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2 / 2)

“宰了这些蠢东西,快点救我们回去。”他压低嗓门飞快地说,但就是不肯看我,“我知道你知道怎么做。我知道你有足够的人手这么做。”

“马格迪。”我重复道,“仔细听我说,别打断我。这些东西想杀你。它们愿意放恩佐回去,但要留下你,因为你打伤了它们中的一个。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快杀了它们。”马格迪说。

“不。”我说,“马格迪,是你来找它们的。你想猎杀它们。你朝它们开枪。我会尽量避免让你被杀。但我不会因为你自作自受而杀死它们。除非我迫不得已。听懂了吗?”

“它们会杀死我们。”马格迪说,“你、我、恩佐。”

“我不这么认为。”我说,“但你再不闭嘴,仔细听我要说什么,就多半会得到这种下场。”

“快杀……”马格迪说。

“我的天,马格迪,”马格迪旁边的恩佐突然说,“整个星球只有她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你却非得跟她吵架。你这浑蛋真是不知好歹。现在你给我闭嘴,听她怎么说。我还想活着回家呢。”

我不知道他的爆发让谁更吃惊,是我还是马格迪。

“好吧。”马格迪隔了半晌说。

“它们想杀你,是因为你打伤了它们中的一员。”我说,“我要说服它们放你走。但你必须信任我,听从我的指挥,不许争辩也不许还击。最后再问一遍:听懂了吗?”

“懂了。”马格迪说。

“很好。”我说,“它们认为我是你们的头领。因此我必须让它们以为你的行为让我很生气。我要当着它们的面惩罚你。先告诉你一声,会很痛。非常痛。”

“你就……”马格迪说。

“马格迪!”我说。

“唉,好吧。”马格迪说,“随便你好了。”

“好。”我说,“对不起。”我一脚踢在他的侧肋上,非常狠的一脚。

他嗷的一声倒下去,瘫在地上。无论他做好了什么准备,肯定都没料到这一脚。

他在地上喘息了一分钟,我揪住他的头发。他抓住我,想掰开我的手。

“不要挣扎。”我说,又一拳捣中他的侧肋,以强调我的看法。他明白了,停止挣扎。我把他的脑袋向后拉,对着他大喊大叫,质问他为什么开枪,先指他的步枪,然后指受伤的人狼,来回几次以示强调。四头人狼很快理解了我的意思,吱吱喳喳地讨论起来。

“道歉。”我命令马格迪,还揪着他的头发。

马格迪向受伤的人狼伸出手。“对不起。”他说,“要是我知道朝你开枪的结果是挨佐伊一顿痛揍,我是死也不会那么做的。”

“谢谢。”我说,松开他的头发,然后又给了他一记耳光。马格迪再次倒下。我望向人狼,想知道它是否满意。它看起来还有点不太明白。

我站在马格迪面前。“你怎么样?”我问。

“我似乎要吐出来了。”他说。

“很好。”我说,“说不定会有用。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了。”他说,随即吐了一地。人狼发出敬畏的吱吱喳喳声。

“好了。”我说,“最后一幕,马格迪。你必须完全信任我。”

“请不要再伤害我了。”马格迪说。

“就快好了。”我说,“站起来,谢谢。”

“我好像起不来了。”他说。

“你当然能起来。”我说,一拧他的胳膊,给他一点动力。马格迪倒吸一口凉气,站了起来。我推着他走向我那头人狼,它好奇地打量着我和马格迪。我指了指马格迪,然后指了指人狼的伤口。我指了指人狼,朝马格迪的身体侧面比划了一个劈砍的动作,然后指了指人狼的石刃。

人狼又朝我侧了侧脑袋,像是在说,朋友,你确定你真是这个意思吗?

