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第二章 领导者的才干(2 / 2)

她刚一咂嘴,酒吧门就被推开了。

贵世回过神来。“对不起,敝店七点才……”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进来,穿着暗色西装,还系着领带,但看样子就不像是来喝酒的客人。他们目光阴冷,释放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中间的男人俯视着站在面前的贵世。他是三人中最矮的,但依然比阿健壮硕,短短的脖子反常地粗,让贵世联想到一个词:猪头。

“把仁科健叫出来!”

贵世身子僵硬。

阿健在这里这件事,应该只有由基美知道。

“我们知道仁科健在这儿。”

贵世的四肢本能地充满了力量。

她毅然抬头,冲男子说:“仁科健是谁?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别装傻。我们掌握了情报。”

男人不像在说谎。他们坚信阿健就在这里。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回去再确认一下?那样的话……”

男人一把抓住贵世的头发,疼痛和恐怖让贵世差点儿尖叫起来,但她咬牙忍住了。

男人紧盯着贵世。“为什么不叫?”

贵世怒视着他。

“因为叫出了声,仁科健就会赶过来,对不对?”男人低声笑道,“好女人啊。不过……”

“不要对她乱来。”

男人抓住贵世头发的手松开了。

阿健站在吧台背后。

他刚从二楼下来吧,只穿着牛仔裤和衬衫,又黑又粗的头发还湿漉漉的。

“你是……仁科健?”

猪头男的音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像之前那样从容了。另外两个男人也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阿健缓缓地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三个男人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压住似的,纷纷后退。

“找我什么事?”阿健的声音却很柔和。

猪头男动作夸张地挺起胸。“我们想让你同我们走一趟。”

“去干什么?”

“来了就知道了。”

“如果我拒绝呢?”

“我们只是得到命令,要把这里一个叫仁科健的男人带回去。我们必须服从命令。”

“真是麻烦啊。”

“是啊。”

贵世冷不防地抱住猪头男的腰。“阿健,快逃!”

“你这女人!”

酒吧里瞬间被寂静包围。

贵世抱着猪头男,提心吊胆地抬起头,阿健的右手牢牢地抓住了高举在贵世头上的猪头男的胳膊。另外两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竟然忘了去帮自己的同伙。

“我已经说过,不要对她乱来。”

阿健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却令听者不寒而栗。贵世从未见过阿健展示过自己的这一面。胳膊被抓住的男人面色苍白。

阿健的视线射向猪头男。“贵世小姐,能不能到吧台后面去?”

贵世松开猪头男的腰,听从阿健的吩咐躲开了。三名大汉的眼睛一直紧盯着阿健。贵世悄悄从架子上抓起一瓶波旁威士忌,握住瓶颈,藏到背后。她打算阿健遭到袭击的时候,就用这玩意儿狠狠地揍他们。

“我最讨厌对女人使用暴力的男人了。”

“对……对不起。她突然猛扑上来,我忍不住就……”猪头男出人意料地坦率致歉道,而且还使用了敬语。

“明白就好。”阿健笑了笑,松开了手。

猪头男揉着刚才被抓住的手腕,微微垂下头,呼吸凌乱。贵世觉得这一幕匪夷所思。对手只有阿健一人,这些家伙为什么会怕成这样?明明自己这边人数更多,身材更壮。

“贵世小姐,你不用再拿着酒瓶子了,谢谢。”阿健又恢复了往常的声音,但他的目光却没有从那三人身上挪开。

贵世不好意思地笑了,将藏在背后的波旁威士忌放回架子上。

“太好了,不用浪费这瓶酒了。”阿健恶作剧般笑了,再次扫视了一遍三个大汉,“我说错了的话请见谅,但你们三个都是抗拒者吧。”

三人闻言,无不对阿健投来崇敬的目光。

“您果然是……”

“不是。”阿健竟反常地焦躁起来,“请不要误会。我只是……”

“是我们失礼了。刚才的事,请您就当没发生过。”三人深鞠一躬。

“我说了,我不是的呀。”阿健叹息道,“好吧,是谁有事找我?”

三人深埋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是我们的布德。”

“布德?就是你们的头儿?”

“是的。”

“找我什么事?”

“刚才我已经说过,我们只是奉命将您带回去,具体是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

“不过我能大体猜到是什么事。”

男人说不出话来。看他的表情,他并非真的一无所知。终于,他放弃了抵抗,道:“估计是请您去见见来我们那儿的一位客人。”

“客人?什么人?”

