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第二十八章(2 / 2)

盲视 凯琳·史劳特 6692 字 2024-02-18

「她只是个孩子。」

「是她自己来找我的,」他说,仿佛这是某种可以宽恕的借口,「她想要跟我在一起。」

「她才十三岁而已。」

「『人若娶他的姐妹,无论是否异母同父,彼此见了下体,这是可耻的事。』」他的笑容似乎意味着他为自己感到高兴。「你姑且就说我无耻吧。」

「她是你妹妹。」

「我们都是神的子女,不是吗?我们拥有相同的父母。」

「你怎么可以引用经文来替自己的强暴行为脱罪?你怎能引用经文来赦免自己的杀人罪?」

「莎拉,《圣经》这东西的好处,就是随便你怎样诠释都行。上帝给我们神迹和机会,就看我们要不要去追随。我们可以选择让事情以那样的方式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也可以不要那样想,毕竟命运的主控权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上。我们做了决定,生命的轨迹便会成形。」他盯着她看,有好几秒钟没开口讲话。「我想,你在十二年前应该已经学到这个教训了。」

莎拉心念一动,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像在天旋地转似的。「在洗手间里的人是你?」

「天啊,不是我啦,」贾布挥手否认了这个指控。「那个人是杰克·莱特。我看啊,他是抢在我前面先动手了吧。尽管如此,他还是给了我一个很棒的灵感。」贾布靠在门柱上,嘴角又露出得意洋洋的狞笑。「你瞧,我们两个都是有信仰的男人。我们都追随圣灵的脚步向前行。」

「你们两个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人面兽心。」

「我和你能凑在一起,我想这得归功于他。」贾布说。「莎拉,他对你的作为正好成为我的榜样。我要为此谢谢你。因为你代表了从那时候开始所出现的多位女子,而我呢,也真的以《圣经》里面的意思亮相,所以我要对你提出十二万分的谢意。」

「天啊。」莎拉伸手捂住嘴巴轻叹着。她明白了他对自己的妹妹,西碧儿·亚当斯以及茱莉亚·马修斯干了什么好事。想到这一连串事件都是从杰克·莱特性侵她之后才揭开序幕,莎拉不禁觉得自己的胃翻搅作呕。「你这个禽兽,」她嘶声说,「你是杀人凶手。」

贾布挺身站直,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暴怒起来。他从一个沉静谦逊的药剂师,摇身一变成为至少杀害两名女性的强暴犯。这时候的他全身散放着怒火。「你害她死掉的。是你杀了她。」

「她送到我手上之前,就已经奄奄一息了。」莎拉争辩道,并试图保持自己的语调镇定。「她失血的情况很严重。」

「才不是那样。」

「你没有全部清除干净,」她说,「她的体内已经开始腐坏衰竭了。」

「你骗人。」

莎拉摇摇头。她移动藏在背后的手,摸索着窗户扣锁的位置。「是你杀了她。」

「才不是那样,」他又说了一遍,不过莎拉从他语气的转变得知他有点相信她了。

莎拉摸到扣锁,并试着把它旋开。但是它不为所动。「西碧儿也是因你而死的。」

「我离开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她有心脏病,」莎拉一边告诉他,一边向扣锁施加压力,「她是因为服药过量而死。她和你妹妹一样也有痉挛抽搐的现象。」

他以惊人的音量在卧室里大吼了起来,连莎拉背后的玻璃都跟着晃动。「才不是那样。」

他朝着莎拉走近一步,她赶紧缩手不再对扣锁施压。他仍然垂手拿着刀,危机并未解除。「我在想,你的贱屄是否还跟当年被杰克操干时一样细皮嫩肉。」他喃喃低语着。「我记得坐在你的法庭审讯会中,听着每一段细节被拿出来叙述。我很想做笔记,但是过了第一天之后,我就发现没有这个必要了。」他伸手到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我留给你的钥匙,还在你手上吗?」

