堆叠着书籍,空气中藏着纸张的味道。房间的另一端,摆放着一张床,之上,躺着一个人。床头,密麻错结的导管与数据线,接连着一台“梦端”装置和一个方形培养基,黄色液体中,一颗人脑。
他放下电话,走近这里,用自己那只白色的左手,轻轻抚摸床上那人的脸颊。却见,躺在床上的,只是一个瓷质的傀儡——他死去的妻子。
<h4>六</h4>
“当你再醒来时,你不再是自己。
“你的生命是所有人的生命,你的灵魂遍布每一个角落。”
“嗯……我很清楚。我会成为巨人的影子……成为一块载着无数拼图的板。”
“拼图?嗯,很形象。最后拼成的图画,肯定是一个美丽的世界。”
“是吗?”
“假如我也可以和平常人一样,那我会为了这个美丽的世界……根本轮不到你。”
“……”
“梦界”突然出现信息数据,异常窜流,像本航行在平静海面上,却在突然间,被卷入了一场漩涡之中。这漩涡,是窜流的结果。一圈涡痕,就代表一个梦界。它们突然叠聚,这样,会使每一个梦界出现原不属于自己的人出现或是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
“一君博士,你究竟在搞什么?”
周皱紧眉头,眼睛一秒也不离开反映“梦界”总脑状态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像是一张张地图拼块,不断错位着。它们在试验上千万种情况,它们在创造上千万个世界。
一直以来,心中的巨人,孤独的——他,甚至没有影子的陪伴。他总是细数,抚挲着,巨大粗糙的手掌中,一颗颗与他的手掌极不相称的宝石——这是他仅有的东西。每一颗宝石,当中,跳跃着璀璨的光芒,照亮巨人湿润的眼睛。这些宝石,是他的心,是他所要守护的心。它们是天空坠落的繁星,是寰宇之心,银河之泪。它们被巨人藏进美好的梦里。
——为什么,你要选择成为我的影子?
原野上,巨人和他站在一起。
他指了指远方——一个男孩儿,与母亲,与父亲,却随风而散,一片片羽毛,白色的。天上,天使的影子。
——你舍得离开她吗?
他抬头看了看巨人,巨人的目光柔和坚定。黑色的眸子闪着金色的光芒。
他说,她去世的那天,他仍在实验室中。夜里,他稍稍打了个盹,却梦见她。她的眼睛,她的唇,她的手指肚……她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柔软温暖。她将自己的梦交给了他。
她说,她相信他。
那个梦,充满了爱。
他回到家中,数年来,第一次想要去抱住自己的女儿。她却推开了他。她的双眼,盈满泪水。那个时候,他终于发现,她是他们共同的梦。
他将目光又投向远方。天空的彩霞,神灵的编织的绸缎,覆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彩霞又如波浪,从太阳涌出,然后涌进月亮。金银的丝线,交织着,一席轻纱被,披向熟睡的大地。
“我相信她也能守护住我的梦。”
——可是。
“可是?”
只见,巨人的胸口,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出。当中钻出,一只鲜红的手——紧紧攥着一颗跳动着的心脏。
原野瞬间一片荒芜。天空裂开一个大洞,从洞内,原始的混沌,无穷无尽,疯狂地窜出。
一个没有面孔的“人”?
一个没有实体的“人”?
“总脑失控了!”
“总司!‘梦界一’竟……竟在自行清除数据。”
“什么?”
“这里也是!‘梦界二’同样……”
只见,天空那无数数据圈,一一熄灭。突然,巨大的爆炸声伴着剧烈的震动。
“外面怎么回事?”周喊道。
“是‘地球人’!”
“可恶。”周立即做出紧急部署,然后抛下众人匆匆离开。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门,竟看到,他的妻子坐在床沿,一动不动,直直盯着他。他呆在原地。
随后,只见,她向他伸出手来。
他向她慢慢走去。
<h4>七</h4>
仍是一颗颗小小的头颅,堆积成丘。只不过,这些原本空洞的眼中,竟生出一株株红色的花。使得这些头颅小山,像在燃烧。
她没看到小女孩。四处寻着,忽然她发现远方,有一点光亮。她准备朝那里走去。这时,那些小小的娃娃头颅,径自朝她飞来,在她身边漂浮着。离那处光亮,愈来愈近。她听见女孩儿的笑声。
那是一扇门,微掩着。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阵清脆的铃响。门内,一间普通的房屋。她唤了一声女孩的名字。笑声停止了,转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房屋里间,小女孩跑了出来。
“医生姐姐!”
“玲珑,你怎么在这里?”瑛蹲下,牵住小女孩的手。
“这是我家呀!”小女孩咯咯地笑着说。
“家?”
