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找到对路的情报搜集服务,我花了不少钱。”
“我有一阵子没跟甘德合作了。”
“他现在在监狱里,”德尔卡萨尔说,“我猜他骗错了人。”
“我现在做非主流艺术品生意。”
“是吗?”德尔卡萨尔说,“可我不觉得你来这儿是要卖给我艺术品的。”
“我很仰慕你的工作。我手头有一个项目,可以发挥你的技能,而且我付的报酬要远超市场行情。”
“好的遗传学家多得是。”德尔卡萨尔说。
“没有能做我这个活儿的。”
德尔卡萨尔眯起眼睛。“也许我们应该找个安静的地方,”他说,“我在赌场有一间长租房。”
贝利撒留跟着德尔卡萨尔走出大厅,经过几家餐馆,来到一处小桥流水的所在。水中的睡莲和鱼儿都能生物发光,荧光点点,炫耀着主人的财富。贝利撒留的大脑开始探寻各种模式。闪烁的生物光对力学扰动没有反应。植物和鱼类在不同颜色的小瀑布中发着荧光。这些图案很漂亮,但也充满了信息。这个生态系统中隐藏着简单的信号转导,不过在其他的旅游者眼里只是一个灯光秀。这肯定是德尔卡萨尔的作品。其中隐含的信号是什么呢?
两人来到一座花园,里面都是如水银般闪耀的透明植物,沿着一个烧结风化壤堆成的小斜坡向上攀缘。另有一个里面栽种着硬叶植物的楼梯井,通往一个阳台。
“你的作品?”贝利撒留问道。
“拉努瓦的目标是成为全文明顶级的赌场之一,”德尔卡萨尔说,“所以需要有独一无二的美景。”
“这些叶子,”贝利撒留用手指轻轻抚摸叶子,测试其硬度,“是玻璃做的?”
“我插入了嗜极细菌(2)的基因,它们能分解硅酸盐,”德尔卡萨尔说道,“我还照搬牡蛎用来生长壳和珍珠的方式,设计了硅酸盐承载系统和矿物沉积通路。这些东西脆弱而美丽,但没有像量人那么复杂。”
“你是量人项目的崇拜者吗?”
“我崇拜的是项目中体现的技术,”德尔卡萨尔说,“而不是项目的目标。”
“这一点我跟你想的一样。”
贝利撒留没有再问那些沿楼梯栽种的银色植物。那些植物闪烁着另一种微光,一路通向德尔卡萨尔的房间。德尔卡萨尔打开门走了进去。天花板上并没有顶灯,取而代之的是萤火虫发出的一排排柔光,点缀在头顶,仿佛天穹上的星辰。德尔卡萨尔走到房间的另一边,从架上抽出一瓶红酒。贝利撒留关上门,静立在房间里。
“这些也是你的作品?”他问道。
“如果客户想要美观,我会把东西做得漂亮点。不过自然才是首要的考虑,而自然充满了血腥的尖牙利爪。”德尔卡萨尔一边说,一边拔掉酒瓶上的软木塞。
贝利撒留两边的墙上贴着的像是仙人掌皮,但上面的刺很长,有手指粗,一根根都指着他。
“这些牙可真够长的。”贝利撒留说,“是动物吗?”
德尔卡萨尔倒了一杯酒,却空着另一个杯子。他喝了口酒,转过身来。
“都是植物,”德尔卡萨尔说,“我增加了能够捕捉红外线的感光器,这样它们就能够追踪……目标。每根刺底部的球状部位是加压水囊,这个设计模仿某些植物用来释放种子的爆炸室。当然我设计实现的压力值自然界里没有植物能够达到。你可以想想毛瑟枪,就能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用什么来触发?”
德尔卡萨尔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自己的思想,通过神经增强模块发出无线电信号。这些球状部位里包含了无线电天线,按分形模式生长,可以减小尺寸。它们只会对一个特定频率做出反应。剩下的,在它们看来,都是不断转导的信号。”
“很有意思的待客之道。”
“时不时地你就得需要这个。好了,告诉我吧,阿霍纳,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可不是什么艺术品经销商。”
“我接了一个活儿,一个大活儿。这个活儿需要个遗传学家。”
“遗传学家有很多。”
“他们有谁能复制你在元神领域所做的那些工作?”贝利撒留问道。
德尔卡萨尔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贝利撒留。长时间的沉默。“我得夸一下你的线人。你在酝酿什么秘密计划,阿霍纳?”
“我想潜进皇城,还有斯塔布斯港的几个安全设施。”
“怎么进去?”
“我需要你帮我改造一个人,好让他闻起来像个元神。”
他这话听起来像在骂人。元神是整个文明世界里被唾骂得第二多的人。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德尔卡萨尔说。
“我知道你一直在封闭野生元神后裔体内的信息素。”
“我已经能够减少那些信息素了,主要是通过破坏代谢中间产物。但我还没能完全治愈任何人。”
“我想找你再试试。我还可以给你提供特别的资源,”贝利撒留说,“一个真正的偶人,他是个流亡者。”
“我还以为流亡者只是一群无法检测到元神信息素的基因突变者。”
“我也希望他不要改变。他要帮我们穿过偶人的防御设施。”
德尔卡萨尔喝了一口酒,“要纠正偶人的遗传缺陷,还要制造一个假元神。你大老远地跑来,该不会不知道你的这些要求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吧?这两件事,最多也只能做出个赝品而已。最初的设计者创造了全新的亚细胞细胞器,它们具有独特的分子和遗传结构,以及新式的共生微生物组,从而可以改变其生物化学、免疫和神经反应。即便你给了我货真价实的样本,元神也好,偶人也罢,我都没法复制。”
“我知道,”贝利撒留说,“你就当成一次生物工程拟态的练习好了。你觉得你的赝品能近似到什么程度?”
德尔卡萨尔眯起眼睛。他缓缓晃着酒杯,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液。
“付的钱越多,”德尔卡萨尔说,“买到的东西就越好。凡事都是如此。但我怀疑你是不是能付得起钱,哪怕只是为了一个希望渺茫的方案。”
“报酬有七位数,法郎。我的财力会让你大吃一惊。”
德尔卡萨尔眉毛一扬,脸上的表情十分满意,“果真如此的话,想杀掉你的人肯定也会让我大吃一惊吧?”
“所有宗主国都没有任何理由会注意到我。”贝利撒留说,“我不仅仅是跟一个突变偶人和一个假元神合作。我的团队里还有两个量人。那可是一个很大的基因模型库,可以用来学习。”
德尔卡萨尔略有些着迷地看着贝利撒留,“要是能亲手对量人做些修改的工作,这事儿我或许会觉得很有意思。”
“这事好办。”贝利撒留说。
“可惜你的团队里没有杂种人,不然你就有全套的人类大家庭了。”
“你这话可真巧了。我正准备跟你谈完就出发去见一个杂种人的。你去过‘文明最深大餐厅’吗?”
(1)由金属制成,用于电磁屏蔽。
(2)可以在极端环境中生长繁殖的细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