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变奏(2 / 2)

「不,主人。」

「叫我『船长』。你呢,乔?」

「也不会,船长。」

「算术呢?就是数字?」

「噢,是的,船长,我知道数字。二加二是四,二加三是五,三加五是九——」

他的妹妹纠正他:「应该是七,乔西,不是九。」

「行了,」谢菲尔德说,「我知道我们有忙的了。」他边想边哼着小调,「所以最好是……有一个妹妹……或者甚至是一个老船长——」然后,他大声补充说,「吃完早饭后,你们先解决一下自己的个人需要,然后整理各自的房间。要做到井然有序、干净整洁,我过后会检查。把我舱室里的床铺整理好,但是别动其他东西,尤其是我的桌子。那以后,你们两个都去洗澡。对,我说的就是:洗澡。船上的每个人每天都要洗澡。如果愿意,还可以洗得更频繁。船上的水有的是;我们的水是循环使用的,旅程结束时,船上的水比启航时还要多几千升。别问我为什么;工作原理就是这样,我以后会给你们解释的。(对这两个连三加五等于几都搞不清楚的年轻人来说,至少要几个月以后。)当你们做完这一切以后,就是从现在开始一个半个时以后——乔,你会看时钟吗?」

乔看了看挂在飞船舱壁上的老式时钟,「我拿不准,船长。那个钟上的数字太多了。」

「哦,是的,当然了;布莱斯德用的是另一套计时体系。好吧,当这个短的指针直直地指向左边,而这个长指针直指向上时,回到这里来。但这次就算你们晚了也没关系;适应新环境需要一段时间。不要为了按时赶回来而省略了洗澡。乔,用洗发香波洗洗你的头。丽塔,你过来,亲爱的;让我闻闻你的头发。是的,你也要用香波。」船上有没有发网?如果他关掉人工重力装置,让这两个孩子出于失重状态,他们就用得着发网了——或者理发。理发对乔来说没有什么影响,但他妹妹那头又黑又长的头发是她最大的特点,会帮助她在瓦尔哈拉找个丈夫。他不认为船上有发网,因为他自己的头发一直很短,适合失重状态。好吧,那个女孩可以把头发辫起来,再用什么东西绑一下。他有没有足够的动力在整个行程中一直保持八分之一G的重力?不习惯失重的人在失重情况下肌肉会松弛,甚至可能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损害。

(先别管这些了。)「把你们的房间搞整齐,再把自己洗干净,回到这里来。去吧,两个没用的人。」

他列了一张清单:

列出每个人的分工——注意:教他们做饭!

开始教他们东西:从哪一科开始?

很显然,应该是最基本的算术。不需要用布莱斯德语来教他们算术;他们不会再回那里去了——永远不会回去了!但在教会他们说格拉克塔语之前,布莱斯德语仍然是船上的通用语言,但他们必须学会用格拉克塔语阅读和书写——还有英语。他对他们进行的速成教育中,使用的很多书都是英语的。他有没有在瓦尔哈拉上讲的格拉克塔语磁带?像他们这样大的孩子能够很快学会当地的口音,以及所使用的习语和词汇。

更重要的是如何治愈他们那受创伤的,嗯,「心灵」。他们的性格——

他怎么才能把这两只驯服的成年动物变成有能力的、快乐的人?在各个必要的领域内受过教育、能够在一个自由社会里进行竞争的人?愿意去竞争,不恐惧竞争——他这才意识到他揽上的「流浪猫」问题有多严重。他是不是需要在未来的五六十年,或是更长的时间里,像照顾宠物一样照顾他们,直到他们自然死亡?

很久很久以前,男孩伍迪·史密斯发现了一只快死了的小狐狸,显然是和它的母亲走失了,也可能它的妈妈已经死了。他把它带回家,用小瓶子喂它吃的,在笼子里养了它一个冬天。春天到了,他把它带回当初发现它的地方,打开笼门的插销,把狐狸和笼子一起留在那里。

几天之后,他回到那里,想把笼子拿回家。

他发现那只狐狸缩在笼子里,严重脱水,已经饿得半死了——笼门的插销开着。他又把它带回了家,又一次照顾它,直到它恢复健康。然后他用细铁丝网替它圈了一块地,再也不想把它放回山林了。用他外祖父的话讲就是,「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从来没有机会学习如何成为一只真正的狐狸。」

他能把这两个被吓坏了的、无知的动物变成人吗?

