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朋友就死于他们的实验。”我低声说。
他的脸色柔和下来,“最近的实验是降低智力吧,让我们更听话,对不对?”
“对,卡伦差点也死了。”
“可你仍然不想报复?”
我没有回答,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说:“也许吧。”
“我一直想讨回公道。以前我每天都盯着苏珊娜看,想着要怎样杀死她,甚至具体到每一个细节。”
“苏珊娜·帕姆?HARC的董事长?”
“对,我们一起度过了很多时光。”
“真的吗?”我很惊讶。我在罗莎机构待了五年,但见到HARC董事长的次数屈指可数。我只知道她负责HARC的所有业务,可具体担任什么角色完全不了解。
“大部分重要的实验都是她亲自主持的。她是个控制狂,没办法让别人做。”米凯凑过来,一脸严肃地对我说,“你根本无法想象他们干了什么,瑞恩。我离开那里好几年了,他们研制的那些药物大概进入实质阶段了,说不定已经成功了。”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我问。
米凯叹了口气,“每样药物我都试过一点。一种让我的反应变慢,几乎不能动弹;一种让我看什么都是紫色的;一种让我想生吃活人;一种让复原速度变慢,伤口要好几个小时才会愈合。”
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是十二岁时被杀死的,从没想过自己没有更早死掉是多么幸运的事。我也从没想过去问问其他重启人,在留置机构的那些年他们经历过什么。
“所以,逃出来之后,我下决心要结束这一切。我们不能相信人类。那些声称愿意帮助我们的叛军,也不过是想利用我们摆脱HARC。他们把话说得很清楚,帮助我们逃脱后,不希望我们留下来,不是吗?谁会在乎我们以前在城市里是不是有家人,有自己的生活?既然我们是重启人,我们就应该离开,永远不要回来。”
我点了点头。“我才不会为他们去冒险。”就在几天前的夜里,戴斯蒙跟我说过这句话,他还努力说服其他叛军不要帮助我们。
“我不是轻易做出这个决定的。”他说,“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曾想过放下愤怒,将全部心思花在特区上,可人类不断攻击我们。攻击我们的不只是HARC,附近的人类也会袭击特区,想要消灭我们。跟城市不一样,这里的人类不害怕我们,是因为他们没见识过我们重启人的厉害。我们竖起标志阻止他们,警告他们,他们却毫不理会。还记得那些离开的重启人吗,年纪比较大的?他们不想跟HARC作战,那才是他们离开的真正原因。他们想远离人类,找个地方安静地生活。”他用手遮住脸,“HARC杀了他们所有人,就因为HARC可以这么做。我把特区搬到这里,是想让HARC知道,我们没有躲藏和逃跑,没有向他们挑衅,可他们照样来这里攻击我们。他们不会罢手的,瑞恩。”
我皱起眉头,盯着桌面。叛军只是很少一部分人类,大多数人类都不在乎HARC囚禁重启人,并且肆意杀戮。
米凯突然凑过来,握住我的手,我抽了回来。他说:“我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是坏人,我真的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说谎。
“东尼,那个叛军领袖,他一直对我很好,总是用平等的口吻跟我讲话。我在新达拉斯有个哥哥,说不定他现在还活着,可能也是一个好人。”他的双手握在一起,“但只有几个好人是不够的,仅仅有几个愿意包容我们的人类,没办法让我相信重启人是安全的。让人类活着,就等于我拿所有重启人的生命去冒险。我做了一个非常艰难的选择,但我认为这个选择绝对正确。”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明白我的想法吗?”
我百分之百明白他的想法,这完全合乎逻辑。他决心拯救自己的同胞—重启人,为此他甘愿承担所有的风险,做出最惨烈的牺牲。为了卡伦,我不是做过同样的事吗?我明知去HARC机构十分危险,不是仍然让爱迪跟我一起去了吗?为了救出一个人,我不是拿自己还有至少二十个叛军的生命去冒险了吗?
难道我不清楚救出那些重启人意味着许多人类守卫会被杀死?难道我不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接受这种后果吗?
“瑞恩。”米凯轻声叫我。
我咽了一下口水,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明白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