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授浑身湿漉漉,脏兮兮,软绵绵,我和申行扶着他一起走出别墅外,向李光头投降。
李光头早就准备了一张转让别墅经营的合同,强迫张教授在上面按下了指纹。
而后我低着头,把海底宝盒毕恭毕敬地奉献给了垂涎三尺的李光头。
看着李光头垂涎三尺的样子,我真的五脏俱焚,怒发冲冠!
“无影刀呢?”李光头抓住我的衣领,无耻地追问,“我的宝贝呢?”
李光头的手下,“唰”的一声,几十把枪对准了我们。
“快!快给我无影刀!”李光头焦急地喊,“快给我!快给我!”
“别,别急……”一直低着头的我笑着说,“无影刀不是在海底宝盒中嘛!”
“是吗?”李光头迫不及待地抢过了海底宝盒,撬开了盒子。
盒子里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刚劲有力,笔走龙蛇的字——
“死!”
与此同时,我抬起头来,凛冽的大风吹乱了我的前额长发,两目之间精光闪耀!
眼与脑通,脑与心通,心与刀通!
我大喝一声,龙吟凤鸣,“无——影——刀!”
一道白光从我胸口劲射而出,如龙匝身,如凤开屏,瞬间焕发出万束耀眼光气。李光头的杀手还没反应过来。那道气势恢弘的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截杀,华丽走位,一眨眼就像割麦一样倒下了一大片杀手!
周围的消防水车也反应过来,朝我们疯狂地射水。
满天水柱,如同洪水倒卷,我仰望夜空,满面水痕,也不知是泪还是雨?
无影刀被水淋湿,摇摇晃晃,几经挣扎,终于坠地。
被吓唬得屁滚尿流的李光头这才醒悟过来,一拳重重打在我的脑门上!
“哈!你这个死到临头的莫大头!还想再装英雄不成!”李光头胜利了。
张教授和申行惋惜地看着我,可惜我运刀时没有先杀了李光头,落得功败垂成。
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是忘年恋,是同性恋,可世界上如此生死共存,恩爱默契的情侣又能有几对呢?
只羡鸳鸯不羡仙。我望着深不可测的夜空,眼中浮光掠影地出现了一生中经历的无数女子。可是却没有一个是我的真爱。
也许曾经爱过。
在秋意渐浓的一个午后,红枫似火,黄花如金,我静静躺在她的怀中,聆听着天堂中的风铃。
我就像一颗孤独的星,在遥不可及的宇宙边缘,或许你我的邂逅,不过是流星的划过。纵使刹那辉煌交映,但毕竟无法闪耀于永恒的光阴。
死,就要来临了!
李光头和残存的杀手们朝我们三人举起了罪恶的枪!
杀人灭口,明天所有的尸体归咎为一场工地失火,实在是高招!
这时一个枪手匆匆过来向李光头报道,“不,不好,外面来了好多的人马,似乎都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朝别墅工地门口望去,只见上百辆轿车从各个方向云集而来,前面的带头大哥是失去双臂,走路滑稽的何老爷子,贼心不死的郭老宝,庸碌无为的刘总堂,妄想分杯羹的黄毛,以及一些陆续赶到的更新鲜的面孔。后面是黑压压的上万名帮众。
真是声势浩大,黑帮领袖,流氓匪首,尽数出场。
没想到何老爷子上次暗算了这一群人,但他们还心甘情愿和何老爷子一起来抢宝盒,显然是因为巨大的财富利益而不得不狼狈为奸。
洪门联盟和李光头的队伍很快就冲到了一起,枪声四起,火拼开杀!
人间已经成战场。
但这时,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大场面出现了。
突然有数百辆各种各样的车从四面八方,洪流滚滚地汹涌而来。
车上跳出了成千上万名旗号各异,皮肤各异,语言各异的世界黑帮分子。
最庞大的东亚黑帮组织日本的雅库扎、山口组、稻川会和住吉会人数最多,整齐地穿着黑西装系着白领带,胸别镀金会徽;美国的三K党黑衣黑裤黑镜,比FBI还要牛;哥伦比亚的麦德林是最嚣张的贩毒集团,也扛着火箭筒前来;俄罗斯的光头党个个光头,身形彪悍,手拿AK47;意大利的黑手党身着风衣,表情冷漠;加拿大的地狱天使人高马大,装备先进;还有南非、澳洲、南美、北欧、南亚的一些小帮派,也蜂拥而来,伺机攫取利益。
在老外的地盘上,大圈黑帮是闻名遐迩的华人黑社会。
但是只有洪门才是真正的黑帮始祖。谁要抢到了洪门的海底宝盒,谁就能统一四分五裂的洪门,谁就是真正的华人黑社会带头大哥!谁就是世界上最强悍最有权势最号令天下的头号黑帮老大!