当「短的指针直直地指向左边,长指针直指向上时」,他们回到了起居室。他们一直等在门外,直到表上的指针走到这个位置。船长谢菲尔德假装没有看到他们。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墙上的表,说:「时间正好——很好!你们肯定用了香波,记得提醒我给你们找些梳子。」(他们还需要哪些盥洗用品?需不需要教他们使用那些物品?而且——哦,该死!船上有没有女人经期使用的东西?能临时准备些什么?唉,幸运的话,这个麻烦可能过几天才会出现。问她是没有意义的;她也说不出什么来。该死的,这艘飞船根本没为乘客准备什么物品。)

「坐下吧。哦,不,等一等。到这里来,亲爱的。」船长发现她穿的衣服令人生疑地贴在她身上;他觉得那衣服是湿的,「你洗澡时是穿着这件衣服的吗?」

「不是的,主——不,船长;我把它给洗了。」

「我知道了。」他记起来了,在她笨手笨脚做早饭的时候,咖啡和其他污渍把她的衣服搞脏了,「把衣服脱下来挂在么地方;不要用身子把它焐干。」

她慢慢地照他说的动作起来,下巴微微颤抖着。他记起给她买这件衣服的时候,她是怎样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等一等,丽塔。乔,把你的短裤脱下来,还有凉鞋。」

男孩立刻照他说的做了。

「谢谢你,乔。短裤没洗的时候不要再穿上;现在它已经脏了,尽管看起来还很干净。除非你愿意,飞船航行的过程中不需要一直穿着它。你坐下来。丽塔,我给你买衣服的时候你有没有穿衣服?」

「没有……船长。」

「现在我穿着衣服没有?」

「没有,船长。」

「在某些时间和地点是需要穿衣服的——其他时候穿衣服就很愚蠢。如果这是一艘客运飞船,我们都会穿着衣服,我还会穿一件时髦的制服。但它不是,这里除了我和你哥哥以外没有其他人。看到那边那个仪器吗?那是温度和湿度计,它使飞船的计算机把这里的温度控制在二十七度,湿度是百分之四十。它还可以任意变化温度和湿度来刺激我们——这些话你们可能听不懂,总之,这样的环境使我在裸露皮肤时感觉很好。每天下午有一个小时,室内的温度会降低一些,以鼓励大家做些运动。飞船上的生活会让人的肌肉变得松弛下来。

「如果你们不适应这样的环境,我们再把温度调一调。但先按照我设定的试试。现在说说贴在你屁股上的那块湿布。如果你很愚蠢,就委屈自己,让你的体温把它焐干。如果你很聪明,就把它挂起来,让它平平展展地晾干。这是一个建议,不是命令。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穿着它。只是别穿着它坐下,那是湿的;没有理由把坐垫弄湿。你会缝纫吗?」

「是的船长。唔……会一点。」

「我会看看能找出些什么来。你是飞船里唯一穿女士衣服的人,如果你坚持要穿衣服的话,为了未来几个月的生活,你需要给自己做一些衣服。你也需要为了在瓦尔哈拉的生活准备一些衣服:那里可不像布莱斯德那么暖和。那里的女人要穿长裤和短大衣;男人穿长裤和长大衣;每个人都要穿靴子。我在兰德弗定做了三套衣服;也许在我能给你们找个裁缝之前,那些衣服可以先凑合一下。靴子——我的靴子你准穿不了,跟公鸡穿袜子一样不合适。唔,我们可以把你的脚裹起来,这样的话,去鞋店以前,我的靴子说不定还能在你的脚上待着,不会掉下来。

「这些事不用现在就考虑。到这里来吧——要么穿湿衣服站着,要么舒服地坐下来。」

伊斯特丽塔咬着嘴唇想了想,然后选择了后者。

密涅娃,这两个年轻人比我想象的聪明。刚开始的时候是我要求他们学习。但当他们感受到文字的神奇魅力后,他们立刻被吸引住了。他们学习认字的劲儿就像鹅吃草一样,其他事情都不愿意做了。他们尤其喜欢读故事书。我有很多藏书,绝大多数是缩影书,有几千本。还有几十本珍贵的装订版,是我在兰德弗淘到的摹本古董。那里的人讲英语,格拉克塔语只是贸易用语。你读过《绿野仙踪》系列吗?