她严词拒绝他。「我不要再经历一次这种事情。」她坚定地表示。「你要这么做,就必须先杀了我。」

他低头看着地板,双肩放松了下来。她觉得略微宽心,然而他又抬头望着她,嘴角露出笑容说:「你为何以为我会在乎你的死活?」

「你要在我的肚子上面挖个洞?」

他大感震惊,手铐脱手掉到地上。「你说什么?」他低声说。

「你没有对她肛交。」

她看见一颗汗珠从他的脸颊滑下来,这时候他问道,「你说谁?」

「我指的是西碧儿,」莎拉答道,「否则粪便是如何跑到她的阴道里面去?」

「真恶心。」

「是吗?」莎拉问道。「你借由她腹部的洞口和她性交时,是否还咬着她?」

他摇头摇得很剧烈。「我没干这种事。」

「贾布,她的肩膀上留有你的齿痕。」

「没有这回事。」

「我亲眼看见齿痕了,」莎拉反驳,「你对她们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到了。我看到你如何伤害她们所有的人。」

「她们并没有受伤,」他坚决表示,「她们一点也不觉得疼痛。」

莎拉向他走去,直到膝盖贴在床铺时才停住。他站在床的另一边看着她,脸上露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愁容。「她们尝尽了苦头,贾布。她们两个就像你妹妹一样饱受折磨。就和莎丽一样。」

「我才没有这样伤害她们。」他低声轻语。「我绝对没有伤害她们。害她们死掉的是你。」

「你强暴了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女人,以及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二十二岁女孩。性侵无力照顾自己的女人?控制她们的行动?贾布,你以为这么做,就可以逃过法律的制裁?」

他用力咬紧牙关。「你这是在让自己的处境更为艰难。」

「去你妈的,你这个变态。」

「不对,」他说,「正好相反。」

「来啊,」莎拉挑衅地握紧拳头,「有种就来试试看。」

贾布朝她猛冲过去,但是莎拉早已移动身形。她全力跑向窗户,并用头撞破玻璃。结果玻璃碎片立刻插入肉里,当场让她痛澈心脾。她坠落于后院,缩身顺势滚下斜坡好几尺远。

莎拉随即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马上往湖边冲去。她手臂的二头肌被刮伤了,额头上也有一道很深的割伤,但是她毫不在乎。她跑到船坞的时候,贾布已经快要追上来了。她不加思索地跳入冰冷的水中,并且往湖底游到无法呼气为止。最后她浮出水面时,离船坞已有十码远。莎拉看见贾布跳进她的汽艇,这才想到她把钥匙留在电门开关上,只可惜为时已晚了。

莎拉硬着头皮往下潜,尽其所能地朝远方游去。她浮出水面回头一望,发现汽艇正对着她直冲而来。她弯身下潜,当伸手可触及湖底之时,那艘汽艇刚从她头顶上方疾速通过。莎拉在水底翻转回身,然后往湖泊远端的那一排岩礁游过去。这段距离顶多只有二十尺远,但是莎拉觉得自己的手臂累得快游不动了。冷水有如巴掌般拍打着她的脸,她意识到低温会让自己的游速减缓下来。

她浮出水面,环顾周遭寻找那艘汽艇的行踪。贾布再度全速冲向她,她也又一次急速低头潜入水中。她一抬头,刚好看到那艘汽艇从上方掠过,并冲向淹没在水中的岩石。船头以正面之姿直接撞上第一块岩石,接着砰的一声船身飞起,悬空翻了个筋斗。莎拉看到贾布被甩出船外腾空飞了一段距离,随即扑通一声摔入水中。为了不让自己溺水淹死,他徒劳无功地伸手乱抓一通。嘴张开,惊恐的眼睛圆睁着,他边挥手边往下沉溺。她静观其变,屏住呼吸,却不见他再度浮出水面。

贾布被甩出船身有十尺之远,和岩礁之间也有一段距离。莎拉明白要回到岸上的唯一途径,就是得游过这个岩礁区。在寒意笼罩全身之前,她可以一直在水中踩步行走。船坞和她之间的距离真的太远了。莎拉绝对没办法游回去的。她若要回到岸上,最保险的路线就是从翻覆的汽艇旁边游过去。

