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加坎加斯要找的东西,就是那个学艺员之魂产出的幽灵。他想把和C-R连接一起放弃的东西再找回来。”
“什么意思?”
“在他那个时代,角膜-视网膜投影技术还不能根据思维来控制视点,所以图像会占据整个视野,不能移动视角,也不能集中观察某处。你能想象那样的感觉吗?他说,那是学艺员最幸福的地方。每当视网膜投影绘画的时候,那幅画就是整个世界,绘画会传来震撼的力量。那是被绘画包围、因绘画而生的感觉。只要体验过一次就会觉得无论是薄膜显示器还是通常的绘画展,都像是受到了边框的限制,非常狭小。他回到地球以后,也曾周游世界,四处寻找宏伟的风景。然而自然的宏伟终究与艺术品的力量有所差别——他这样说道。”
被绘画完全包裹?孝弘试图想象那样的感觉。那和在古老的教堂仰头观赏穹顶画的感觉类似吗?宏伟、辽阔、在眼前铺展开来、又像是要被吸进去一样的感觉。
“孝弘,他跟我说,无论如何都想再感受一次那种艺术之力,就算再也不是直接连接学艺员也没关系,他还是想做一做那样的梦。所以他又回到了这里……真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可我们的系统已经不再提供C-R方式了,来了又能怎么样?”
奈奈的手放在窗玻璃上,玻璃中映出的两个人隐约浮现在黑暗中。
“他那个时代的技术梦想,上个月终于走下神坛,进入实用化。新版的女神,也就是马修他们的8.80版本,终于探入海马区,这就是说——”
“对啊!C-R方式废止后一直被搁置的海马区视觉信息处理研究在8.80版本复活了。”
“就是这样。只是现在还不能视网膜投影。但学者在探索如何提高图像检索效率的同事,也开始涉足过去以C-R方式开拓的领域。”
“这样一来,”孝弘伸手摸摸自己的下巴,“他找的东西不是某幅绘画,也不是某件工艺品。他的检索是一个试验,想看看8.80版本能不能做模拟变换,用类似马修的处理方式让C-R输出形式复活,是吧?”
“回答正确。”奈奈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在夸奖。转过身面对同事的干练学艺员,一脸如泣如诉的表情。
“但是不行。技术的进步非常无情,如果用古老的方法强行侵入现在的系统,完全无法预料女神会向奥加坎加斯返回多大的负荷。我告诉他这样做很危险,请他不要尝试,可是他没答应。我能做的只有以防万一,请求系统管理局封锁他的鲁莽访问。
“孝弘啊,这里有很多美术品,那都是我们的骄傲。可是,前辈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他怀着将一生献给艺术的决心,选择了直接连接学艺员的道路,培育了黎明期的博物馆行星。他的目标原本是要协调艺术与科学之美,可是这个目标却在每天和展示品打交道的琐碎事务中化作了一个个条款。令他感到无比幸福的那种压倒一切的美的力量,被一句‘过渡期的技术’彻底封印了。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才好……难道要对他说:‘你的梦已经丢了,再也回不来了?’我说不出口,太残酷了……”
奈奈的视线无力地垂了下去。孝弘沉静地望着她。
“奈奈,你不是在怜悯他,是在羡慕他啊。”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是纯粹的学艺员。那种纯粹早已被我们丢了。你是因为他的无比坦率而悲哀。真的,奈奈,就连我在心底也在思考和他类似的事情。我不想做分析,不想做调解,不想做搬运工,不想做管理者,我只想做个求婚者,被美之女神紧紧抱在胸口。如果能够那样,就算死了也没关系。对热切追求梦想的他,我很羡慕。”
奈奈孱弱地松开胳膊,再度将视线投向窗外弥漫的浓暗。