是的,你当然读过;我曾经帮助制定了大图书馆的规划,在里面放了一些我小时候喜欢的书,还有一些严肃读物。我要确保乔和丽塔能读到内容广泛、主题严肃的书,但大多数时候,我会让他们沉溺于故事中:《原来如此的故事》、《绿野仙踪》、《爱丽斯漫游仙境》、《儿童诗苑》和《两个小野人》,等等。这样的书很少,是我还是小孩时读的书,那是大散居前三个世纪的事了。从另一方面讲,银河系的每一个人类文明都起源于那时的文明。

但我想确保他们知道小说和历史之间的区别——这很困难,因为我自己都不能肯定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区别。我还得向他们解释,神话又是另一种虚构故事,它在从事实到想象的方向上又进了一步。

密涅娃,向一个没有什么经验的人讲这些是非常困难的。什么是「魔力」?你的魔力比童话里的魔力还要强大。如果对不懂什么是「科学」的孩子们说,你拥有的不是魔力,你只是科学的产物,他们理解不了。再说,当我解释这些差别的时候,连我本人也不能确定这些差别是否真的存在。在我的游历中,我有很多次遇到过奇妙的事情——我只能说,我看到了我无法解释的奇景。

最后,我只能这样处理这个问题:我以权威的语气对他们说,有些故事只是用来娱乐的不一定是真的。《格列佛游记》和《马可波罗东游记》讲的不是一类事情,而《鲁滨逊漂流记》介于两者之间。如果在这方面有什么疑问,他们可以来问我。

有时候他们的确会来问我,并且没有异议地接受了我的解释。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每次都相信我说的话。这让我很高兴;这说明他们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即使是错误怖想法也没有关系。关于我对于绿野仙踪系列的说法,丽塔只是礼貌地表示了尊重。她对翡翠城的存在深信不疑。如果她能选择的话,她会到那里去,而不是瓦尔哈拉。嗯,我也愿意到那里去。

重要的是,他们逐渐成了独立自主的人。

我用小说教育他们,在这个问题上,我一点也没有犹豫过。小说比纪实作品更能让人迅速了解各种陌生的人类行为,只比实践差一点。再说,我只有几个月的时间把这两个胆怯无知的动物变成人。我可以教他们心理学、社会学和比较人类学,手头也有这样的教材。但乔和丽塔无法把它们综合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结构。只要我允许,他们每时每刻都在读书。他们俩像小动物一样挤在一起,盯着阅读机,互相抱怨着翻页的速度。通常都是丽塔埋怨乔;她读书的速度比他快。或许正是因为彼此之间的竞争与促进,他们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从文盲变成了阅读速度很快的人。我没有让他们看有声音和图像的磁带——我要让他们阅读。

我不能让他们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读书上;他们还需要学习其他事情。不仅仅是能卖个好价钱的技能,更重要的是对一个自由的人来说必不可少的冲劲和自立的能力,。我揽上这两个拖累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有这种能力。唉,我甚至不能确定他们两个有没有这种潜能;这种品质也许在他们人为操纵的出生过程中被抹去了。但只要他们身上还存在着代表希望的星星之火,我就必须找到它,让它形成燎原之势。否则我永远没办法让他们成为真正自由的人。

所以我强迫他们尽可能地自己拿主意,训斥他们的时候也非常谨慎。我欣喜地欢迎他们的每一点小叛逆的行动——当然是在心里,嘴上没有说出来。我把这些行动看作进步的证明。

我开始传授乔打斗的技巧,只是徒手搏斗,我不想让我们俩中的任何一个被杀死。船上有一个舱室被布置成了运动馆,这里的设备可以适应有重力和失重两种状态;每天一个小时的低温时间,我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我在这里训练乔。我也要求丽塔参加,但只是做做运动。我心想,应该让他妹妹看到他被痛打的样子,这样可能会激励他。

乔需要这样的刺激;他那个脑子花了很长时间才转过弯来,搞明白他可以踢打我,而且我希望他这样做,如果他成功了我是不会生气的一担如果他没有尽自己的力量,我却会生气。

这个过程花了很长时间。起初,无论我怎么门户大开,他都不会攻击我。我开始辱骂他,嘲弄他,他仍然会犹豫,错过攻击机会,反而让我能够靠近他、攻击他。

但有一个下午,他看透了我的意图,狠狠地给了我一下。就算我真想躲开,可能也会很困难。晚餐后,他得到了奖赏:可以去读一本装订书,有一页一页的纸。他戴上了我的手术手套,我警告他,如果他把书弄脏、或是撕坏的话,我会狠狠揍他一顿。我不允许丽塔碰那本书;这是给她哥哥的奖励。她生气了,甚至不愿意去看阅读机。最后他问我,他可不可以把书的内容念给她听。

我说她可以和他一起读——但她不能碰书。这样她才又高兴起来,凑到她哥哥身边,头挨着头一起读书,指挥她哥哥翻书页。

第二天她问我,为什么她不能学搏击?

