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人神组织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2 / 2)

逆兽之韧 李望水 3970 字 2024-02-18

他念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低很轻,生怕自己的语气重了,会对答案造成什么影响。

这个问题白原倒是能回答他,“死了。”

死了。

韩辰发起呆来,是啊,她撞向柱子的动作那么狠那么绝,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你不要难过……”白原小心翼翼地安慰着他,“也许这对于秦初里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韩辰自嘲一笑,“我有什么资格为她难过呢?”

秦初里说得对,她不该遇上他的。她遇上他以后,从来都是遍体鳞伤,没什么好事。

“据我所知,战嗔他们的钥匙并不只是这一把。”白原叹了口气,“所以,你得赶快好起来啊,辰哥。”

“我好起来,事情就能解决吗?”韩辰苦笑,韩汐也好秦初里也好那些无辜的路人也好,明明他一个都救不了。

“你忘了吗?”白原看着他,轻声说道,“你从你的体内,拔出了一把刀啊。”

尘封的记忆被这一句话话开启,让韩辰想起那天他以为是一场梦的战斗。

他曾从他的胸前抽出一把刀。长刀刀身如血,是熊熊燃烧着的烈焰。他的手掌曾经那么近地与刀身贴合,却并不觉得灼热。沸腾的血液、叫嚣的杀意,所有失控的情绪只有在接触到那把刀的时候才能完全的冷静下来。

他记得,那时的他沉浸痛苦和暴怒之中,他只想杀死眼前所有的赤魂兽,他的血在烧,可心已经冷了。他并不因为斩杀了那些赤魂兽的头颅而感觉到些许的恻隐和动容,那时他体会到的,只有快意。

因杀戮而带来的快意,因报仇而带来的快意,他所向无敌,再也没有畏惧的东西。

那时的那个人,真的是他自己吗?韩辰茫然不已。在他刚才的梦里,他可以清楚地看见梦中的自己,背着书包,佝偻着背脊,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起路来慢吞吞的,好像永远都睡不醒,好像永远都没有精神。

那是韩辰活了16年以来最为熟知的自己,可不得不承认,那样的韩辰已经离他远去。

“绝刃是假的。”白原说道。

韩辰惊讶地抬起头,“什么?”

“从一开始,古文物展就是一个局。组织伪造出带有耀元素能量波动的假绝刃,目的是希望借这次的文物展引出赤魂兽和钥匙,将他们一网打尽。你的出现把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因为你居然用那把假的绝刃杀死了赤魂兽。”

韩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怪当时易泊颜会那么急迫地要求他加入组织。在她对他的解释里,又有那么多闪烁其词和解释不通的部分。原来他能操纵那把刀不是因为他是被耀元素选中的人,而是绝刃就在他体内!

他忽然觉得可笑起来,如果秦初里知道她是因为这把假刀而丢了性命,她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把地府都闹得不得安宁。他呵呵笑了两声,满目苍凉,心底却是无名的愤怒。

原来白一程说的不错,请他入局,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一直向组织隐瞒你的存在呢?就是因为在你体内的才是耀啊。”

他的话韩辰尚且听不太明白,但是有一点,韩辰的心中早就已经下了结论。

“你不是白原。”韩辰冷静地揭穿。

白原一愣,本想在脸上堆积一个笑容,可他怎么也扯不开嘴巴,那个笑容于是尴尬地停在脸上,滑稽又可笑。

“你惯用的武器,是用玄铁制成的九节长鞭吧?小别墅遇袭那晚,我见到过一次。这么灵巧的武器,从小含着金汤匙的白原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用。”

笑意一点点从白原的脸上消失,他的表情沉寂了下来,面具一点点的坍塌,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这才发现韩辰变了,在他们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变得强大了。他的气场不知何时凌厉得像冰峰一样。他把自己牢牢地封锁在高塔之上,冷眼俯瞰着脚下的尘埃众生。他饱经风霜,下面的人上不去,他也不打算下来。

被他那样注视着,手脚竟都冰凉了起来。白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心想他居然被韩辰给吓唬住了,这可真是丢人。

“那你觉得,谁是白原呢?”

