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住了浩瀚宇宙里那个从暗红色背景里冲出的黑色马头。本司汀以马头为背景,让我摆出造型,为我拍下了一组太空照片,那应该是整个宇宙中最英姿飒爽的骑马照。
<h4>18/2016年9月10日,从札达县到双湖县。关于亚历山大之墓的争吵。本司汀提到了他的父亲罗恩和单性人类社会组织。</h4>
月牙儿还挂在西边的树梢,东边的红晕已隐约可见,这是黎明时刻。本司汀在外阳台上伸了个懒腰,痴迷于刺破远方黑暗的光亮中若隐若现、变幻无穷的色彩。地球就像三百多年前他第一次遇见时一样,让他迷恋。
他已经爱上了地球上的生活,对他的西里斯帝星没有丝毫眷念。
地球是五彩斑斓的,而他的星球是色彩单一的,一切事物都是浅色的,以至于他第一次见到地球时,眼睛无法适应色调和色度的变化。在他的西里斯帝星,建筑物的主色调都是白色,连树儿、花儿都是浅色的。黑色是罕见的颜色,富人专有。地球是个充满活力的星球。这里的人们有爱、有道德、有信仰、有法律,也有饥饿、贫穷与纷争。
藏狗紧跟着他,矫健的两只前爪搭在阳台上,和本司汀一样看着远方的光亮。他的心情不错,抚摸着藏狗的头,说:“伙计,我今天要走了,我们都失去了至爱,只有你懂我。谢谢你的陪伴。”
智能手表上的信号灯又开始闪烁,通过脉搏刺激着本司汀的心脏。他的心脏附近0.5厘米处,曾经安装了一个颗米粒大小的微型仪器,它不仅有定位的功能,可以监视本司汀的一举一动和生命体征,还可以收录和储存本司汀所见所闻所感的信息。
西里斯帝星上,野心勃勃的科学家们认为没有人能有这样高超的技术,自己给自己做心脏手术,而且一旦本司汀移除心脏旁的微型仪器,他将失去任何支援,在地球上将无法生存,没有人会傻到摘除仪器而毁灭自己。
但是,他们忽视了本司汀的能量,或者说他们从来不曾真正认识本司汀。
一年前,本司汀在飞船靠近地球时,自己拿刀对着镜子剖开了胸膛,取出了微型仪器。然后,他炸毁了飞船,飞船的碎片成为宇宙的垃圾,飘浮在星际里。
他启动三百多年前他的教父阿多瓦博士研发的飞行装置和战斗盔甲向地球飞去,金属战靴和战甲里有巨大的秘密武器。这几百年,飞行装置在他的研发下已经升级了好几代,由厚到薄,功能也越发智能,穿戴也便利了许多。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地球,因为三百多年前他曾来过,后来,他和南卡重返地球时发现宇宙中原来的路径彻底消失。过去的一百多年,他一直在研究通往地球的新路径,期待再次光临地球。
当他飞抵地球时,地球的孩子们只当是夜空里看见了一颗大流星划过,望着星空欢喜雀跃。
本司汀站在阳台上,陷入沉思。高原清晨的寒风掠过他的脸颊,吹乱了他额前的金发。
他回想起出发前往地球的前一天,科学家们问他想带什么一同踏上宇宙探索之旅,他说只要带上妻子南卡的尸骨。科学家们哗然,但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他手表上的信号灯一直在闪烁。他一如既往地按下了红色按钮,显示“继续关闭,不启动”。此时距离三百多年前,他在地球上第一次遇见南卡的纪念日还有两天。他默念着:“不知不觉来地球已经一年了,这一切快要结束了。”
他可以毁掉飞船,因他不曾想过回去,也不想满足西里斯帝星人探索地球的欲望。但是,他暂时不能毁掉智能手表,他起初有些担心自己在宇宙航迹里的生存空间,在没有完成妻子南卡的遗愿时,他不能死。若有突发情况,这是他与他的西里斯帝星联络的最后工具。这只手表目前为止一直处于关闭状态,说明他一切安好,也可以说明他死了。
他在地球人的新闻里看到国际航空站发现了疑似飞船的残骸物,但地球人还是倾向于相信那是卫星的碎片,报道神乎其神。用不了多久,地球人会发现更多残骸,也就是说意味着他们有机会发现另一个宇宙里的生命体确实存在。
本司汀想,这是他送给地球人的礼物,他欠地球人的。
他转身发现我们的房门紧锁,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山姆、雨果,六点了,怎么还在睡呢?快点起来吃早餐出发。我昨天买了几个馒头和包子,老板娘热好了。”本司汀砰砰敲响了我们的房门。
“十分钟就好。十分钟……”山姆伸了个懒腰回话。
“什么?本司汀买包子了?他真是个有心、贴心的人,知道我们吃馒头。小城里馒头难买。”我揉着惺忪的眼睛说。
“我看他是对你上心吧。”山姆一边穿衣服,一边醋意浓浓。
“你的思维方式能纯洁点吗?人家还背着妻子的尸骨在旅行呢。”我踢了一脚坐在床脚的山姆,把他踢下了床。
“亲爱的,快点起床吧,还有行李没收拾呢。”山姆说。
我们出门时遇见正要下楼的本司汀,他接过我手里的登山包,说:“我来帮你拿包,下楼小心点。”
“本司汀,你真的买到包子了?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对他的感谢脱口而出。
“哈,不客气。包子都热好了,我看你们昨天早上在包子铺吃早餐,所以在去古格王朝遗址回程的路上,专门打电话给旅馆老板预订,这样就不必担心今天我们走得太早,包子铺还没开门。”
“你真的太周到了。”我说。
“咳,咳,雨果,注意你是有未婚夫的人。”山姆假装咳嗽了两声。
“我只是说他细致,又没说喜欢他。你吃醋啦?”我凑到山姆耳边说。
“我又做了一晚上梦,被你的敲门声惊醒,什么也不记得了。”我埋怨本司汀说。
“什么梦?”他问。
“这两天老做梦,都是零零碎碎的片段,记不清楚。昨夜的梦乱七八糟,前半夜梦见的是太空里发生了什么,我这笨脑袋,半夜起来上厕所,然后怎么都记不起来了。后半夜又做了一个梦。我还有印象,你们猜我梦见谁了?”