这时,洪门联盟急忙掉转枪头,和李光头的私人武装一起合作,枪口对外,攘外安内,和世界黑帮联军大打出手。
刹那间枪林弹雨,火药狂爆,血肉模糊,哀号四起。但渐渐,洪门联盟已经处于下风。
世界黑帮联军就要胜利了,然后他们在结束残忍的厮杀后又要开始新的内讧与争夺。
人间已成地狱。
上帝啊!你为何放纵那魔鬼侵蚀了人类的灵魂!
上帝啊!你为何用无辜的鲜血灌溉世人的罪恶!
上帝啊!你为何不曾显灵,用神迹证明爱的伟大!
上帝啊!你为何抛弃子民,沉默不语,无情地拉起了世界末日的序幕!
我静静地闭上了眼睛,那天眼还在我的额头,可是我却无法感应到无影刀。
我心中一片黑暗深渊,绝望无比。淋漓的水就像电阻一样,阻断了我与刀的联络。
可是,可是,可是在洪荒般广袤荒凉的大悲伤中,我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丝耀不可视的明亮光芒!
是什么,是什么驱走了我内心沉沦的黑暗!是什么驱走了我对人世堕落的失望!
是什么让神的恩慈最后一次拯救冥顽不灵,罄竹难书的罪人!
宇宙,还有浩然正气!
云开月现,天象锐变。
大风起兮,月华缥缈。
深阔干涸的溪底中有氤氲馥郁的气在缓缓流淌移动,像一大片一大片迷茫的雾气,像一大摊一大摊融合的水银,像世间分散的尘埃渐渐地聚合在一起,成精,成怪,成人,成佛……
世间万象,不过一粒尘埃。
甚至连尘埃也没有。
你看到的根本是虚无!
“轰隆隆!”一连串山崩地裂之声从溪谷深处源源不绝地龙吟虎啸而出。
“豁嗒嗒!”周围山坡树林一片摧枯拉朽的连锁反应,风云变色,星光晦暗。
溪谷中涌动的精光神气渐渐像千溪汇海,海纳百川,万佛归宗一样聚集到了一起。
渐渐地,慢慢地,缓缓地,形成了一个直径十来米长的圆形碟状物。那硕大无朋的圆碟物像太极球一样旋转着,吸收着,越来越大,越来越高,终于形成了一个高百余米的巨型飞行物!
我忽然明白了,在若干年前,或许有一个外星飞行器坠落到了大溪之中。但是它十分畏惧水,甚至被水化解成了若干份,所以起先虽然抽干了溪,却无处可觅。
直到现在,月光朗照,水分逐渐蒸发,那外星飞行器终于辐辏归心,重组完毕!
“这是什么玩意儿?”李光头望着悚然而立的圆形飞碟,张目结舌,恐惧万分。
“开枪!”洪门联盟指挥着杀手,歇斯底里的枪手们朝圆形飞碟疯狂射击。
而世界黑帮联军更是叽里咕噜地叫嚣着,如豺似狼地冲了过去,蛮横扫射。
太新奇了!那些猛烈的子弹射中了飞碟,却像是射中了水一样。子弹透了过去,飞碟表面就凹了进去,出现一个小旋涡,但瞬间又像井水一样漫溢了出来,而子弹早就像羽毛落到地上了。
黑帮分子们歇斯底里地射击着,枪火轰鸣,还好这是郊区,睡眼惺忪的警察们还正在火速赶来的路上。
“开枪啊!杀啊!”李光头用五四手枪杀死一个俄罗斯光头党,抢过了一支AK47,像禽兽一样咆哮着朝飞碟开火。
全然无用!
那一群枪手声嘶力竭地开了半天,满地铿锵坠落的弹头,但却丝毫伤害不了飞碟。
美国的三K党浑身战栗,脸色如不够成色的黄金般黯淡无光,意大利的黑手党的手已经在颤抖,加拿大的地狱天使只恨没有大功率摩托车,难以逃之夭夭,哥伦比亚的毒贩子吓得宛如毒瘾末期,口吐白沫,有几十个山口组的成员在异象面前已经害怕得剖腹自杀了……
世界黑帮联军面面相觑,自知不敌,屁滚尿流,拔腿就跑。
就在那时,一阵嗡嗡巨响,从飞碟身上飙出百千万把无影刀,漫天飞梭,驰骋星空!
气冲斗牛!光华蔚然!壮观无比!
那飞刀过处,恶人皆倒!惨叫连连,真是罪有应得!
我和张教授,申行等拊掌叫好,手舞足蹈,连声欢呼,大快人心!
