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何老爷子叫道不妙,那年轻人在抖骰钟的时候,刀疤脸的目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幽蓝!
他在催眠!年轻人未必和刀疤脸有预谋,但刀疤脸却在心理暗示!
是了,年轻人被刀疤脸看得十分不舒服,他要停住骰子了!那正是刀疤脸想要的点数!
年轻人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轻轻地把骰钟放在了桌面上,就在这时,何老爷子陡然咳嗽了一声,听起来却像是惊天霹雳一样。年轻人的手指猝然颤了一下,骰钟不由自主地移了一下。
“妈的!”刀疤脸暗自骂了一句,“老狐狸!”
荷官根据骰子的点数开始发牌。
刀疤脸抓了两张牌,打开一看,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一张红6点,一张白6点,象征气候的二十四节气,文牌中最大的牌——天牌呀!刀疤脸一开心,脸上的刀疤像蜈蚣一样纵横开来。
而何老爷子也是大气不敢出地掀开了一张牌九,是么鸡三!
“哈哈!臭死的烂牌!”刀疤脸叫道,“快开啊,第二张!第二张是啥?我就不信是大头六!”
刀疤脸本来算准了所有牌的走向,所以蛊惑了年轻人的骰点,但却被何老爷子的咳嗽破坏掉了。所以刚才的点数完全就是看运气开牌了。
现在,两个人都不知道何老爷子手中的最后一张牌是什么。牌一共有32张,除去已经出现的3张,何老爷子的胜率只有1/29!
现在是听天由命的时刻了!
何老爷子伸出了皱纹沧桑的老手,所有赌徒的目光都盯在他的黄金右手上。他的手曾经拥有过无数,但现在似乎有人不信邪,想抢走他的所有。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威震赌坛的世纪大赌局!
如果何老爷子输了,这艘赌船上的所有设备、赌金、人员就全部是刀疤脸的了,而刀疤脸要是输了,不过输掉一个黑铁盒子,但那黑铁盒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呢?
没有人知道。
极其难挨的一分钟后,何老爷子的胡子颤抖了一下,露出了黯然的眼神,似乎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显然是抓到了一张臭牌。
刀疤脸激动万分地跳了起来,浑身骨骼作响,赌徒们的眼睛也瞪得都快掉到了地上。
“嘘……”何老爷子的黄金右手轻轻地爱抚了一下牌九,长长地叹了口气,人生真的是一场最大的赌博。
他从来没有想到,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赌博,他的运气会好到他无法相信!
刀疤脸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不肯相信!周围的赌徒们也仿佛感觉到了那瞬间的大逆转。
真幸运呀!何老爷子摸到的是大头六!丁三配二四——绝配!
何老爷子的手中是一副天下无敌的——至尊宝!
何老爷子高高地举起了号令赌坛的黄金右手!虽然众人还都不知道他手中的底牌。
人生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明明预测到结果,却一定要等到摊牌的时候。
明明知道她不爱你,却始终不敢面对,直到她当众甩了你一巴掌,投入别的男人的怀里,你才知道自己的爱算错了牌。这还好,最可悲的就是把戴绿帽子当做新时尚。
刀疤脸已经无法呼吸,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愣怔住了。
何老爷的黄金右手高高擎在空中,那已经不是手,而是一把刽子手的大刀!
大刀向赌徒的头上砍去!
何老爷子要亮出绝杀的至尊宝了!
他的右手在空中像宝刀一样斩了下来,就在此刻,就在此刻——
局面飞速直下,战况横转!
突然舫外飙进了一道光芒炽目的白光!
那是一道急速电转,缥缈无影的光!
白光耀不可视,一下子充盈了辉煌的赌厅。周围的喧哗一下子平息了下来。众人失声掩眼,不敢直视。
这到底是什么光?
过了足足十分钟!
一片鬼哭狼嚎声,那个紫衣服的荷官用纤纤玉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惊怖万状地喊:“何,何老爷子,你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何老爷子的右手看去,可是却看到了一个空荡荡,随风飘扬的袖管。
何老爷子的黄金右手不见了!
“啊!——我的手——”何老爷子这才意识过来,抓狂似的抓着右臂的袖管,寻找自己凭空失去的右手!
那只叱咤风云,纵横赌坛数十年的黄金右手就这样离奇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是谁的刀这么快?
快到现场没有留下一滴血!