“谁?布莱德·皮特?奥巴马?”山姆把越野车门打开,把行李丢进后备箱,用美国人的幽默方式问我。
“去你的,我梦见了亚历山大大帝和……和华佗。”我神秘地说。
“历史剧看多了吧?华佗?华佗是谁?”山姆又从本司汀手里接过我的背包,丢进了后备箱。
“华佗你不知道?中国东汉末年著名的医生,晚年因遭曹操怀疑,下狱被拷问致死。在中国无人不知华佗,就像无人不知曹操。”本司汀跟山姆介绍华佗。
他的话似乎让熟读欧洲历史、大男子主义的山姆感到羞辱,山姆说:“我问你了吗?我又不是中国人,也就是对中国历史不太熟。亚历山大大帝我还是很了解的。”
“山姆,哥们,我没有这个意思,可能我的表达方式不对,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找了个中国女朋友,或多或少应该知道点。”本司汀耸耸肩。
“要不是雨果说我们同路去普诺岗日冰川有个照应,我真不愿意和你这种人同行。”山姆说。
“你们两个男人烦不烦?都不关心我梦见什么吗?”我急切地想告诉他们我的奇怪梦境。
其实,我记得第一个梦境,那是我和本司汀的“故事接龙”小游戏,不能告诉山姆,我要寻找合适的时机讲给本司汀听。
所以,我现在只能当着山姆的面讲述第二个梦境。
“说吧!”他们异口同声地回应,坐到了小旅馆一楼的餐桌旁,“咱们边吃边说。”
“雨果,如果你梦见了亚历山大,是否可以告诉我,梦境中他想把自己葬在哪里?”山姆一只手搭在我肩上调侃我,亲吻了我的脸颊,在本司汀面前,显示我们的亲密。
“你想找他的墓穴想疯了吧?”我推开他的手臂,给他们俩一人倒了杯酥油茶,“来,喝点酥油茶暖暖胃。”
“全世界人民都想!”山姆不紧不慢地说。
“你们找他的墓穴干什么?”本司汀很诧异。
“你说干什么?金银财宝、考古价值、亚历山大的真身,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企图心。可惜,就是没人知道他的墓穴在哪里。”山姆说。
“有人说被他的将领托勒密安放在古埃及的亚历山大市,做成了木乃伊,凯撒大帝、罗马皇帝盖乌斯·卡里古拉、提图斯皇帝等人还去祭拜过他。”我补充说。
“又有人说在马其顿,我和雨果还去马其顿看过冒牌的墓穴,很失望。那是某个贵族的,不是他的;也有人说和克里奥帕特拉的宫殿一起沉没了。谁知道在哪里呢?全世界的考古学家都在找他的墓地。”山姆一脸遗憾的表情。
“恐怕永远找不到。”本司汀说。他盯着碗里漂浮的杂质,用勺子挖了出来。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他,随手给了他一个空碗,示意他将杂质倒进空碗里。
“也许就不存在,或者早已被盗,销声匿迹了。你们也别找了,徒劳无功。”本司汀安慰我们。他的眼神有一丝躲闪,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敢直视我们的眼睛,低着头,手里的勺子搅动着滚烫的稀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亚历山大的墓穴在哪里。三百多年前,就是他盗了亚历山大大帝的墓穴,甚至还有克里奥帕特拉、秦始皇、西施的墓穴,鬼知道还有谁的墓穴。时间久远,他自己都忘了。他在埋怨自己盗了地球人的墓穴,给地球人带来困扰,三百多年后地球人发疯似的全世界找亚历山大的墓穴。
但是,他还不能告诉我们他的身份,他还在考验我们。
“这么伟大的人物死后没有任何记载,是没有道理的。人们总想多了解他一些。”我虽然觉得本司汀的话有道理,但还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是啊,瞧,雨果做梦都是亚历山大,我们俩是亚历山大大帝的粉丝。”山姆说,“对了,你还没说你梦见亚历山大什么了?”
“在梦中我是赫菲斯提昂,Hepheastion。我的意思是,我以为那是我本人,当亚历山大抱着我痛哭时,我从镜子里看到我是个卧床不起、面容苍白的英俊的金发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躺在亚历山大的怀里。”
“果然是我的女人,做梦都这么有性格。”山姆骄傲地说,又亲了我一下。我总感觉山姆今天有点奇怪,虽然平时我们也很腻歪,但是,此刻他对我的亲昵举动显得有些刻意。
我给了山姆一个白眼,继续讲述:“我们一起聊着童年往事,聊着这些年如何一步步攻占一座座城池,实践统一世界的梦想,聊着他结婚生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骑马。亚里士多德是我们的恩师,教会我们历史、哲学、数学与教养。亚历山大20岁时被马其顿军队中的重臣安提帕特推举为新国王。我们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举行登基仪式,彰显亚历山大的威严。”
“这和华佗有什么关系?”本司汀问。
“你们别急,听我说啊。紧接着,我的头脑里像播放电影似的出现一串串画面,准确地说就是亚历山大的发家史,画面非常清晰,就像我在现场。为了让亚历山大成为马其顿王族中唯一健全的男性继承人,我们策划了一系列精确的政治部署,杀了太多人,王族中但凡对亚历山大构成威胁的势力格杀勿论。我的梦境里一片杀戮,满地满城的鲜血。奇怪的是我从来没完整阅读过一本亚历山大大帝的传记,怎么会有这么清晰的历史脉络,就像赫菲斯提昂托梦给我一样。你们不觉得这很悬疑吗?”我一口气说完,对自己突然通晓亚历山大时期的历史,既感到意外,又感到自豪,“男士们,我怎么突然变聪明了,就像我活在那个时代一样。”
“有意思。”本司汀似乎对我的梦境很有兴趣。
“有啥意思啊?听雨果说。”山姆说,“有时候梦境可以唤醒记忆深处的意识,将零散的片段组合起来。你看了那么多有关亚历山大大帝统治时期的电影,梦到这些不足为奇。”
“这只是铺垫,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呢。亚历山大因御医宣布我的病是不治之症,要杀了他。我拦住他,我是说赫菲斯提昂拦住了他,别忘了,我在梦里是赫菲斯提昂。”
“是,亲爱的,我们知道你在梦境里是赫菲斯提昂,穿着白袍子。”山姆搭腔说。
“我求他不要杀害无辜的人,他是神,要有怜悯之心,怎么能滥杀无辜呢?我让御医向亚历山大隐瞒我的真实病因,谎称我是疲劳过度,寝食难安,吃了不干净的食物而得了疟疾。”
“对,传说他是中毒死的,不是得了疟疾。”山姆说。
“我不知道是谁给我下的毒,我想皇后、宠妃、将军们、侍女们、男宠们,谁都有可能。他们都想我死,嫉妒亚历山大对我的专爱,嫉妒我的功绩和地位。他们恨我,千方百计想置我于死地。如今,我真的要死了,我却不想让亚历山大为我报仇,仇恨只会让他失去理智,心胸变得狭隘,阻碍他统治世界的梦想……”我进入了戏剧的角色,声情并茂。
“亲爱的,你的梦境成功地解答了人们对于赫菲斯提昂之死的猜测。”山姆夸奖我说。
“哈哈,梦境真是个好东西。”我大笑起来。
“同性之爱?”本司汀显示出一点不耐烦,突然说,“同性之爱让我觉得恶心。”
“看你思想挺开明的,怎么同性恋都接受不了?你是天主教信徒?穆斯林?”山姆问。本司汀的话让我和山姆的愉悦感瞬间消失了。
“不是。”本司汀严肃地说,反问道,“你是天主教信徒?”