“我只知道这么多。”

“但你见过那个人吧?”

“只是瞟过一眼。”

“是男人?”

“是的。”

“什么样的男人?”

“这个嘛……”

“随便描述两句吧。他给你留下的是什么印象?”

“嗯……他又瘦又矮,只有脑袋特别的大,一副小眼睛……”

“我知道了。”阿健低声打断道,转过头说,“贵世小姐,我要出去一下。”

4

猪头男在车中主动介绍说,自己姓佐田,不过既然他们是抗拒者,这多半是个假名。仁科健和三个男人乘的车停在一座大建筑的地下停车场里。可是,下车的只有仁科健和佐田,另外两人留在车上。

“还要再步行一段距离。”

佐田领路,穿过了宽阔的停车场。阿健看见前方不是普通的电梯,而是员工专用的便门。穿过门,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地板和天花板上各种金属管子纵横交错。虽说也亮着灯,但光线仿佛被铅灰色的管子吸收了一般,到不了地面。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低沉的嗡鸣,振动着潮湿的空气。

“请注意脚下。”

走了大概三十分钟,穿过墙上的一道门,进入一条明亮而狭窄的走廊。尽头又是一道门,门后是通往地下的台阶。顺着台阶来到地下二层,看到两个站岗的男人。一眼看去就知道他们体格不是一般地强健。见到阿健,他们也只是点点头。

沉默中,阿健从站岗的两人之间穿过,经过挂着开水房和盥洗室牌子的两扇门,绕过墙角,然后就是一扇大铁门,门口也站着两个看似保镖的男人。保镖一看到阿健就僵住了。沉默几秒之后,他们将视线集中在佐田身上。

“这家伙……哦,不,这一位是……”

“就是他。”

听到佐田的回答,保镖立刻闪到两边,直立不动。他们身上散发着同佐田一样的气息。

阿健小声说:“佐田先生。”

“什么事?”

“刚才门口站着的两人,也是佐田先生您的同伴?”

“不。那两个人是客人带来的。”

“哦,这样啊。”

佐田毕恭毕敬地敲了敲门。“冒昧打扰了,我是佐田。”

“人带来了吗?”门内传来一个声音,是佐田所说的布德。

“是的,带来了。”

“进来。”

佐田打开门,对阿健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进去。

阿健迈步进入房间。

门在身后关闭了。

这里是地下,所以房间里没有窗户,墙上只有两个空调用的洞。四周墙壁是乳黄色的,泛着淡淡的廉价的光泽。地上铺着同样颜色的树脂弹力垫,垫子下面就是水泥地板吧。唯独中央的一套沙发特别豪华,显得很不协调。八个人围着长方形桌子坐着。除此之外,房间里就没有其他生活用品或装饰品。

坐在一条三人座长沙发中的胖男人笑嘻嘻地站起来。“仁科健,你终于来了。”

两人走到一起,拥抱了一下,互致问候。但男人的肚子太大,挡在中间,拥抱进行得并不顺利。

“好久不见了,布德先生。您又长胖了。”

“别提让人沮丧的事儿。我好不容易才忘了的。”男人大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

抗拒者网络如今遍布整个日本共和国,但布德掌握了其中屈指可数的据点之一。

“突然叫你过来,实在不好意思。但我想让你见一个人。”布德指着坐在最深处单人沙发里的男人,“介绍一下吧,他是……”

“没有这个必要。”阿健盯着那个男人说。

男人笑容满面地说:“好久不见,阿健。”

“果然是你,盖伊。”阿健生硬地说。

“哎呀,原来你们认识的呀。”

阿健转身面对布德。“你找我,只是让我见他?”

“不。其实……”布德支吾起来,“我其实有事想同你谈谈。对我们而言,对你而言,都非常重要的事。”

“明白了。不过,在那之前,请允许盖伊同我两人单独谈谈。根据他的话,我将决定是同你们谈事情,还是直接离开这里。”

布德同盖伊交换了眼神。

“明白了。谈话结束之后,就通知门外我的部下。我在附近等着。无论结果如何,在我来之前都不要离开。”

“感谢您的配合。”

布德不安地看了看盖伊和阿健,然后出去了。

冷清的房间里,只剩下盖伊和阿健两人。

“盖伊,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阿健的语气异常严厉,这一点他自己也知道。

“嗯,先坐吧。”盖伊平静地说。

阿健坐在离盖伊最远的单人沙发里,与盖伊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竖长的桌子。

“为什么你认为我还活着?”