周围浓烟滚滚,火海未熄,断壁残垣,狼藉不堪。
李光头落荒而逃,躲到溪边岸旁,却被飞碟中一道红光射中,整个人顿时僵化,渐渐化作一座酷似盼夫岩的石像,也不枉搞建筑一场。
洪门黑帮的大老大多被世界黑帮联军击毙,而世界黑帮联军那十几个大老也多被刀杀。有的被飞刀赶得到处躲闪,有的重伤半身不遂,有的吓得生不如死,有的被流弹当场击毙。
嗡嗡作响的太极状飞碟,渐渐恢复了平静。
我,张教授,申行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
我双目间的天眼忽然无限光芒,凭空出现了一副类似立体投影的奇异景象。
若干年前,浩瀚星海中,太极状飞碟急速飞行,飞进银河系,穿梭过日月,摩擦过大气层,飞入了地球。
太极状飞碟周身光气环绕,安全地停靠在一片原始森林中,林前有一条小溪如玉带环绕。
从太极状飞碟飞出了无数把无影刀,在各种土壤,岩石,树木,金属上切割,而后一把把依次飞回太极状飞碟。
难道那无影刀是太极状飞碟的宇宙样品探测器,他们在分析地球的物质构成情况?
这时,一把飞刀飞进了溪里,挣扎了几下,却好像完全丧失了能量,无力返回太极状飞碟。
飞碟吱吱作响,迷茫地转动了几下,似乎遇见了根本不曾见过的元素。
上善若水。
太极状飞碟又射出了几片飞刀,每一片飞刀都有去无回。
太极状飞碟似乎更加迷惘了,嗡嗡地响着,朝溪水边缘射出了无数飞刀。
其中几片飞刀砍翻了岸边的大岩石,岩石火星四溅,碎作裂片,轰然倒落到溪中,溅起巨大的水花,淋湿了太极状飞碟。
太极状飞碟发出了异常的嘎嘎怪叫声,而那大岩石倒下后,也引发了岸上一串连锁反应。
原来那无影飞刀威力无比,居然砍到了土地深处,将一整片树林连根摧毁。
一大片茂盛葳蕤的参天树木倒了下来,刚好这溪口是一片土质酥松的断层,于是太极状飞碟停留的那片土地顿时崩塌,跌进了滚滚的溪流中。
太极状飞碟还在拼命地运转着,努力想飞出水泽之中。它放出了无数道光刀,四周光芒乱窜,树倒鸟飞,兽走禽惊,山裂地崩。
终于那太极状飞碟缓缓地,慢慢地,渐渐地像一大团奶粉一样被水溶解了,漫长地冬眠在了溪谷深处。
我眼前的幻象慢慢模糊了,最后消失不见。
我惊讶无比地看着张教授和申行,从他们张大的嘴巴和快要跌出眼眶的眼球,知道他们也看到了那奇异非凡的飞碟之旅。
我额头的天眼也像一颗萤火虫一样飘逸地腾空而起,凤凰尾巴上的翎眼一样华丽优雅。
太极状飞碟轰轰作响,悬浮空中,飞速转动,光华万丈!
周围又有若干道无影刀辐辏而来,海纳百川。
那天眼缓缓地回归到太极状飞碟中,像一颗星星回到宇宙母亲的怀抱中。
太极状飞碟冉冉地升空,把周围照得恍如白昼。大地剧烈地颤抖着,满空是馥郁的异香和缤纷的色彩。
又一段星际之旅启程了!
“轰!”太极状飞碟的底座忽然绽出片片莲花状光蕊,越旋越快,越旋越快,终于倏的一声,直冲云霄!
再也不见!
并不像电影中那样恋恋不舍地起飞,你想要是飞得太慢,还怎么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中航行啊!
一年后,锦溪别墅正式竣工。
张教授为了纪念此事,特意设计了一座太极状别墅,我有幸受邀前去喝茶。
张教授指着报纸上的一则新闻,“7月16日发表于英国《自然》杂志上的论文说,‘火星勘测轨道飞行器’在火星地壳古老岩石中探测到层状硅酸盐。层状硅酸盐是一种黏土矿物。科学家分析认为,远古火星的辽阔高地上大多数地方都有黏土矿物,而这类矿物只可能在有水条件下形成……研究人员说,这些发现说明,火星数十亿年前环境温暖湿润,有水存在,可能曾有生命迹象……”
张教授斟水笑道,“地球人一味在外太空寻找有水存在的迹象,认为那是生命的必须。我们没有水就不能活,可是对有些星球的生命来说,有水却万万不能活。”
“总是以自己的心意来揣测他人。这是地球人常常干的事情。”我无奈地叹息道,“即便我们,一直猜测那无影刀是外星人的宇宙探测仪,但也可能根本就是外星人本身。难道外星人一定要长得和我们一样吗?”
“言之有理。”申行开玩笑说,“莫兄曾经戴过天眼,那也许是外星生命与地球人恋爱的一种形式,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是也。怪不得莫兄的眼光是越来越观察细微而洞悉真知了。”
我大笑着合上了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