“不是每个说MY GOD的人都是天主教徒,也不是每个天主教徒都严守教义。”山姆也严肃地回答,“古希腊男人普遍具有同性相恋的倾向,在希腊的方言里,表示爱人的字面意思‘启发灵感的人’。古希腊人相信,男性之间的爱能激发出双方的勇气、灵感和道德,这是生活的意义。绝对不是你理解的性和现代意义上的同性恋。”
“哦?愿听其详。”本司汀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山姆喝了口热奶茶,仿佛终于有了展示才华的机会:“即便哲人苏格拉底也有同性情人,甚至,苏格拉底曾冒着生命危险去战场上救受伤的阿西比德将军,那位将军就是他的同性情人。这种感情丝毫不亚于你对妻子的爱,也不亚于我对雨果的爱。”
“不可相提并论。请不要亵渎我和南卡的情感。”本司汀很敏感拿他的妻子南卡做比较。我啃了几口包子,想听山姆讲述古希腊的同性恋。
“确实不可同日而语,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纯粹之爱。古希腊社会是个男权社会,女子三从四德,不能出门见生人,不能讨论政治,不能学习。希腊人认为,男性一旦和女性接触过多,会影响男性的阳刚之气,会使男性变得软弱。一般情况,男孩只允许在母亲身边待到七岁,然后将会被同其他男孩一起组织起来,由成年男子教导他们的德、智、体、美,而他们娶妻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生子,繁衍后代。”山姆边吃边说。
“山姆,我从来没听你讲过这些。继续,继续。”我饶有兴致地听着。
“两性之间社会地位的严重不对等,简直抹杀了男女之间产生爱情的可能,这样男女之间的爱情就自然失去了滋生的土壤,同性之爱也就盛行了。古希腊的成年男人一般会找一个俊俏健硕的少年男子做爱人。当少年长大成年了,也会找一个少年做爱人。”
“爱人?!啊哈,启发勇气、灵感和道德的人。”这是我听过的对“爱人”最好的诠释。
“嗯,很多希腊联邦的军队都是由同性恋男子构成,柏拉图就曾证明,这种方式可以增强战斗力,让士兵不畏牺牲,共同进退,在战场上很有杀伤力。亚历山大和赫菲斯提昂就是这种同性情感……”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雨果,还是你说梦吧。”本司汀插话了。
“为什么你如此排斥这个话题?昨天你在路上不是还告诉我们动物世界的同性恋之美吗?”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人类太复杂,欲望太多,和动物的纯粹之爱不能相提并论。我父亲就是同性恋,变态的自私的同性恋。你们想,如果有人要建立‘单性人类社会’,那该多可怕?”本司汀的言语里流露出他对父亲的憎恨。
空气凝结了五秒。我们都很尴尬:“单性人类社会是什么?”