“孝弘,你忘了呀。你说的是有可能实现的梦。可是奥加坎加斯的梦,虽然曾经实现过,但C-R连接既然已经不再可能,那就是绝对无法再实现的。可是他听说了系统修改的消息,还以为说不定有可能了,拿出厚纸板,像个少年一样欢呼雀跃着回到这里。正因为明白他那种祈求美之至福的纯粹,我这个久经世故的后辈才会怜悯他,想要恳求他不要再追求了。”
奈奈的身影映在窗户上。她静静地闭上眼睛。
孝弘仿佛也能看见她眼睑内侧的景象。
年轻的黑人学艺员知道自己有可能要伫立很久,为了不吓到孩子们,慢慢抓住红色带子,将画着漫画人物的“检索中”挂到脖子上。
然后,他默念美之女神的名字,闭上眼睛。
在犹如深海的黑暗中,缓缓出现了一幅图画。
拥抱他的是以“想看”的无穷力量召唤的图画。迅捷如兔,不肯被科学家的钓钩钩住的珍贵深海鱼。
在那一刹那,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与绘画。意识被绘画涂满,绘画只接受他一个人。美的压倒性力量令他忘记了评价,意识都发散在至高无上的幸福中。
所以他打开了心的臂膀,拥抱填满整个视野的美之至福。
奈奈突兀地说:“他看到的,不是无法触摸的美之女神,而是技术女神制造出来的残酷幻象。”
出了阿波罗的厅舍,天空和往日一样湛蓝。下一次降雨应该是五天后。气象局会按照预告准时下雨,取悦观光客,然后在整整十二个小时后准时停止。
这段时间,孝弘一直感到自己似乎过于融入这些人工风景了,仿佛自己不是学艺员,甚至也不是人类,而只是这个行星的一部分。妻子倒是有人类的气息,每天都从资料室借出无数帝王大钢琴的音源资料,如痴如醉地喃喃自语道“太美了”。
“正因为无法解释,才是艺术。”萨尼·R.奥贝的这句话搞不好还真是说中了,孝弘如此想道。摩涅莫辛涅也好,现在的学艺员也罢,试图去解析艺术,其实恐怕就堕落得和技术员一样,已经失去了享受美的资格,不是吗?
“对不起,田、田代先生?”迎面走来一个人,怀里抱着一个大包。正是那个奥贝。
说曹操,曹操到。孝弘脸上露出笑容。
“申请书怎么样了?”
“啊,还行吧。跟马桑巴讨论了半天,总算差不多把我想做的事理出了一个头绪。他在找的东西和我想表现的模糊概念非常相似。”
“那太好了,你的美学很快就能整理成申请书了吧。”
将美学整理成申请书?孝弘对自己的话不禁感到有些恶心。咽下去的唾沫很苦。他换了个话题:“奥加坎加斯状态还好吧?要是能慢慢转一转美术馆就太好了。”
奥贝哆嗦了一下,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吧。哎呀,老老实实待着呢。就是听说还不能进入数据库内部,好像有点失望。这几天一直在房间里摆弄电脑玩。该怎么说呢?唔,好像挺开心……不过那种样子也感觉有点像隐匿性抑郁症就是了。”
“什么抑郁症?”
没什么,没什么,奥贝一个劲摇头。孝弘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下文。
“那么我告辞了。总之等您的申请书。对了,请帮我告诉奥加坎加斯,如果房间的电脑不够用,请来找我——”
“田代先生?”
孝弘像是发条卷断了的人偶一样动弹不得。这是因为,他一边谈话一边接受的摩涅莫辛涅内耳输出,报告了奥加坎加斯的异常访问。
酒店区距离美术馆和音乐厅很近。奈奈已经在奥加坎加斯的房间里了。医务人员也到了。他们围着监控奥加坎加斯大脑的三维立体图像,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这次真的昏厥了?他到底怎么能访问的?”
“是这个。”奈奈的手掌上放着一枚圆圆的东西,像是古董硬币。
“据说这是型号非常古老的调制解调器,他好像就是用这个东西与房间里的电脑成功通讯。”
“可是就算进入了系统,线路应该也有相应的保护,去不了C-R相关地方啊。”
“女神也有盲肠。”
“什么意思?”
“作为元系统的阿弗洛狄忒至今还保留着,为了保证在摩涅莫辛涅发生万一的时候有紧急处理能力。访问接口也还在,没人注意。这也不奇怪,因为能进去的只有版本2.0以前的人。”
奥贝推开孝弘,插嘴说:“奥加坎加斯的情况怎么样?”
