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蛋白对压力不足的环境非常敏感,因为它们发挥功用就是靠从一种形状变成另一种形状:折叠起来就可以摄取狗日的氧气,展开就能释放出狗日的氧气。非常可能的情况是:他刚才进去的路上,文丘里减压效应已经对他的很多血红蛋白造成了永久损伤。如果真的是那样,那这个世界可把他玩儿惨了。到时候海洋中有多少氧气也没用了,贫血就足够让他窒息而亡。
管他妈的。
他游得更拼命了。就算要死,也要先让这狗日的世界尝尝他的尿。关节疼痛得让他眩晕。他勉力呼吸着,用力太猛,眼前的世界出现了一块块的黑斑。
他又游过了四公里,再次找到了那条狭窄的通道,感受到它那股欺骗性的缓流。他把抠下来的那块炸药放在洞旁,又从小袋子里拿出一把小刀,开始切割之前用来捆炸药的绳索。那绳索是一种精细柔韧的金属加固碳素线缆,外面包上声呐吸收泡沫,两者混织而成。他从绳索末端剥下了一米多长的一段泡沫。
他对炸药几乎一窍不通,只知道雷管上的两个金属插脚之间可以产生电流。玛丽还说过,她的宝贝腻子附近千万不能有任何电荷。他知道这一点就他妈足够了,不是吗?
他把炸药捏成一个又长又硬的阳具形状,用裸露的线缆在上面绕了几圈,然后将其塞进下方的缓流,向下、向下再向下,听着它产生的湍流的回声。在大洋深处,声音比图像有用得多。随着通道变窄,炸药与洋流激烈交锋,湍流变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不耐烦。当他听到这种不耐烦达到最大程度时,他缓缓离开了那个窄洞。
要么搞别人,要么被搞。
他用指尖捏住线缆的金属芯,又从自己的电肌块通过碳纳米微管发出一道电流到指尖。世界炸开了。
轰!震荡波。断裂的咔嚓声。
冰刃从通道顶部涌出,仿佛一门中世纪大炮里面戳出许多长指甲。
相互轻轻碰撞的浮冰又荡了回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好像许多把小刀在相互格斗。他在耳鸣,手在颤抖。好了。就那么一小块炸药,能有这样的爆炸效果还是很不错的。他现在对玛丽的尊重多了那么一点点。
他探身到洞口。碎冰相互碰撞,回声一路向下,清晰可闻。通道现在宽敞多了,但有些地方却他妈的很锋利。他钻进通道,甚至不需要弯曲身体,缓流就将他向下拖去。条状、块状的碎冰相互碰撞,声音像一场清脆的细雨。他闭上眼睛,钻了过去。
去你妈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