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克利继续道:“你可以在信息中心通过殖民联盟的档案研究其他智慧种族。”
“为什么要我们研究他们?”格雷琴问。
“学习如何和他们作战,”希克利说,“如何杀死他们。”
“种族联合体有几百个种族。”我说,“我们要一个一个学过来吗?一周两晚似乎不太够。”
“我们将集中精力研究联合体之外的种族。”希克利说。
格雷琴和我互视一眼。“但计划杀死我们的不是这些种族吧?”格雷琴说。
“有许多种族想杀死你们。”希克利说,“其中一些的动力比另外一些更足。比方说勒雷伊人。他们最近打输了对艾尼沙人的战争,艾尼沙人占领了勒雷伊人的大多数殖民星球,然后又被奥宾人打败。勒雷伊人不再能够直接威胁有实力的种族和殖民星球了。但要是他们找到你,毫无疑问他们会企图杀死你。”
我不禁颤抖。格雷琴注意到了。“你还好吧?”她问。
“我没事。”我说,但答得太快了,“我遇到过勒雷伊人。”格雷琴奇怪地看着我,但没说什么。
“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份清单。”希克利说,“杰瑞·本奈特已经准备好了各个种族的档案供你阅读。请格外注意各个种族的生理学特征。这对我们的课程非常重要。”
“学习如何与他们作战?”我说。
“对。”希克利说,“还有学习如何杀死他们。”
学习开始三周后,我翻出一个不在名单上的种族。
“哇,他们的样子真吓人。”格雷琴在我背后说,她发现我已经看了好一会儿这份档案。
“康苏人。”我说,“确实非常吓人,句号。”我把手持终端递给格雷琴。“他们是人类已知最先进的种族。相比之下,我们就像钻木取火的原始人。现在的奥宾人就是他们制造出来的。”
“基因改造?”格雷琴问。
我点点头,说:“希望下次他们别忘了编码人格。你在看什么?”
“好奇而已。”我说,“希克利和迪克利曾经向我提起过他们。对奥宾人来说,他们是接近至高力量的存在。”
“他们的神。”格雷琴说。
我耸耸肩。“更像是玩蚂蚁农场的小孩。”我说,“而且是用放大镜玩。”
“听起来真可爱。”格雷琴把手持终端还给我,“希望我永远不要遇到他们。除非他们和我站在同一边。”
“他们不站在任何人那一边。”我说,“而是高高在上。”
“上也是一个边。”格雷琴说。
“但不是我们这一边。”我说,在手持终端上调出我应该阅读的内容。
深夜:其他所有活动。
“唔,这倒是个惊喜。”我对恩佐说,他坐在我家门口,我刚在信息中心度过令人振奋的一个晚上回来。“最近很少见到你。”
“你最近很少见到任何人。”恩佐起身迎接我,“只有你和格雷琴两个人。自从学习小组解散,你就一直在躲我。”
“我没有躲你。”我说。
“但你也没有特地来找过我。”恩佐说。
好吧,算他说对了。
“我不怪你。”我改变话题,“马格迪发疯不是你的错。”马格迪和格雷琴互相挖苦了几个星期,语言越来越激烈,最后终于到了放毒的阶段:两人在课堂上大吵大闹,马格迪说了些不可能被原谅的话,气冲冲地走出去,恩佐紧随其后。我们的小团体就此寿终正寝。
“对,全都是马格迪的错。”恩佐说,“格雷琴没完没了刺激他,直到他终于失控和这事情毫无关系。”
这次对话偏到了我非常不想让它去的那个方向,我大脑的理性回路叫我快改变话题,别纠缠下去了。但我大脑里毕竟也有不怎么理性的部分,它突然变得非常气恼。“所以你到我家门口来就是为了说我好朋友的坏话吗?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让你来找我?”
