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西里斯帝星和地球拥有同样的生命DNA不足为奇,他和我们地球人长得的确很像。
从原理上讲,化学元素构成的生命分子是一切生命活动的物质基础,生命表现出严谨的结构性和高度的有序性,通过新陈代谢所有生物体与外界不断地进行物质和能量交换,在代谢活动基础上生物体表现有生长特性。这是地球上所有生命的基础,也是西里斯帝星上所有生命的基础。
只是生物进化基本上是在所有遗传可能性空间中的随机漫游,而且速度非常缓慢,再加上所处的宇宙大环境不同,所以生物特征也会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产生巨大差异。不可思议的是,在如此复杂的影响因素下,两个星球同时出现了人类。二者只是人种略有差异。比如,地球上的人种很丰富,有黑人、白人、黄种人。在西里斯帝星上的人优化了人种,只有浅黄的肤色。西里斯帝星多山,人类普遍比较健硕和高大,平均身高两米,本司汀一米八五属于矮个子。
近四百多年,西里斯帝星的生物科技取得了巨大突破,星球上出现了高智商的DNA优选人,甚至人造人。自然繁衍的人类陆续被社会淘汰。
我和山姆听得似懂非懂。
我们听不懂他所说的生物进化论、宇宙发展史。事实上,他讲述的过程中,我大部分时间是在梦游。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提问,怀疑自己身处梦境,而不是现实。但是,我们被他带着妻子尸骨环游世界的故事感动,决定继续前行,一起踏上冰川古国的寻觅之路,去帮他完成最后的夙愿:找到普诺岗日古国,埋葬他的爱妻南卡。
平凡的地球人在科学认知上,可能无法与西里斯帝星的“人造人”达成共识,但是不同星球的人类,在情感上最易找到共鸣。
<h4>21/2016年9月11日上午,双湖县,羌塘无人区。小河边,人造人之吻。他赠送给我记忆和灵魂。</h4>
山姆在荒野里维修我们的越野车,我去湖边清洗我满是淤泥的外衣,主要是找机会给菲利普打电话,把今天发生的一些灵异事件告诉给他,让他快点赶来。我必须保证自身和山姆的安全。
我不知道为何突然间非常信任菲利普,他就像一个久违的好友一样,让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他。甚至,他工作和生活中的模样都无比清晰地出现在我的大脑里,就像我亲临过FBI的办公室,还有他的家一样。
本司汀朝我走过来,蹲在湖边,扔着石子。我匆匆关掉了手机。
“你看着我干嘛?”
“你的样子很像我的南卡。她也喜欢在湖里洗衣服,而不是使用家用电器。这是地球人最古老的洗衣服的方式吧。”
我笑笑:“她真的很幸福,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这么爱一个女人。背着妻子的尸骨环球旅行,你是第一人。”
他说:“山姆也很爱你。”
“是,我很知足。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
“找到古国遗址后,我就不和你们回来了。”
“什么?”
“我要在那里陪着她。”
“开什么玩笑,那里是无人区,你会死在那里的。”
“我就是要死在那里,陪着南卡。那是我生命的终点。你会帮助我的,对吗?对了,雨果,我刚才把《道德经》放在你们的车子里,就当留给你的礼物吧。”
“不,别胡言乱语,如果你要死在那里,我无法帮你,希望你只是信口开河。但是,谢谢你刚才救了我和山姆的命,我们会信守承诺帮你找冰川古国的遗址,何况我和山姆很喜欢考古探险。”听到他说要去那里结束生命,我的心咯噔一下,非常难受。
“我不是信口开河,我是认真的,恐怕我想死都不容易。”
“别这么哀伤。人死不能复生,她在天堂一定希望你一切安好,不希望你为思念她而死。”我一边揉搓着外套上的淤泥,一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爱。我爱山姆,如果我死了,我希望山姆可以继续生活下去,我还希望他遇到一个比我更爱他的女人,继续相爱,慢慢到老。”
“山姆这个傻大个儿,很幸运。雨果,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确定你爱山姆吗?”
“当然,我爱他。”我脱口而出。
“你在骗自己。”他的目光尖锐地看着我。
“你不是我,怎么断定我是在骗自己?”
“因为我是人造人,我有丰富的心理学知识,能看透你的心思。”
我沉默了。
“你在逃避。你选择嫁给山姆,只因为山姆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你对我有好感,对吗?而这种好感是你在山姆身上没遇到的。这几天你满脑子想的是我,而不是山姆。”
“你……你太自以为是了。我喜欢的是山姆这条小河。”我的心狂躁不安。
“你没有我想象中勇敢。南卡就是一个勇敢的姑娘。你喜欢小河,是因为你没有见过银河。”
“你倒是见过银河了,那你喜欢什么?”我没好气地说。
“我见过银河,但我只爱一颗小行星,她的名字叫南卡星,也叫地球。”他往河里扔了一块小石子,河面荡起涟漪,“宇宙浩瀚,总有一个时空容得下我和南卡。在那里,我们的爱情会开出星系里最晶莹剔透的花。”
“好吧,逃不过你的眼睛,我不爱山姆,也许只是习惯了有他的陪伴。我想,很多人在情感里都有我这样矛盾的心理。女人找一个爱自己的男人嫁了,没什么不好。”
“我希望你快乐,和一个你爱的人结婚,你这样太自私,对山姆也不公平。”
“我自私?关你什么事?”我的语气很强硬。
“因为你太像南卡,我不得不关注你。我真的希望你和山姆都能幸福。但是,两人幸福的前提是必须坦诚。”
“你?你想多了。我虽然不爱他,但是我不讨厌他,我对他是有情感、有依赖的。”
“雨果,不要为了结婚而结婚,不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不要因为山姆的条件优渥,而去利用他对你的爱。这样的婚姻关系里,你和他都不会幸福的。”
“你太自以为是了。”我的脸颊涨得通红,这个讨厌的本司汀拆穿了我的心事。
“我可以吻你吗?”
