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思忖着他轻率回赠的恭维之辞。“我小时候是一只丑小鸭。尤其是与我妈妈相比。所以我走上了读书这条路。把自己埋在书本和音乐课程里。你呢?”
“我现在仍是只鸭子,而不是天鹅。”他扭曲面部肌肉,扮成滑稽的怪相。这样做显得有点肆无忌惮,因为想到先前她多不情愿被搭讪。
“你是对的。我收回这个问题。”她把一个得意的笑容隐藏在玻璃杯后面。她的酒窝又露出来了,但很快就不见了。她可真可爱,他感到上腹一阵痛楚。
“你经常在这样的场合演出吗?”
“这只是一次走穴。给的价钱不低。只可惜,我们的首席是一个有抱负的好色之徒。”
“他对你献殷勤了吗?”他的眼睛快速描了一下她胸前衬衫耸起的部位,然后立刻转移了视线。默默咒骂自己的粗俗。
“而且,他还是个结了婚的人。”她摇头啧啧不已。
“谁能指责那个家伙有这样的企图呢?”反正马尔克不会。特别是现在,他被她的引力俘获了,只能围绕她的轨道运行,莫莉的磁场实在太强大了,令人目炫神迷。
“他完全不了解我。”她说,带着明显的愠怒。
“他知道你很漂亮,还是个演奏家,受过良好的科学教育。”
“我们谈论的是他的意见还是你的意见?”她嘲弄的表情,让他觉得头皮上好象冒出了汗一样,刺痒痒的。
在他正不知所措时,她一边凝视着房间另一边,一边抿了一口逐渐见底的鸡尾酒。“我想我不应该让他的放肆惹恼我。自从和前任男友丑态百出的分手以后,我可能让自己的痛苦影响到了我对其他男性的看法。”
有意的吐露?或许是的。马尔克受到激励,充满同情地说:“那真是不公平,但可以理解。当我被甩了的时候,我甚至都无法直视其他女人。已经六个月了。我还在舔舐自己的伤口。”他本来想再加一句,“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但是,那样会显得故作洒脱。
她仔细看着他。她是不是在寻找他暗藏的缺陷?也许她是在想,他犯了什么事儿才被人甩的?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问。不管怎么样,他能告诉她什么呢?疏忽大意?三心二意?这是不是他的致命缺陷?这会不会一直是他的恋情无疾而终的罪魁祸首?
他们俩一起在房间里漫步,有技巧地穿过人群,这样聊天更方便。她似乎可以容忍与他为伴,这让他感到既开心又荣幸。
“那么除了科学和古典音乐,你还有什么其他爱好吗?”在某一时刻,她问他。
“我喜欢老电影。特别是经典的黑白电影。我工作不忙的时候,在网飞上看电影。”
“这是一个不错的爱好。我也喜欢看电影。”
马尔克记住了这一点,不知道现在提出他们一起去看电影的建议是不是太唐突。
就在这时,莫莉看到了她乐队里的其他乐手。“来吧,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很高兴地了解到硅谷弦乐四重奏乐队是一个本地团体。他们即将演奏最后一组曲目。“留在这儿,”莫莉说,“我们要演奏莫扎特。”
“这可是冒险啊。”
她扮了个鬼脸。“我们的首席不能容忍任何1800年以后的作品。”
已经为听众摆好了几排椅子。马尔克坐下时,乐手们也纷纷落座,调着乐器的弦。首席小提琴手,威尔逊•布莱恩是个高个男子,长得轮廓分明,及肩金发披散在肩膀上。马尔克闷闷不乐地想象他和莫莉在一起制造“美妙音乐”的情景:床垫弹簧的节奏配合着人声伴唱。
大概有十几个派对常客坐下来欣赏这场免费的音乐会。
四重奏乐队演奏得非常出色,尽管他们的观众不是付钱来欣赏的。显然,他们在乎的是音乐。马尔克很欣赏这一点。
听众的数量又增加了。马尔克很高兴地看到,他所喜欢的音乐形式仍然可以吸引并留住观众。
当莫扎特的乐曲结束后,他起立为乐手们鼓掌。莫莉对他的捧场报以微笑。
“你们表演得真棒。”莫莉锁好大提琴回来时,他告诉她说。
“谢谢。降B大调协奏曲是我们的特色之一。”
不久,文斯和克劳迪娅回来了。然后艾莉森挽着米奇罗斯扎克也过来了。显然艾莉森已经俘获了猎物。他们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来,吃着咸味坚果,啜饮着加了盐的玛格丽塔酒,争相说着俏皮话儿。这是一场智力比拼。对莫莉来说,在这样的比试中取胜轻而易举,尤其是当话题转到政治时。文斯在市长办公室担任城市规划师,是个坚定的保守主义者。
“我很诧异你竟然愿意为这个市长工作。”莫莉讥讽道。
“像我这样的工作可不是从树上长出来的。”
“当然不是啦,这是靠你们大家都讨厌的税收养出来的,你每天都会走的道路也依靠税收,还有垃圾收集啦,学校啦,路灯啦。”
“是吗?那么谁是国家艺术基金的受益人?”