“就是一个社会只有男性,或者只有女性。”本司汀说话的时候脸部僵硬。
我们着实被这个组织的想法吓住了,埋头咽下包子,差点噎住。
“亲爱的,你刚才说梦见亚历山大遇见了华佗,这是怎么回事?”山姆打破了这一沉默的局面。
“后来,亚历山大病了,患了传染病,高烧不退快死了,我很心疼他,想替他受罪。”
“这就是胡说了。史书记载公元前323年6月初,亚历山大在巴比伦突然因发热而病倒,十天后就死去了,当时还不满33岁。赫菲斯提昂比亚历山大早死几个月,怎么会心疼他。”
“山姆,我讲的是梦境而不是你的历史。也许我死后变成了一个隐形人,总之我仍然可以看到亚历山大。有个波斯大臣曾经到过东方,他给亚历山大推荐了中医华佗,亚历山大差人快马加鞭地去了东方,打算请不来华佗就绑架。”
“哈哈,绑架华佗?”山姆捶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那时的东方还是春秋战国时期,相对闭塞,并不知西方有个亚历山大大帝。我看见华佗风尘仆仆地来了,他留着长胡须,是一个和蔼的老先生,长得像亚里士多德。我是说,他们俩都头发斑白,满脸皱纹,除了眼睛不一样,身材差不多。他的面相让亚历山大倍感亲切,放松了许多。亚历山大和曹操一样,是不会随便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医生的。华佗给亚历山大针灸、磨粉、煎药。亚历山大的病被华佗治好了,他开始在梦中频繁见到我,告诉我华佗是他的老师,他要挽留华佗在希腊传授医学。”
“我的雨果,你真是个可爱的人儿,这个梦境荒唐至极,然后呢?”山姆追问,一旁的本司汀静静听着。
“然后,亚历山大说,东方人救了他的命,救了古希腊人民的命,避免了他死后古希腊的分崩离析。所以,他向华佗承诺不会征战到东方去。我劝他休养生息,不再征讨和杀戮,于是他停止征战,大力发展经济和文化,又活了好多年,直到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从某种意义上,华佗使古中国文明免受外敌破坏。”
“哈哈,你的意思是华佗是民族英雄,多亏他救了亚历山大的命,亚历山大没有带着他的军队打到中国来?我只能认为那是你单纯的美好愿望和对亚历山大的崇拜。”
“可这是我梦境啊。我很喜欢这个梦境啊。”
“你看网上的资料。华佗(约公元145—公元208年),沛国谯县人,东汉末年著名的医学家。他医术全面,尤其擅长外科,精于手术。并精通内、妇、儿、针灸各科。晚年因遭曹操怀疑,下狱被拷问致死。他怎么可能遇见亚历山大,完全不同时代的人。亚历山大遇见华佗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还差不多。”山姆给我看他手机里查到的关于华佗的介绍。
“有劲没劲啊,都说了是梦。梦本身就是虚幻的、有趣的。你们设想一下,假如亚历山大当时遇见了华佗这样的神医,医治好了他,这个世界的历史该如何发展呢?”我托着腮帮子问他们。
“人命在天,现实中没这种可能性。如果假设这是真的,世界历史将重写,有可能古中国的秦始皇一统天下都不存在了。”山姆说。
“你觉得秦始皇不是亚历山大的对手?”我反问山姆。
“亲爱的,这不是中国人和欧洲人的战争,你知道我没有恶意。我还想波斯文化重整天下呢。要是和阿拉伯人重来一场战争,波斯不会输。”
“那你怎么不说,西方文明进入古中国后,秦始皇就会知道西方的强大,然后励志打到欧洲去呢?搞不好还世界统一了呢?”我的民族自尊心油然而生。
“他们两个帝王都不是一个时代的好吗?亚历山大比秦始皇早。”山姆继续据理力争。
“也没差多少年,我只是假设。”
“OK,OK,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秦始皇统一了世界。我们都被中国化了。”山姆妥协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跟女人计较。
“本司汀,你觉得亚历山大和秦始皇对垒的话,哪个更厉害?”我想听听本司汀的意见。
“雨果,你实在是个有意思的人。”本司汀说。
“拜托,你就说说你的想法嘛。”我央求道。
“坦率地说,我甚至相信这种可能性!太空并不等于虚无,它可以延展、缩小、变形,时间也可以变形。一定存在一种力量让时间和空间变形,可以让我再次遇见已逝的妻子南卡,让不同时空的人遇见。亚历山大也可以遇见华佗,也可以遇见秦始皇。你要相信你的假想会成立。至于谁会输赢,这不是他们两个人能决定的,国家环境、自然环境、军队实力、政治主张等等都会有影响的。单纯论两个人的智谋和野心,我觉得不相上下。”本司汀说。
“哦,上帝啊,你连时空穿越都扯上了,真是个天马行空的早晨。吃完了,我们走吧,还要开一天的车呢。”山姆站起来,翻了个白眼说。
“他是怀念南卡想疯了,说着疯癫的话,怎么不去好莱坞借一台时光穿梭机呢。即便有可能,那按照现在的科技是远远不可能实现的。”上车后,山姆依旧倔强地对我说个不停。
山姆不喜欢本司汀,我知道。他一定把本司汀当作了情敌。
若他知道,在我每晚的梦中,我把自己的模样投射在南卡身上,甚至将自己设想成一位古国的公主,与本司汀遨游在宇宙里,自由飞翔,他会怒气冲天到杀了我们吧。
我从未想到背叛山姆对我的爱,当事情顺理成章的发生的时候,我的理智输给了情感。我对本司汀有了纯粹的欲望,迫切地想走进他、拥抱他,给予他一个女人的关怀。
经过一天的高原奔波,车子到达冰川古国所在的双湖县,我们早早休息躺下,期盼睡个好觉。这里的人们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七点之后很少看见街上有人在溜达。我们也无趣地睡觉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窗外传来机动车的声响,早起的人们去往县城里的市场赶集。我挣扎着起床。又是一晚上的梦,与本司汀有关,与山姆无关。泪水弄湿了枕巾,我担心山姆看见,悄悄换了枕头的另一面。
现实和梦幻交错出场,我不想慌张,又不想遗忘。
梦里的本司汀非常真实,我梦见在拥挤的古格王朝集市上,人群中本司汀大声叫一个人的名字,但他像吃了失声的毒药,嗓子完全发不出声音,一副痛苦的模样。我想他是叫南卡。前方有个俏皮的姑娘,一袭白裙,焦急地寻找本司汀的影子,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我想她是南卡。
那我又是谁?我在空中看着他们,冲着南卡喊,本司汀在你的后方,站在那里别动。
一阵狂风肆虐,人们不见了。
城市也不见了。
水源也不见了。
我揉揉眼睛,在朦朦胧胧中寻找南卡的身影。
只见南卡身上、手上、脚上都是伤,插满了铁皮碎片,连脸上都是。地上一片狼藉。她在等本司汀去救她。
南卡奄奄一息,嘴巴里都是血,面目全非。
本司汀却在另一个时空急切地找她。
他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无论如何也遇不到对方。
也许他们只是出现在彼此的梦里,或者想象的思维空间里,并非真实存在过。
<h4>19/2016年9月10日晚,双湖县宾馆,我的梦境。这个梦境有关本司汀如何见到南卡,就像是前几次梦境的前序。</h4>
太空船终于到了普诺岗日冰川的夜空,本司汀调整了飞行速度,缓慢行驶。
他手指上的感应器突然亮了。杰克尖叫起来,兴高采烈地跟阿多瓦博士汇报,他们可能找到了“希望之石”的行踪,就在普诺岗日冰川。
本司汀对兴奋的杰克说:“冷静,全宇宙都快听到你的声音了,你想把罗恩引来吗?”
