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部 真相,谎言和叛徒 chater 34(2 / 2)

“天哪,真让人惊奇!我该从哪儿说起呢?好吧,你身上没有植入物,所以你从来没被抓到过,没被迫接受那些强制治疗。你听了可能都不敢相信呢。在瘟疫暴发以后,西班牙政府宣布实行军事戒严。他们接管了所有一切,把每个人——每个还活着的人——都赶到巨大的集中营里去。他们让每个人都服用一种药物,兰花素。这药物能延缓病程,但无法治愈它。他们还给每个人都植入一个东西,是个生物技术制品,它能利用人体本身的氨基酸或者什么别的东西合成一种治疗药物。反正他们就是这么说的。鬼才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干吗的。但是你身上没有那东西,所以你肯定是没得病的幸存者。我们现在没事啦。伊麻里已经解放了马贝拉。有传闻说整个西班牙南部都被解放啦。他们准备扫荡这片地方,让世界回到正轨。”

凯特又观察了一下人群。这回她看出来了,人群被分成了两部分。她这边的人群要小得多——照这男人的说法,这边是未染病的幸存者。另外一边的人群大多了。他们一定是兰花坊里那些没有显露出感染迹象的人。DNA样品,条形码……凯特忽然全明白了。伊麻里正在给所有人编制名录,进行他们自己的实验——现在是公开地,试着分离出控制亚特兰蒂斯基因的内源性逆转录病毒。这就是他们的目标——扩大他们的样本数。“解放”只是附带的,或者说是表面的伪装,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好处?

马丁的话在她心中响起:答应我你会宣誓效忠的。凯特不愿意这样,在他们做出那些事之后,在他们还在这样做的时候。她宣誓效忠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迟早还是会找到她的,她无法推迟这一过程,而且她也看不出要怎么可以拯救马丁。有选择的话,她宁可去死,至少这样她死的时候知道自己从未发过假誓,从未屈身事敌。

在凯特身后,一个巨大的布幕亮了起来。那些士兵把许多块白色的床单拼在了一起,做成了一个露天投影幕——类似汽车影院里那种。银幕上显出了一张简陋的木头桌子,后面是扇钢铁的水密舱门。是哪艘船上的船长办公桌?一个男人从镜头前走过,坐到桌边。他的腰背挺得笔直,他的脸部线条刚硬,面无表情。

凯特觉得自己紧张起来。她的嘴里发干。

“我的名字是多利安·斯隆。”

凯特的耳中,声音渐渐消失。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多利安活着,那么大卫就死了。证据现在就在银幕上,十英尺高、二十英尺宽的银幕上,朝下面惊恐的人群了无生气地播映着。如果多利安活着,那么大卫就死了。确认了这点以后她才知道之前自己有多么希望他活着。泪水模糊了凯特的眼睛,她眨了眨眼,把眼泪挤出去,然后深吸一口气,遏制住擦拭眼睛的冲动。她周围,其他人正在擦着眼泪,但他们流泪的原因和她完全不同。人群中的许多人都在鼓掌,互相拥抱、欢呼。有些人和凯特一样,脸色僵硬,还有不少人干脆低头或者望着边上,不看银幕。多利安继续絮叨着,对下面的欢呼和阴郁的凝视都一无所知。

“在你们面前的我,不是解放者,不是拯救者,也不是你们的领袖。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一个努力生活的人,一个想要尽我所能多拯救几条生命的人。这是我个人的立场。而作为伊麻里国际集团的董事,我恰好拥有一些资源,能有所作为。伊麻里拥有一个保安部,一个私人情报机构。它拥有许多自然资源,多家通信公司,许多运输业团体。不过最重要的可能还是它拥有的科技研发团队,这个团队是全球顶级的团队之一。总而言之,我们所处的位置让我们有能力在如今的艰难时刻做点什么来帮助大家。但我们的资源毕竟有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只能打那些我们有把握取胜的战斗。但我们不会逃避战斗,不会逃避我们身为人类的责任,我们会尽力拯救生命。看看你们自己的样子,看看世界各国政府是怎么对待你们的。