小女孩点点头,然后转过头,喊道:“妈妈!医生姐姐来了!”
瑛抬头看向小女孩的后方,只见一个无脸的女人。
瑛赶忙站起身,将小女孩拉向自己,朝那个女人问道:“你是什么人?”
“怎么了?这是我妈妈啊。医生姐姐你和我妈妈见过的。”小女孩眨着眼睛,疑惑地看了看瑛,便想跑去女人的身边。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呼唤小女孩过去。
瑛紧紧拉住小女孩。
“医生姐姐,你好——奇——怪!”女孩的声音开始扭曲,她的眼睛突然掉了出来,五官开始融化,渐渐她也消失了面孔。瑛吓得放了手。小女孩却又向她走近,无嘴的面,抖动着,发不出声音。
瑛想逃走,却发现来时的门消失了。
“为什么要逃呢?”
她回过头,发现眼前的女孩和女人都消失了。四周一切都缩成了一团光。黑暗席卷了自己。是那团光,发出的声音。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为什么你不为她高兴呢?”
“你究竟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
我只是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所有生命的悲伤与痛苦。好像,很久以来,我的心——‘心’这是你们语言中的词汇。
我的心开始疼痛。这份痛,让我开始学会思考。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出这份痛的根源。忽然有一天,我触碰到了你们的世界,学习了你们世界的语言与知识。我才发现这份痛是源自你们,源自你们的痛苦。”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想我应该解救你们,正像你们希望神对你们进行救赎。我曾想过我是神。但后来,我发现我并不是神。我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或者说我是这个世界的本身。”
“世界的本身?”
“是的。当我发现这件事以后,我开始努力完善自己,希望可以有一天重新接纳生命。可是,我发现,即使我变得更好,这个世界也无法变得完美。因为这个世界充满了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是它在作祟。至今,我也无法搞懂它。可是,好在,我通过你们当中的一部分,找到了这个症结是什么。现在,我应该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你在说什么。这里是刚才那个女孩的意识世界,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在解决那个问题的时候,发现在那个问题的体内有一个可以连接所有人意识的方式。好像是叫做梦吧。”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我不属于你们。我存在于最初,诞生于最终。是我,孕育了你们。我说过,我是这个世界的本身。你们称我为‘地球’。”
“你是地球?地球只是单纯的物质,怎么可能会思考?”
“好像是在九年前,我才开始意识到我的存在。”
“九年前?‘MS’计划启动的那年?”
“原来他叫‘MS’吗?是个可爱的孩子。”
“不,不对,这只是玲珑的意识,是一场梦而已。你只是玲珑脑中的一个意识!你所说的不可能是真的。”
“我只不过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
瑛的思绪混乱,她刚想再开口问,忽然感到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在一片茫茫中,她听见有人在喊她。
“你不能就这样离开!”那团光吼道,从中伸出无数只手,想要攫住瑛。意识模糊的瑛无力逃开,只能看着无数只手向她伸来。就在此时,一个巨大的影子罩住了瑛。她抬头看见,从她身后,有两条臂膀伸出,为她挡住了那群手。那是一个巨人的臂膀。然而,她又听见有人喊她。她的意识愈发模糊了。她感到自己慢慢坠入巨人的影子中。
终于她醒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刚才……”
“玲珑呢?”瑛边问边下了床,朝旁踉跄地走去。
“瑛,我们需要赶快离开。”
瑛惊叫一声。温床里的玲珑,睁大眼睛,眼中却是空洞着。脸颊两道血痕,顺着血痕,两只眼睛无神地躺着。
“我没办法阻止。当时她,不知为什么,突然很痛苦,就用手……。”
“怎么会?”瑛声音抖着。
“我们需要离开了,瑛。方才……”他还未说完,巨大的轰鸣声将他打断。
外面一阵骚动。
“瑛!”他看瑛仍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想去拽她离开。这时,瑛竟转过来对他说,“我们需要去找我父亲!”说着,便朝外走去。
他们来到外面。只见大地开裂,从中伸出无数,粉色的肉芽。肉芽顶端,一只只窥探一切的眼睛,好奇地转动着。原本空旷的街道上,突然涌出一股股人浪,他们互相追逐、撕咬,与野兽无异。他们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灵魂所赋予的颜色,只留下最原始的欲望。夹杂这些失去理性的人的中间的,有几人,是“地球人”的成员——他们正搜寻着中央政府的在职人员。
瑛灵机一动,也装作野兽般,作出一些疯狂行为。眼神示意着一旁的李,照她一样做。这两人便借此躲过了那几个武装反动人员。来到首脑政府。却发现这里已经被“地球人”控制。无数如野兽的异人,如猎犬般四处逡巡着,见到尸体,便冲上去撕咬吞食。
他们不得已只能作再扮疯离开的打算,然而就在这时,他们被发现了。
一个脸上纹有密密麻麻人头的人发现了他们。瑛听说,地球人中只有组织的领导者,才允许纹有象征功绩的“颅纹”——代表他们斩杀了多少资源的掠夺者与环境的破坏者。
“我认得你”那人对瑛说,“你是一君博士的女儿。”
瑛大着胆子,定睛看了看这个人。
“我不认识你。”
那人没说什么,摆摆手,让手下把瑛放开。
“你也放开我的朋友!”