感应器在普诺岗日大峡谷的上方闪耀的节奏越来越快,本司汀知道“希望之石”就在这里。于是,他拿起望远镜审视着下方的土地,侦察地形。
这分明像是一个古老的城市。虽然是刚日落,但人们已经休息了,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家点着煤油灯,他能看出这是一个古老城市的轮廓,有许多的房屋、灯塔,还有士兵、牲口。
城市的中心像是一个三层楼高的小城堡,城堡里灯火通明,有士兵骑着雪豹在巡逻,三楼的一个房间里有个美妙的白衣少女正在跟她的家人谈论着什么,像是发生了一些争执。
那个白衣女子有着飘逸的黑色长发,一双黑色的大眼睛里含着些许忧伤。白嫩的皮肤,婀娜的身段,天使般的骄人面孔,让本司汀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咽下了口水。
杰克在一旁给本司汀递过来一杯水,说:“主人,渴了就喝水,口水不解渴。”
本司汀已经习惯了机器人杰克的冷幽默,他尴尬地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一口气喝完了整杯水。
他把看到的一切告诉给了阿多瓦博士,描述白衣女子时尤为具体。
阿多瓦博士严肃地说:“我的孩子,我知道你很久没见过女人,但请不要忘了你的使命,事关整个西里斯帝星人类的安危,我不是让你来看美女的。”
机器人杰克在一旁偷笑,说:“主人,你刚才对白衣女子的描述太详细了。”
本司汀尴尬得脸都绿了,他关闭了杰克胸前的说话系统,虽然他知道杰克会自动解锁。
阿多瓦博士没想到地球的冰川上会有人居住,西里斯帝星上的人们从来没有见过雪和冰川。他从小博览群书,通古论今,大脑里有丰富的宇宙星球的历史。但对地球,他一无所知。
他让机器人杰克和本司汀再三确认。
本司汀确信没有搞错,他把地理坐标重复报给阿多瓦博士,并将实况画面传送给了他。
本司汀问阿多瓦:“这些人的语言我听不懂,有什么办法可以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希望之石’就在这里,我必须下去打探。”
阿多瓦说:“打开护腕的语言翻译功能,它可以搜集对方的声音并分析语言规律,迅速转化成西里斯帝星的语言,而你说的话也可以同步翻译成对方的语言,传递给对方。在此期间,你要迅速了解他们的语言系统,收集他们的文字,学会他们的语言。”
阿多瓦还叮嘱本司汀说:“如果希望之石在地球人的手里,那说明它已认可地球人是它的主人。切记不要吓到地球人,不要生硬地夺取,要用借的方式,我们要礼貌一点。”
本司汀苦笑一下,说:“好吧,教父。”
阿多瓦补充了一句:“孩子,地球人若实在不肯借,你再抢吧。”
机器人杰克听到插嘴说:“哦,博士,这可有悖于我做机器人保镖的原则。你没有给我设置偷盗抢夺这些犯罪系统。”
“杰克,你可以闭嘴了。你负责看好飞船。”本司汀一边盯着望远镜镜头里的美少女,想知道她为什么难过,一边对机器人杰克说。
“好吧,主人,这样分配任务是最好不过了。偷盗抢劫的事情我干不了。”杰克摆摆手,露出心安的可爱表情。
他们准备在大峡谷周围的冰川上停机。不料冰面太滑,本司汀下机后,粗心的杰克将太空船没停稳。太空船哗啦啦地冲到一个小冰沟里,把那里变成了一个天坑。
这个巨大冲击声引发了小城里的一场骚乱,牲口的嘶叫声,雪豹的吼声,猎犬的吠声,还有士兵们的击鼓声,陆陆续续地整个城邦里的住户们都亮灯了。小城里乱成了一锅粥,人们穿上衣服,沿着温泉小路向山上跑来,行人们议论纷纷。
杰克忙乱中捡起自己断掉的一只胳膊,轻松地再组装上,说:“主人,这不是我的错。这船不防滑。”
本司汀说:“杰克,你的胳膊断了也能自动修复吗?我的教父真是个天才。太空船没事就行,反正你毁容了、胳膊断了,也是可以自动修复的。”
本司汀慌慌张张地嘱咐机器人杰克驾驶飞船先离开,到外部空旷地区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停机等他消息,不要惊吓到城邦里的人们,他不想把事情弄糟。
机器人杰克收到主人命令,快速驾着飞船离开了,在羌塘草原的空旷无人区等着本司汀。
勇士们骑着马匹和雪豹首先赶来,他们总是冲在危险的第一线。
本司汀飞跑,躲进了半山腰的树林里,没有被人发现。他听见人们说:“可能只是轻微地震引起了山石滑落,没有人员伤亡。”
本司汀忍不住偷偷暗笑。
他正要起身,突然手指上的感应器闪得愈发剧烈。他抬头看见刚才望远镜镜头里的那个白衣少女骑着雪豹,拿着权杖也来到了这里。他听见身边的士兵跟她说:“南卡公主,只是轻微地震,冰川上的石头滑落,没有人受伤,您请回吧。”
“原来她叫南卡,是这里的公主,为什么她路过时感应器会闪得如此猛烈?”本司汀非常不解,他对这个古老的国度充满了好奇,他要解开这个谜。
“谁?”突然一个权杖挥过来,本司汀赶紧躲闪,脑袋差点被打到。
南卡公主敏锐地发现,路旁树林里有东西一闪一闪,她迅速从雪豹上跳下,发起攻击。
感应器闪得更加强烈,像是要爆炸了。本司汀赶紧关掉了它。
“是我!本司汀。”本司汀从树丛里站了出来,英俊潇洒的他以狼狈的姿态,出现在美丽的南卡公主面前,翻译器迅速同步帮他用普诺岗日语进行了自我介绍。
“你是什么人?你不是我的子民。”南卡打量着他,摸摸身边的雪豹,低声说了什么,“雪豹库尔也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本司汀有些慌乱了,不知该怎么解释比较好。如果他介绍说,他来自遥远的“西里斯帝星”,是一个空军上尉,这个事实肯定会把落后的地球人吓坏,也会认为他胡说八道。
他突然想起傍晚经过古格王朝,那里有跟他一样蓝眼睛、黄头发的传教士,于是灵机一动,说:“我是来自古格王朝的传教士,离你们普诺岗日不远。”
“古格王朝?传教士?”南卡紧锁着眉头,盯着本司汀,说:“没听过。”
“没听过强大的古格王朝?那你知道明朝皇帝吗?”本司汀问。
南卡一脸疑惑的样子。
“你们不向朝廷献贡吗?”本司汀急了。
南卡摇摇头。
“完了,这里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本司汀心凉了半截,小声嘀咕着。
“公主,无论他是谁,黄头发、蓝眼睛,长得如此奇怪,不像好人,我们不如把他带回去请国王审问,听从国王发落?”一个士兵对南卡建议说。
“谁不像好人?怎么说话呢?”本司汀不想破坏了自己在美丽的南卡公主面前的形象,酷酷地整理了下仪表。
“带走!”南卡转身,跳上雪豹库尔,坚毅地丢下这两个字。
她黑色的长发齐到腰间,白色的长裙迎风飘扬,裙裾巨大的下摆飘到了本司汀的脸上,散发着迷人的清香。本司汀陶醉了,他坚信南卡是他所见过的这个宇宙中最美丽的女子。尽管,他40岁了,也没见过几个女人。
士兵们给他绑上绳索,用黑布蒙上他的眼睛,押着他,喊道:“快走!”