毫无疑问,她觉得一个人锻炼很无趣。我也一直这么认为,之所以一个人也要坚持锻炼,只是为了保持身体状态——谁知道下一次着陆你会碰到什么样的危险。密涅娃,我从来不认为女人应该参加战斗保护女人和孩子是男人的职责。但女人应该知道怎么战斗,因为有时候她可能需要保护自己。

所以我同意了,但我们必须改变规则。乔和我一直是按照码头规则来练习搏击的,也就是说没什么规则。我不会给他留下任何永久伤害,同样,最多只会让他给我弄上一些皮外伤。但我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相反却告诉他如果他办得到的话,他可以把我的眼睛挖出来吃掉——我很小心,让他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但女人和男人不一样。我先为丽塔做了一副胸甲,保护她的乳房。这很有必要;她那个部位有些过于发达了,我们有可能在不注意的时候伤到她。我还私下里告诉乔,给她弄上一些皮外伤是可以的,但如果他打断了她的一根骨头的话,我也会打断他的骨头,这是我的规矩。

我对他的妹妹没作什么限制——我低估了她;她的进攻性比他强一倍。虽然没有受过训练,但是动作很快——而且她是玩真的。

第二天再和她一起练习时,不仅她穿上了胸甲,我和她哥哥也戴上了护身三角带。对了,前一天晚上,丽塔也被允许看了一本真正的书。

乔颇有烹饪天赋,所以我鼓励他充分利用船上的存货,做出尽量好看花哨的菜式。同时我也给丽塔施加了压力,想让她成为一名过得去的厨师。会做饭的人到哪儿都能养活自己。任何人,无论是男还是女,都应该会做饭、打扫房间、照顾孩子。起初我说不清丽塔有什么天赋,但在我的教导下,她显示出了数学方面的才能。我大受鼓舞;一个能读、能写、长着适合学数学脑袋的人,无论什么都能学会。所以我开始让她自己从书本中自学如何做账,还有一些会计原理,我不提供任何帮助。我让乔学习如何使用船上的所有工具——其实也没多少,主要是些维护工具。使用这些工具的时候,我把他盯得很紧;我可不想让他在转动的机器上丢掉手指,或是损毁机器。

我的心中充满希望。然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省略大约三千一百字)

——一句话,我太蠢了。我养过家畜,还养过一大堆孩子。飞船上的所有职务都由我一人充任,包括随船医生的角色。我们的旅程开始几天后,我用手头现有的设备给他们做了一次尽可能全面的检查,在那个时代可以说是相当全面。我在离开奥穆兹德以后就没再干过医生这一行了,但船上的医务室里配备了必要的药品和设施。每一次到比较发达的行星时,我都会买一些有关最新医疗发展的录像带,在漫长的旅途中学习它们。我是一个不错的赤脚医生,密涅娃。

这两个孩子就像看起来的那样健康。男孩只有轻微的龋齿问题,牙上有两个小洞。我发现奴隶贩子关于那个女孩的说法是真的——她是处女,半月形的处女膜没有破损,所以我用的是最小号的内窥镜。她既没有抱怨,也没有显得紧张,或者问我在干什么。我得到的结论是他们以前定期做身体检查,接受种种治疗——比布莱斯德的奴隶通常能享受的医疗待遇要好。

她有三十二颗非常健康的牙齿,但却不知道后面的四颗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只说是「在不久以前」。男孩有二十八颗牙齿,牙床上的空隙非常小,应该不会出现我担心的长出智齿的问题。X光片也没有显示牙蕾出现。

我补上了他的牙洞,并记下来等到了瓦尔哈拉一定要把他牙洞里填充的东西取出来,让牙齿自己重新长出来,然后接受预防接种,防止再发生龋齿。瓦尔哈拉的牙科技术很发达,比我做的先进得多。

丽塔不记得她上一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她和乔讨论了这个问题;他们一致认为她的上一次月经是在离家以前,于是他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他们离家多长时间了。我告诉她下一次、以及以后每一次来月经的时候都要告诉我,以便让我知道她的月经周期。我给了她一罐卫生巾,我以前不知道我还有这样的备用物品——它在船上的时间一定有二十年了。

下一次来月经的时候,她告诉我了。他们两个都不知道怎么打开那个装卫生巾的罐子,只好由我打开。她很喜欢罐里装的那些小小的弹性内裤,在不需要的时候也经常穿着它,把它当成了一种「装饰品」。这个女孩对衣着非常着魔;作为一个奴隶,她从来没有机会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我告诉她,她可以一直穿着衣服,前提是每次穿过衣服后都能把它洗干净。我对,个人卫生的要求非常严格,会检查他们的耳朵,让他们离开饭桌去把指甲洗干净,等等。这个方面,他们从前受的培训不比猪多。那个女孩从来不用我说第二次,她还会挑别自己的哥哥,以确保他也能符合我对他们的要求。我发现我对自己的要求也严格起来了;我不能带着脏指甲到饭桌上,也不能因为太困了就不洗澡。既然我制定了规矩,就不得不自己率先遵守。

