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辰并不想出手的。
可是他没想到匡海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这里。本来他以为像匡海山这样干练的刑警一定能稳住眼下的局面,可事实是连他也不是那些怪物的对手。他眼睁睁地看着匡海山被那些怪物扑倒在地,子弹没有任何的作用,匡海山就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一样,只能等死。
韩辰对匡海山有种莫名的信赖,他觉得这个做起事来一丝不苟的大盖帽警察是个好人。既然是好人,就不应该死在这些怪物手上。他觉得自己的血彻底的沸腾了,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急需寻找一个突破口,韩辰想也不想地举起了刀。
他举起了刀,一刀便斩开那个红雾。若世间真有魂飞魄散这个说法,那此刻的红雾显然已经下了十八层地狱。它根本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死在了韩辰的刀下。浓重的雾气化成了漫天的粉尘,很快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干净净。
韩辰的身体早就被雨水打湿,衣服贴在他的正在发育中的身体上,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瘦弱。韩辰额前的发有些长了,又经雨水这么一打,湿哒哒地垂在额前。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几乎快要刺进他因怔忡而涣散的目光里。他喘着粗气,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反而是火热与兴奋。
他直起腰来,慢慢地转过身,眼中是一片死气。不知何时,韩辰的右眼完全变了颜色,赤红之色取代了墨黑色的瞳孔,这让他的眼中好像燃烧着火焰。他提起了那把刀,指向那些红雾,一字一顿地说道:
“来、啊。”
不论是人类,还是红雾,都被韩辰这气势震慑住了。人们不敢相信这个沉默中透着几分孤僻的少年的身上竟藏着这么大的力量,靠一刀就拯救他们与水深火热之中。韩辰紧紧地握着刀,像个决绝的战士。雨水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他的背上,可他挺直腰杆,没有被风雨影响分毫。
红雾被韩辰的气势震慑住了,可随着渐沉的天色,它们的情绪逐渐焦躁起来。被激怒了的怪物们并没有和韩辰正面冲突,而是选择继续攻击并无抵抗力的人类。它们意识到,那些人类并不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拥有毁灭它们的力量,而且,它们要赶在最后的时限到来之前找到合适的宿体。
好不容易平息了一会儿的教学楼顿时又被惊恐的叫声所打破,还没有来得及逃走的人们成为了红雾们争相吞食的目标。红雾的数量太多了,粗略一数竟有四十来个,它们的动作迅猛快速,专门挑选少男少女和身强体壮的成年人攻击,眨眼之间,血腥四溅,整座教学楼都变成一片死地。
“啊——啊!”腿早就吓软而瘫坐在地的宋鸣被一只红雾捉住,提到了半空中。他慌张而恐惧的胡乱挥舞着手脚,企图赶走那些危险的怪物。这些怪物是怎么样吃掉他同学的脑袋的,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宋鸣吓哭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地摊上这么一件事。
红雾提着宋鸣,缓缓升至三楼的高度。宋鸣被悬挂在了半空中,只能徒劳地蹬着腿。
“救命!救命!”
韩辰三步并做两步,轻轻一跃便踩着墙壁借力翻上了二楼,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给自己预留,奋身一跳,紧靠手臂的力量攀住了三楼露台边缘的栏杆。韩辰爆喝一声,像要将体内的力量都激发出来一样,肘间用力,将自己倒甩上了三楼。他凌空一跃,竟从半空中腾起,手中铜刀横扫而过,立即将红雾斩成粉碎。
而好不容易得救的宋鸣脱离了桎梏,生生从三楼的高度摔了下来。易泊颜见韩辰已经杀红了眼,几乎没有了心智,眼疾手快地放出一支小箭,钢丝绳在宋鸣的身上缠了几圈,帮他缓冲了一下,才不至于让宋鸣摔到地上的时候断了胳膊腿。
韩辰轻巧地落在地上,只要看到红雾就劈砍,一点情面而不留。他士气如虹,遇神杀神,偶有一些脑袋已经被吃掉的倒霉人类向他发起攻击,都被韩辰一刀砍掉了脑袋。脑袋刚掉到地上就变成了一团肉瘤,肉瘤弹了弹,最终从内部爆破,化成一滩血浆。
几个保安还护在秦初里的身前,生怕她也陷入危险。可秦初里却将他们一把推开冲进雨里,她死死地盯着韩辰的一举一动,那个挥舞长刀的少年让她呼吸困难,抑制不住的战栗颤抖起来。
秦初里用指甲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掌,可那样微弱的疼痛感不过是隔靴搔痒。名为恐惧的情绪渐渐揪住了她的心,而她讨厌极了被这样无用的情绪控制着。她干脆拔出那把刺伤韩辰的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力地割了一刀口子。
疼痛感终于驱散了恐惧,让她冷静了下来。
韩辰、韩辰。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眼前少年的名字。
她观察着韩辰的动作,韩辰的确可以驾驭那把古刀。他和那个叫易泊颜的女孩不同,易泊颜的机弩小箭和锯齿手套只能短暂地抑制住怪物,而韩辰却能真真正正地将它们消灭。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少年的怪力究竟意味着毁灭还是拯救,她无法估计。
转眼间红雾已经被韩辰杀死大半,那些浮于半空中的红雾们终于意识到凭己之力根本无法与眼前的少年相抗衡,再不贪恋战局,急急忙忙地向四周逃窜而去。
“不能让它们逃掉!”易泊颜大叫,她从怀里拿出手机,屏幕黑黢黢的看不出一点动静。易泊颜气得呕血,“该死的,支援怎么还不到!”