“反正不是我。那一定是一个用莫扎特和门德尔松腐蚀美国孩子的阴谋。”
“那有什么意义呢?”他揶揄道。
马尔克被吓到了,不过对于文斯的中庸态度也不感到诧异。“灵魂的贫困还是需要防患于未然的,你不觉得吗?”他打圆场说。
文斯皱起了眉头。
莫莉重新插话进来。“如果有什么开支是政府需要削减的,那就是军事支出。也许,如果国防部把精力放在国防上面,我们就能更加小心,而不会卷入没完没了的土地争夺战。”
“我们是被激怒的。”文斯说。
“我们掉进了他们的陷阱。”她反驳道。“他们知道布什和他的冷战派会反应过度。当政府从阿富汗撤军,然后把我们拉进伊拉克泥潭时,本•拉登一定在高兴地哈哈大笑呢。”
马尔克补充说:“不要忘记把那混蛋钉死的是个民主党人。”
随着讨论的继续,莫莉对他的态度开始温和起来,或者至少承认了他跟她是站在一边的。在某一时刻,他看见艾莉森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们。莫莉也注意到了。
“她喜欢你。”当他们两个离开其他人,单独在一起时,莫莉评论说。
“是的,但也不完全是。我们从来没有约会过,或者干过别的什么。”当他回想“别的什么”这句话时,他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但是莫莉只是笑了笑。
马尔克担心自己霸占了她的注意力,或许会让她感到无聊。所以她去洗手间的时候,他与编辑迈克尔•佩林,以及另一个作家聊了起来。
当那个作家离开的时候,马尔克问佩林:“你有没有沃特•蓝礼的消息?”马尔克与这位摄影记者曾经合作过好几篇稿子,建立了温暖的情谊。沃特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在战区完成的。“我很担心他。我给他发过几封电子邮件,但他都没有答复。”
编辑眉头紧锁。“我最后一次和他联系的时候,那也是几个月以前的事了,他提到了吉尔吉斯斯坦,或者是什么别的坦斯。”
马尔克咕哝了一声。不过,那是沃尔特。没什么好担心的。
佩林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他一下。“你必须会会这个人物。”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边向马尔克走来,边伸出手,一张羊皮纸般饱经风霜的脸,笑起来露出两排尖桩篱笆一样的白牙,结实的身体被塞在一件破旧的无尾燕尾服里。
“是马尔克•格雷高里奥吗?我是斯坦利•爱尔德里奇。我们前段时间通过电话。”他的嗓音既圆滑又粗厉,就象砾石在不锈钢表面摩擦发出的刮擦声。语调经过精心的修饰,象电台播音员一样。这个声音马尔克记得很清楚。斯坦利是默曼阿莫尔公司的营销总监。
“当然。我刚刚跟理查德•科恩菲尔德先生聊过。”
“理查德正在做一些令人惊异的事。”
“我想我会看到的。他邀请我下周一去他的实验室。”
“是吗?”爱尔德里奇飞快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嘴角上扬,把表情转化成了一个微笑。“那太好了。”
“那么默曼阿莫尔公司与他的实验室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斯坦利眨了眨眼。“这很复杂。你听说过菲茨杰拉德基金会吗?这家基金会为科恩菲尔德的工作提供了大量资金。”
“那是杰拉尔德•菲茨杰拉德,对吗?他不是什么风险资本家吗?”
