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十九章 谈判(2 / 2)

“是的,因为我在船上的时候,船没在那儿停泊过,我在培迪·欧穆尔的庄园之所以谈到卡亚俄,是因为你们先告诉我不列颠尼亚号停在卡亚俄。”

“你接着说。”哥尼纳凡催促说。

“我发现自己被扔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孤岛上,不过离西澳省省会珀斯拘留所只有20英里。正当我在岸边茫然不知所措徘徊时,遇到了一伙刚从监狱逃出来的流放犯,于是,我就入伙了。爵士,至于在那之后的两年半的漂泊生活我就不说了,我只想告诉您,自那以后,我化名为本·乔伊斯,接着又做上了团伙的首领。1864年9月,我到那个爱尔兰人经营的农庄,以自己的真实身份给他打工。我想在那里等待时机,想劫艘船,那是我最大的心愿。两个月后,邓肯号来了。在你们参观农庄时,您说起了格兰特船长遇难的事。我了解到了不列颠尼亚号先前许多我不知道的事:不列颠尼亚号在卡亚俄的停泊;1862年6月,也就是在我被赶下船两个月以后,它发出了最后一条消息;怎样发现了那几封信件;船在37度线上失事;以及您推测哈利·格兰特就在澳洲的诸多有力的理由等等。我当即就下决心要把邓肯号这艘无与伦比的、就连英国海军最快的军舰都相形见绌的船弄到手。正好,船受损严重,需要修理,所以我主张先把它开到墨尔本去,而我自己就以不列颠尼亚号上的水手长的真实身份跟着你们,带你们去澳洲东海岸这个我编造的船的失事地点。那一路上,我的同伙有时跟在我们队伍后面,有时又跑在我们前面。就这样,我带着你们穿过维多利亚省,我的弟兄们在卡姆登桥犯了事,那纯粹是给我添乱。因为只要邓肯号到了东海岸,它就逃不出我的手心。只要有了这艘船,我就可以在海上称霸。你们毫无戒备之心,我就这样带着你们到了雪河。在那里我用紫龙骨豆将马、牛一头头毒死,又把牛车陷进沼泽地的泥淖里。后来……后来的事,爵士,您都知道,我就不说了。要不是巴加内尔先生粗心大意把地点写错,唉!我现在已经是邓肯号的主人了,这一点您不用怀疑。先生们,这就是我的全部经历。很可惜,我所说的这些对你们寻找哈利·格兰特船长并没有什么用处。现在,你们该知道跟我做的是一个亏本的生意了吧。”

说完,那水手长双手抱在胸前,沉默无语了,等候爵士发话。哥尼纳凡和他的两位朋友也都没吭声,觉得这混蛋已经知无不言了。他之所以与自己垂涎已久的邓肯号失之交臂,完全是出于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原因。若不是巴加内尔粗心大意,后果真不堪设想。他的同伙已去过图福尔德,哥尼纳凡在那里发现的黄色囚衣就是个很好的证据,他们的阴谋差一点就要得逞了。那帮流放犯赶到图福尔德接应他们的头领,等候邓肯号的到来。没想到本·乔伊斯久等不来。最后,等烦了,便蹿到新南威尔州乡下去打劫纵火,为非作歹,又重操旧业去了。

这时,少校突然提出有话要问,他说道:

“那么,你肯定自己在澳洲西海岸被赶下船时是4月8号吗?”

“正是那天。”艾尔顿回答说。

“当时,哈利·格兰特船长有什么新的计划,你不清楚吗?”

“稍稍知道一点。”

“你说说看,”哥尼纳凡说,“兴许能让我们摸清大致方向。”

“爵士,我只知道,”那水手长回答说,“格兰特船长想去新西兰看看。但我被赶下船后,他是否真去了新西兰就不得而知了。不列颠尼亚号离开卡亚俄后去新西兰探探情况也不是不可能的,这跟求救信上说的三桅船失事的日期——1862年6月27日比较吻合。”

“这还用说。”巴加内尔终于开腔了。

“可是,信件中没有只言片语提及‘新西兰’啊。”哥尼纳凡不解地说。

“这我就不清楚了。”

“好了,艾尔顿,”哥尼纳凡说,“你果然没有食言,我也会信守我的承诺。现在我们要商量一下究竟把你留在太平洋的哪个岛上。”

“这无所谓,随便哪个小岛都行,爵士。”艾尔顿回答。

“你先下去吧,”哥尼纳凡对他说,“我们决定后再通知你。”

艾尔顿被两位水手押送下去。

“这恶棍原本也算条汉子。”少校感叹道。

“确实,”哥尼纳凡回答说,“他意志坚定,很有头脑。真可惜他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到歪门邪道上去了。”

“也不知道哈利·格兰特船长现在究竟如何了?”少校叹息道。

“恐怕他已经不在人世了。真是可怜了两个孩子!一心想找到父亲,可现在谁能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身在何方啊?”