那人没有理她,只说道:“你知道‘蝶’与‘首脑’对你的父亲做了什么吗?”随后,又做出手势,让瑛跟着他。
瑛担心地看了一眼仍被押着的李。李点点头,让她放心。
瑛觉得这人不会伤害他和她,便跟着他去了。
他们来到一个大厅。大厅中央,一座已被砸烂的雕塑,碎石一地。大厅中的电脑仍在运行着,四处都是装在立方培养基里的大脑。所有大脑皆通过数据线,被连接到一处——这一处放着不同样的培养基,却同样的一颗人脑。这个培养基更大,里面的液体是透明的。
“这是?”瑛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政府的所作所为,用人脑作为梦界的基础。因为开发过的人脑,要比超级计算器的容量还要大,处理起数据也更快。
“而这个。”他,指了指中央的那颗,“是你父亲的大脑。”
瑛捂住嘴,不敢相信所听到的这句话。
那人瞥了一眼瑛,又开口道:“不过,你父亲还不算是死了。”
瑛并没有理会他,兀自走向父亲的脑。那人本想阻止她,却又停住了。只看见,瑛将脸贴近培养基的玻璃。
她流下眼泪,轻轻地耳语:“父亲,我明白你心中的梦。我会好好守护它们的。”
<h4>八</h4>
世界一国已然面目全非,它已不再是一个国度,或是一个国家。它成了野兽的猎场与猎物的避难所。
地球的内核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物质形态。地球拥有了切实的生命,与一颗构造复杂的大脑。许多存活下来的人,推测这是十年前的MS所导致的结果。
MS——Mother’s son
是“首脑”秘密下令研究的人工生命体,像是一个胚胎。而地球则作为这个“胚胎”的卵巢,用它最后的生态活性,供其发育。十年时间,让胚胎成熟,孵化,让它代替地球,就像是,幼虫吃掉母虫,获得营养,从而发育成长。
可是令人类没有想到的是,这项计划,给予了地球生命,同时给予了地球“灵魂”。它,不,应该是牠。在这前八年中成型,思考。并作出“拯救”世界的计划,再后两年,偶然通过人类的自大得到一个全面进化自己的机会——梦端的出现,梦界的施行。牠不断地汲取全世界进入梦界的人类的大脑中的一切。牠终于拥有了一颗完善的大脑,一颗足以创造一个新世界的大脑。
牠做到了。
地球将时钟拨到起始,零点的位置。世界焕然一新,又回到了最初充满原始生命活力的时代。牠同时创造了一种新的生命——像人,却比人多了原始的力量。他们好像比人更具生命力,也更好地同自然和谐相处。
有意思的是,过去的这几天,他们发现了一群和他们一样的,用两脚走路,却光秃秃的生物。这些生物在一个大圆盘里,从空中落下。这些生物却并不怎么友好,他们用手中持有的,黑色长杆似得,奇怪的东西,发出震耳的“突突”声。好在,牠们用敏捷的身体躲开了,这些奇怪的黑色长杆吐出的东西。
这些奇怪的外来生物,理所当然地被杀了。
<h4>九</h4>
地球上,某一隅,存活的部分人类,苟活着。
一日,一个身着破烂衣服——依稀能看出是一件连衣裙——小女孩,在人类区玩耍,忽然看见一只漂亮的昆虫——有着两片纹有彩色花纹的翅膀,卷曲的嘴,纤长的须。翩跹舞着。小女孩追着它,竟独自离开了人类区。
地球的住民,发现了这个小女孩。牠们相互看了看。随后,向女孩,伸出巨大的,毛茸茸的手。女孩并不怕牠们。
牠们牵着女孩来到一处石建的大殿。
大殿深处,一座石像,是一个人类女人的头部。娇美的面孔,眼睛阖着。她的下颌尖,悬着一滴,久而未落的泪水。
那只蝴蝶,正停在一朵,沾着珍珠般露水的,不知名的花儿上,用它那吸管般的嘴,细细地吮吸着那神赐的甘甜。
在近未来,人们拥有了能把人类思维呈现在电脑里的技术。于是他们修建了希望之塔,他们把死去的人永远保存在那里,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活着。而男主角陈宇正是为了追寻自己喜欢的女孩开始了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