“和系统切断联系了。但是好像无法处理已经写入缓存的数据,卡住了。”
“那么,那个什么C-R连接实现了吗?!”奥贝脸上刚刚闪过喜色,随即便注意到奈奈的表情,“……不行啊?”
奈奈的视线飘到横躺在地上的老人身上。他胸前的红色带子格外鲜明。
“还要更糟,奥贝先生。我们现在收藏的绘画精度太高了,无论如何也无法用C-R方式输出。能读进缓存已经非常神奇了。说实话,医疗人员也束手无策,这就像是现代的建筑学者要去挖掘遗迹一样。”奈奈的叹息声在颤抖,“我们所知道的只有:他一心想观赏绘画,却只能一个人在黑暗的地方挣扎前进。他肯定也深知其中的危险性吧,读取的都是宗教绘画。”
“做到这种程度……”孝弘为了说这一句话就已经耗尽了力气。奈奈也不再说话,仰头望天,继续颤抖着叹息。
萨尼·R.奥贝用求救般的视线望向奈奈,问道:“马桑巴还有没有意识?”
“没有。”
“外界刺激呢?瞳孔反应还有吧?应该还有吧?”
“嗯,有吧……奥贝先生,你干什么?”
液体艺术家灵活地右转,凑近那一群白衣医生。
“对不起,让我看看活性图。这是什么?这是缓存?没有内出血和器质性破损吧?只有某些部位的异常沉滞和异常兴奋——但以前没见过这样的活性分布症状,所以也很难给药。做过针点刺激吗?啊,海马区域这样了。血压呢?”
年轻的医护人员条件反射似的回答:“55.73”
“有点低啊。你们的判断呢?这是单纯身体方面的问题,还是因为心理因素导致的自我封闭?”
“我们的诊断是,他的身体和机械部分的信息传递出现了障碍。原因很复杂,不过也不能否定有心理性混乱这一因素。”
奥贝点点头。
“该怎么做才好,你们有想法吗?”
没有人回答。他又点了点头,像是将这个沉默当作回答接受了。奥贝打开了自己提包的拉链。“那么让我来吧,用昨天马桑巴也赞成的方法。”
“等等!”孝弘赶快跑到他身边,“你要做什么?你对直接连接者一无所知。”
奥贝一只手伸进提包,笔直盯着孝弘。
“嗯,我是不知道。可是要说理解他的思想,我并不是门外汉。啊,这个。”他从提包里取出一个很大的密封袋,熟练地拆开。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在室内散开。奥贝展开医疗用的透明凝胶布,朝孝弘一笑。熟悉的羞赧表情又出现在他脸上。
“借用一下洗澡房。对了,我一直没来得及说,我的本职是精神医生。”
孝弘目瞪口呆。
马桑巴·奥加坎加斯消瘦的裸体被裹在茧里。
奥贝在浴缸里铺开袋装布,将他脖子以下的部位完全包住,然后在布袋中注入38度的热水。茧逐渐胀大。
“袋子不会破吗?”
“没问题。只要注水口和肩胛骨处的粘压胶布完好,最大可以承受七个大气压。”
“奥加坎加斯!”紧紧抓着厚纸的奈奈在他的耳边叫喊,“你的牌子已经拿掉了,回来吧,奥加坎加斯!”
“不,要喊马桑巴。如果喊了半天都没反应,就直接喊‘你’,最好是和他大脑里的声音相似。一切顺利的话,一定会有反应。他的条件得天独厚。”
奥贝一边准备,一边解释说,奥加坎加斯刚巧已经完成了疗法的第一阶段。
奥加坎加斯在酒店大堂遇到了奥贝,两个人探讨起艺术问题。奥加坎加斯追求的东西,让自诩为艺术家的奥贝很赞同,并且指出他的想法和神经疾病中使用的支援疗法是相通的。而作为精神医师的看法是,有没有能够理解自己的人,对返回俗世要花费的气力大小有着很大的影响。
按照人物数据库“点名”的资料,相比对话形式的治疗,奥贝更擅长物理疗法,尤其擅长物理疗法中使用人工肌肉之类的疗法。他通过机械化学反应,采用凝胶纤维当场制作出“子宫”,将患者放入其中,以此来治愈患者受损的心灵。
“差不多了。”他停止注入热水,轻轻触摸手边的控制器。
透明的膜开始收缩。奥加坎加斯的腹部在水压的作用下逐渐下凹。随后,膜中的热水渗透出来,膜又恢复到原先的状态。
老人的嘴角漏出空气的声音。
“现在!快喊!”