“我能呀!”巴加内尔突然冒出一句说,“是的,我能告诉他们!”这个平日就很健谈的巴加内尔,又耐不住性子,在审问艾尔顿的过程中他却连屁都不放一个,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可这会儿,一开口就语出惊人,好生奇怪。哥尼纳凡一听就激动地站了起来,叫道:“你?巴加内尔!您知道上哪里去找格兰特船长?”

“一切都很清楚了。”巴加内尔不慌不忙地回答说。

“你清楚什么了?”

“那封要人命的信件啊!”

“哎!你又开什么玩笑。”少校鄙夷不屑地耸耸肩说。

“您先听我说完再耸肩也不迟,”巴加内尔说,“就是怕你们不信,所以我一直没吭声。况且,就算说了,也无济于事。刚才,从艾尔顿的交代中,我得到了证实。”

“那么,是在新西兰吗?”哥尼纳凡爵士急切地问。

“您先别急,先听我慢慢道来!”巴加内尔不紧不慢地说,“我把‘澳大利亚’错写成‘新西兰’,因而救了大家的性命。我之所以写错是有理由的,准确地说是有依据的。当我在听取哥尼纳凡爵士口述那封信时,‘新西兰’这个词一直出现在我脑海里。原因是,还记得我们在牛车上的时候麦克纳布斯跟海伦娜夫人讲起流放犯的事吧,他把登有卡姆登大桥惨案的那份《澳大利亚新西兰报》(Australian and New Zealand Gazette)递给她看。在我写信的时候,那张报纸折着掉在了地上,只能看见报纸名‘aland’的那一截。当时我的眼睛突然一亮,英语信件上写的正是aland这个词,我们一直把它理解为‘登陆’,而实际上应该是‘Zealand’这个词后面的一半。”

“的确是这样!”哥尼纳凡兴奋地说。

“错不了!”巴加内尔语气十分坚定,接着说道,“之前我一直没想到这一点,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3封信件中,法语信件最完整,我自然只花心思在它上面,而法语信件上恰巧又没有这个字。”

“嘿!嘿!您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少校带着挖苦的口吻说,“您之前不也推测过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我没忘,少校,您接着说,我等着为您答疑解惑呢。”

“好啊,那您对austral一词怎么解释?”

“还是原来的那种解释啊,表示南半球地区啊。”

“就算是这样,那indi呢?您之前认为是‘印第安人’(indiens),后来又说是‘土著人’(indigenes),究竟是什么吗?”

“这个嘛,我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把它理解为‘走投无路的人’。”

“那contin呢?”麦克纳布斯叫道,“总该是‘大陆’的意思吧?”

“不是,因为新西兰仅仅是一个岛,并非‘大陆’。”

“那又作何解释呢?”哥尼纳凡问。

“我亲爱的爵士,您先别急,等我把对信件的第三次解读说给你们听听,然后再作判断好吧?”巴加内尔回答道,“不过在我解读之前,我想请你们注意两点:首先,尽可能地忘掉我前两次的解释,抛开一切先入为主的想法;其次,有些部分也许听上去有些牵强,可能是我解释的不好,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部分,其中‘gonie’是最让我头痛的一个词,到现在为止我也找不出别的什么解释;再者,我的解释是以法语信件为基础的,不要忘记写信的人是个英国人,估计他的法语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要说明的就这些,现在我开始解读那些信件了。”

巴加内尔吐词清晰,语速很慢,他解读如下:

“1862年6月27号,三桅船不列颠尼亚号,籍属格拉斯哥港,沉没于波涛汹涌的南半球海上,靠近新西兰——也就是英文信中的‘登陆’。船长格兰特及两名水手即达于此岛,在这荒蛮岛屿上走投无路。兹特抛下此信件于经……及南纬37°11′处。请速予救援,否则必死无疑。”

巴加内尔解读完了。他这次的解释是可以接受的。可是,前两次的解释听起来也言之有理,最后还是证明理解有误,这次会不会同样理解错呢?不敢肯定。因此,哥尼纳凡和少校都不想再争辩了。然而,既然在穿过37度线的巴塔哥尼亚海岸和澳洲海岸都没找到不列颠尼亚号的踪迹,但愿能在新西兰找到它。

“巴加内尔,请您能告诉我,您既然有此想法,又为何两个月来一直守口如瓶呢?”哥尼纳凡爵士颇为不解地问。

“因为我总是很担心,生怕让大家空欢喜一场。更何况,我们当时正要往奥克兰赶,那里正是信中提到的37度线穿过的地方。”

“可后来我们被迫离开了那条线路,您为什么不说呢?”

“当时不管我的解释有多合理,也是马后炮,不能帮我们找到船长。”

“那又是为什么啊,巴加内尔?”

“因为,如果船长真是在新西兰遇难,两年里又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那他一定没能幸免于难,要不就是被新西兰人杀害了。”

“那么,您认为……?”哥尼纳凡问道。

“我认为沉船的残骸也许能找到一些,但不列颠尼亚号上的幸存者现在一定不在人世了。”

“这话先别传出去,朋友们,”哥尼纳凡爵士不无担忧地说,“等我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格兰特船长的两个可怜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