莎拉其实只想留在原地不动,不过她知道冷水会让自己掉以轻心。湖水的温度还不至于低到结冰,但是如果停留太久,也足以让她出现体温过低的常见征状。

为了让身体保温,莎拉以自由式缓慢地游动,通过岩礁区时,她的头刚好浮在水面上。她嘴巴呼出一口雾气,心里却想着暖烘烘的场景:坐在火炉前面烤药蜀葵,在青年活动中心泡热汤,蒸气房,床上温暖的羽毛被。

她变换前进的方向,改从汽艇较远的那一边绕过去,如此就可避开贾布溺水的区域。她电影看多了,害怕贾布会突然从水底深处冒出来,抓住她的脚,硬是把她往下拉。她游过汽艇之时,可以看见船的前身有个大洞,岩石就是从那里把船头撞穿的。整艘汽艇如今上下翻覆,船壳正朝向天空。贾布在船的另一边,死抓着碎裂的船头不放。他发青的嘴唇和他苍白的面容呈明显对比。他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呼吸时吐出轮廓鲜明的白色雾气。他挣扎着让头保持在水面上,反而耗损了自己的体力。随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他的核心温度在冷水的侵蚀下逐渐降低。

莎拉手脚并用地继续划动,以更缓慢的速度向前游去。贾布的呼吸声和莎拉的划水声,是平静的湖面上「唯二」的声音。

「我不——不会——游泳。」他说。

「真糟糕。」莎拉喉咙发出的声音很紧绷。她觉得自己像在绕着一只受伤但很危险的野兽打转。

「你不可以把我留在这里不管。」他好不容易才颤声说道。

为了避免背向着他,她作势要侧身游入水中。「我可以这么做。」

「你是个医生。」

「我是医生没错。」她边说边继续往前游开。

「你这辈子别想找到丽娜。」

莎拉突然觉得好似有块大石头砸在自己身上。她在水中踩步,目不转睛地看着贾布。「丽娜怎么了?」

「我——我抓了她,」他说,「把她藏在某个安全的地方。」

「我才不会相信你呢。」

在她看来,他似乎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

「什么叫做安全的地方?」莎拉追问。「你把她怎么样了?」

「莎拉,我把她留给你了。」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声音也跟着哽塞起来。莎拉的内心深处突然想到:进入体温过低的第二阶段,会出现不由自主的发抖和胡思乱想等症状。

他说:「我把她藏在某个地方。」

莎拉慢慢地趋近,但对他的话仍无法置信。「你把她藏在哪里?」

「你——你必须——把她救活。」他喃喃自语,眼睛闭了起来。他的脸往下垂落,嘴巴正沉入船的吃水线之下,鼻子因吸到水而发出咕噜声,手抓住汽艇的力道也变强了。这时候汽艇紧贴着岩礁移动,并传出爆裂的巨响声。

莎拉突然觉得气血上冲,整个人激动了起来。「她在哪里,贾布?」他没有回话,于是她又说,「你会丧生于此,这里的水够冰冷。你的心脏会越跳越慢,最后就完全静止不动。我最多可以给你二十分钟,」她很清楚,等待的过程会有如好几个钟头那么久。「想死就随你便吧,我不会插手的。」莎拉出言警告,她这辈子从未如此笃定过。「跟我说她在什么地方。」

「回到岸上我才跟你说。」他咕哝着含糊低语。

「要说就现在说。」她说。「我知道你不会把她丢在某个地方,任由她自己一个人死掉。」

「我不会,」他说,眼里闪烁着会意的目光,「我不会让她自己孤单一人,莎拉。我不会让她孤独地死去。」

莎拉平展双臂,身体一直保持在动,好让自己不会冻僵。「贾布,她在哪里?」

他全身发颤得很剧烈,导致汽艇在水中也跟着抖动,引发的小波浪朝着莎拉而去。他轻声呢喃:「你必须救她,莎拉。你必须救她一命。」

「跟我说她在哪里,不然我就让你死在这里,贾布,我对天发誓,我会让你活活淹死。」

他的双眼似乎迷濛了起来,发青的嘴唇突然浮现一抹微笑。他低声说:「结束了。」他的脑袋再度垂下,但这一次他无法挽回颓势了。莎拉看见他松手放开汽艇,脑袋在水里直往下降。