他才慌张地回过神来:“你们带我去哪里?”凭着敏捷的身手和脚下的飞行靴,他可以轻易打败这些拿着原始武器的士兵。
士兵说:“去城堡见我们国王。”
听到这句话,本司汀一点不害怕了,也没了挣脱的必要,他进了城堡他就可以再见到南卡。南卡公主身上肯定有他要的“希望之石”。
南卡公主骑着她的雪豹飞奔先进了城,本司汀有些着急,催着士兵让他们走快点,跟上公主。
士兵们取笑他说:“你脑子没问题吧,没见过哪个罪犯这么急着见国王审判的。”
在城堡的大厅里,士兵们向国王扎西、皇后和公主行跪拜礼,拿掉了本司汀眼睛上的黑布。
“父王,就是这个奇怪的人。他说他来自外面的世界,一个叫古格王朝的地方。”南卡跟国王扎伊说。
“哦?”国王扎伊走下宝座,围着本司汀转了一圈,摸着长长的胡须,仔细打量着他,“莫非真有外来世界?”国王看着一旁的巫师问道。巫师也不敢胡乱猜测,没有答言。
“您好,您是国王吧?恕我直言,你们只看见自己的这片天,就认为这里代表着整个世界。其实外面的世界非常非常大,这里只是地球上一个个非常小的弹丸之国。”
“哦?你继续。”国王饶有兴致地听着。
“你们所在的星球叫地球,这个星球比你的国家要大几十万倍都不止啊,更别提整个浩瀚的宇宙了。”本司汀直言不讳地说。他并不知道地球人繁琐的礼节。
“放肆,你怎么能这样跟我们国王讲话?”巫师恼怒地训斥本司汀。
“没事,我倒是很想听听,我的女儿,你的意见呢?”英明的国王问。
“父王,我也想听他说说外面的世界。若真有其它极乐世界,火灾到来之时,我们的族民就有了搬迁的地方,可躲过这一劫难。”南卡冷静地回答。
“火灾?什么火灾?”本司汀问南卡。
“不关你的事,你说你是来自古格王朝的传教士。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南卡公主问。
于是,聪明的本司汀绞尽脑汁给国王、巫师和公主编了这么一个可信的故事:
我是西方的传教士,在古格王朝传授基督教,我们把上帝视为至高无上的神。古格王朝离你们城邦不远,繁荣昌盛。你们城邦被冰川包围,冰川外面还有广阔的羌塘草原、无人区、湖泊、沙漠,阻挠你们认识更大的世界,所以你们很难出去。只有飞行才能穿越那些无人之境,到达古格王朝,甚至更遥远的地方。我就是飞进来的,我现在到你们城邦来传教,就是传播我们外面世界的文化,同时也学习你们的文化。
“飞?你是说像鸟儿一样飞翔?”巫师问。
“对!而且比鸟儿飞的要快。”本司汀惟妙惟肖地说。
“如果能飞,那么我们的族民就有救了。”巫师对国王扎伊说。
“怎么才能飞出这里?”国王像遇见救星一样,请士兵给本司汀松绑,求教飞行的奥秘。
“造飞机、造飞船。”本司汀活动了下手腕,脱口而出。
国王向本司汀鞠躬,行了一个礼,在场的众人纷纷跪下:“那请我们尊贵的客人本司汀为我们造飞机吧!”
本司汀被这阵势吓坏了,心想,这个国王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怎么办?能骗多久骗多久吧,撑过今晚再说,怎么可能留在这里给这些远古人类造飞机?
他故作镇定地说:“国王陛下,造飞机不是短时间能造好的,需要设计图、材料、人员、燃料,估计得一到两个月,请您给我时间。”
国王欣慰地说了声:“好!需要什么我等定全力支持。”
接着,他跟贵族们、巫师、公主议论起国事,并吩咐仆人要以贵族身份厚待本司汀。
本司汀如释重负,被士兵领到城堡的卧房去休息。
深夜,城堡安静了,雪豹们也熟睡了,只有几个站岗的士兵在巡逻。本司汀溜出了房间,按下飞行靴的按钮,“嗖”地一下他起飞了,飞向古国外面羌塘无人区里的“蜜蜂”飞船。
机器人杰克看见他,捂着嘴笑个不停:“我们的基督教传教士回来了。我还在向阿多瓦博士请示,要不要去峡谷营救你。”
本司汀忙着卸掉盔甲,放松一下筋骨,没理会杰克。
杰克又问:“主人,我们真要留下来给他们造飞机吗?”
