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事件以后韩辰销声匿迹,一度让韩贪墨怀疑他是不是死了。如果不是白一程后来找他说韩辰有事脱不开身,韩贪墨真以为自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是说到底也还是担心的,毕竟韩辰一点音讯也没有,韩贪墨甚至怀疑他能不能回来。
“白一程没有骗我。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照顾好你自己。”
身后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易泊颜脸色一瞬之间变得难看,仓皇狼狈离去。
韩辰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看着韩贪墨,觉得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既然是最亲密的家人,就不该有什么隐瞒。
他说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会一件一件地告诉您知道。”
韩贪墨颇为讶然,敲了敲他的脑袋悻悻地说道:“怎么出去一趟,看起来还懂事了一点?”
韩辰笑笑,想了想才下定决心说道:“韩汐的事,我都知道了……”
韩贪墨紧张地瞪着他,“你知道什么了?”
“这些年辛苦您了。”韩辰哽了哽,“以后不会有韩汐了。”
韩贪墨怀疑地看着他,确定韩辰现在目光清明,没有一点犯病的征兆,他才松了口气。
松气之后,是浓浓的疲惫感。
这些年来,他为了不让韩辰犯病,又为了不让韩辰知道自己有病,一直费尽心力掩饰着。现在听到韩辰这么说,他压在胸口上这么多年的重担,终于可以放下了。
韩辰既然回来了,韩贪墨表示自己终于可以重获自由,不用再住在这个铁牢笼里。院里那些老人家平时听他吹嘘自己的宝贝孙子可一直没见有人来探望他,大多对韩贪墨的话抱着怀疑的态度。如今看见不但韩辰来韩贪墨回家,跟着他一起来的男孩女孩个顶个的钟灵毓秀,不免羡慕唏嘘起来。
韩贪墨更加得意,把韩辰的胸脯拍得砰砰直响。
有个老奶奶指着梵音揶揄道:“老韩啊,这小丫头长得这么漂亮,是你未来的孙媳妇吧?”
韩贪墨怀疑地看了一眼梵音,忽然狠狠地拍了韩辰的脑门一下。
“您干吗?”韩辰没来由地挨了这么一下,莫名其妙地问道。
“见异思迁。”韩贪墨嘟囔道,“花心渣男。”
韩辰简直哭笑不得,也不知道他爷爷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新潮时髦的话。他觉得他爷爷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更何况,被他误会的对象早就已经……
韩辰的心里抽痛了一下。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时至今日想到秦初里的死,他还是会从中体会到深刻的痛苦。
他觉得秦初里像一团火,噼里啪啦烧得凶猛旺盛,可燃尽之后就只剩下一堆灰烬,风一吹就散了,抓也抓不住。
她的生命是那么的明丽而壮烈,比昙花还要短暂。可她那么狠,那么用力,好像不这样就无法证明她在这个世界上来过一遭。
因为手续还没有办完全,白一程之前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也要时间打扫,韩贪墨暂时再在养老院里住一晚。他一边开心终于和韩辰爷孙团聚,一边却又因为要和这些认识时间不长但也算是互相作伴的老伙计们分离而觉得不舍。
韩辰离开之前韩贪墨还特意叫住他,神神秘秘地看着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韩辰一般他爷爷这个样子的时候,不是做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错事,就是有事相求。
“小辰啊……”韩贪墨拉长了音,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讨好的意思。
“说吧,什么事?”
“爷爷想领养一个孙子。”
韩辰以为自己听错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韩贪墨。
韩贪墨更加不好意思,“就是你今天看见的那个小孩儿啊,他叫马麟,是隔壁孤儿院的孩子。他挺可怜的,从小就无父无母,你看他瘦的,那个小胳膊小腿,我看着都心疼。我和他还挺投缘的,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教他扎扎马步练练功,小孩也勤奋,又吃得了苦,我是挺喜欢他的。反正也就是多副碗筷的事,要不我们把他接回家养着?”
