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鸵鸟也属于鸟类,”迪克·桑德反驳道,“所以它们只能有两只脚啊!”
“没错,”哈里斯回答,“我认为,我刚才看到的那些迅速逃窜的动物正是两足动物。”
“两足动物!”见习水手说道。
“在我看来,我看到的动物真的是四条腿。”这时,韦尔登夫人说道。
“我看到的也是四条腿。”老汤姆也加了一句。于是,巴特、阿克顿和奥斯汀也证实了汤姆的说法。
“四条腿的鸵鸟!”哈里斯大叫道,然后忽然遏制不住地大笑起来,“这真是太可笑了!”
“因此我们认为,”迪克·桑德反驳道,“那些动物是长颈鹿,而不是鸵鸟。”
“不对,年轻的朋友,你错了!”哈里斯说道,“你的确是看错了。那些动物飞快逃走的速度可以说明一切。另外,很多像你这样出色的猎人偶尔也会看错,甚至那些世界上最自信的人也同样。”
美国人的说法很有说服力。从远处看来,一只高大雄壮的鸵鸟和一只中等高度的长颈鹿是很容易混淆的。即使它们之间的问题在于嘴或鸟喙的不同,但是这两种东西却都长在一个向后仰的长脖子上。严格说来,一只鸵鸟便相当于大半个长颈鹿,区别是它需要再长出两条后腿。因此,那种两足动物和那种四足动物忽然从人眼前飞快跑过的时候,人们完全可能将它们彼此混淆。
另外,能够说明韦尔登夫人以及其他人看错的最有力证据,就是在美洲根本不可能出现长颈鹿。
迪克·桑德陷入了沉思之中。
“可是,我相信鸵鸟在这片新大陆,并不比长颈鹿更多见啊。”
“是的,年轻的朋友,”哈里斯回答,“的确,南美洲有一种非常奇特的鸵鸟,人类将它们称之为‘南鸵’,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种鸵鸟。”
哈里斯说的是事实。“南鸵”是一种长腿鸟,在南美洲的草原上很常见,而且小鸵鸟的肉非常好吃。
“南鸵”是一种身体强壮的动物,它们的身高有时会超过两米,生有一个笔直的鸟喙,一对长长的翅膀,上面覆盖着丰满的羽毛,羽毛的颜色发出蓝色的光晕。“南鸵”的两只脚上长有三根带指甲的脚趾——这是“南鸵”与非洲鸵鸟的主要区别。
哈里斯对“南鸵”的生活习性介绍得非常清楚,表示他很了解这种鸟。
韦尔登夫人和她的同伴们不得不承认他们大家刚才都看错了。
“另外,”哈里斯又继续说道,“或许我们不久还会看到另外一群鸵鸟。好了,下次大家最好看清楚一些,不要再把你看到的鸵鸟当作四足动物!不过,最重要的是,年轻的朋友,请不要忘掉我的劝告,无论遇到什么动物都不要轻易开枪!我们根本不需要打猎来补充我们的食物,而且更不需要用枪声来向人宣告,我们正在这个森林里。”
这时,迪克·桑德陷入了沉思,因为他的心中再次产生了疑问。
第二天是4月17日,这支小小的队伍继续向前走着。美国人向大家保证,他们将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内到达桑·菲利斯农场。
“在农场里,韦尔登夫人,”哈里斯补充道,“你将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只要好好休息几天,你就可以完全恢复体力。或许,你会发现农场的居住环境不如你在旧金山的家中豪华气派,可是你会看到,经过我们的整修之后,庄园的居住条件也很舒适。我们并不是野蛮人。”
“哈里斯先生,”韦尔登夫人回答道,“对于你慷慨的帮助,如果我们只能说一声谢谢的话,那么至少其中凝聚了我们真诚的感情!是的!我们终于要到达目的地了!”
“你感到很累吗,韦尔登夫人?”
“我倒没有什么问题,”韦尔登夫人回答,“只是我发现我的小杰克正在逐渐衰弱下去!有时候他在发烧!”