“我们所面临的这场危机是人类进化史上前所未有的,这是一个转折点,也是一次大灾难。这个新的世界里,没能幸免的人们的血泊已经淹到我们腰间了。那些政府只是在把你们和那些无法在这血海中游泳的人绑在一起,他们要让你们也被拖着溺死。我们则是从救生筏上向你们伸出一只手,我们向你们提供一条前进的道路,提供一个选择的机会。伊麻里国际集团有勇气去做必须做的事情,可以拯救的生命我们就拯救;救不了的人们,我们给他们以宁静的终结。这就是我今天要给你们的:生命,以及一个幸存者们建立的新世界。我们自己不求任何回报,只求你们在创造这个新世界的过程中能忠诚协作。我们即将面临真正的挑战,我们只是想找到在这未来的可怕灾难中发挥自己的一点儿作用的机会。所以我现在请求各位:加入我们,或者离开。如果你们选择离开,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我们会把你们送到那些和我们意见不一的人那里,好让你们去寻找自己的解决方案。我们不希望再出现流血了;这世界已经染上够多的血了。

“我们的敌人管我们叫作帝国。他们散布谣言,拼命想要维系自己的权力。想想看他们用这些权力都做了什么吧——他们建立了一个世界,将其中的国家分为两个等级: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24。然后他们让每个国家——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的公民被资本主义践踏,把人们按照各自的经济价值分隔开来。一个人在社会中的地位由这个世界愿意为他每天创造的东西付多少钱来决定。几个世纪以来,他们用来区隔我们的这套手段跟这场瘟疫没多少差别,只不过后者是用生物学手段。

“伊麻里的解决方案很简单: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民族。所有人一起工作。如果你更喜欢那个老世界,如果你喜欢兰花素,喜欢在集中营里坐着发呆,坐等一个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治疗方案,坐等生死分晓,你可以去那边。不过你也可以选择充满活力的生活,选择一个公平的世界,选择一个机会——去创造一些全新的东西。现在就选择吧。如果你不想参加到伊麻里的解决方案中,那就站在原地。如果你想要支持我们,想要帮助我们尽力拯救生命,那就向前走,去那些拿着伊麻里国际集团的牌子的人那里。坐在桌边的那些人会和你们面谈,搞清楚你们有什么一技之长,你们能为你们的同胞做出什么贡献。”

凯特周围的人群开始分散开来。大约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还站在原地。可能还不到。

凯特讨厌承认这点,但多利安刚才做的演讲确实很有说服力,对任何不知道他真面目的人来说都是如此。他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对此她再清楚不过了。她站在那儿,望着人们向伊麻里的士兵们蜂拥而去,心中闪过一幅幅画面。她的父亲:为试图防止伊麻里进行一场大屠杀而死。她的母亲:死于伊麻里释放出的瘟疫之手。大卫:死在多利安的手上。而今她的养父马丁很快也会成为他们的下一个受害者。他做出了那么多艰难的选择和牺牲——许多都完全是为了她的利益,为了保障她的安全。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竭力保护她。

她不能抛弃他,她不会抛弃他,不管发生什么,而且她一定会完成他的研究。

她摸了摸挂在背上的包,里面装着找到疗法的钥匙吗?

她往前迈出一步,又一步。她会玩好这场游戏——只要她必须去玩。这是她父亲做过的事情,但他最终和他们决裂了,然后被他们埋在了直布罗陀地下的矿井里。她不会那样不小心的。

桌边的人群越来越大,人头攒动,人们飞快地交谈着。凯特汇入其中。

“你在这儿啊。”

凯特转过身去,是之前和她说过话的那个中年男子。

“嗨,”凯特说,“抱歉,我之前可能没太搭理你。我……还不肯定你是哪边的人,看来我显然是个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