“你说什么?”
“吻你。”
“不,恐怕……”没等我说完,他已站起身,他的唇贴在我唇上,我没有拒绝,手里的外衣,自然地滑落进了蔚蓝色的湖里,我们热吻起来,清澈的湖里是我俩的倒影。我瞥见了他眼角的一滴泪。
他抚摸着我的头,莫名其妙地说:“雨果,谢谢你这几天的陪伴。就在我们初识的那一晚,我在你的头脑里装了一根纤细的记忆芯针,它能满足你对我,你对地球,甚至对宇宙的好奇心,也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不要忘记我。”
“什么?记忆芯针?”我露出惊恐的眼神。
“别害怕。就是一种细小的智能芯片,能将我的记忆与你的记忆相连。通过记忆芯针,我能彻底地了解到你这个人的过去,还有你的想法。”
“原来我这几天头疼,是记忆芯针的作用。”我摸了摸头,恍然大悟,“你为什么要进入我的记忆?”
“对不起,因为我要确定你是不是我的南卡,你是不是一个可靠的姑娘。”
“那你的结论呢?”我忐忑地问他。怪不得这个家伙一直知道我的想法。
“我要把我最宝贵的东西送给你,你值得信任。”他笑着说。
“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
“我的记忆。安装在你大脑里的记忆芯片有我的残存记忆,每当我查看你的记忆时,我们的记忆就相通了,我的记忆会或多或少残留在你的大脑里。”
“难怪我最近总是做奇奇怪怪的梦,而且都与你有关。那些梦都是真的对吗?”
“嗯,但是那还不是我的全部记忆。只是记忆芯针发挥作用时的副作用,残存的记忆。”
我似懂非懂。
“现在我把我的记忆全部送给你。别动!”他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脑袋上记忆芯片的位置,一束光闪过,那跳动的光从他的大脑神经到手指的神经,再通过记忆芯针的传导,输送到我的大脑神经。
“呀!”我感到一丝刺痛。
“放心,只会疼这么一下。它很安全,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坏处。只是,可能一两天内,你会有头晕目眩,甚至幻觉,但是等你适应了记忆芯针,你会爱上它的。”他整理我凌乱的头发,接着说,“记忆是我们西里斯帝星人最宝贵的东西。很多人千方百计想得到我的记忆,但是没有人可以成功地拿走它。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有了我的记忆,就等于拥有了我的智慧,甚至灵魂。”
“灵魂?这么贵重?那你把它拿出来,我还给你!”我慌张地说,从来没有听说过灵魂可以作为礼物赠送。
“没关系,答应我,永远不要把它拿出来。帮我守住我的记忆和灵魂,这样即便躯体不在了,我仍然活在宇宙之中。”
“嗯,为什么我有种生死离别的痛苦?”我不由心酸地问他。这是他在交代后事吗?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来到地球,我认识了许多的神。我才知道你们地球人相信灵魂永驻,相信人会轮回转世。而在我的西里斯帝星,通过科技力量复制或者移植一个人所有的记忆,就等于转走了一个人的灵魂。所以,我把我最珍贵的记忆送给你。或许你是我转世的南卡,我才会对你有特殊的情感。”他微笑着,转身离去。
我想叫住他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难以启齿,踉踉跄跄地捡起湖里我的外衣,跟着他走上岸,心不在焉地朝着我们的越野车走去。
山姆在车的背面换着轮胎。看着山姆忙碌的身影,我内心莫名的负罪感油然而生,我宽慰自己说:“雨果,你只是给了本司汀一个善良的吻,这没什么,你没有对不起山姆。”
“亲爱的,车修好了吗?”我问山姆。
“可以了,马上出发。”山姆没有抬头看我,继续拧着最后几颗螺丝。本司汀上了自己的红色悍马。
一路上,本司汀一如既往地在对讲机里说着他旅行中的所见所闻,山姆时不时附和着,不如之前那般热情。
我的脑海里满是本司汀在湖边的吻,还有他眼角的那一滴泪,没有留意到山姆的心神不宁。
“记忆和灵魂,这是多么珍贵的礼物!”
中午时分,车子停在冰川脚下。我们收拾登山工具准备出发。本司汀突然叫住了我和山姆:“喂,你们两个不要亵渎了冰川的纯净之美,像我这样,给冰川行礼。”本司汀虔诚地跪下,额头和双手先触及冰面,再用嘴唇亲吻冰川,再站起。
“你跟谁学的?”我问。
“这里的古人礼仪。”
“这个古国真的存在?”
“当然,就像古格王朝一样存在。在冰川的深处有一个幽深的大峡谷,曾经宛如仙境,长满了雾凇。”
“雾凇?你是说哈尔滨的雾凇?”我好像在梦里也曾梦见过雾凇和南卡的古国,却一时又如同失忆一般,不记得了。
“差不多那个样子。”
“胡扯吧,有历史记载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奇怪,我就是知道你们地球人不知道的东西。”
我和山姆按照他的指导给冰川行跪拜礼,然后跟随他踏上了冰川,开始了一天一夜的寻城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