本司汀长叹了一口气,说:“恐怕是。”接着,他打开了视频联络器,对阿多瓦博士说:“我等会儿去南卡公主的卧室检查,我确定希望之石就在她身上。”
阿多瓦博士嘱咐他小心,如有不测,请机器人杰克支援,拿到希望之石就迅速赶回西里斯帝星。
杰克又插了句话:“主人,下次我们说话不想被阿多瓦博士知道的时候,可以关闭你的联络器,还有机舱里的监控系统。比如,如果你想把白衣公主带回飞船。飞船里发生的一切,阿多瓦博士都是看得见的。”
本司汀拍拍杰克的胸脯,红着脸说:“老兄,你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
他从设备舱里取出消音器,便跟杰克告别,启动战靴,飞回到普诺岗日国王城堡二楼的卧室里。
本司汀按下消音器,躲过士兵的岗哨,悄悄地走向三楼南卡公主的房间。三楼是国王、皇后和公主的寝居,还有会客厅。雪豹库尔守在南卡公主的门口,熟睡打着呼噜。
他蹑手蹑脚地跨过雪豹,打开南卡房间的门又轻轻关上。若不是消音器,他很难躲过雪豹库尔敏锐的听觉。
他打量着房间,这里像一片花海,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他记起,南卡的裙摆散发出来的味道就是这种清香。他走到南卡的床边,月光撒在公主的脸上,她睡得像个婴儿一样甜美,他听着南卡轻缓的鼻息,替她撩开嘴角的几丝头发,突然被耳机里阿多瓦的声音惊醒了:“本司汀,你干点正事,快找希望之石!”
本司汀撇撇嘴,定定神,视线转移到南卡裸露的白皙脖子,她贴身的衣服里挂着一颗黑色圆形的石头。
普诺岗日的女子平日都穿着高领的长裙。正因如此,所以本司汀才看不见南卡戴在衣服里的那块奇石。这颗石头里面有无数个晶莹的粒子在微微闪动,就像一个宇宙里包含着若干个星球的缩影。
他把手表上的微型摄像头对准黑色的石头,耳机里传来阿多瓦博士浑厚的声音:“应该就是它。快把它取下来。”
“你不是让我先礼后兵,先找地球人借吗?”本司汀小声说。
“没时间客气了,应该就是这颗石头。”阿多瓦博士异常兴奋。
本司汀接到教父确认的指令,伸手去拿那块石头。结果,他的手刚一触碰石头就快速缩了回来。石头滚烫无比,发出万丈光芒。他被烫得尖叫。
也许是光太刺眼,公主南卡翻了个身,本司汀不知如何下手才好。
阿多瓦博士说:“你别急,先回房间休息,我想想办法,你明天问问公主为什么她挂在脖子上会安然无恙。”
第二天清晨,本司汀在仆人的敲门声中醒来。“本司汀大人,我们国王陛下请您下去吃早餐。”
本司汀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光着上身去开门。五个女仆走进了房间,议论起他健硕如铁的身材,开始蹲下帮他换衣服、穿鞋,还有个女仆抱着一束格桑花,对本司汀说:“这是我们南卡公主送您的花,希望您有美好的一天。”
仆人说每天早晨,鸟儿们都会在南卡公主窗边歌唱,还为她衔来一朵朵美丽的格桑花。鸟儿们是被公主的仁慈、善良和美貌所感动。
本司汀任由女仆们摆布,除了在西里斯帝星“新娘市场”的艳舞厅,他还从没被这么多女人伺候过。在父亲罗恩和教父阿多瓦家里,也没有这么多女侍者伺候他起床。他回过神来,自己是这里的贵族。
他慌忙推开这些女仆说:“那个,我……那个衣服我自己穿,脸我自己洗,你们把公主的花留下,先出去吧。”
女仆们咯咯笑起来,给他留下了一套干净的普诺岗日贵族男人的服装,请他换上,便退出了房间。
本司汀将风衣变形为护身盔甲,再套上袍子似的宽松服装,对着铜镜胡乱摆了几个POSE,他觉得自己很滑稽。
他走出卧室,在楼梯口遇见下楼的南卡公主。南卡戴着黄金王冠,扎起了温婉的发髻,一袭拖地的白裙,像仙子一样款款走来。她的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刀,手腕上戴着精致的花环,手拿着权杖,身上依然散发着熟悉的花香。遇见本司汀,南卡先开口说话了:“本司汀大人,你昨晚睡得还好吗?你穿我们族人的服装挺精神。”
本司汀听到南卡公主先向他问好,马上在脑海里搜索地球上西方男人的绅士礼仪,他脱下帽子,划了一个大圈,对南卡公主深鞠一躬,说:“尊敬的公主,早安!”然后又伸出手,对南卡说:“我扶你下楼。”
公主和旁边的女仆都被逗笑了。
“这是你们外面世界的礼仪吗?”南卡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男士爱护女士,特别是您这样美丽的女士,是我们的荣幸。”本司汀装模作样地说。
他们谈笑着下了楼,在城堡一楼的餐厅里,器皿都是黄金打造,华贵而精致。花团锦簇的餐厅里还有蜜蜂、蝴蝶飞来飞去,翩翩起舞。
有一只蝴蝶轻盈地落到了南卡的手上。
南卡对本司汀说:“普诺岗日的冬天也会有花儿在山谷里开放,这些彩蝶一年四季都忙个不停。我们族人夸赞一个人勤劳而美丽就说她是彩蝶,夸赞一个人勇敢就说他是雪豹。”
本司汀笑着说,“那我就是雪豹,公主就是彩蝶。”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来这里的初衷。南卡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力。
国王、王后、巫师,还有古国最大的贵族吉旺和他二十岁的儿子格来,已经入席就座,在愉快地交谈着什么。格来看见公主牵着本司汀的手下楼,有些醋意。他站起来想走过去牵公主的手入座,他的父亲吉旺按住了他,让他冷静。
早餐时他们听本司汀讲述外部世界的传奇故事。本司汀俨然成了早晨美好时光的主角。
格来突然提议说,他想跟本司汀比试下武艺。他们普诺岗日的男人都需要跟雪豹决斗,然后才能成为真正的勇士。如果本司汀能躲过雪豹的袭击,将雪豹制服倒地,才算真正的贵族。