韩辰惊讶地看着易泊颜,易泊颜的脸上满是血污,竟看不出原本的容貌来。
“听着韩辰,在支援到来之前,尽可能抓住它们,不然它们会去杀更多的人!”她从挎包中拿出一把枪,扔给韩辰,“打过枪吧?扣动扳机就会发射玄铁制成的渔网,可以困住那些雾体的怪兽。我去抓下面那些有实体的,你对付那些雾体。”易泊颜交待完之后,根本没给韩辰回答的时间,恰似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她用的还是那副玄铁手套,抓住了试图用人类躯体逃窜的怪兽之后,就用机弩小箭尾部的铁丝将它们绑住。
韩辰掂了掂手中的枪,心想韩贪墨对他虽然管教甚严,但还好三不五时带他去游乐场玩玩气枪游戏。
这把枪做得非常精致,大约只有他半个小臂大小,枪口并不是寻常的黑洞,而是一枝半根食指长的铁锥,锥头有五片铁瓣,静静合拢,乍一看像朵含苞待放的花。韩辰左手举枪,瞄准离他最近的那只红雾怪兽,果断扣下扳机。
铁椎嗖的一下弹了出去,锥头的五片铁瓣向内弯合,终于像朵盛开的花。锥尾甩出一张编织细密的渔网,像长了眼睛似的将那团红雾紧紧包住。渔网的重力拖着红雾急速下坠,落在地上,弹了几下。
红雾挣扎着,想要挣脱渔网的桎梏,韩辰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竖起长刀,往下狠狠一插。凄厉的嘶吼声后,红雾烟消云散。
韩辰舔了舔嘴唇,红雾的气息于他而言就像充满诱惑力的罂粟壳,这让他无法再掌管那些失控奔腾的热血。体内的力量在向他呼啸尖叫,一声一声地拉扯着他,让他将眼前这些肮脏的物种全部都杀死。
韩辰垂下头,弯起了嘴角。待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再没有属于人的痕迹。他的双眼已经全然被血色染红,再也看不见黑色的瞳孔。
没有七情,没有六欲,现在的韩辰,更像是一把冰冷而毫无人性的刀。
“去死吧。”韩辰冷哼,“通通去死吧,你们这些杂碎。”
“小辰!”
原来是心脏不舒服一直在操场上休息的韩贪墨姗姗来迟,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孙子,韩辰的脸上身上早就被血染得面目全非。如今的韩辰好像谁也认不出来了,只是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刀,随时都会离他而去。
“小辰!”韩贪墨从没见过韩辰这个样子,向来硬朗的腿有点软,又高喊了一声。
他的喊声让韩辰这才找回了一点意识,冰冷的眸光中渐渐找回了一丝温度。韩辰的眉心之间隐约闪现过痛苦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巴,吐出两个字来,“爷……爷?”
这个称呼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韩辰身上的枷锁。体内所有的他控制不住的力量渐渐消散了,他双腿一软,在跪倒在地的那一刻身体比意识更先行,以刀顶地,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这时,从四面八方涌入许多和易泊颜打扮相同的人,他们全然不对眼前的景象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训练有素地处理清扫着战场,抓捕那些试图逃窜的怪兽。这其中以为首的一男一女动作最为利落干练,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一米八几的个子,理着嚣张的刺猬头,肌肉坚硬得像岩石,胸肌随时都会从黑色的无袖背心里挣脱出来;女人也是差不多年纪,身材玲珑有致,有一双稍显阴鸷的丹凤眼。眼角下有颗泪痣,这让她看起来没那么暴力,反倒多了几分女性的魅力和风情。
他们的胳膊上都戴着袖章,袖章是黑色的,上面用黄色的线绣着一条龙的形状,长龙张牙舞爪。可女人的却与他们的有些细微的差别,她的龙前,横着一把长刀。那刀的形状,和韩辰手中的秦刀有几分相似。
场面随着他们的到来而渐渐被控制了下来,易泊颜拽着那些被她用铁丝牢牢缠住的怪兽,甩进肌肉男人的怀里。她瞪了泪痣女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樊加加,你们敢不敢来的再晚一点!”
“你怎么和队长说话的!”肌肉男瞪着易泊颜,眼睛都快爆出来了。
“齐城,安静一点。”樊加加阻止了肌肉男的指责,她环顾一圈,眉头紧锁,颇为严厉地看着易泊颜,“钥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