“马桑巴!你在吗?!”
奥贝凝视老人的脸,等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将温度调整到43度,又开始注入热水。
在水声中,奥贝说出泄气话:“如果单纯是生理上的问题,我就没办法了。如果是机器的部分坏了,我就更没办法。压力刺激不能用在计算机上。”
“只是——”奥贝低着头嘟囔,“只是,马桑巴的心情我很理解。我用过很多次这样的治疗方法,所以我很明白他那种被包裹的感觉。和他交谈的时候,我发现我追求的液体艺术,和他追求的东西在根源上是相通的。我想用液体描绘出语言和文字,通过这些包含着世界的存在——非常宏大、深邃的语言,飘在半空中,在改变形状的同时也在改变意义——哇的一下,把观赏者包裹在里面……你们看,和马桑巴说的很像吧?我的艺术,马桑巴是最理解的——快喊!”
奈奈像是被吓了一跳,又开始叫喊。
奥贝咬着嘴唇,将水的温度降到30度。
“……马桑巴也说他能理解。所以昨天他说:‘既然你在做这样的工作,能不能把我包裹起来试试?’他还说,如果在令人怀念的温暖中,在包裹自己的液体中,就算只能看到全息图像或者有边框的画面,说不定也可以忍受。”
奥贝瞥了一眼孝弘,后者正像是木偶一样跪在地上。
“对你们说这些也挺丢脸的……马桑巴也跟我说了些学艺员的情况。据他说,学艺员最重要的不是五感,而是从长年经验中积累出的类似触觉,甚至可以说是直觉一样的东西。否则,学艺员就没有存在价值了,只要分析仪器和数据库就能解释一切。”
“马桑巴!是啊,是那样的!说话,马桑巴!让后辈们多听听你的教诲!”隔壁房间的医务人员叫喊起来,盖过了奈奈的尖锐叫喊。
“有反应了!”
“真的?”
“略微提高一点压力。准备冰块。”
奥贝很冷静。他一边检查紧紧贴在咽喉下面的胶布,一边毫不留情地注入热水。水声已经听不到了。膨胀到纺锤形的凝胶布继续可怕地扩张。
热辣的空气中,奥贝又开口了:“马桑巴也这样说过:从充斥整个视野的画像中喷薄而出的美之力量,绝不是通过五感去接受的。在那时候所感受到的幸福无法用语言形容。不过,即使无法形容,也有一种隐约的预感,仿佛只要继续被绘画拥抱,早晚会发现直觉的真实来源……不知道马桑巴现在被什么东西拥抱着啊……对了,他的连接并不顺利是吧?哎,就算是梦,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他一定在看着。”孝弘将手放在充满热水的薄膜上,虚弱地笑起来,“那一定是个绚丽的梦,充满了整个视野、被温暖光洁的美之女神紧紧抱着的梦。”
“你虽然在死板的部门,想法倒是很浪漫啊。”奥贝嘿嘿地笑了,“你们说得都很好。我也希望能有像马桑巴和你这么好的口才。我追求的那种不确定的东西——就像是水的语言那样哇的一下涌过来的东西,我也想通过自己的准确表达告诉大家。”
突然间,注水口的胶带破了。
犹如炸弹爆炸一般,围在马桑巴身边的三个人重重撞到了乳白色的墙上。
“醒了!”
医疗人员跳进一片汪洋的浴室。
“马桑巴!你醒了!”
“冰!”