恩佐张开嘴想说什么,然后只是摇摇头。“算了。”他说,开始离开。
我挡住他的去路。“别走。”我说,“你来找我肯定有原因。告诉我是什么。”
“我为什么很少见到你?”恩佐说。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我问。
“不,”恩佐说,“我来找你不是为了问这个。但现在我想问清楚,马格迪和格雷琴闹翻已经两个星期了,佐伊,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但从那以后我也很少能见到你。如果你不是在躲我,那也未免装得太好了一点。”
“既然是格雷琴和马格迪之间的事情,他走掉后你为什么要跟着出去?”我问。
“他是我的朋友。”恩佐说,“得有人帮他冷静下来。你知道他是什么脾气。你知道他得靠我消火。这算什么问题?”
“我的意思是这不仅仅是马格迪和格雷琴之间的事情,”我说,“而是关系到我们所有人。你、我、格雷琴、马格迪。你最后一次离开马格迪单独做任何事情是什么时候?”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好像没有坐在旁边看吧?”恩佐说。
“你明白我的意思。”我说,“你总是跟着他,免得他挨揍、摔断脖子、做蠢事。”
“我不是他养的狗。”恩佐说,真的有点生气了。新鲜事。
我没有理会。“你是他的朋友。”我说,“他最好的朋友。格雷琴是我的朋友。现在你我最好的朋友甚至不肯看见对方。这也影响到了我们,恩佐。来,我问你,你对格雷琴怎么看?你不怎么喜欢她,对吧?”
“我们有过关系更好的日子。”恩佐说。
“是啊。因为她和你最好的朋友在交往。我对马格迪也是一样。我向你保证,他对我也是这样。格雷琴对你谈不上有多友好。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恩佐,但绝大多数时候,你我都是一揽子关系里的一部分。我们和我们最好的朋友是连在一起的。这会儿我对这种通俗剧实在提不起兴趣来。”
“因为不去想烦心事会过得更轻松。”恩佐说。
“因为我累了,恩佐。”我恶狠狠地说,“明白吗?我累了。每天早晨我醒来,必须去跑步,做拉伸,等等等等,一起床就累得我要死。你们其他人都还没睡醒,我就已经要累死了。然后去学校。然后一整个下午接受训练,学习如何保护自己,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外星人冲下来开始大屠杀。然后晚上读书,研究宇宙里的每一个种族,不是因为好玩,而是万一什么时候需要杀死某个种族的成员,我得知道他们的弱点在哪儿。我几乎没有时间思考其他事情,恩佐。我累了。
“你认为我觉得这些事情很好玩吗?你认为我不能去见你让我觉得很有意思吗?把所有时间全花在学习打打杀杀上?你认为每天都要面对全宇宙都想来屠杀我们的事实很好玩吗?你上次想到这种事情是什么时候?马格迪是什么时候?恩佐,我每天都要想这种事。我每时每刻都活在这种念头里。所以你别对我说什么不操心可以活得更轻松。你不明白。对不起。但你真的不明白。”
恩佐盯着我看了足有一分钟,伸手擦拭我的面颊。“你可以告诉我,你知道的。”他说。
我轻轻笑道:“我没有时间。”恩佐微微一笑。“再说我不希望你担心。”
“现在说有点太迟了。”恩佐说。
“对不起。”我说。
“没关系。”他说。
“我想你,你知道的。”我擦掉脸上的泪水,“想和你厮混,哪怕意味着要见到马格迪。我想念能和你认真交谈的那时候;想念看着你打躲避球被打出局的时候;想念你写给我的诗;想念所有这些。对不起,我们最近生彼此的气,而且没有想办法弥补。对不起,恩佐,我想你。”
“谢谢。”恩佐说。
“别客气。”我说。
我们在那里站了一分钟,看着彼此的眼睛。
“你是来和我分手的,对吧?”我最后说。
“对,”恩佐说,“是啊。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说,“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女朋友。”
“当然是。”恩佐说,“不过只在你有时间的时候。”
我发出沙哑的笑声。“唉,问题就在这儿了,对吧?”我说。
“是啊。”恩佐说,我知道他觉得很抱歉,因为他不得不这么说。
就这样,我的初恋结束了。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天亮了,我爬起来,走向锻炼地点,一切从头开始。锻炼。念书。训练。学习。
非常累人。
大多数时候,这就是我的一天,一个月,两个月,直到我们抵达洛诺克差不多整一年。
各种事情开始发生。迅速得让人应接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