“我现在知道,袭击镇子的是百夫长特种部队。你看过关于阿那谷童仁的永远王国被毁灭的报道了吗?”

“看过。那些家伙很厉害。”

“前半段报道中出现的,并不是永远王国C1,而是毫无关系的C4。全是C4居民被残酷杀害的画面。”

盖伊的眼神阴郁下来。

“几乎所有居民都是在睡梦中被射杀的。恐怕先生也在劫难逃。”阿健忽然激动起来。

但盖伊什么都没说。

“先生刚好生病动不了,所以我们安排了一个有护士经验的女人片刻不离地照顾他。这个女人必须随时观察先生的病情变化,所以晚上也睡不好觉。也许她是最早觉察到动静的。可是,就算知道敌人临近了,她也不可能从百夫长特种部队手下逃脱,更不可能将先生运出去。”阿健忍不住落下了泪水,“通体漆黑的士兵破门而入的时候,她应该是毫不犹豫地趴在了先生的身体上,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先生。可是,百夫长特种部队却向这两个手无寸铁的人倾泻了惊人的子弹。”阿健悲愤地咬紧了牙关。

“报道中应该没有播放这样的画面。”

“我亲眼看到的,应该是一切都结束,尸体全运走之后的镇子。可是,先生床上残留的血量极大,应该不是一个人身体里流出来的。那明显是两个人的血。”阿健调整呼吸,感情逐渐平复下来。

“原来如此。”

“C1、C4都遭到了袭击,但每次都只有你活下来,这是为什么?”

“莫非你认为我是叛徒?”

“请给出令我信服的解释。”

盖伊迎着阿健的视线,答道:“C1不是被百夫长特种部队剿灭的,而是之前就自我覆灭了。这是事实。之所以报道里没有播放C1居民被杀害的影像,是因为根本就没有发生这种战斗。我先离开C1,然后百夫长特种部队才发动了袭击。我能活下来,纯属侥幸。”

“那C4的时候呢?”

“是艾丽帮我逃走的。”艾丽是负责照顾盖伊的女人,“她专门赶到学校来通知我,说这里被发现了,赶快逃。”

“艾丽她……”阿健不敢相信,艾丽竟然也有如此勇敢的一面。

“我同艾丽一起逃进了山中,但半路被追上了。艾丽让我躲入草丛,她自己则朝那些家伙跑了过去。她以自己为诱饵,将追兵引开了。”盖伊嗓子尖了起来,“她的死,我没有亲眼看见,只是听见了枪声,随后便是一片沉寂。”

阿健凝视着盖伊。

“我没有动,也动不了。我怕极了。过了好一阵子,几架大型直升机降落下来。应该是来运送尸体的吧。等直升机飞走了,什么都听不见了之后,我才第一次站起来。”

“然后去镇子上查看情况?”

盖伊摇摇头。“你要笑的话就尽管笑吧。我直接逃下了山。整整一晚,求生的本能驱使我一门心思地向前跑,途中不知跌倒了多少次。”

“你跑到哪儿去了?”

“C2。”

“你不觉得C2也很危险吗?”

“你认为当时的我还有别的选择吗?”盖伊的声音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感情,“幸运的是,C2平安无事。我在那里得到了特拉马的照顾,然后又发生了很多事,才到了今天。”盖伊静静地注视着阿健,“你要怀疑就怀疑吧。但这就是真相,至少对我来说是。”

阿健还没有掌握证明这是真相的确切证据,但也没有继续怀疑盖伊的具体依据。

“我决定采信你的话。”

盖伊的表情缓和下来。“我很高兴你能相信我,仁科健。”

“可是,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什么事?”

“为什么C4会遭遇那样的灾难?”

“既然是抗拒者聚落,就会时常面对被发现的危险。这是抗拒者的宿命。”

“发现抗拒者之后,本应实施拘捕,在确认其抗拒者的身份之后,根据法律,将其强行送往安乐死中心。可是,C4却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屠杀。而且,C4并不是永远王国,而报道中却把C4当作了C1……”

盖伊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死先生和那个镇子的居民?我怎么也……”

“是因为有这个必要。”盖伊的声音中竟然带着疲惫。

“必要?”