“以牙还牙嘛。”我说。

“你要让它捅我一刀?”马格迪说,声音到句尾夸张地提了起来。

“你朝它开枪。”我说。

“它会杀了我的。”马格迪说。

“你也有可能会杀死它的。”我说。

“我恨你。”马格迪说,“我现在真的非常、非常恨你。”

“闭嘴。”我说,朝人狼点点头。“相信我。”我对马格迪说。

人狼拔出匕首,扭头望向同伴,它的同伴在大声交谈,开始先前的吟唱——我没有理解错——区别在于这会儿能用暴力手段对付马格迪的只剩下我这头人狼了。

人狼在那儿站了一分钟,沉浸在伙伴的吟唱中。紧接着,他毫无警示地朝马格迪挥刀,动作非常敏捷,我只看见了它收回匕首,没有看清它是怎么出刀的。马格迪痛得咬牙吸气。我松开手,他捂着侧肋倒在地上。我走到他旁边,抓住他的双手说,“让我看看。”马格迪拿开手,以为鲜血会喷涌而出,已经皱起了眉头。

他的身体侧面只有最细的一道红线。人狼这一刀是想告诉马格迪,要是它愿意,他会受更重的伤。

“我就知道。”我说。

“知道什么?”马格迪说。

“知道我在和旧石器时代的原始人打交道。”我说。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马格迪说。

“躺着。”我说,“别起来,等我的信号。”

“我根本不想动。”他说,“说真的。”

我站起来面对人狼,它的石刃已经回到了腰带上。它指了指马格迪,然后指了指我,最后指了指殖民点的方向。

“谢谢你。”我说,朝人狼轻轻点头,希望它能领会我的意思。我抬起头,看见它又在盯着玉石大象看。不知道是因为它从来没见过珠宝首饰,还是因为大象很像林象。这些人狼跟着林象群迁徙,林象很可能是它们的重要食物来源,是它们的维生手段。

我解下项链,递给我这头人狼。它接过去,轻轻抚摸吊坠,它在微光中旋转闪光。它发出赞赏的咕咕声,然后把吊坠还给我。

“不。”我说,举起一只手,指了指吊坠,指了指它,“是你的了。我送给你。”人狼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某种颤音,它的伙伴围住了它。它举起吊坠,让它们欣赏。

过了一会儿,我说:“过来。”示意它把项链还给我。它还给我,我——动作非常慢,以免惊吓了它——把项链戴在它脖子上,然后扣紧。吊坠落在它的胸口,它再次抚摸玉石大象。

“告诉你,”我说,“这是一位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因此我不会忘记曾经爱过我的人。今天我把它送给你,你会记得我很感谢你,因为你把我爱的人还给了我。谢谢你。”

人狼又朝我侧了侧脑袋。

“我知道你根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说,“但还是谢谢你。”

人狼从腰带上拔出匕首,平放在手上,举到我面前。

我接过石刃。“哇。”我说,拿到眼前欣赏。我很小心,没有触碰刀刃,我已经见识过了它的锋利。我想还给人狼,但它举起手(或爪,或者你愿意怎么叫都行),模仿我刚才对它做的动作。它要把匕首送给我。

“谢谢你。”我又说。它发出吱吱喳喳的声音,然后回到伙伴身旁。拿着马格迪步枪的人狼扔下枪,它们头也不回地走向最近的树丛,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爬了上去,一转眼就无影无踪了。

“我操,”我愣了一分钟,说,“我都不敢相信,真的成功了。”

“你不敢相信?”格雷琴说。她从藏身之处出来,径直走到我面前。“你有什么毛病吗?我们大老远地跑到这儿来,你居然对它们唱歌。唱歌!你以为这是赛歌会吗?绝对不要再这么做了。绝对不要。”

“谢谢你跟着我唱。”我说,“也谢谢你相信我。我爱你。”

“我也爱你。”格雷琴说,“但不等于我还会再陪你发疯。”

“说得好。”我说。

“不过看见你揍得马格迪满地找牙也算是值了。”格雷琴说。

“天哪,我觉得很对不起他。”我说。

“真的假的?”格雷琴说,“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好玩?”