“五、六年前他把默曼阿莫尔公司收购了。这可是个非比寻常的买卖啊。”
“我想,要吸引一个像科恩菲尔德这样的科学家,这是必须的。”
斯坦利的脸上绽开笑容。“那实际上是我的功劳。如果你能抽出一两分钟听我讲讲,这可是一个有意思的故事呢。”
马尔克环视了一下房间。他没有看到莫莉,因此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这个广告人身上。“我洗耳恭听。”
“我可不是自吹自擂——至少不是吹得太离谱,几年前,我签约这家公司的时候,是我说服了这家公司改变了研究方向。”斯坦利略停了一下,从一名路过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白葡萄酒。
他变得忧郁起来。“说起事情的缘由来,也很古怪,是源于我妈过世。我和我妈非常亲近。那时我在殡仪馆里等着讨论葬礼的安排。我坐在大厅里,拿了一期《太平间管理》杂志,翻看着上面的广告。”他把嘴唇嘟起来。“你知道你可以把所爱的人的灰烬,也就是“骨灰”——压制成一颗作为纪念的钻石吗?”
马尔克嘟哝了一声。“我不知道。”
“我看到一个低温设备公司的广告,他们能把你的尸体深度冷冻,不管你死于什么原因,等到科学发现了治愈你的方法时,就会象解冻鳟鱼一样给你解冻,把你治好以后,再让你重新游回河里。”斯坦利抿了一口酒,然后他的眼神变得深情起来。“改变我生活的是一则占四分之一版面的默曼阿莫尔公司广告,这则广告埋没在杂志的封底。他们的口号是‘至爱亲人,活生生的记忆。’”
“他们卖的不是用大理石做的纪念品。他们所提供的是更有价值的东西:希望。”
斯坦利闭上了眼睛。“我一口气读了三遍那则该死的广告。我几乎要哭了。我仍然记得那个标题,‘灵魂必须随肉体死去吗?’我妈才死了几天啊,你可以想象,这句话是我多么死死地抓住了我的心。
“他们承诺,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快速发展,很快,即将死去的人的所有记忆都可以存储起来。然后,你就可以去‘看望’她,就好像是和她打一个视频长途电话一样。”斯坦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来。
“相当了不起。”马尔克说。他确实记得曾经读到过相关的东西,当时的反应是持怀疑态度。
“我目瞪口呆,但又对这种明目张胆的胡说八道深感厌恶,同时这也激起了我巨大的希望和好奇——还有遗憾,这对我妈来说太迟了。”斯坦利抿着他的酒。
“经过了一个不眠之夜,我起床时有了一个庞大构想。尽管我玩世不恭,但我希望参与这件事。我读了所有我能找到的关于大脑扫描和上传的资料。我了解了很多,但也包括这样一个事实:这并不是很快就能实现的。”
“如果确实能实现的话。”马尔克插话道。
这位广告人挑起了染黑过的眉毛。“有好几个网站专门讨论这个主题,连同大量伪科学。但我也确实了解到有些著名的科学家也对此抱有希望。或许有一天,这是能够实现的。这就是我决定联系默曼阿莫尔公司的原因。
“这家公司在几年前创业,经营网上讣告业务。实际上,这是殡仪馆的一个副业。不久他们便开始经营珍藏记忆的电影业务。操作方法是这样的,一位年老的父亲或母亲到电影工作室录制他的人生故事。他们甚至聘请一位个人历史学家指导整个制作过程。公司对影片片段进行编辑,再加入老照片和背景音乐,发布在网上。他们把这称为‘数字化墓碑’。这是一个很好赚钱的业务,再加上广告链接。所以很快他们就有竞争者了。”斯坦利耸了耸肩。
“后来,默曼阿莫尔有人想出了一个聪明绝顶的主意:干嘛不把他们的服务包装一下呢?客户在相机前回忆完往事以后,他们可以记录下他们的脑电波。当然了,他们得额外收取费用,并留下似是而非的承诺:总有一天,这些脑电波可能有助于‘重现’这个人的精神世界。”斯坦利笑了一声。“数字化复活。”
马尔克很震惊。科恩菲尔德博士实际上是因为这种说辞上钩的吗?