“C1是自我消亡的,百夫长特种部队根本没能派上用场,所以必须为百夫长特种部队再创造一个表演的机会,为媒体提供报道的素材。就是这么回事。”

阿健哑然。

“那些家伙肯定是从C1留下的记录中得知了其他抗拒者聚落的存在。从这一点说,我未能及时处理掉记录,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是,后来C2、C3、C5都没有被发现啊。为什么偏偏拿C4开刀呢?”

“是因为C4的规模与C1最相近吧。对那些家伙来说,全国无数的抗拒者聚落中,发现哪个都无所谓,只要能拍摄下足以震撼观众的影像就好。所以,他们才对其他的抗拒者聚落毫不理睬。”

“制造那么大规模的屠杀,就是这个原因?”

“虽然一时很难接受,但这是最贴合实际的一种猜测。”

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了,是时候去通知布德了。他肯定正焦急地等着你呢。”

“在那之前,我还想确认一件事。”

盖伊露出焦躁的神色。

阿健全然不顾,继续道:“对紫山实施炸弹袭击的阿那谷童仁就是你吧?”

盖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健。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知道你曾经缔造过阿那谷童仁的永远王国,还指挥过恐怖炸弹袭击,任何人都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不是吗?”

“阿那谷童仁也好,永远王国也好,早就消失了。”

“我认为,你在四年之内重建恐怖组织并非是不可能的。”

“你又对我做出了过高的评价。”

“你就是号召共和国国民抗拒《百年法》并对紫山实施炸弹袭击的阿那谷童仁,对不对?而且,永远王国中的阿那谷童仁其实也是你,对不对?”

“不对。我不是阿那谷童仁,”盖伊冷笑道,“你才是。”

“盖伊,我可是在认真问你。”

“我也在认真回答你。阿那谷童仁是你,仁科健。你才应该成为阿那谷童仁。”

阿健闭上眼,强忍住怒火。“盖伊。”

“等等,叫布德也参与进来谈吧。”

阿健睁开眼。“为什么要叫布德?”

“他要同你谈的事与我们正在谈的事有关。”

“莫非,布德先生也参与了针对紫山的恐怖炸弹袭击……”

“你问他本人好了。”

盖伊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对外面嘟哝了两句,然后关上门,回来坐进沙发。

不一会儿,门开了,布德走进来。“你们俩谈完了吧?”说着,他笑眯眯地坐到了阿健和盖伊之间的三人座沙发里。

阿健将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你在想什么呢?”

“什么意思?”

“以阿那谷童仁的名义对紫山安乐死中心实施炸弹袭击,你的目的是什么?”

“既然你都知道这件事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布德没有表现出半点犹疑,“听好了,仁科健,我们是抗拒者。只要《百年法》还存在,我们就无法自由地生存下去。当然,同以前相比,我们形成了网络,而且能更容易地入手克隆身份卡,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也更高了,但我们却摆脱不了对被发现的恐惧,特别是在目睹了百夫长特种部队的残忍行径之后。这种心情,你是不明白的。”

阿健脑子里涌出许多反驳之词,但现在说不出口。

“所以,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我们都想要逼迫政府废除《百年法》。”

“那你想同我谈什么?”

“你知道抗拒者之间的那条传言吗?说有一位英雄在秘密拯救抗拒者,而这位英雄是老化人。”

“这件事啊。”阿健叹息道,“这条传言给我带来了许多麻烦。我被警察盯上了,身份卡也遭到了通缉。”

“那真是灾难。稍后我会给你一张克隆身份卡。啊,我不会收你的钱的。就当作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阿健没有作答。他不想欠他们人情。布德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话说回来,这真的只是传言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传言不可能凭空产生。你在利用我不知道的网络暗自活动,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我只是碰巧通过网络掩护了一个抗拒者而已。这不过是重重巧合的结果,并不是我有心要救抗拒者。在抗拒者渴望出现一位救世主的时候,我的这个故事正好符合了他们的期待,于是被迅速添枝加叶,形成了那条传言。真相就是这样。”

布德探出身来。“那我希望这条传言能成为现实。”

“你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盖伊道,“我希望你能成为真正的救世主——阿那谷童仁。”

阿健的视线在盖伊和布德之间扫来扫去。“你们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当然不是开玩笑。”

“为什么非我不可呢?”

