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亚特兰蒂斯实验 chater 90(2 / 2)

“差不多。但是远不止于此。那是艘复活船,在我们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被允许活一百年。也有些例外,比如我自己这样的深空探险者。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医疗科技,但总有发生意外的时候。这种时候,我们的人就会在这些飞船里复活。”

“那么里面装着的就是?”大卫问道,“死去的亚特兰蒂斯人?”

“是的,当我们的家乡遭到攻击的时候他们被屠戮殆尽。船上只有一个例外,偶尔我们的人民会投票选出一个公民,一个做出了伟大功业的人,把他存档,在我们的文化中这是个荣誉。那艘飞船里保存的是阿瑞斯将军,他是个来自我们的过去的老古董,我们已经早就越过了他所处的那个阶段。他被保存下来,用来提醒后人。他是我们最有名的军人,在那次攻击中,他不知怎么地把那艘飞船开出了我们的家乡世界,把飞船开到了这里。”

“南极洲那艘飞船里其他的人……他们不能复活,走出管子吗?”

“他们能。不过,我们已经成为了一个非暴力的种族。对我们世界的攻击,各种暴行,大屠杀……那些管子只能治愈身体所受的伤害。南极洲那些人可以复活,但是他们保留着他们的记忆,直到他们死去之前最后一秒的那些痛苦记忆,唤醒他们太过残忍。他们的心灵结构和你们的略有不同,他们心理上受到的创伤太大了。他们无法摆脱自己遭遇的那些痛苦回忆,他们处于永恒的炼狱之中,无法永远安息,也无法再活过来。”

要不是他自己体验过这种滋味,大卫都没法相信这些话——死去然后在管子里复活。多利安曾射中了他,杀死了他,然后他又复活了,在一个新的身体里,一个精确的复制身体里。“我的经历就是这样,在多利安杀死我之后在那根管子里复活,就跟你家乡的那些人一样。”

“是的。”

“它是怎么运作的?怎么让人复活?”

“涉及的科技相当复杂——”

“给我简单讲讲吧。我想弄明白。”大卫瞧了瞧那个立方体,它现在也还没离开他们的视野,“我们还有时间。”

“好吧。你们称之为亚特兰蒂斯基因的那套基因技术实际上有好几个功能。和复活这个问题关系最大的功能是把人体发出的辐射编码,变成一股数据流。每个人的身体都会发出辐射。亚特兰蒂斯基因把这些放射性同位素发出的辐射变成了一幅细胞水平的蓝图,人们的身体的一个记录,包括你大脑中储存着你的记忆的那些细胞,持续备份直到你死去的那一秒钟。”

“多利安第二次杀死我之后,我是在直布罗陀的飞船里复活的。这又是?”“我们的故事就是在此产生交集的,威尔先生。当复活飞船到达的时候,四万年前,我们已经给人类注入了亚特兰蒂斯基因。阿瑞斯对此非常感兴趣,他在地球人身上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建立一支新的军队,用来向我们的敌人发起反击的可能。他坚持说,亚特兰蒂斯基因把你们也置于了危险中,让你们也成为我们敌人的目标,他说服了我的搭档。她背着我跟他合作,修订了基因疗法,想找出增强你们的求生能力的途径。我观察到了一些变化,起了疑心。我知道你们这个种族进步得实在太快了,不过我们之前当然从没对别的种族进行过这样的干预,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而且我从没想到过她会背叛我,但我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做:罪恶感,为了她在我们的家乡做的一件事,那个行动导致了我们的灭亡。”

“什么——”

“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在地球这里,阿瑞斯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能最终创造出他的军队的基因疗程。他想要破坏登陆艇,把我们也一起干掉——在直布罗陀近海发生的事情就是他干的,船被炸成了好几块。我们认为他的下一步行动将会是占领我们的深空飞船,他需要它来运输他的部队。我把深空船锁死,不让任何人从登陆艇或者南极洲到那边去。我还设置了一系列的警报和反制措施,但我们在直布罗陀近海的飞船很快就解体了,我的搭档被摔昏了。我把她抱起来,带着她去了我唯一能去的地方。”

“南极洲。”

“是的,阿瑞斯正在那儿等着我,他开枪杀死了她。当然,他事先禁止了我们两个人在南极洲的复活,他早有计划。他也向我开火了,击中了胸部。但我跌跌撞撞地逃进了传送门里,然后在直布罗陀的登陆艇的另外一块碎片里出来。”

大卫转动着脑筋。是的,在他第二次复活的那个房间里,有一件被破坏了的衣服:“地上那套衣服。”

雅努斯点点头:“那是我的。当我逃进那一截飞船之后,我的第一步行动就是封闭登陆艇和南极洲之间的传送门,来保护我自己。然后我成功地爬到了一根管子里——你复活时看到的那几根管子之一。我被治好以后,就开始理清状况。我的处境非常糟糕,我发现自己身处其中的这块船体残片现在处于深水之中,远离海岸。如果我从里面出去,我游不到上面就会被淹死。而且我没法复制出一个氧气瓶来。”他瞥了大卫一眼,“我给你复制出那套伊麻里的上校制服要简单多了。”

“你是怎么——”