“没有哪个出名的科学家把他们当回事。但是这个承诺本身是这么的令人兴奋,使公司的销售额飙升。他们开了几百家加盟店,一度成了华尔街的宠儿。直到公司老板做过了头,碰上了倒霉的‘金融风暴’,公司股票下跌。菲茨杰拉德就是在这个时候把这家公司抢到手的。他一向有抄底专家,以及四两拨千斤能手的名声。他确实给运营带来了规范。股价也回升了一些,但也只有一点点。”
斯坦利用手擦了擦自己的肿泡眼。“这给了我机会。我约他见了面。”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表明当时他一定兴奋得不得了。
“我告诉他,他广告里的承诺听上去就像胡扯。我告诉他,‘你没法让顾客相信这些承诺,除非你自己相信。说服他们的最好方式就是花钱。你得资助一些正儿八经的脑部扫描研究。’”
“那可是烧钱的事啊。”马尔克说。
“菲茨杰拉德也是这么说的。我告诉他,他真正需要的是一个顶顶大名的顾问,炮制出大量关于实验的论文。还要尽可能找些令人兴奋的消息,发布在网站上,并且能够在广告里有话可说。如果他让人看起来是认真做这件事,他的销售额可以是现在的三倍。
“然后,我提出愿意来为他工作,一年只要付我一块钱,如果销售业绩攀升,再给我加薪。”
“真是个价儿。”
“当然了。菲茨雇佣了我。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说服理查德科恩菲尔德加盟,担任顾问。我创办了一份简讯杂志,招募了一些公关人员,并推出了新广告。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销售额就变成原来的五倍。菲茨杰拉德也成了忠实的信徒。他采纳了我的建议,把他三分之一的新增利润投入到正规研究上。销售业绩增长得更快。”他笑了。“我也因此得到了大幅加薪。”
“这是个精彩的故事啊。”马尔克说。
“这才只是开始呢。”斯坦利喝干了手里的酒。“我想,星期一我会见到你的。”他挥了挥手,往吧台走去。
佩林说:“一个广告人放弃成功的事业,投身于科学研究,这种事可不常见啊。你可能需要再考虑考虑他的提议,帮他们写些稿子好了。”
“我会尽量保持开放的心态。”马尔克说。然后他就走开了,希望能找到莫莉。
几分钟以后,他看到她正与出版商和他的妻子聊天。他一看到她那诱人的,几乎是令人心驰神往的侧影,就心潮起伏,涌起强烈的渴望,从胸腔里一直到喉咙下面都隐隐作痛。她发现他在看着她,就挥手叫他过去。
他走过去,但一与她接近,一闻到她身上奇异的香气,他突然心神荡漾。他的社交技巧急忙帮他掩饰起来。他默默地,呆呆看着那个长着一对青蛙眼,肥大脸盘,留着难看的秃头盖发的出版商,正伸着他那双湿呼呼,蘑菇一样柔软的手。他伸出手来握了握。
莫莉似乎意识到马尔克觉得尴尬。过了一会儿,她就借故向这对年长的夫妇告辞,带他走开了。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她好奇地仔细端详他,他以为这暗示着拒绝。“你刚才是怎么了?”
马尔克不敢承认她把他迷住了。“我一想到那个卑鄙的家伙对你有所图谋,就恶心地说不出话来。”
“你的意思是,与你相反?”