“首先是因为你的样子。”盖伊答道,“你有一张老化人独有的那种苍老面庞。这是接种了人类不老化病毒的人绝对没有的。而且,你拥有实际领导C4的经验,你亲眼目睹了C4被百夫长特种部队摧毁后地狱般的场景。”布德顿了顿,接着说,“你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你的存在本身就具有吸引人追随的力量。你拥有成为领导者的理想素质。佐田等人去接你的时候,你也看到他们对你的态度了吧?”

“你故意将我的身份泄露给他们?”

“去接你之前,他们并不知道你的身份。我想让你看看,当散发着领导人气息的老化人出现在抗拒者面前时,他们是什么反应。”

“只有掀起滔天巨浪,才能推动时代前进。为此,必须将数千人、数万人、数十万人、数百万人的力量团结起来,而这就需要一个核心。我们希望你能成为这个核心。”盖伊说。

“抱歉,我不想成为恐怖分子的头目。”说着阿健就要起身。

盖伊一反常态地大叫道:“等等!你具有我们不管怎样都不可能获得的能力。你有利用这种能力的责任和义务!”

阿健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盖伊,你在C1时,曾策划发起了多次旨在促使废除《百年法》的恐怖炸弹袭击,可那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你并不是真的希望废除《百年法》。你的真实目的是将C1团结起来。你是这么对我说的,对不对?”

“不错。”

“可是,这次搞恐怖炸弹袭击又是什么目的呢?抗拒者聚落已经网络化,应该不可能再像C1当年那样被团结起来了。”

“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废除《百年法》。之所以采取行动,纯粹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是真的吗?”

“那天晚上,我的想法变了。”盖伊的苍白面庞上泛起了红潮,“我近距离地见证了百夫长特种部队发动的袭击。他们将帮助我的艾丽——不,不只艾丽,他们将那个镇子的所有居民都像虫子一样杀害了。你的愤怒我也深有体会,我甚至比你更加愤怒。”放在膝上的拳头颤抖起来,“他们为什么敢犯下如此野蛮的罪行?是因为有《百年法》为其撑腰。就是这部法律,否定了我们做人的资格。”

“我也并不赞成《百年法》。可是,只是废除《百年法》的话,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只会催生更大的问题。”

盖伊射来一道挑衅的目光。“什么更大的问题?”

“假设《百年法》被废除了,那接种人类不老化病毒的人什么时候死合适呢?”

盖伊和布德的表情毫无变化。

“如果《百年法》被废除,为了抑制人口爆发,必须同时停止接种人类不老化病毒。但那样一来,尚未接种者就会爆发抗议,他们会问:凭什么只让他们老化?但是,如果将未接种者的抗议打压下去,同时废除《百年法》和人类不老化病毒接种,那又该如何处置已经接种的人呢?能允许他们独自永生下去吗?那样的话肯定会招致未接种者的反感。不久后,未接种者就会成为多数派,他们可能会对不老化的永生者施加歧视和迫害。说不定,日本将进入国民自相残杀的时代。《百年法》已经实施了五十年,而人类不老化病毒接种已经实施了一百五十多年,不是说终止就能终止的。”

“所以呀,仁科健,”布德说,“就像你说的一样,通过和平的方法,是不可能实现所有人都满意的改变的。无论怎样,社会都会发生大动荡。既然如此,何不来个快刀斩乱麻?这样就能以最小的牺牲解决问题。而达成这一目的最有效手段就是暴力。”

“就算把所有的安乐死中心都摧毁了,也无法促使政府废除《百年法》。”

“我明白。炸弹袭击只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不在于此。”

“声东击西?”

盖伊点头道:“我想做的是颠覆世界现存的秩序,包括《百年法》和人类不老化病毒接种制度。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有多么困难。”

阿健感到一股寒意蹿上脊背。“那你们的具体目标是什么?”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现在有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可以一举改变日本共和国的现状。”布德的神情突然紧张起来,“日本如今所有权力集中于一人,那么只要替换了这个最高掌权者,就能从根本上改变整个社会。”

阿健目瞪口呆。“你们最终的计划是……”

盖伊同布德互相点头确认,然后盖伊转头对阿健说:“不错,我们的计划是暗杀牛岛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