本司汀听到这个无理的提议,差点呛到。他跟宇宙盗贼、恐怖分子、杀人犯、机器人决斗过,在野外作战时也曾徒手杀过猛兽,但是从来没想过要跟雪豹搏击。这么漂亮的动物,他有些于心不忍。
众人放下刀叉,齐刷刷看着本司汀,等着他回答。
本司汀又看了看南卡公主,公主的眼神里像是对他充满了信心,说:“本司汀大人,没事的,只是比赛,雪豹不会伤人。”
本司汀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如果能使用他的战靴,别说战胜一头雪豹,杀掉百头都不在话下,可是在古老的普诺岗日,暴露自己的身份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他不想让南卡公主失望,更不能让挑衅他的那个叫格来的小子得逞。
他斩钉截铁地对众人说:“好,为了勇士的荣誉,我们比试比试。”
国王城堡外的广场上,仆人们搭起了擂台。巫师吹响了悠长的号角,国王的子民们像是听到了召唤,纷纷涌过来观看。没多大工夫,城堡的小广场上就挤满了看擂台的人们。
格来少爷懂雪豹的语言。比赛前他对参赛的雪豹库尔说,“给他点教训,他喜欢我的南卡公主,肯定不是好人。”
雪豹库尔说:“大人,你吃醋了?但是,国王说他是我们尊贵的客人。”
格来有些生气地说:“老兄,这是勇士的比赛,你不想给你们雪豹家族丢脸吧?作为公主的坐骑,那就让我们看一下你的实力。”
雪豹库尔大吼一声上了场。
本司汀穿着那身古老的传统长袍,有些手足无措,施展不开。他索性脱掉了长袍,扔给了主持擂台的巫师。
巫师说,按照礼仪,他跟雪豹要先碰头示好,才能开始比赛。
本司汀走到雪豹库尔面前说了一番话,手腕上的护甲将这些话翻译成豹语传递给了雪豹库尔。
本司汀说:“哥们,我不想跟你打架,这一点都不好玩,但吉旺和格来大人好像不太喜欢我,所以我不得不跟你搏斗。听着,你必须让我赢,不然,我不会给你们国王和公主造飞机,你们休想飞出去。”
雪豹库尔“嗯”了几声,在他耳边悄声说:“小子,你是我们公主的朋友,你已经赢了。造不了飞机我再收拾你也不迟。”
比赛双方蓄势待发,各就各位,雪豹库尔一声低吼,向本司汀冲过来。本司汀一跃而起,翻身跳到围栏上站着,雪豹库尔一击不中,又冲了过来。本司汀迎面一脚踩到雪豹库尔的头,跳到它的背上,双手牢牢抓住它脖子上的项圈,赢来民众一片欢呼。本司汀巧妙地给雪豹挠起了痒痒,库尔乖巧地卧倒在地。
周围掌声响起,民众齐声喊:“勇士、勇士!”
观赛台上,南卡公主的掌声尤为热烈。格来十分失望,悻悻然地说:“竟然让他出尽了风头。”
本司汀跨过擂台,快步来到国王面前,行了鞠躬礼,对国王扎伊说:“尊敬的国王陛下,我请求做南卡公主的守护者。”
国王扎伊大笑起来,说了声:“好,但是你造飞机的计划我希望能尽快出来。”
本司汀拍着胸脯,说:“您放心,一周之内必定给您拿出飞机设计图。”
本司汀骑着雪豹,准备登上冰川,雪豹突然倔强地跳起来,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爬起来再次骑上了雪豹,雪豹摇摇头,一声怒吼,又将他摔了下来,暗示他向冰川行跪拜礼。
“这都是什么规矩?”本司汀嚷嚷了几句。他从来没给谁磕过头,站在原地,四肢无所适从,只能将就着爬上一块岩石眺望城邦。
南卡在阁楼上看见这一幕,捂着嘴笑了几声。她叫上雪豹库尔,穿过一棵棵松树,跳过一条条温泉河,飞奔而来。
“你要上冰川吗?”
“是的,尊敬的公主殿下。”
“上冰川做什么?”
“我想找一个俯瞰峡谷的高点,这样可以画出整个城邦的地图,挑一个地方改建成飞机场,还有原材料、燃料的供应路径、库房,都需要设计。”
“飞机场?”
“就是飞机起飞的地方。”
“我们城堡门前的广场不行吗?”
“不,恐怕不行,需要找其它更大、更开阔的地方。”本司汀又指了指自己的坐骑,问道,“它为什么不肯带我上去?”南卡轻笑了一下,解释了其中原因。
普诺岗日人对雄壮圣洁的冰川素来怀有敬畏之心,他们世代守护着几百公里的高原冰川,从来不轻易触碰冰面,他们认为那是神灵的圣洁,不容玷污。
人们有一个世代传承的礼节,在踏上冰川的冰面之前向冰川行跪拜礼,如同见到君王,用额头接触有冰层的地面才算获得冰层的允许。
“你要像我这样行礼,雪豹才会带你上冰川。”南卡给本司汀做了示范,虽然她听不懂本司汀说的飞机场、库房是什么,但隐约觉得他是对的。
本司汀模仿南卡的样子向冰川行礼,雪豹方才带他上了冰川。南卡和雪豹库尔也跟了上去。站在冰川上,只见远方是一座又一座更威严的冰川,没有尽头,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南卡忧虑地说:“我们只能到这里,不能再远了。这里是警戒线,再高再远我们会迷失在冰川里死掉的。很多勇士曾深入冰川,但没有人活着回来。”
本司汀“嗯”了一声。
他发誓,在地壳运动之前,他要带这个女孩和她的族人离开。
踩点结束后,本司汀在他的房间里,硬着头皮画了一下午的图纸,嘱咐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工作。
本司汀原本可以利用他风衣战甲上的高端仪器,轻而易举地给南卡和她的父王播放立体的城邦地图,但是他担心这个奴隶制社会的古国人会认为那是妖术,适得其反。好在制作沙盘地图对他是小菜一碟,他很快就弄出了一个。
但他绞尽脑汁也回忆不起来简易版飞机的设计图。这是被他以前忽略的科学记忆,尽管他阅读过有关飞机、飞船、精密仪器的大量读物,但那是少年时期的事情了。
没有办法,他只好面对墙壁打开手表上的搜索,找到一幅满意的简易版飞机制作图,在心里默记下来,然后转身一笔一画地在兽皮上用金子墨水勾勒了出来。接下来的工作是指导工匠按照设计图用木头削成块状、薄片,制作飞机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