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有,人哪能没有名字?我的是史东,你的是凯尔。”
“其实凯尔是我的中间名,我前面那个名字是布莱恩——布莱恩·凯尔·格雷夫斯。”
“靠,不是吧?那个,也无所谓啦。重点是,你有名字,那昆西一定也有。”
“我不记得电视里提过。”
“有的,有的。别人老叫他‘昆斯’——那不是他姓的简称,那是他名字的简称。”
“你是说他的全名叫昆西·昆西?这算什么名字啊?”
“一个好名字。”
“你瞎猜的吧。”
“不不,我有证据的。最后一集里,昆西结婚了。你知道主持仪式的那个部长说了啥?‘你,昆西,愿意……’要是那家伙的名字不叫昆西,他是不会这么说的。”
“也对,可谁的姓和名会是一样的呢?”
“你没动脑子,凯尔。有部史上最红的电视剧,里面有个主角就是姓名相同。”
“史波克·史波克?”凯尔面无表情地问道。
“不不不,是《我爱露西》里的。”
“露西姓里卡多,”凯尔说得笑了起来,“她娘家的姓是麦吉利可迪。”他抱着双臂,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
“那她丈夫叫什么?”
“谁?里奇?”
“里奇·里卡多嘛。”
“那又不算……”
“哎呀,算的。他的真名不可能是里奇。他是古巴人,名字一定是里卡多,那就是里卡多·里卡多嘛。”
“喂,得了吧!‘里奇’肯定是对姓氏的昵称,就像管名字是约翰·麦克塔维的叫‘麦克’一样。”
“不对,那肯定是他的名字。记得吧?露西和里奇虽然分床睡了,但还是生了个小孩,他们给他取了孩子他爹的名字——‘小里奇’。没人把小孩叫作‘小麦克’吧。父亲叫里卡多·里卡多,那小孩一定叫里卡多·里卡多二世。”
凯尔摇着头说:“史东,你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史东皱起了眉头:“你一定得开动脑筋,凯尔。如果不让脑子忙起来,里面会塞满屎的。”
凯尔沉默了好一会儿。“是啊。”他说了句,然后示意招待再上一杯。
时间又过了一阵,两人喝下了更多的酒。
“你觉得那就算怪?”凯尔说,“想听听怪的吗?我以前和三个女人住在一起——我老婆,还有两个女儿。你知道的,最后她们的大姨妈都一起来。我跟你说,史东,太惨了,每月都有一个礼拜战战兢兢。”
史东哈哈大笑:“一定很难熬。”
“说来真是奇怪。我是说,那是怎么发生的?就像是……就像是她们在用什么方法互相通信似的,用什么高层次的方法,什么我们看不见的方法。”
“大概是信息素吧。”史东皱着眉头,一脸睿智。
“不管是什么,真是诡异。就像《星际迷航》里的事。”
“《星际迷航》!”史东轻蔑地说了声,然后一口气喝光了第四杯啤酒,“别跟我提什么《星际迷航》!”
“比操蛋的《昆西》好看。”凯尔说。
“那当然,可是它前后矛盾。如果所有编剧都是女人,而且都住在一起,剧情或许就能对上了。”
“说什么呢你?我收集了许多关于背景设定的东西——模型、设计图、技术手册,我念大学那会儿可是个标准星际迷。我还从没见过有人把事情搞得那么前后一致的。”
“那是,可他们一直在忽略细节。”
“比如?”
“唔,我想想。你最喜欢《星际迷航》电影的哪一部?”
“不好说,《可汗之怒》吧。”
“选得好。知道吗?里卡多·蒙特尔班在里面露的是自己的胸。”
“不是吧!”凯尔说。
“是真的。以他这个年纪来说,胸肌算很大了。我们撇开明显的不说——像什么可汗在切可夫还没登场的时候就认识他之类的。不,我要在你吹嘘的那个技术手册里找找漏洞。在企业号的圆盘上,在靠近边缘的部分,上下两面都有几个黄色的小斑点,设计图里说那都是控制船身姿态的推进器。在电影的结尾,夏纳命令飞船降低‘纵肘负一万米’——老天,我讨厌一个正派的加拿大男孩把‘轴’说成‘肘’——飞船是真的下降了,可推进器没亮。”
“切,他们才不会犯那种错。”凯尔说,“他们很小心的。”
“你自己去看嘛,你有那片子吗?”
“有啊,我女儿玛丽几年前送了我一张原版的《星际》作圣诞礼物。”
“那就去看呗。你会发现的。”
第二天——2017年8月1日星期二——凯尔给希瑟打了电话,获准在当天晚上去一次家里。
他到了门口,希瑟开门让他进去。他径直走到起居室,开始在书架上寻找。
“你到底在找什么呀?”希瑟问道。
“我的那张《星际迷航2》。”
“就是有鲸鱼的那张?”
“不对,那是5——2是有可汗的那套。”
“哦对。”希瑟握了个拳头放在面前,就好像拿着个对讲机,然后用她能发出的最像威廉·夏纳的声音喊道:“可——汗!!!”然后指着一个书架说:“在那个书架里面。”
凯尔冲到房间另一头,看见了自己在找的DVD。“介意吗?”他指着墙上的电视机问道。希瑟摇了摇头,他把碟片放进播放器,在屏幕前面的长沙发上坐下了。接着他摸到遥控器,把手指按在快进键上。
“你在找什么?”希瑟问他。
“我在人类学系认识的一个人说,电影里有个错误:一个镜头里面的推进器应该是要点火的,但它们其实没亮。”
希瑟露出了纵容的微笑:“等等,你买的这个电影里,创世波都能在几小时内在没有生命的石头里变出完整的生态系统,推进器亮没亮还算是问题?”