她的缝纫技术和她的烹饪技术一样糟糕,但她开始自学缝纫,因为她喜欢衣服。我找出了一些色彩明亮的商品布料,让她从中寻找乐趣——把它作为胡萝卜加大棒政策中的胡萝卜。后来,穿衣服也成了一种特权,表现好才能享受。用这种方法,我让她改掉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对她哥哥唠唠叨叨的毛病。

这个办法对她哥哥不起作用;他对衣服不感兴趣。但如果他不听话,我会在锻炼的时候让他多吃些苦头。这事很少发生——他不像她有那么多问题。

在她的第三、或是第四个生理周期过后的一天晚上,我在看日历的时候注意到她已经过了月经期——我忘了这件事。密涅娃,我从来不会不敲门就走进他们的房间;船上的空间太小,所以需要尽可能采取措施来保护隐私。

她的房门大开,房间里没有人。我敲了敲他的房门,没有动静。于是我继续在起居室和厨房里找她,甚至还去了小体育馆。我想她一定是在洗澡,第二天再和她谈吧。

回房间的路上再次经过他的房间时,门开了;她走了出来,然后拉上了房门。我说:「噢,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乔睡了。」

「他刚睡,」丽塔说,「你找他吗,船长?要不要我叫醒他?」

我说:「不,我要找的是你。我在五到十分钟之前敲过他的房门,没人回答。」

她很抱歉没听到我敲门的声音。「对不起,船长。我想那会儿我们很忙,没有听到你敲门。」她告诉了我他们刚才在忙什么。

——这我想到了。发现她一向很准的月经过了一个星期还没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产生怀疑了。「这可以理解,」我说,「我很高兴敲门的声音没有打扰你们。」

「我们一点也不想因为这事打扰到你,船长。」她回答的神态很严肃,十分可爱,「我们都是等晚上你回你的房间以后、或是你午休的时候才在一起。」

我说:「亲爱的,你们不用那么小心。只要你们完成工作和学习,其余时间你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飞船『利比』不是个让人受苦的地方;我希望你们俩能开心。你那个糊涂脑子到底搞明白没有,你已经不是奴隶了?」

很显然,她还没有搞得很明白,密涅娃,因为她还是为没有听到我的敲门声、没有立即回应而懊恼不已。我说:「别傻了,丽塔。我们明天再说吧。」

但她坚持说她现在不困,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心希望做我吩咐的事。我反倒有些紧张起来。密涅娃,关于「性爱」有件最奇怪的事情:女人总是在性交刚完时表现得最为渴望,丽塔的经历也不会让她在这个时候压抑自己的冲动。更糟的是,我发现自从他们俩上船以来,我几乎第一次意识到她是个成熟的女人。这是个狭窄的走道,她和我站得很近,一只手里拿着她饶有兴致地完成的一件奇装异服,脸上还带着刚才那场愉快的运动留下的一点红晕。我有点冲动了。我敢肯定她会高兴地作出回应。她已经怀孕的情况掠过我的脑海——没有什么需要担忧的。

但在从奴隶主到类似父亲角色——严厉但却慈爱的父亲——的转换过程中,我已经因为这两个在我生命中转瞬即逝的孩子给自己惹了太多的麻烦。如果我和她上了床,我会丧失现在的角色,给已经很复杂的局面增加一个更让人烦恼的变数。所以我决定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船长谢菲尔德说:「那好吧,丽塔。你到我的房间里来。」他朝他的房间走去,她跟在后面。进到房间里,他给她拿了一把椅子。她犹豫了一下,把她那件华丽而俗气的衣服垫在椅子上,这才坐下。她的细心让他很高兴。以前的她是无知的动物,不会考虑这种问题;让她变成人的努力没有白费。但他没有对她的举动作出评价。

「丽塔,你的月经时间过了一周,是不是这样?」

「是吗,船长?」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没有感到不安。谢菲尔德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教会她怎样开启密封的卫生巾罐子以后,他就把这个数量有限的备用物品的管理权移交给了她,并且警告她,到瓦尔哈拉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如果用得太浪费的话,她就不得不自己做一些凑合着用了。那以后,他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只在每次她来向他报告说月经来了时,在桌上的日历里记一笔。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忘了记录?上个星期有三天时间,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让这两个年轻人单独相处,吩咐他们把饭送到房间里来。每次想集中注意力考虑什么事情吋,他都会这么做。在那段时间里,他吃得很少,根本不会睡觉,几乎不会注意与他的研究不相干的事。是的,这是有可能的。

