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被挡住,张希培越显憔悴衰老的脸出现在韩辰视线的上方。他的脸上露出疲态,一双眼睛浑浊不清,瞳孔涣散却固执地盯着韩辰看。
韩辰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张希培的身后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医生,而他们身边的操作台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
韩辰不傻,不可能看不出来张希培眼中冰冷的深意。更何况从现在的处境来看,自己和砧板上的肉没什么分别。
“张教授。”韩辰喘了两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放松一些,“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希培一把揪起韩辰的衣领,将他提起来了一些,阴狠地说道:“从一开始我就反对让你去做什么捕手。就凭你一个人能杀死多少囚徒?而且,你跑了怎么办?囚徒步步紧逼,牢笼计划毫无进展,再这么下去我们只能等死!你不要以为她护着你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我不信只有她才能把耀元素从你身上提取出来!大不了我拿你做实验对象,用你做成活体武器!”
韩辰差不多算是明白了,“所以你故意引开白原和易泊颜,就是为了抓我?”
张希培疑惑地看着韩辰,他这个反应让韩辰的心里打起鼓来。不对,张希培看起来毫不知情,他通过麻醉气将他放倒看来只是瞅准时机才行动,虽然也是蓄谋已久但恐怕和偷听的那个人没有关系。
可是,如果连张希培都不是,那还能是谁呢?
“少废话!有了你,我一定可以让囚徒血债血偿!”
“为了杀死赤魂兽,你可以任何代价都都不计较。你杀死了多少无辜的人,你和赤魂兽有什么区别?”
张希培没想到会被韩辰反驳,少年冰冷而犀利的话语犹如一个大大的巴掌,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这让他恼羞成怒。
“人命?”张希培怒极反笑,他指着韩辰,眼神中满是轻贱和鄙夷,“你,算是人吗?”
韩辰不明白张希培为什么会这么说,可这五个字还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间。
张希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阴鸷,“你7岁以前,曾经住过院。你还记得是为什么吗?”
韩辰的眼中渐渐涌上茫然,7岁于他而言是不愿意多回想的那一年。就是在那一年,他的父母抛弃了他,带着他的妹妹韩汐远走美国。可是韩辰真的不记得自己7岁的时候曾经住过院。
难道是因为那场游泳比赛?不,可是那个时候,因为溺水被送往医院的人是韩汐啊。
张希培慢慢说道:“前段时间,我发现内部网上出现了有关于你的搜索痕迹。搜索的人一定是个新手,他不知道所有的搜索记录即使在当时被删除掉也都还会被储存在云端。为什么会有人搜索你呢?我很奇怪,也输入了你的名字。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韩辰茫然地看着张希培,他让助手拿过一沓资料,他从中抽出一张纸放在韩辰面前。韩辰死死地盯着,那是一张病历,照片栏里贴着他的黑白照片,那是七岁的他,还留着一个锅盖头,却双眼无神,面如死灰地看着镜头。
病历的上方,赫然写着韩辰的名字。韩辰不可置信地审视着那上面记录着的他的资料,挑不出一点破绽来。视线下移,最终落在病情诊断上。
“人格分裂症。”
韩辰瞪大眼睛,觉得脑中嗡的一响,心中最后那点防线随之崩溃。
“不……不可能……”韩辰犹如困兽,死死地瞪着张希培,“你说谎!你说谎!”
张希培垂下目光,俯视着韩辰,嘴角划开一抹冷酷残忍的笑来。
“对,我是在说谎。”
韩辰失神地瞪大眼睛,情绪因张希培的这一句话而松懈了一点。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人格分裂症,这不过是为了向广大世人掩饰囚徒的存在而编造出来的最合理的说法罢了。这些年来你看到的听到的所谓的妹妹不是什么分裂出来的人格,而是囚徒!”
张希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不见,他看着韩辰,如同看着最卑微的蜉蝣生物,仿佛在他的眼中,韩辰不过是肮脏的渣滓,早该被这世界抛弃。
韩辰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他的脖颈青筋暴现,森森白牙恨不得将张希培的脖子咬断,“我和韩汐一直都有通电话、发短信!她还自己一个人从美国飞回来找我!你说她不存在,这根本不可能!”
张希培嗤笑一声,让助手拿来一个手机,“这是你的手机吧?你被送来组织的那一天,我看见泊颜偷偷把这部手机藏了起来。在我怀疑你的身份以后,我从她的书桌里找到了这部手机。短信?电话?你自己看看这部手机里有什么?”
张希培说着,当着韩辰的面点开了短信界面。置顶的那一条正是他和韩汐平常往来的短信。随着张希培手指的滑动,韩辰死死盯着屏幕的眼睛渐渐因为惊恐而放大。
对话框里的确有许多短信没错,但是所有的都显示是由他发出去的,并没有来自对方的任何回应。冗长的短信内容,居然都是韩辰的自问自答。
张希培拨通了韩汐的电话,按了功放键。冰冷的女音很快从手机里响了起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韩辰的所有力气都因为这一句话而消失殆尽,他的太阳穴突突地疼了起来,像有无数双手在往他的脑袋里塞炸药,随时都能炸开。头顶的白炽灯越发刺眼,韩辰闭上双眼,黑暗一点一点吞噬着他眼前的世界,有越来越多的液体挤出他的眼眶,一片模糊之中,韩辰终于看见了没有被梵音窥探到的完整的过去。
溺水的韩汐最终还是被好心人们送进了医院,可是就医的时间太晚了,在她被送进手术室四十分钟以后,医生沉痛地宣布病人因抢救无效死亡。
闻讯赶来的父母根本不肯相信医生的话,母亲像疯了一样哀求医生救回她的女儿,父亲无助而痛苦地嘶吼。韩贪墨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用苍老的双手用力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韩辰瑟瑟发抖,他扶着韩贪墨的手,也以为只要自己听不见,眼前的一切就永远成为不了事实。
可是,那到底是自欺欺人的想法,他的父母不能原谅他因为疏忽害死了他的妹妹,更不能接受他因此变成了一个精神病患者,所以,他们丢下了他远走美国。从此对他不理不睬,不管不顾。
韩汐从来都没有去过美国,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了韩汐。
韩汐死了,死在他的手中,死在了那片冰冷的湖水之中。
原来他早就失去了他的妹妹。
张希培满意地看着韩辰被彻底击垮,了无生趣的模样。这样很好,毕竟韩辰的能力他们都为之忌惮,现在他毫无反抗的意思,更方便他们动手。
张希培朝身后挥挥手,他的助手们就拥了上来,伸出手将韩辰按住。张希培拿起一根针,推掉针管里多余的空气,将针头推进了韩辰的皮肤里。
韩辰颤了颤,他握紧拳头,胳膊上的肌肉顿时坚硬如铁,针头再也无法推入,助手们无措地看向张希培。张希培也有些惊讶,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个瞬间,韩辰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全然被血色染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邪恶笑容,眼底却冷如修罗,毫无笑意。
他开口说话,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女音。
“没有我的允许,谁准你们动他的。”
话音刚落,韩辰的身体便陡一用力,生生挣脱了束缚他的皮带!他从床上弹起来,将那些助手甩到一边。他拔下插在胳膊上的针管,掌心用力便将针管捏碎成两断。他抄起半截针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张希培的脖子探去。
“死吧。”女音冷冷地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