赌徒的眼睛是世界上最敏锐的眼睛,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人看清刚才风云突变的情形。
何老爷子像鸦片上瘾了一样,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癫痫不已。
人高马大的保镖头目阿荣马上冲了上来,扶住了何老爷子。
“刀疤脸!你干的好事!”阿荣手一挥,手后一帮何家打手,抡着刀棍斧棒、手枪、机枪等武器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刀疤脸在劫难逃。
“把他绑起来!”阿荣命令道。
几个小喽啰上前把刀疤脸反拧手臂,擒拿住。
“不是我!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刀疤脸恐惧地喊,脸上的刀疤像蚯蚓一样蠕动着。
刚才抛骰子的那个年轻人下意识地动了动右手,谁也不知道他的来路。
他又是谁呢?
这时,突然全船的灯光熄灭了。
周围一片漆黑。
黑暗中鸡飞狗跳。近身肢体搏斗的声音。激烈的枪声。天花板吊灯破碎的声音。筹码落地声。酒杯瓷器碎裂声。男人的骂娘声。女人凄厉的哭号。骨头断裂声。此起彼伏,无法控制。
等到船员恢复备用电源时,现场一片狼藉,好些赌徒因为互相践踏受了重伤。更有几位女士惊得晕了过去。
而刀疤脸早已不见踪影。
看来他也是有备而来。
阿荣跑到甲板上,只见远方一艘快艇轰鸣着飞快地消失在海平线。
刀疤脸逃了。
“追!”阿荣呸了一口痰。蓦然回首,却见七八艘快艇从多个方向轰然逼近。
出什么事了?
阿荣回到赌厅,赫然看见刚才的那个年轻人用枪指着他的头:“不许动,公安检查!”
“刀疤脸又回来了!”阿荣朝年轻人身后一指。
年轻人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
阿荣头一低,像一头野牛一样蛮横地撞了上来。
年轻人的枪飞到了空中,整个人被死死地撞到了墙上。
等年轻人捂着胸口,疼痛地站起来时,阿荣早就用强蛮的体躯撞破窗户,翻身跳到海中,泅水而去,不知去向。
年轻人朝天鸣枪,大恼自己的大意。
“船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接受检查!”外面的快艇也已经靠近了赌船,几十个身着警服和海关制服的人员跳上船来。
“蔡队长!”游艇上的警员们朝那年轻人敬了个礼。
想必各位也猜到了,那扮作赌徒上船的就是刑侦队的神奇干探——蔡骏马先生!
“船上有伤员,快调集医务人员过来!”蔡骏马干练地指挥道。
蔡骏马走到贵宾休息室,何老爷子像一摊泥一样倒在沙发上,但嘴里还喃喃念叨着:“宝盒,宝盒……”
蔡骏马这才想到那玄黑的盒子,他匆忙跑到大厅,还好,刀疤脸逃了,那个行李箱却忘记带走了。
蔡骏马拖着行李箱回到贵宾室,何老爷子一见那箱子,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神经病一样地喊:“我的宝盒,我的宝盒……”
“别动,乖乖躺着,医生就要来了……”蔡骏马轻轻推开了何老爷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行李箱。
大箱子里是一片空无,那个神秘的宝盒被刀疤脸早就带走了!
在生死混乱之间,居然还惦记着黑铁盒子,看来这个宝盒真的值得何老爷子用一艘价值千金的大赌船去搏一把!
而何老爷子看到黑铁盒子失踪后,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年,一下子委顿了下去。
不一会儿,医务人员乘船赶到了。
蔡骏马站在大厅里收拾残局,医生们给激动过度的何老爷子安了氧气面罩,又做了按摩,还打了一剂镇定针。
“他是今天晚上才断手的吗?”医生抹了把汗水问。
“是的,就在半小时前。”蔡骏马回答,这个惊心动魄的晚上仿佛比一年还要漫长。这时,他才蓦地记起在刀王那里还有一场约会。
“不可能的。”医生笃定说,“这个断臂的伤口愈合得这么完整,起码是十几年,不,就是十几年,也未必会愈合得这么光滑平整。”
蔡骏马和周围的几个警员不可思议地看着何老爷子的断臂。
“我不得不说,这个动手术的外科医生,技艺真是无比高超。”医生啧啧称奇,“这种刀法,真是天下无双……”
蔡骏马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其实我见识过这种刀法。”
“什么?”医生回头惊讶地看着蔡骏马。
“在X长的案子里。”蔡骏马说,“在他的脖子上。”
蔡骏马站在甲板上,望着冰冷黑暗的海洋,突然感觉自己已然卷入了一个神秘莫测的旋涡中。
何老爷子等赌徒被带回到岸上接受审查,但很快就有人用大笔保金赎回了何老爷子。而何老爷子在大赌中丢失了一条黄金手臂的新闻也轰动了整个地下世界。
“原来如此。”我惊奇地说,“果然有无影刀的存在,所以这就是那天你大闹刀会的原因?”