「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丽塔,如果你的月经准时来了,那就是你没有向我汇报。」

「噢,不,船长!」她瞪大双眼,显得很难过,「你说过要我告诉你……我也是这么做的——每次,每次都是!」

我又追问了她几个问题,发现她虽然数学学得不错,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来月经;其次,她的月经不应该是上个星期来,而是更早。

是时候告诉她了——「亲爱的丽塔,我想你快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吃惊地张大了嘴,眼睛又一次瞪圆了。「哇,太棒了!」她接着说,「我可以跑去告诉乔吗?可以吗?请让我去吧,我马上就回来。」

「天哪!别着急。我只是说有可能。别抱太大的希望,在我们确认之前,也别告诉乔。很多女孩的经期有时都会推迟一个星期,或是更长时间,却什么事情也没有。(但我很高兴知道你想要它——这个孩子,看起来怀孕的可能性很大。)明天我会给你做个检查,看看能不能确认。(船上有没有什么能检测怀孕的东西,该死的,如果他必须给她做人工流产,就要在危害最小的时候进行,就像去掉子宫内的一个小碎片一样。那么——不,船上连类似「周一早晨」这种药都没有,更不用说先进的避孕用品了。伍迪,你这个愚蠢的家伙,下次没准备好之前不要进入太空!)同时,不要太兴奋。」(但女人总是会为这种事兴奋不已。这是当然的。)

她显得有些沮丧,但又很高兴。「我们是那么努力!我们尝试了《性爱圣典》中的所有方式,甚至更多。我想我们应该让你指点我们,告诉我们哪里出了问题,但是乔很肯定我们没做错。」

「我想乔是对的。」谢菲尔德站了起来为他们两个每人倒了一杯酒。他耍了点小把戏,给她的酒里放了些药。继续一番轻松谈话之后不久,她就会进入梦乡了,也许不会再记起这次谈话。他需要了解一切,「给你。」

她怀疑地看着那杯酒,「我会变傻的。我知道,我以前喝过一次这个。」

「这不是布莱斯德卖的那种私酿酒;这是我在兰德弗买的。安静,把它喝下去。就当是祝福你的孩子吧——如果你怀孕了的话,要么就祝你下次成功。」(怎么处理「下一次」?不知他的担心有没有根据。绝不能让这两个孩子生下一个有缺陷的婴儿。健康婴儿已经是很沉重的负担了——他们俩还在学习如何自立呢。他能不能把事情拖着,等他们到了瓦尔哈拉的时候再解决?到那里以后,她就会有安全的避孕手段了。如果不行,他该怎么办?把他们分开?怎么分?)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亲爱的。你们上船的时候,你还是个处女。」

「哦,是的,当然是。他们一直把我锁在那个处女框里。有时候,他们会把框子取下来,但会把我关起来,让哥哥睡在木板房里。你知道,就是我流血的时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起来,「现在的日子多好啊。乔西和我很长时间以来都在尝试怎么绕过那个可怕的铁框子,但是都失败了。那样会把他弄疼,我们尝试的有些方法还会让我受伤。最后我们放弃了,只是做些我们一直在做的有趣的事情。哥哥说要耐心一些;不会永远这样的。我们知道我们会被一起卖掉,作为一对一起出生、一起长大的孩子。」

伊斯特丽塔兴高采烈,「我们果真被一起卖掉了,而且现在我们是一对了。谢谢你,船长!」

(不,把他们分开不是件容易的事。)「丽塔,你有没有想过让其他男人来养活你,而不是乔?」(至少先试探一下。给她找个丈夫并不困难;她真的挺有魅力。有种「大地之母」的感觉。)

她看起来有些迷惑。「为什么,当然不了。从几乎还是小婴儿的时候起,我们就知道我们是一对儿。我们的母亲告诉过我们,牧师也是这样说的。我一直是和哥哥一起睡觉的。为什么我要和其他人在一起?」

「你以前曾准备和我一起睡,你还说你很渴望。」

「噢!那不一样——那是你的权利。可你不想要我。」她加上了一句,几乎是在责备我。

「不完全是那样,丽塔。我是有原因的,现在我不想说这个。不管我是不是想要你,你是不是愿意,我都不会和你上床。而且你说过,你真正想要的是乔。」

「唔……是这样。但我还是很失望。我告诉哥哥你不想要我,我们俩都觉得很难过。但他说要耐心一些。我们想你可能会改变心意,所以我们又等了三天,然后乔就把我睡了。」

(站起来时是个唠叨老婆,躺下时是个温顺的绵羊。并不少见的类型,谢菲尔德想。)

