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来自上帝的福音!”蒙格尔斯看着烧焦的碎纸片,兴奋得大叫起来。
“我们应该相信他。”年轻的船长接着说道,他十分坚定自己的苏格兰信仰。
“念出来,约翰!”哥尼纳凡说。
约翰便将残存纸片上尚能看得清的内容念了一遍:“我会救他,因为他把自己托付给了我。”
“朋友们,”哥尼纳凡说,“我们一定要将这些激励人心的话语带给我们两位亲爱的、勇敢的女士。这定会慰藉她们苦难的心灵。”
哥尼纳凡和同伴们又匆匆折回通向锥形山顶的陡坡,朝墓室走去,想查看一下墓地的具体位置及其内部结构。正在这时,他们突然感到脚下的山头在一阵阵地颤动,大家吓得魂飞胆丧。那种颤动不像是地震来袭时的征兆,却像沸水锅炉中的高压冲击炉壁一样,一直不停地颤动。这显然是由于熊熊地火让大量的蒸汽聚集在这座山底下、被山体封住不能喷泄出来的缘故。
他们刚刚见识过怀卡托的沸泉,自然对眼前的景象没有感到大惊小怪的。他们知道伊卡那马威岛的中部实际上属于火山地质。那一带就像筛子一样,地下的蒸汽以沸泉或硫气孔的形式从筛孔中泄漏出来。
巴加内尔早观察到了,所以提醒朋友们注意这座山的火山地质。而芒尕纳姆山顶峰只不过是众多耸立在北岛中部的圆锥形山中的一座,也就是说它将来定会变成一座活火山。山体内部都是淡白色的凝灰岩,只要稍微震动一下,地表面就会撕开一个大喷口。
“您说得对,”哥尼纳凡说,“可是,在这里并不比站在邓肯号锅炉旁边危险啊。这里的地壳就像一块厚厚的钢板,坚硬无比。”
“您说的没错,”少校接着说道,“但是一个锅炉不管有多么耐用,用久了,总有一天会爆裂。”
“麦克纳布斯,”巴加内尔说,“我可不愿待在这个山顶上。只要上帝指给我们一条出路,我马上就走。”
“我多么希望这座山能凭借它内部的动力将我们一起载走啊!我们的脚底下就有数百万马力的动力,只可惜不能为我们所用呀。邓肯号只要有它万分之一的马力就可以把我们送到天边啊!”约翰接过话说。
约翰的这番话又勾起了哥尼纳凡的无限感伤。就算自己目前的处境如此严峻,也时常免不了要为船员们的命运唏嘘一番。
即使现在他回到山顶,见到难友们的时侯,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可怜的船员们。
海伦娜夫人一看见自己的丈夫就迎了上去。
“亲爱的爱德华,地形探查清楚了吗?有希望逃出去吗?”海伦娜夫人问。
“希望是有的,亲爱的海伦娜,”哥尼纳凡回答说,“那些土著人绝不敢越雷池一步,我们现在马上策划如何逃脱。”
“不仅如此,夫人,上帝让我们充满希望。”
说到这里,蒙格尔斯递给海伦娜夫人那些字迹清晰的《圣经》纸片。两位虔诚的女士总是乐于顺从上帝的旨意,这些话语,让她们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我们还是先回到偶都帕去吧!”巴加内尔兴致勃勃地叫道,“这里就是我们的堡垒,我们的宅第,我们的餐厅,我们的书房!没有人会打搅到我们!女士们!请允许我在这座漂亮的宅子里招待诸位。”
大家都跟着巴加内尔进了墓室,山下的土著们眼看着他们要再一次亵渎圣地,一个个气呼呼的,又是嚎叫又是鸣枪,企图恐吓他们。那骂声远比枪声大。幸运的是,虽然叫骂声可以传到山顶,但枪子儿却没法射上山,伤不着山顶上的人们。
海伦娜夫人、玛丽和她们的同伴们发现,与其说毛利人很愤怒倒不如说他们更迷信,这让他们大大松了一口气,心里更加踏实,大家一起又进了偶都帕。
墓室周围的栅栏是些涂着红漆的木桩。木桩上刻有许许多多的图案,这些图案都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大多表明死者生前的地位及他所建立的功勋。木桩之间还悬挂着不少用贝壳或石头串成的辟邪物。栅栏里面的地面上铺满了绿叶,正中央有一个稍稍隆起的土堆,那就是墓主的坟。坟堆前摆放着酋长用过的武器:枪支、弹药、长矛、柄上镶有碧玉的精美斧头等,可供死者在阴间狩猎用。
“哈哈!简直像个军火库!”巴加内尔笑着说,“咱们正好用得着。人死了还能把武器也带到阴间去,他们想得可真美!”
“唷!还是些英式枪支呢!”少校说。
“不用说,把枪支送给那些未开化的土人真是愚蠢透顶!他们拿起这些枪抗击侵略者,真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自然是个制敌的好办法。可是不管怎么样,这些枪对我们来说都是大有用途的!我们也可以拿起这些枪打击敌人吗!”哥尼纳凡说。
“没错,但更有用的还是这些为喀拉特德准备的食物和水。”巴加内尔说。
死者亲属的确想得太周到了,为死者准备的东西可以说是应有尽有。这说明他们很敬重死者。这里的食物真不少,够10个人吃上半个月了。有凤尾草根、当地人称作“旋花薯”的甘薯、有早期欧洲人植入的土豆等,多为植物类的食物。几个大罐子里盛满了清水,还有十几个编制精美的篮子,里面装着许多绿树胶做成的块状物,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这些逃亡者可以在这里不愁吃不愁喝地待上些天了。他们开始毫不客气地享用起酋长的食物来。哥尼纳凡拿了不少的食物交给奥比内去做。这位大厨一向很称职,干起活儿来从不敷衍了事。他认为这些东西实在让人难以咽下,而且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根根茎茎,再说,也根本没有火呀,怎样才能把这些草根弄熟呢?