韩辰老实答道:“我不知道。”

白原平静地说道:“如果我不是白原的话,很多人都会伤心的。所以……”他顿了顿,看着韩辰,露出一个相当于劝诫的示好笑容,“我就是白原。”

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白原脸色微微一变,赶忙在韩辰面前俯下身子,快速地说道:“我来这里给你透露风声并不容易,你最好不要出卖我,毕竟易泊颜因为你的缘故,已经被上了好多天的刑了。我好歹和你称兄道弟这么久,你总不忍心看到我这副皮囊也遭罪吧。”

他直起身子的时候,正好病房门被推开,白一程和张希培走了进来。几日不见,白一程看起来十分疲惫,他尽力维持着自如的神色,可眉宇却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见到白原,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白原连忙装出低眉顺目的样子,有些可怜地说道:“我担心辰哥,就来看看。”

白一程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解释。他对白原温柔而不失严厉地说道:“我们有正事要谈,你先出去。”

白原乖巧地应了一声,退出房间之前还朝韩辰偷偷咧了咧嘴,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白一程捏了捏眉心,韩辰看出他非常的疲惫。他印象中的白一程从来不会这样,他永远是对一切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在为谁担心呢?

难道……是白原刚才提到的被关起来的易泊颜吗?

张希培却有些等不及了,他走到白一程身边,眼神热切而急迫,“白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将他送到她那里?只要她提取出他身上的耀元素,我们将不再惧怕赤魂兽,甚至能一举消灭他们!”

“张教授,我和您说过,我希望韩辰成为组织的捕手,而并非将他当成牺牲的对象,这并不人道。”

“人道?”张希培怪笑两声,“白先生,有朝一日如果赤魂兽向人类发动大规模袭击进攻,恐怕到时候人类都会被灭绝,又谈何人道一说呢?”

“可提取耀元素的事,她毕竟还没有同意。”

“她为什么不同意!”张希培忽然恼怒起来,他重重地拍着床边的栏杆,显然是对白一程口中的“她”积压了许多不满,“她算是什么东西!”

“张教授!”向来温言细语的白一程拔高了声音,“我希望您能明白有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张希培到底搞学术出身,本就心高气傲,如今被白一程这样不给台阶又是气愤又是羞恼。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极为难看地摔门而出。

狭小而封闭的房间里只剩韩辰和白一程两个人。二人静默无言地对视了好一会儿,白一程才轻轻地说道:“抱歉啊,韩辰。”

韩辰问道:“‘她’是谁?”

白一程笑道:“你们会见面的,到时候你可以自己问她。对了,刚才小原和你说了什么?”

韩辰静默片刻,摇摇头道:“没什么。”

白一程无奈地笑笑,“小原长大了,很多事情都不愿意和我说了,可能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你们这些孩子啊,秘密一个比一个多。”

“那你知道易泊颜的秘密是什么吗?”韩辰忽然问道。

白一程一怔,笑容僵在脸上,随即,他扬起一抹更加无奈的笑容,“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韩辰冷冷地指摘道,“你们一起向组织隐瞒了我的身份,可最后接受处罚的人却是她。正因为你知道,所以被抓的人才是她。”

韩辰顿了顿,字字诛心,“易泊颜真傻。”

白一程并没有反驳韩辰的话,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背不知何时微微地弓了起来。

蓄意隐瞒,知情不报,明明知道韩辰的身份还擅自放走他,当这些罪责发生在易泊颜身上的时候,张希培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另有目的。白一程自然也成为了被怀疑的对象,毕竟易泊颜和他那么亲密,更何况,他会这么做的缘由考量起来可比易泊颜要严重多了。

白一程还记得他们将韩辰带回组织不久,张希培就这件事向他发难的时候,易泊颜抢在他没说话之前挡了他的身前。

“是我不想你们找到韩辰,这件事和白先生没有关系,他并不知情。”

张希培自然不会轻易相信易泊颜的话,他的目光变得怀疑,可白一程无动于衷,让他无从下手,只好下令将易泊颜关起来严加拷问。

白一程始终不发一言,任由他们将易泊颜带走。他不是不知道张希培在拷问人时用到的手段,可是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他对她好,他无条件地纵容着她,他明知她的小心思却假装不知道,从一开始,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捏在指间。另只手捂住了脸,无声地笑了起来。

“是啊。你说,她怎么就那么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