“哦,好吧。”我说,“稍微有一点。”

“我还在这儿呢。”马格迪躺在地上说。

“所以你得谢谢佐伊。”格雷琴说,弯腰亲吻他,“你这个能气死人的白痴。我很高兴你还活着。你要是再敢做这种事情,我就亲手宰了你。你知道我能做到。”

“我知道。”他说,然后指着我说,“你要是不愿意,她会帮你的。我明白。”

“很好。”格雷琴说,起身向马格迪伸出手,“起来吧。我们要走很长一段路回家,我看我们已经用光了今年的全部运气。”

“你打算怎么告诉你父母?”回家的路上,恩佐问我。

“今天晚上吗?什么都不说。”我说,“他们今晚有足够的事情需要操心。不需要我去告诉他们,就在他们养伤的时候,我对付了四头险些再杀死两名殖民者的人狼,仅仅使用歌唱的力量击败了它们。我看还是等个一两天再说吧。这是个暗示——听懂了吗?”

“完全懂了。”恩佐说,“但你总得告诉他们一些什么吧?”

“是啊。”我说,“总得说点什么。要是这些人狼在跟着林象兽群走,那每年它们迁徙回来,我们就会面临同样的问题。我认为我们必须告诉大家,它们并不是嗜血成性的野蛮人,但还是尽量别去招惹它们比较好。”

“你是怎么知道的?”过了一分钟,恩佐问我。

“知道什么?”我说。

“那些狼人不是嗜血成性的野蛮人。”恩佐说,“你按住马格迪,让那头人狼给他一刀。你认为它不会捅死马格迪。我听见你了,你知道。然后你还叫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希望如此。它花了天晓得多少时间不让它的同伴杀死你们俩。我不认为它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是个好人。”

“好人狼。”恩佐说。

“好随便它是什么。”我说,“重点在于,人狼已经杀死了几名人类。我知道约翰和简为了救人也杀死了几头人狼。我们双方——殖民者和人狼——都表现出了我们有杀死对方的能力。我认为也必须表现出我们有不杀死对方的能力。我们在可以杀死它们的时候对它们唱歌,让它们知道了这一点。我认为我那头人狼明白了。因此我给它一个机会报复马格迪,我猜它不会真的伤害他。因为我认为它希望我们知道它足够聪明,知道要是它伤害了马格迪会发生什么。”

“但你还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恩佐说。

“是的。”我说,“但另一个选择是杀死它和它的伙伴,或者是它们杀光我们。或者我们互相残杀。我希望我能达成更好的结果。另外,我不认为风险真的很大。它拦着伙伴不伤害你们俩,这种行为让我想起了某个人。”

“谁?”恩佐问。

“你。”我说。

“唉,是啊。”恩佐说,“我看今晚就是我最后一次跟着马格迪,不让他给自己惹麻烦了。从今往后他只能靠自己了。”

“我对此不想说什么坏话。”我说。

“我看也是。”恩佐说,“我知道马格迪有时候惹得你很想发飙。”

“确实。”我说,“确实如此。但我还能怎么做呢?他是我的朋友。”

“他属于你。”恩佐说,“我也是。”

我扭头看着他。“这句你也听见了?”我问。

“相信我,佐伊。”恩佐说,“从你露面后,我就一直在听你说话。我这辈子都能背得出你说了什么。谢谢你,让我留下了这条命。”

“也要谢谢格雷琴、希克利和迪克利。”我说。

“我也会去感谢他们的。”恩佐说,“但这会儿我只想谢你。谢谢你,佐伊·布廷-佩里。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不客气。”我说,“够了,别说了。我都要脸红了。”

“我不相信。”恩佐说,“再说这么暗,我也看不清楚。”

“你摸我的脸。”我说。

他摸了摸。“感觉并不特别烫嘛。”他说。

“你摸得不对。”我说。

“最近缺乏练习。”他说。

“唔,解决一下。”我说。

“交给我了。”恩佐说,然后亲吻了我。

“这应该会让你脸红才对,而不是流眼泪。”吻完,他这么说。

“对不起。”我说,努力平复情绪,“我只是很怀念这一切。刚才那样。还有我们。”

“都怪我。”恩佐开口道。

我捂住他的嘴唇。“我不在乎是谁的错。”我说,“真的不在乎,恩佐。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只是不想再那么想念你了。”

“佐伊。”恩佐说,他抓住我的手,“你救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你拥有我。我属于你。你自己说的。”

“是的。”我承认道。

“那就说定了。”恩佐说。

“好。”我微笑道。

夜色下,我们在恩佐家门口再次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