这可难不倒聪明的巴加内尔,他让奥比内把那些凤尾草和甘薯都埋在土里。这里地表的温度很高,如果插支温度计测量一下的话,一定在摄氏70-80度之间。奥比内在刨坑烤食物的时候,一股蒸汽直冲出来,发出嘶嘶的声音,在空中形成6英尺高的汽柱,吓得他连连后退,还差点把手给烫伤了。
“快堵住!”少校忙叫道,他冲过去用些碎石头将洞口堵住了。此时,巴加内尔呆呆地望着这奇怪的现象,自言自语地说:
“让我想想!哈!哈!怎么不行呢?”
“没烫着吧?”少校关切地问奥比内。
“没有,少校,我只是没有料到……”这位司务长回答说。
“没料到上帝会这样急人所需,”巴加内尔兴奋地打断了他的话,“先是有喀拉特德的食物和饮水,再加上冒出来的地火!要我说,这座山就是人间天堂呀!干脆,咱们在这里建立一个殖民地好了,在此开垦土地,居住下来!那咱们就成了芒尕纳姆山上的鲁滨逊!这里不愁吃不愁穿,什么都不缺,多好哇!”
“缺倒是什么都不缺,要是地壳再坚实一点就好了。”蒙格尔斯说。
“唉!这地壳又不是昨天才形成的,”巴加内尔说,“它遭受地火的烘烤已很长时间了,无论如何,在我们离开之前,是不会出问题的。”
“吃早餐了。”奥比内像是在玛考姆府中一样尽职尽责。
大伙儿立即在栅栏旁坐下,开始再次享受上帝在危难关头带给他们的食物。没有人挑三拣四,但是大家对凤尾草的味道看法不一。有人说味甜可口,有人则说它质韧难嚼,平淡无味。至于那些甘薯,大家一致认为很美味,赞不绝口。巴加内尔感慨地说,喀拉特德在这里要什么有什么,日子过得真滋润嘛。
肚子已经填饱了,哥尼纳凡让大家赶紧商量如何才能脱逃。
“干嘛那么着急呀!”巴加内尔带着遗憾的语气说,“你们真的舍得马上离开这个好地方吗?”
“但是,巴加内尔先生,”海伦娜夫人回答说,“即使我们现在身处加普亚,我们也不能做汉尼拔(1)第二呀!”
“夫人,我不敢违背您的意思!要商量,咱们就开始吧。”
“首先,”哥尼纳凡说,“我觉得我们应该趁大家吃饱喝足、精力充沛时,赶紧离开。今天夜里就走,我们先设法摸到东边的山谷去,乘黑夜偷偷溜出土著人的包围圈。”
“这计划太棒了,”巴加内尔回答,“若是毛利人睁只眼闭只眼的话。”
“如果他们两只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呢?”蒙格尔斯问。
“那我们另用妙计。”巴加内尔答道。
“哪有什么妙计啊?”少校问。
“有,多得很!”巴加内尔只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说了。
商议完之后,大家就只等着天快点黑下来了。
土著人一直按兵不动。好像他们的人多起来了,可能是从部落里又派了一些人来。山底下燃起了一堆堆篝火,红红的烈火把芒尕纳姆山团团地包围住,整座山就像是从一个大火盆中冒出来的似的。从毛利人营地传来的嘈杂声和喧闹声仍在夜色中回荡着。
晚上9时许,夜幕笼垂,哥尼纳凡和蒙格尔斯决定在队伍踏上那条危险之旅前,再去探探情况。约摸10分钟后,他们悄然来到那条狭窄的山脊上,山脊在敌营上方50多英尺,刚好穿过土人包围圈。他们看见了毛利士兵躺在火堆旁,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俩的行踪。后来,山脊左右两侧突然同时响起了枪声,吓得他们一身冷汗。
“赶紧撤!那帮混蛋像是长了猫眼睛似的,枪法也不赖!”哥尼纳凡喊道。
于是,二人转身往回撤,再次爬上通往山顶的陡坡,急忙回到那些被枪声吓坏了的同伴身边,省得大家担心。哥尼纳凡发觉帽子上还留下了两个弹孔,差点儿丢了性命。此次侦察收获不小,知道山脊两侧留有埋伏,绝不可掉以轻心。
“明天再说吧,”巴加内尔说,“既然他们把守这么严,让我明天再对付他们吧!”
入夜了,气温很低。不过很幸运,那喀拉特德把他最好的寝具都带来了,他们每个人都拿了一件保暖的大衣裹在身上。由于土著人很迷信,所以他们没什么好担心的,很快就在围栏里热热乎乎的地面上安然入睡了,沸腾的蒸汽在山体内横冲直撞,地面还在不停地震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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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因贪图加普亚的安逸,斗志松懈,导致战争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