“嘘,”凯尔说,“差不多要到了。”
屏幕上,舰桥的门“嘶”的一声打开。切可夫走了进来,耳朵上缠着绷带。船员们望着这个脑袋里刚刚爬出一只外星寄生虫的人,惊讶的表情恰到好处。切可夫走上武器控制台,他的身后的镜头里是尤乌拉、苏鲁、柯克和史波克——他们全都穿着红色的哔叽制服,看起来像是加拿大骑警。柯克离开了中间的椅子,走到史波克的位置。可汗劫持了一艘联邦飞船,正追着他们穿过穆塔拉星云。
“他不会罢休,”柯克边说边看着主监控屏,屏幕上充满静电干扰,“他追了我那么久,一定会回来的,但他会从哪里出现呢?”
史波克从他的扫描仪上抬起头:“他很聪明,但经验不足。他的模式显示了二维的思考方式。”说到“二维”的时候,他斜斜的眉毛向上一挑,然后和柯克船长意味深长地对看了一眼。接着,柯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他坐回了指挥椅,指着苏鲁说:“停下飞船。”
苏鲁碰了一下控制板:“停下了,长官。”
柯克对苏鲁说:“纵肘负一万米。”接着对切可夫,“光子鱼雷待命。”
就是这个画面:镜头移到了企业号的正上方。凯尔一直很喜欢经典的《星际迷航》电影中飞船照亮自身的方式——圆盘中间高出的部分发出一道光芒,正好照亮飞船的注册号NCC-1701。飞船的正下方是一团混合了紫色和粉红色的旋转气团,那是穆塔拉星云的一部分。有那么一刹那,凯尔觉得史东搞错了——圆盘的边缘是发光的;但那光源位于船头左舷处的,是夜航灯。右舷的灯没有亮,凯尔觉得这个细节值得称道,因为飞船的那一侧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损坏了。
可是——妈的,史东是对的。圆盘上表面的四组姿态推进器清晰可见,每组都和圆盘中线形成45°角。它们完全没有在喷射。
他那套口袋书出版社出的《星际迷航》设计图在收藏市场上价值12000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肯定要向出版社退货。
凯尔看着电影,希瑟靠在墙上看着他。她觉得这相当有趣。她知道,她的这位丈夫觉得威廉·夏纳是个出色的演员——凯尔没有一点品位,这点挺可爱的;不过话说回来,“他还觉得我长得漂亮”。别人的品位,还是不要提高得太快为好。
她一边喝着白葡萄酒,一边等着凯尔把电影看完。
“我一直很喜欢可汗。”她挪到长沙发上坐下,微笑着说,“妻子死了,他也彻底疯了,事情就该是这样的。”
凯尔也冲她微笑。
她已经独居一年了,但他们谁都没想过要永远分居。只是分开几个月,给彼此一点空间,一点时间,一点隐私。
可是突然之间,贝姬也搬走了。
希瑟成了孤家寡人。
从那以后,能把凯尔拉回来的东西似乎越来越少;重组家庭的意义也同样越来越少。
这个家从来就没有名字。它不是格雷夫斯家,也不是戴维斯家。家就是家。
现在,希瑟看着凯尔,她的身体已经被酒暖和了。她是爱他的。这不是和乔许·哈内克的那种叽叽喳喳的爱。和凯尔的爱更加深沉,更加重要,在各个方面都更令她满足。虽然在很多方面,他还只是个小男孩——他热爱《星际迷航》,热爱许许多多其他事物,这种热爱让她发笑,也融化了她的心。
她伸出手,放在他的手上。
他做出回应,伸出另一只手盖在她手上。
他微笑。
她也微笑。
他们靠近对方,吻在了一起。
过去一年,他们曾经草草亲吻,但这一次的吻十分绵长,两个人的舌头触到了一起。
墙上的电视打开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就自动暗了下来。凯尔和希瑟又靠近了一些。
就像从前一样。他们又吻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始轻轻地咬她的耳垂,舌头滑过她耳朵的轮廓。
然后,他的手摸到了她的胸前,透过衬衫,把她的乳头在拇指和食指间揉捏。
她感到身体发热——因为酒精,因为压抑的欲望,也因为夏日的夜晚。
他的手慢慢往下,颤动着滑过她的腹部,滑进她的腿间。
就像从前的那么多次一样。
突然她一阵紧张,大腿的肌肉也绷紧了。
凯尔把手缩了回来:“怎么了?”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
她要是知道就好了,要是能确定就好了。
她垂下了视线。
凯尔叹了口气:“我想我该走了。”
希瑟闭上眼睛,没有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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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e Bunker,风行于20世纪70年代的美国情景剧《四海一家》中的人物。——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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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90年代美国最受欢迎的情景喜剧。——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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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ock Spock,电影(《星际迷航》中的角色。——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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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夏纳,加拿大演员,曾在多部《星际迷航》电影中扮演柯克船长。——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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