他发现她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你现在想要我吗,船长?就在乔决定和我上床的那天,他告诉我这仍然是你的权利,永远都是——现在也是。」

(老天爷!只有一个办法能躲开自愿献身的女人:离开行星,到太空中去。)「亲爱的,我累了,你也困了。」

她忍住一个哈欠,「我不累,我从来没累过。船长,在我第一次问你的那个晚上,我有点害怕。但现在我不害怕了,我很想,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很可爱,但是我累了。」(为什么那个药还没有发挥作用?)他换了个话题,「船上的铺位几乎不可能让两个人睡在一起,不是吗?」

她又打了个哈欠,咯咯地笑起来,「对,有一次我们从哥哥的床铺上掉了下来。所以现在我们睡在桌子上。」

「桌子?为什么,丽塔,那很危险。我们得想点什么办法。」(让这两个孩子睡在这儿?这里有船上唯一的一张双人床。新娘度蜜月需要一个舒适的睡眠环境……这张床能满足要求;她现在深深地爱着一个人,应该好好享受爱情,无论爱的是谁。早在几个世纪以前,谢菲尔德就认为,对于寿命短暂的人来说,最让人悲伤的就是他们的时间几乎不够去爱。)

「哦,桌子没那么差,船长;我们以前都是睡地上的。」她又打了一个哈欠,看来已经撑不住了。

「好吧……明天我们再来安排一下。」(不行,他的房间不行;他的桌子在那里,还有他的书和文件。这两个孩子会妨碍他,他也会妨碍人家。他和乔能否把两张窄床拼成一个双人床?也许可以,但这样可能会占去一个房间的面积。没问题,把他们两个房间隔开的墙壁不是承重墙,可以在中间开个门,这样他们就有一个套间了。为一个可爱的新娘准备的「新婚套间」。就这么办。)他说道,「在你从那把椅子上掉下来之前,我还是把你送到床上吧。事情都会好起来的,亲爱的。(该死的,我倒要看看会怎么好起来。)明天晚上以后,你和乔就可以睡在一张宽大的床上了。」

「真的?噢,那可真——」她又打了一个哈欠——「棒!」

他扶她进了她的房间;她一倒在床上就立刻睡着了。谢菲尔德看了看她,轻声说道:「可怜的小猫。」他俯身亲了亲她,然后回到自己的舱室。

他翻出那个奴隶贩子提供的有关丽塔和乔的古怪基因特性的文件,深入研究每份文件。奴隶贩子声称他们是「镜子双胞胎」——具有同一对父母亲的互补二倍体,他想从这些文件中找出头绪,看这一说法成立与否。

他希望从这些线索里估计丽塔和乔的孩子出现不利基因强化现象的可能性。

简化之后,这个问题看来可以分为三种情况:

这两个孩子互相之间可能没有联系。不利强化效果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们可能是普通的兄妹。不利强化效果出现的可能性:非常高,不能忽略。

他们可能正如奴隶贩子宣称的那样,是源于互补结合体的受精卵,在减数分裂过程中保存了所有基因,但没有经过复制。在这种情况下,不利强化效果出现的可能性会是——什么呢?

这种情况先等等再说。如果是第一种假设情况,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从小在一起长大——没什么特别的风险,可以不予理会。

第二种情况,他们可能是普通的亲兄妹。不过看起来不像,更重要的是,如果是个骗局,那个坏蛋花的成本未免太大了,还公开地使用主教的名义来支持自己。当然,主教可能也是个骗子(完全有这种可能,他太了解宗教圈里的事了!)——但在普通奴隶孩子这么便宜的情况下,随便买两个不相干的孩子就行,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呢?

不,即使假设这是一个骗局,也没有理由在如此精心策划的计划里出现这样一个不必要的风险。所以,这个假设也不对。丽塔和乔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兄妹关系——尽管他们可能是在同一个母亲的子宫里长大的。如果是这样,在遗传方面也没有什么影响。

那么剩下的一种让人担心的可能就是:奴隶贩子说的是真的。在这种情况下,后代出现异常的可能性有多大?这种人工繁殖而生的孩子在再次结合时,出现基因缺陷的机会有多大?