“我会说到的。”雅努斯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大卫的话,“我被困住了,而且孤身一人。我的搭档死了。让我惊讶的是,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她。复活几乎是套标准化了的技术。通过亚特兰蒂斯基因发送出的死亡信号,是不可能伪造的。它必须如此:想想看,醒过来发现你自己变成了两个人,那会造成什么影响。我起初试图强制将她复活,欺骗系统让它相信她死了。真正的死亡信号当时被发送到了南极洲的飞船上,阿瑞斯把它给删除了。我的全局构想是,对我这一块的计算机伪造出她的死亡信号,然后让她在最靠近岸边的那部分船体里复活——这样她就能逃出去,然后有希望阻止阿瑞斯。我试过了所有的办法,我失败了。不过,一万三千年后,我在某种意义上成功了。1918年,帕特里克·皮尔斯把他垂死的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凯特放进了管子里。计算机之后肯定是执行了复活程序,但那孩子无法像复活程序中的胎儿那样发育成熟下去——它被母亲的身体限制住了。但一旦从母亲身体内被取出来,那个孩子,凯特,就开始长大。现在看起来,她的记忆开始回归了。那些来自我搭档的记忆一直沉眠在凯特的意识里,太让人惊奇了。”

“多利安是怎么获得阿瑞斯的记忆的?”

雅努斯摇了摇头:“我刚才说过,我当时很绝望,我试过了所有的办法。我一定是打开了所有的复活程序。阿瑞斯之前加入了我们的考察队,我们有他的辐射信号和记忆。但……那些记忆应该早就消失了千万——”

“如果我看到的报告没错的话,多利安在南极洲也死了两次。阿瑞斯可能是乘机把记忆填充进了他脑子里。”

“是的……这有可能。阿瑞斯可以轻易给他加入额外的记忆,甚至在多利安在那边复活的期间就让他看到那些记忆。和凯特一样,那些记忆,在她的心灵深处会产生一些影响,左右她的决定,就像是潜意识暗示。”他从大卫身边走开,“她成为了一个遗传学家,专注于研究脑神经连接异常。她下意识地想要找出稳定亚特兰蒂斯基因、完成她的工作的方法。这简直是个精彩的故事。”雅努斯陷入了沉思,思绪似乎已经飘到了远方。

“那……然后你怎么样了?”大卫问道。除此之外他实在说不出别的话来。

“没什么然后。接下来的一万三千年里,我没有任何值得说的事情。我认为我试图逃出去,复活我死去同伴的努力失败了。我还有个最后的选择,在我身处的那个区域自杀,之前把我的复活点设定在另一块船体中。但我办不到,我看过我家乡那些被暴力杀死的人复活后成了什么样子。南极洲那些管子里的人,那些被困在永恒的炼狱中的人。所以我走进了管子里。之后一万三千年我一直在里面,等待着,指望情况会有所改变。”

大卫立刻就意识到了“改变”从何而来。在南极洲,当时大卫留下来阻击多利安和他的部下,让凯特和她父亲逃走。她父亲在直布罗陀引爆了两枚核弹头,把他当年挖出来的那块登陆艇碎片炸得粉碎。

“那两次核爆炸。”

“是的,它们让我所在的那块碎片移到了比较靠近北非的地方,确切说是摩洛哥,休达附近。我立刻激活了我和飞船之间的联络,我看到了直布罗陀发生的事情后,又连到南极洲那边,看到了那里的记录片段。我得知你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来拯救另一个男人以及一个女人和两个男孩。你的对手,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叫多利安,远远没有你那么高尚。你遵守了人性的准则,我们的道德原则,你尊重人类的生命。我了解阿瑞斯,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和多利安是死敌。阿瑞斯会让你们角斗至死,然后选择胜者。我决定把你的反馈数据传到直布罗陀去。我不得不暂时让我的化身显形,以捕捉你的辐射信号。这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你死后,就在我曾被关在里头的那部分飞船残骸里复苏了。我把那些管子设定成会自毁的——好保证你会前进,会大胆走出去。”

“为什么?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拯救生命。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会做什么。你不仅做到了,你还做得更多:你让我找到了疗法。”

“你当时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大卫说。

“是的,我完全不知道。一万三千年来,我所在的那部分船体第一次靠近了陆地,让我得以逃出。在外面看到的世界把我吓坏了,特别是伊麻里做的那些事。不过,我是个科学家,是个实用主义者。我那时候还不知道统一体的存在。在我当时所知的范围内,伊麻里进行的遗传学实验是最尖端的。我加入了他们,希望能利用他们的知识找到疗法。”

“你的疗法。那是假的,对不对?”

“它完全是真的。”

“它的作用是什么?”大卫追问道。

雅努斯瞧了瞧魔方发出的柔和黄光照明范围边缘上的那个石头柜子:“它会修正一个错误。我很久以前没能制止那个错误的行动。”

“说人话。”

雅努斯无视了大卫的要求。他只是盯着那个石柜:“阿尔法的尸体是所需的最后一环。我简直不能相信,这么漫长的岁月,他们把它保存下来了。”

“需要它来干什么?”

“找到一个疗法。让我们做过的所有基因修改——所有一切,包括亚特兰蒂斯基因——统统倒退消失的疗法。这颗行星上剩下的人类会变回当年我们发现他们的时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