奥贝一把抓住递过来的冰块,贴在黑檀木般的脸颊上。
奥加坎加斯的脸庞收缩,动作中仿佛带着咯吱咯吱的声音。
“马桑巴,你醒了吗?!”奥贝继续用冰块摩擦。
黑色眼睑裂开一道缝,露出了眼白。
“天使……天使的绘画啊。”老人用干涩的声音说。
“我接上了,是吧?珍珠色的翅膀充满了我的视野,还有温暖的拥抱……我死而无憾了。”
“不行哟,奥加坎加斯。”孝弘的声音夹杂着笑意和哭腔,听上去很孩子气,“没有办完申请手续可不行。你这位了不起的朋友表达能力可不行。”
奥贝的视线彷徨着落向瓷砖地面。
奈奈紧紧握住全湿透了的厚纸板,无力地笑了起来。
天上下着柔和的小雨。气象台的员工自豪地表示,这是真真切切的“五月小雨”。
这里浪漫的可不止我一个。这话一定要告诉奥贝。
“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笑嘻嘻的,我还在为你的后辈头疼呢。”孝弘的心不在焉被奈奈发现了,她一副闹别扭的口气。
“别说我天天跟你抱怨。你看,下着雨我还来到阿波罗这么偏僻的地方,就是为了府上的公子哥操心。你明白吗?”
“我也在努力啊,昨天还拎着脖子狠狠训了他一顿——虽说我也不习惯训人。”
“你太软弱了。换了我,真想把他的线拔了直接扔出去。”
“拔线可不行,不过收拾他一顿还是可以的。我不拦你。”
“哎呀,真的?”
孝弘知道自己确实太温厚,不过对接二连三引发问题的马修·金巴利也实在头痛。骂他一顿,也丝毫没有反省的模样。不仅如此,每次惹出事情的时候,都会标榜他的版本号。自信过头的权威主义者,真是打也没用骂也没用。
“随你怎么收拾。等你收拾完了,我打包扔去穿梭机。”
“这个办法挺好。啊,对了,说起穿梭机,奥加坎加斯说他坐明天的飞船回去。奥贝的申请怎么样了?”
“废了。”
“哎?”奈奈夸张地叫了起来,双手捂住脸颊。
“真无情啊。”
“你不知道,他提交的策划一塌糊涂,写什么‘把观众拿凝胶膜包起来’,让他们欣赏那个什么水文字,又说‘在子宫中被梦抱住’,全都是诸如此类言之无物的推销词。反过来,基本的全都没写。把观众一个个包成包裹吗?总不能让观众背着氧气瓶把整个会场包起来吧。虽然我也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策划书里完全没有表达出来。”
“有奥加坎加斯帮忙也不行啊?”
“哎,他也还没有完全恢复,我劝他先回地球静养一段时间。就算是为了实现他们的想法,我也希望他尽快从阿斯克勒皮俄斯转到阿波罗的管辖范围。”
“哎呀,阿斯克勒皮俄斯可是阿波罗的儿子啊。顺带一句,阿波罗也擅长医术。”
“哎、哎、哎,真的?”
奈奈摇了摇手指。
“请好好学习学习自己部门的历史。总之——”她优美地站起来,“马修的事,我再忍一忍,想想对策。”
“知道了。”
关上门,房间里充满了寂静。
窗外,雅典娜的蓝色小车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优美地驶上了回去的路。
沉在青灰色中的世界宛若海底,孝弘想。
自己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了,可以说没有一处是未知的。但依然还有深海鱼沉睡在看不见的地方。那是逃过了奥加坎加斯之手的幻影鱼。它栖息在广袤的大海深处,科学的鱼钩钓不到它,通常的渔网也网不到它,也许只有用纯真而温暖的臂膀去拥抱……
真的一片阒静,没有人的动静,也没有雨声,只有房间外雨滴的重量缓缓渗入狭小的房间。
拥抱着美之女神的温柔的雨,还有三个小时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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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辛托斯是植物神,西风之神和太阳神都宠爱的美男子。在一次和太阳神的掷铁饼练习中,嫉妒的西风之神刮风吹回太阳神阿波罗扔出的铁饼砸死了雅辛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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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克勒皮俄斯:希腊神话中的医神,前太阳神赫利俄斯之子。在后世神话中,作为太阳神的赫利俄斯被逐渐与阿波罗混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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