「不要。」莎拉大声喊叫,随即向他游过去。她伸手抓住他的衬衫背面,试图把他往上拉。他本能地开始攻击她,不让她拉他一把也就算了,反而还要将她扯下水。他们俩就这样缠斗不休,贾布抓住莎拉的裤子和毛衣,想把她当成梯子往上攀登爬出水面。他的指甲掠过莎拉手臂上的伤口,使得她做出挣脱的反射动作。贾布被她一把推开,随即伸手想抓个什么东西,结果指尖拂过她的正面毛衣。

他往上升,同时间莎拉向下沉。当他的头猛然撞上汽艇时,砰的发出重击声。他错愕地张开嘴巴,然后就无声无息地往下沉落。他后方的船头上有道鲜红的血迹。莎拉不理会自己肺部所承受的压力,只是一股脑儿地往下潜,试图要把他拉上来。阳光的亮度刚好可以目睹贾布沉到湖底。他嘴巴张开,双手朝她伸来。

莎拉浮出水面,用力吸气,然后又低头潜入水中。她又浮又潜来回好几次,就为了找寻贾布的踪影。最后终于发现他躺在一块很大的鹅卵石上,两只手臂伸在身前,眼睛睁开像在盯着她看。莎拉摸着他的手腕,检查对方是否还活着。她游出湖面吸气,在水中踩步,双臂伸开平展。尽管牙齿在打冷颤,但是她仍大声报数。

「一千,」莎拉齿问格格作响地说,「两千。」她继续数下去,并在水中猛踩步。她突然想起一种名为马可孛罗的古老游戏,玩法是她或泰莎有一人踩水,两人的眼睛都要闭起来,在找到彼此之前,她们就这样一直数数儿。

数到五万的时候,她先深吸一口气,然后再往下潜。贾布还在那个地方,脑袋瓜往后躺下。莎拉闭上眼睛,想从他的腋下托住身体并把他抱起来。浮到水面时,她弯起胳膊环抱着他的颈子,并用另一只手臂游泳。她以这种方式夹住他,开始往岸上游过去。

其实顶多只过了一分钟,但是却好像有几个钟头久,莎拉停下来踩水,好让自己趁机喘口气。岸边看起来仿佛比以前还要遥远。她觉得自己的脚像是断掉似的,纵使她还能使唤它们踩水。贾布真的是个会拖她下水的重担。她的脸才刚浸入水面就立刻停住,随即探出头咳了几声,并试图厘清自己的思绪。天气冷到让她想睡觉。她眨了眨眼睛,不想让它们阖起来太久。稍微休息一下倒也不错。她可以在原地略作休息,待会儿再把他拉回岸上去。

莎拉把头往后仰,她想用仰式漂浮回去。但是有贾布在就不可能成功,因为她又开始往水里沉。莎拉必须放开贾布随他去。她很清楚应该这么做,但她就是放不了手,即便他的重量又开始把莎拉拖下水,但她就是无法松手。

突然间,有只手抓住了她,紧接着有只胳臂抱住她的腰。莎拉累得根本无力反抗,她的脑袋太过迟钝而无法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在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贾布在搞鬼,然而那股把她拉出水面的手劲可说是力道十足。她抓着贾布的手顿时松开。一张开眼睛,她看着他的尸体直沉湖底。

她的头从水面挣脱而出,嘴巴开得大大地用力吸气。每吸一口气她的肺就感到疼痛,鼻水也流个不停。莎拉开始剧烈的咳嗽,咳得心跳差点要停了。她吐出水来,接着是胆汁,然后又被新鲜的空气呛到。她觉得有人在打她的背,那人用这种方式把水拍出她体外。她的头又再度倾斜掉入水中,但这一回她被人抓住头发给拎了起来。

「莎拉,」杰佛瑞边说话边一手托高她的下巴,另一手则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举起。「看着我,」他命令道,「莎拉。」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软趴趴,因为她意识到杰佛瑞正把她往岸上拉。他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去抱住她,就这样以笨拙不灵巧的单手仰式游回去。

莎拉双手攀住杰佛瑞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任由他带自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