这似乎是韩辰活到现在听到韩贪墨对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他的心里顿时升起难以言喻的奇妙意味,要说吃醋吧也不全然是,但要说不是吧,反正他爷爷没像这次一样用这种近乎讨好的口吻和他说过话。
“养小孩又不是养个猫狗,再说了,就咱家的家庭构架未必满足收养条件啊。”
韩辰说的韩贪墨也知道,他年近花甲,顶多也就再活个十几二十年吧,除了养老金和远在国外的儿子定时给予的资助外,基本没有稳定的收入。韩辰又还没有成年,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欢给韩辰的未来增添不必要的负担。
“唉。”韩贪墨叹了口气,“那这事……”
韩辰却怕韩贪墨难过,道:“这事我再想想吧,您先休息,明天我来接您。”
他出门的时候,白原等在门外,见韩辰将门掩好,才挑挑眉说道:“我说你爷爷可真有爱心。”
“她们呢?”
“梵音不知道。易泊颜在小花园发呆呢,你知道的,从组织出来以后她一直都是那个样子。”
“去找她吧。”韩辰叹了口气,“她也不能一直这样,再这么下去我怕她脑子都要出问题。”
“她还是不肯相信白一程的死,那又有什么办法。”白原的表情里多了几份茫然,“你说,他会活着吗?”
白一程还会活着吗?韩辰也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谁都没有亲眼目睹他的死亡。但是,组织被玻璃罩在其中沉入海底,姑且不论那玻璃罩里的氧气足够维持多久,那些倒塌的房屋,那些当时和白一程一起被关住的赤魂兽,不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死局。
他们去小花园叫了易泊颜,这段时间易泊颜越发消瘦,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没有精神,韩辰知道她还陷在白一程的死中没有走出来,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让她走出来。
从养老院里走出来以后,他们一眼就看见孤儿院里正在和小孩子玩的梵音。韩辰吓得下巴都要砸到脚背上了,早前在组织中还没什么,这时她步入社会,却依旧穿着一身与她年纪极为不符的黑衣黑裤,让她看起来和眼下的环境格格不入。
说来讽刺,这条街道的左右两边分设着养老院和孤儿院,也不知是不是能让这些被遗弃的老者和小孩能给彼此做个伴。和沉静的养老院不同的是,孤儿院里充斥着小孩子的嬉笑打闹声。这些脸蛋灰扑扑却对什么都懵懂无知的小孩们正拉着梵音的手,缠着她陪他们一起玩。
这画面着实奇异,明明也只是个半大孩子的梵音站在闹腾的孩子中间,任由他们摸她的衣服捻她的裤脚,一点在组织时生人勿进的样子都没有。
韩辰发现,那个叫马麟的小孩躲在人群后面,倒是没有上去和梵音玩。只是他一眼认出了韩辰。见韩辰发现了他,他将头一低,居然又跑了。
马麟跑走了,梵音才抬起头来。她俯下身子对那些小孩子们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些小孩虽然面露不舍,但还是乖乖听话,松开了她的衣角。
梵音觉得有趣,伸出手摸了摸一个离她最近的孩子的头。
见孩子们散去,梵音才出来。
白原把自己的下巴按了回去,问道:“刚才,是我眼花吗?”
梵音认真地看了看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很好。”
韩辰也觉得奇怪,出租车司机明显感受到了来自梵音的压迫力,为什么刚才的老人家和这些小孩没有呢?
梵音淡淡地开了口,“人最大的恐惧是来自于对死亡的抗拒,而这件事那些老人已经接受,这些小孩还不懂。连被抛弃的痛苦都体验过,他们还会惧怕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韩辰有点难堪,他觉得把这样的事暴露在梵音面前,十分不好。
他正准备解释点什么,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男音,在身后喊他的名字。
“韩辰!
韩辰一看,来人居然是穿着警服的匡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