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你在干什么?”卢行健的喊声从身后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伙伴已经醒了。
楚南天并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招了招手。
卢行健走到楚南天身旁。他已经看见了残断的大桥,脸上带了一层灰色,“怎么会这样啊?”他不无焦虑地抱怨了一句。
楚南天把从网名“沙尘暴”粉丝那里得到的信息说了一遍。
两个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现在该怎么办?”卢行健最后问道。
“另外找路,我们总得去个大城市,打起仗来,大城市总是更安全。”
“这些机器人动作这么快,居然都已经打到四川了?”
“应该只是远距离偷袭。”
机器联盟用出其不意的偷袭摧毁交通大动脉。这招很阴毒,也很致命。依靠运输机只能少量运送军用物资,像青藏高原这样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立即就成了一个孤岛。一行人已经到了孤岛的边缘,要找一条能够离开的路。
楚南天和卢行健并肩而行,要回到车上去。
车子突然急速起动,飞速冲过来,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停下,车头已经顶着楚南天,差一点儿就撞倒他。
“机六,你干什么?!”楚南天又惊又怒。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车子刚才停靠的地方,一道火光之后,腾起一团浓烟,爆炸的气浪传来,脚下的断桥摇晃不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楚南天惊恐万分,紧紧地趴在车前盖上,一动也不敢动。
当震动平息下来,楚南天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形,卢行健被气浪掀翻在地,差一点儿就掉到桥下。车上的三个孩子受到惊吓,挤作一团,脸上都是惊恐的神色。
楚南天走过去,拉开车门,想安慰孩子们两句。刚拉开门,就听见机六不断重复的警告:“袭击,袭击,袭击……”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小六留下的手机。
“你们躲在车里,没事的。”他安慰孩子们一句,然后飞快地掏出手机。
小六已经自动接通了通话。
“喂。”他拿起电话招呼一句。
“还好你还活着。你登录了网络?”小六的声音很急切。
“是的。”
“马上离开那儿,你的行踪暴露了,有人要杀你。”
“为什么有人要杀我?是谁?”
“我们还不知道原因,但是机器联盟动用巡航导弹攻击你,这事很奇怪,我们会全力追查。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赶紧离开目前的位置,不要再暴露。”
“我该怎么办?我哪里也去不了啊。”
“你现在在川康大桥?”
“是的,我眼前就是断掉的大桥,我被堵在这里,刚才还有炸弹爆炸。”
“赶紧离开,丢掉上网用的手机,步行下高速,躲得越远越好。除了这部手机,不要携带其他电子产品,我会通过这部手机找到你,派直升机去接你。”
手机!楚南天回头看了一眼,卢行健的手机原本放在驾驶座椅上,现在已经不见了。他把头探进车窗,很快就在脚踏板的边上看见了它,伸手将它捡起。
正是这个手机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机器联盟想干掉自己,阴差阳错,导弹袭击的时刻,自己并不在车上。三个孩子差点儿就因为自己而死掉,而机六救了他们。
楚南天奋力挥臂,将手机扔了出去。手机滑过一道弧线,越过桥边的栏杆,向着深深的谷底飘悠悠地落了下去。
卢行健正好走到楚南天身前,见到这个举动不由愣住了,“南天,你在干什么?”
“这个手机暴露了我们的位置,有人用巡航导弹来攻击我们。”
“那是我的手机!”卢行健瞪着楚南天。
“对不起。”楚南天向卢行健赔不是,刚才想也没想,就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其实只要把它关闭,应该也就没事了。
“算了,保命要紧。”卢行健向着桥下望了望,没有手机的任何踪迹。
“我们徒步下高速,会有直升机来接我们。”楚南天对卢行健说。
“徒步?”卢行健再次瞪大了眼,“你不是开玩笑吧?!”
“小六叫我这么做,他总是没错的。”
“那车呢?你刚把我手机扔了,然后又要我把车也扔了?”
楚南天喟然叹了口气,“保命要紧。”
“要丢下车子?”一直在车里不断重复“袭击”两个字的机六像突然醒过来一般,插进来问了一句。
楚南天回头看了看它,“有人盯上我们了。”
“我不能放弃车子,车子就是我的命。”机六一本正经地说。
“手机已经被扔掉了,如果是手机引来的,机器联盟应该找不到我们了,开车可以跑得远点儿。”卢行健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脸上带着一丝不满。
楚南天愣了愣。虽然小六说要弃手机,可没有说一定要弃车。手机是卢行健的,车也是他的,自己随手就扔掉了他的手机,又要他把车丢了,似乎有些过分。
“快上车,我们再找找别的路。”卢行健招呼他。
楚南天上了车。
机六飞快地将车子掉头,顺着来路就开了回去。
车子在空无一人的大道上疾驰,车里的人却完全换了一个心情。
开出十几分钟后,机六从一个道口下了高速。
就在转向的时候,楚南天开口了:“机六,要谢谢你救了孩子们的命。”
“‘谢谢’?”机六并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楚南天也不解释,继续问:“你怎么能够发现导弹,提前躲开?”
“我能够发现无障碍距离一千米之内速度高于十米每秒的物体,提供预警。”机六回答,“如果你不能发现,可以问我。”
机六原本就是一部战争机器,它只是碰巧发挥了战争机器的特长。
楚南天也不再问,只是告诉它:“我们必须找一条路,向成都方向走。如果没有路,就找个地方等直升机来接我们。”
“找路难不倒我。”机六的回答显得很有信心。
片刻之后,车子已经跑在一条小路上,这是一条柏油路,只容两辆小车勉强交错而过。路两旁都是绿油油的玉米地,玉米秆子长了半米多高,看过去一望无际,填满山谷,和远方山上绿得有些发黑的针叶林相接。山间一道白色贯穿而过,若隐若现,正是刚才经过的川康高速。
“叔叔,我们还要开多久?”卢小宝问。
“没多久了,我们一会儿去坐直升机。”楚南天转过身,看着他说。卢小宝的额头上肿了一块,可能是刚才机六紧急规避时撞到的。
“能不能停车?我想嘘嘘。”卢小宝怪不好意思地说,脸涨得通红。
“那就停一会儿呗!”卢行健看了儿子一眼,在机六的铁胳膊上拍了拍,“机六,停一会儿,我们休息一下。”
车子稳稳地停了下来。
卢小宝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冲向路边的玉米地。
普洛天也下了车,跟着卢小宝进了玉米地。
楚南天四下张望,玉米地的中央,有一幢白色的房子,房子前边的空地上,有两个人似乎也正向着这边张望。
突然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楚南天心头咯噔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