蔡骏马拿起茶几上的一杯加烈葡萄酒,一饮而尽:“好酒!”他不由赞叹道。
自古刀酒不分家。《吴书》载:“酒酣,统乃以刀舞。”唐朝大诗人也有“酒后竞风采,三杯弄宝刀”的佳句。
从练武室里出来的李作乐笑道:“这瓶是由马桑德拉(Massandra)酒厂藏酿,1775年的雪利酒。”
“我没记错的话,该酒2001年在伦敦苏富比拍卖行售出,售价4.35万美元。”我笑道,“蔡兄刚才那一口,可是一个工薪阶级半年的收入哦。”
蔡骏马的脸顿时红成了关公。
“是大英雄,当然要喝好酒!”刀王慌忙朝李作乐摆手,“别怠慢了贵客。”
蔡骏马招呼唐果在身边坐下:“这个案子是我从警以来最棘手的一个,怎么会出现这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从X长的情妇的口中,我们第一次听说了‘无影刀’。而后我们深入调查,发现城市里的许多富豪高官、名流贵人都收到了一封勒索信,表示若不奉上一定的巨款,就随时飞刀候命,取尔首级!”
“这太神话了吧!就像是唐传奇中的聂隐娘,宋朝的红娘子那样于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吗?”我无法相信。
“一开始我也不相信。”蔡骏马道,“在X长的案子发生后,我起初还以为是那个情妇搞的鬼,我们以为是那个戏剧大学生吃醋,杀了X长,但后来多番审讯后,发现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怎么说?”我问。
“那样爱慕虚荣,贪财势利的女人,给她大把大把钞票,荣华富贵,应有尽有,被这样的男人包养,她怎么舍得杀死她的摇钱树,她的大恩公呢?”蔡骏马推论道,“所以她首先没有杀人动机,再者,她没有杀人手段。一个光溜溜的脖子上没有了人头,这本来就是恐怖异常的事情,给你一个诺贝尔医学小组,都搞不出那么完美的手术,她怎么可能做到那么天衣无缝地杀人?也难怪那无头尸体把她几乎吓疯了!”
“这事太神秘了。”我说,“照你这么说,难道你怀疑无影刀的存在?谁又是勒索重金的幕后凶手呢?”
“我不得不相信,尤其是在赌船上亲眼看到何老头丢了一条手臂后。”蔡骏马回忆道,“当时的场面很混乱,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何老头的右手,而他的手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没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蔡骏马说,“还有,那个刀疤脸到底是谁?何老头和刀疤脸在开赌之前做的手语又是什么意思?那个黑铁宝盒又是啥?”
蔡骏马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我们无法回答。
本来只是一把刀,却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蝴蝶扇了下翅膀,北美就引发了一次大海啸。你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却耗尽了我毕生的温柔缱绻。
“刀王,您在想什么?”我发现刀王根据蔡骏马的叙述,下意识地模仿着做了几个手语。
“您知道那些手语的意思?”唐果的观察很仔细。
“没,没有……”刀王欲盖弥彰地挥了挥手臂,“我,我只是活动一下筋骨……”
“您……”唐果还想追问什么。
蔡骏马使了个眼色止住了她。既然不说,定然心中有鬼,先不打草惊蛇。
“晚了,老夫先去休息了,各位请自便。”一向好客的刀王突然委婉地下了逐客令,“作乐,你好好招待客人。”
我,蔡骏马,唐果,都不是傻瓜,而且我们也精疲力竭,哈欠连连,于是起身告辞。
李作乐送到了门口,耳朵红得像辣椒一样,始终不敢正眼看唐果一眼。
天边已经露出玫瑰色的黎明。
我和唐果坐在蔡骏马的车后座,天亮之前,天边有着诡异绚烂的云彩。
“莫兄,你经历过许多不可思议的怪事,可否给我一点建议?”蔡骏马望着将要红日喷薄的天边说。
“我隐隐想到许多事情,但是我不确定,所以我想查找一下资料再告诉你。”我慎重地说。
“好的,你是个爽快的人。”蔡骏马说,“但刚才刀王拙劣的掩饰真是让我很气愤!”
“他是个收藏家,并不是一个好演员。”我为刀王解释,“何老爷子和刀疤脸之前的手语似乎是一种帮会的暗语。”
“什么帮会的?”
“哦,我到了。”车子已经开到了我住的地方,“等我查到资料,我会和你详细谈的,请相信我。”
我下了车,清晨的风一吹,我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车子里的唐果披着我的外套,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朝她腼腆地微笑了一下,示意她可以穿着我的衣服离开。
车子缓缓地发动了,我目送着唐果,而远方,一轮鲜红的太阳冉冉升起。
那汽车好像开到太阳的光芒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