他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微微皱起眉,又和他一起走了。
马尔克是在男厕所里碰上文斯的。“莫莉就是把机关枪。我讨厌她的政治观点,但是,她实在是太聪明了。真要命啊,瞧瞧这女的。”
“她真是不可思议。我很想了解她,但不知道她对我是不是感兴趣。”
文斯在镜子里仔细瞧着他。“你在开玩笑吧,对不对?你可一直是女孩子心中的男神啊。”
马尔克摇了摇头,拒绝了他表弟充满嫉妒的评价。虽然他过往的情史为文斯的评价提供了佐证,有那么多异性曾被他吸引,但他最好学会小心谨慎,避免不必要的情感纠葛,艾莉森又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但莫莉让他感到卑微。
他把话题转到文斯身上。“你和克劳迪娅进展怎么样?你们应该是在谈恋爱吧。”
“没有!得了吧,你说什么啊?”他表弟平时声如洪钟的嗓门,这会儿听起来十分空洞。“对了,她让我给你带个话儿。艾莉森需要搭车回家。可能很快。她不想和米奇一起走。她真的很喜欢他。”
马尔克明白,她想要避免在她家门口的尴尬场面。是邀请他进去呢,还是拒绝他呢。“我不是总说,轻率的性关系会破坏一段感情?”
“是吗?”文斯问道,淡淡一笑。“我当然希望不是那样。”
空气中肯定已经充满春的气息。自从文斯和克劳迪娅见面以来,一直很忙。
他发现莫莉正与四重奏乐队其他成员在一起。首席小提琴手正在给他们讲第二天早上的彩排安排。当他们的会议结束时,莫莉转向马尔克。“什么事?”
“我得开车把艾莉森送回家,真倒霉。我还想见到你。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或者你留一下我的联系方式?”
她轻松地回答说:“这段时间,我会疯狂忙碌。我们乐队几天以后就要赴欧洲演出。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们的下一场本地音乐会呢?就在丁克斯皮尔,六、七个星期以后。演出结束时,你可以到后台来。”
他能理解她的回绝: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我很乐意再看一次你的表演。节目单上都有什么?”
“斯特拉文斯基、莫扎特、巴赫的双小提琴协奏曲。上我们的网站查查看,ACSym.com。”
雅典娜室交响乐团(ACSym)。他点了点头。巴赫的协奏曲是他最喜欢的乐曲之一。
艾莉森走过来。“准备好了吗?”
“是的。嗯,再给我一秒钟。”他转向莫莉,拉起她的手,注意到她左手指尖上的老茧。“所以六、七个星期以后我就会再见到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愉快。”
“我也是,马尔克•格雷高里奥。”她嘟起嘴唇,靠过来,但在最后一秒她把脸转开,只给他亲了脸颊,又给了他一个飞吻。是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还是巧妙的戏弄?“我会在预订部给你留一张招待券。然后,在后台跟你见面。别忘了。”
“我不会忘的。”他向她保证。他已经在脑海里深深地刻下那个时刻了。
开车送艾莉森回家时,两个人都不太说话。但是,当送她走到她家门口时,他们的拥抱表达了共同的愿望和鼓励。艾莉森和米奇无疑形成了一种看起来很有意义的联系。他自己的感情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陷入这样的混乱了。如果曾经有过的话。
在他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莫莉:当一曲莫扎特转入庄重的乐章时,她似乎融化在她的大提琴里了;她的智慧、她的态度、她用尖锐的评论击败他时,那嘲弄的笑声,以及她浅笑时露出的酒窝。他希望除了她所有的天赋以外,她还有一颗慈悲和善解人意的心。
他正在过一个十字路口,这里离他家仅有一个街区了。这时,一辆在车流里穿梭行驶的小皮卡,以每小时40英里的速度闯了红灯,打着横撞上了他的车。
<hr />
1 极客是美国俚语“geek”的音译,含有智力超群的语意,因此用于形容对计算机和网络技术有狂热兴趣并投入大量时间钻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