“是的,”哈里斯解释道,“虽然高原气候对人的健康非常有益,可是我们也必须承认,每年3月和4月两个月,这里的气候会导致发热的症状。”
“确实如此,”迪克·桑德回答,“不过,大自然在任何地方总有它完美的设计。在各种危难附近,它还会摆上补救的措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年轻的朋友?”哈里斯不解地问道。
“难道我们不是在生长奎宁树的地区吗?”迪克·桑德回答。
“是的,”哈里斯说道,“你说得完全正确。奎宁树就生长在这个地方,它的树皮就是最宝贵的解热药。”
“我感到非常奇怪,”迪克·桑德诧异地又问了一句,“我们竟然在这里没有看到一棵奎宁树。”
“啊!年轻的朋友,”哈里斯回答,“这种树很不容易辨认。尽管它们通常都很高大,尽管它们的叶片很宽大,它们的花色粉红而且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可是我们还是不太容易发现它们。它们很少成片生长在一起,它们更喜欢分散在森林之中,印第安人采集奎宁树皮也只能靠它们四季常青的树叶分辨它们。”
“哈里斯先生,”这时,韦尔登夫人说道,“如果你发现了奎宁树,请你把它们指给我看。”
“当然可以,韦尔登夫人。不过,在农场里你可以得到用奎宁制成的硫酸盐,它们退烧的效果远远超过了单纯的奎宁树皮(1)。”
最后一天的旅程就这样过去了,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夜晚降临的时候,他们如同往常一样停下来,开始安排过夜的地方。直到这个时候,始终还没有下过雨,但是天气已经开始出现变化,因为一团热气开始从大地上升腾,不久便在空中形成了一层厚厚的浓雾。
事实上,在这个雨季,他们的处境非常令人担忧。幸运的是,第二天这支小小的队伍就可以到达一个舒适的地方,并在那里得到热情的接待。他们只要再熬过几个小时就可以了。
可是,根据哈里斯的说法,他只能根据他们最后的旅程花费的时间计算路程,那么他们这时距离农场顶多只有6英里。他们像往常一样坚持有人在夜间负责守望。汤姆和他的同伴们负责轮流值班。
迪克·桑德强调,他们不能在任何事情上出现疏忽。事实上,他一贯做事谨慎,而这时表现得更加小心翼翼,因为他的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怀疑,可是他仍不愿将这种怀疑说出来。
宿营过夜的地方选在一片高大的大树下。由于极度疲劳,韦尔登夫人和她的伙伴已经睡着了。
忽然,他们被一声长长的惊叫惊醒了。
“啊,出了什么事情!”迪克·桑德问道,并迅速站起身来。
“是我!是我在大叫!”贝内迪表兄答道。
“你怎么了?”韦尔登夫人问道。
“我刚才被咬了一口!”
“被蛇咬了?”韦尔登夫人惊恐地问道。
“不,不是!不是蛇,只是一种昆虫!”贝内迪表兄答道,“啊!我抓住了它!我抓住了它!”
“好了,碾碎你那只昆虫!”哈里斯说道,“不要打扰我们睡觉,贝内迪先生!”
“碾碎这只昆虫!”贝内迪表兄大叫起来,“不能碾碎它!我必须看清楚它到底是哪类昆虫!”
“那不过是蚊子而已!”哈里斯说着,耸了耸肩膀。
“不是蚊子!这是一只苍蝇,”贝内迪表兄答道,“而且这应该是一种非常古怪的苍蝇!”
这时,迪克·桑德已经点亮了他那盏小小的提灯,然后走到贝内迪表兄身边。
“仁慈的上帝啊!”贝内迪表兄大声叫着,“我可是把这只苍蝇视为对我所有行动的安慰!至少,我终于有了一个新发现!”
这位正直的学者语无伦次地说着。他带着胜利者的喜悦看着他那只苍蝇,甚至恨不得亲吻它一下。
“那么,它到底是哪种东西?”韦尔登夫人问道。
“一种双翅目昆虫,表妹,一只非常著名的双翅目昆虫!”贝内迪表兄向大家展示着他的苍蝇。这只苍蝇比一只小蜜蜂还小,全身颜色灰暗,在它的身体下面有一些黄色的斑纹。
“这只苍蝇不会有毒吧?”韦尔登夫人问道。
“没有毒,表妹,没有,至少不会对人造成危害。不过,对于那些野兽,比如对于羚羊、水牛,甚至对于大象来说,那可是另外一回事了!啊!这是一只多么可爱的昆虫啊!”
“至少,”迪克·桑德说道,“你应该告诉我们,贝内迪先生,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苍蝇啊?”
“哦,这种苍蝇,”昆虫学家回答说,“我手上的这种苍蝇,这种苍蝇——这是一种舌蝇(2)!这是一种著名的双翅目昆虫,曾经给它的产地带来极大的荣誉,而且迄今为止,在美洲还没有发现一只舌蝇!”
迪克,桑德甚至不敢问贝内迪表兄,在世界上哪个地区才可以遇到这种可怕的舌蝇。当这件意外引起的风波渐渐平息,同伴们陆续进入他们被打断的睡眠。迪克·桑德尽管已经疲惫不堪,但是他整夜再也无法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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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从前,人们只是简单地将奎宁树皮碾成粉末,并不恰当地将它们称之为“耶稣会士药粉”,因为1649年,罗马的“耶稣会”收到他们在美洲的传教士寄来的一大批奎宁药粉。
(2) 舌蝇,亦名采采蝇,产于非洲,动物被咬之后会慢慢中毒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