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凯尔,我也不知道。他看上去真的对我有兴趣,可他们说他和一个男的有性关系,我还以为那个男的只是他的室友。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凯尔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有个女人来找我,说她代表一家财团——”这次,他没有念成“柴团”,“——他们有一张磁盘,里面存的是哈内克在死前接收到的外星无线电信号。”
希瑟点了点头。
“你看上去不觉得意外嘛。”
“这个啊,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他接收到外星信号的事了。SETI的圈子里一直有这个流言,已经传了好些年了。可是你知道,流言终究只是流言而已。”
“这事有点蹊跷,对不?”凯尔说,“我是说,两条信息,或许来自两颗恒星,到达的时间却那么接近:先是哈内克在1994年收到了不知道是谁的信号,十三年后,人马座阿尔法星的信息也到了。”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蹊跷。”希瑟说,“SETI的研究者原来以为,到今天为止,我们应该已经收到了比实际多得多的消息。1994年那会儿,我们监听外星信号还只有三十年,而在我们发明射电望远镜之前,外星人可能已经无数次尝试和我们联络了,明天就可能还有一次。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和另一个文明的无线电联系应该有多频繁。”
凯尔点了点头:“哈内克监测到那个信号后不久,政府就关闭了阿岗昆射电望远镜。”
希瑟露出了哀伤的笑容:“不说我也知道,是政府削减预算。还有,如果真有那么一个磁盘的话,为什么会有人拿来找你呢?”
“那女人说,哈内克用RSA算法给信息加了密——那是一种把大数的素因子作为解码密钥的加密方法。”
“1994年的时候有人做这方面的研究吗?”
“当然。早在1977年的时候,三个麻省理工的科学家,里维斯特、沙米尔和阿德曼就研究出了这种加密技术。他们用两个素数相乘所得的129位大数加密信息,并为能够解开密码的人开出了100美元的奖金。”
“有人解开了吗?”
“有的,几年之后,好像是1994年吧。”
“那条消息说的是什么?”
“那神奇的词语是易呕吐的鹞鹰。”
“鹞鹰是什么玩意儿?”
“大概是一种食肉鸟类吧。八个月的时间里,全世界的600名志愿者用各自的电脑解决问题的一部分,牵涉的指令超过10的10次方条。”
“那他们为什么不那样处理乔许的消息?”
“他用的是512位。每加一位数字,破解的难度就提高一个数量级。他们一直想用传统的手段解开密码,从1994年开始,到现在还没有解开。”
“哦,可那个财团为什么来找你呢?”她的发音也偏硬。
“因为他们觉得我在量子计算方面快要取得突破了。我其实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只有一个原型系统,就算能够排除故障,它也只能处理正好300位长的数字。但如果运气好的话,几个月后,我或许能开发出一个新系统,它只要一眨眼的工夫就能解开任何长度的信息。”
“这样啊。”
“依我看,那个跑来见我的女人是想解开信息里的技术,然后申请专利。”
“太可耻了,”希瑟说,“就算真有这么条信息——我是很怀疑的——就算真有的话,它也应该属于每一个人。”她说到这儿顿了顿,“而且……”
“而且什么?”
“唔,”希瑟皱起了眉头,“如果真有那样的信息,那乔许就是看了里面的内容才自杀的。也许……也许你不该知道里面的内容。”
“你是说,他的自杀可能和那信息有关?”
“可能吧。我刚才说了,据我的了解,他不是同性恋,也不是双性恋。”
“可是,什么样的信息会让一个人自杀,而自杀前又把它藏起来不让人看见呢?”凯尔问道。
希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比如‘天堂是存在的,它是个乐园,而且谁都能去’。”
“干吗要为那个保密?”
“因为只有这样,人类才会生活下去。如果每个人都知道那是真的,我们就会统统自杀,好快点上天堂,智人会在一夜之间灭绝。”凯尔思索着:“那么,为什么还要留下一个加了密的版本呢?直接销毁不是更好么?”
“这可能跟教皇差不多——”凯尔的表情显示他没听懂,“——据说,梵蒂冈的库房里锁着一个预言,它已经在那儿锁了几个世纪了。过一阵子,就会有一位教皇去看看它,他会被预言吓坏,然后重新把它锁起来。至少传言是这样的。”
凯尔皱起了眉头;“唔,那个财团要我为他们工作,他们开的价很高。”
“有多少?”希瑟问。
她可以看见他脸上的迟疑。还没等他开口,她就已经知道了他在想什么:如果我们不再和好,我透露另一笔收入的数目是不是不太明智?“那个……啊……是很大一笔。”凯尔说。
“我明白了。”希瑟说。
“他们还和另一个快要取得突破的研究者接上了头,”他顿了顿,“是萨泼斯坦。”
“你讨厌那家伙。”
“完全正确。”
“也许,你该接手的。”
“为什么?”
“嗯,假如换成萨泼斯坦或其他什么人接手,那么哈内克的信息——如果真有那么条信息的话——也不一定会公开。政府肯定是有这信息的拷贝的,可他们一瞒就是二十多年。”
“也许吧。可以肯定的是,那个财团会让我签一份NDA。”
“哦……”希瑟模仿着丈夫的语气说,“就是那万众向往的NDA呀?”凯尔笑了笑:“NDA就是保密协议。他们可能会要我签一份合约,其中包含严厉的处罚条款,要我保证不泄露信息的内容,就连有这么条信息都不准泄露。”
“唔,那你准备怎么办?”
凯尔摊开双手。“巨蟒剧团演过一部小品,里面说到了一个好笑得不得了的笑话,听到的人都会笑死,“二战”时期盟军把它当作武器使用。把它从英语翻译成德语需要一组人,每个人只翻译一个字。有个人无意间看到了两个字,结果就进了重症监护病房。”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我在想,如果有人递给你一个笑话,跟你说有多么多么好笑,你自己就不会看一眼吗?”他又停了顿,“就算哈内克真的是看了那信息自杀的,我也还是想知道外星人到底说了什么。”
“它可能是解不开的,就像人马座的那个信息。就算你能分解出素数因子,也不代表就能读懂信息。我的意思是,虽然我刚才说了那样的话,但我还是觉得乔许自杀是出于私人原因,跟那条信息没有关系。”
“也许吧,”凯尔说,“也可能那信息是幅象形图,恰好只有哈内克一个人读得懂。”说着,他猛地一指那幅达利的画,“或许他从教堂的募捐箱里偷了钱,而那幅象形图正巧很像十字架上的耶稣什么的,他一看就疯了。”
“那样的话你肯定免疫,你这个无神论者。”
凯尔耸了耸肩。
“也许你是该接手。”希瑟放低了声音说,“毕竟,如果贝姬……”
凯尔点了点头:“如果贝姬起诉我,把我搞得倾家荡产,那么能有一笔丰厚的外快还是不错的。”
希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得走了。”
凯尔站起来说:“谢谢你能来。”
希瑟无力地笑了笑,然后出去了。
凯尔回到椅子上坐下,陷入了沉思。有没有什么东西——任何东西——能让他看了以后就去自杀?
不不,当然没有。
除了那个……
他不由打了个冷战。
是的,有一件事,如果有人告诉他,他就真的可能结束自己的生命,就像许多年前,可怜的哈内克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做的一样。
如果有人向他证明:是他,而不是贝姬,对她童年发生的事有着虚假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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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rrah Fawcett,美国女演员(1947—2009)。——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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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tyPython,英国戏剧团体。——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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