谢菲尔德试图解决这个问题,但苦于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持。船上唯一一台真正的计算机是用于导航的计算机,无法对它进行编程来解决一个遗传学问题。他真希望利比在船上。安迪会盯着墙壁看几分钟,然后准确地告诉你可能发生哪些情况,以及这些情况的发生概率。

即使是在拥有全部相关数据(数量以千计!)的情况下,如果没有计算机帮助,也很难解决这样一个遗传学问题。

那么,就把复杂问题简化一下,先描述这个问题,看看能有什么启发。

基本假设:丽塔和乔是「镜子双胞胎」:源自于同一对父母,且在基因上互补。

参照假设:他们相互之间没有联系,只不过来自同一颗行星的同一个地区的基因池。(更极端的假设是,同一个地区的奴隶很可能源于一个很小的基因池,而近亲交配则可能进一步缩小这个范围。但作为参照假设,他只能以常态为标准。)

简化的例子:检测一个基因点,比如在第二十一个染色体中的第一百八十七个点。假设这个点带有不利基因,以此判断在每种假设下这个基因被加强、遮蔽、或是彻底清除的可能性。

随机假设:因为这个点上的基因对里可能带有一个不利基因,或者两个,或者没有,在基本假设和参照假设两种情况下,假设三种现象出现的可能性完全一样,且平均分布。即没有不利基因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二十五,有一个坏基因为百分之五十,两个都是坏基因为百分之二十五——后者是一种极端情形,因为经过几代的繁殖,出现强化现象(在一个基因点有两个坏的基因)的人不太可能活下来,因为不利基因强化现象或者降低一个受精卵的竞争能力,或者导致人的死亡。这两种情况的出现概率不用考虑了,反正没有数据,无法估计。

忘了一点!如果一个坏的强化点显现出来,或是通过实验显现出来的话,这样的受精卵就不会再用了。一个有能力进行这种实验的科学家会尽可能地使用在基因意义上是「干净」的标本——没有已被发现的几百种(现在是不是有几千种?)遗传缺陷;基本假设应该包括这种辅助假设。

谢菲尔德用飞船上的机器检查了这两个年轻人,没有检测到任何缺陷。那个无赖的说法于是更真实了:这两个孩子确实是奇特而成功的基因控制实验的成果。

谢菲尔德现在有点相信的确进行过这样的实验。他真希望手头有一个较大规模的霍华德诊所里配备的仪器,比如塞昆德斯上的那个,这样他就可以对这两个孩子的基因进行详细的检查。用飞船上的设备无法做到。再说,他也没有能力做这样的检查。

另外一个不断萦绕在他脑海里的问题是他得到这两个孩子的途径。如果他们真如那个奴隶贩子所宣称的那样,那他为什么这么急切地要卖掉他们?实验之后,这两个创造出来的互补孩子放在一起养大,可是为什么现在又卖了他们?

唔,也许这两个孩子知道,只是他没问对问题。可以确定的是,在他们被养大的过程中,周围的人让他们确信这就是他们的归宿;

策划这件事的人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作了诱导和培育,使他们之间的关系比婚姻关系更牢固。比谢菲尔德自己长期以来所经历的所有婚姻更牢固——(除了一次;除了一次!)

谢菲尔德不再想这件事了,他集中精力作理论上的推导。在选择好的基因点上,假设每个受精卵有三种可能的状态或是基因对,它们可能出现的概率分别为:25%,50%,25%。

在参照假设情况下,父母亲(双倍体受精卵)在男孩和女孩体内的基因点上都会显示如下分布:

<table>

<tbody>

<tr>

<td>

25%</td>

<td>

好的-好的</td>

<td>

在那个点上很「干净」</td>

</tr>

<tr>

<td>

25%</td>

<td>

好的-坏的</td>

<td>

坏的基因被遮蔽,但是可以转化</td>

</tr>

<tr>

<td>

25%</td>

<td>

坏的-好的</td>

<td>

坏的基因被遮蔽,但是可以转化</td>

</tr>

<tr>

<td>

25%</td>

<td>

坏的-坏的</td>

<td>

出现不利的强化效果&mdash;&mdash;致命,或是出现残疾</td>

</tr>

</tbody>

</table>

但在经过修正的基本假设情况下,谢菲尔德假定那个牧师科学家会把不好的受精卵去掉&mdash;&mdash;这样就会排除第四组(「坏的-坏的」),使得父母受精卵在这个点的基因分布情况变成:

<table>

<tbody>

<tr>

<td>

(33.33)%</td>

<td>

好的-好的</td>

</tr>

<tr>

<td>

(33.33)%</td>

<td>

好的-坏的</td>

</tr>

<tr>

<td>

(33.33)%</td>

<td>

坏的-好的</td>

</tr>

</tbody>

</table>

这样一来,结果比最初的随机分布强得多,在这种情况下通过减数分裂产生的配子(包括精子和卵子)会是:

<table>

<tbody>

<tr>

<td>

好的情况:六个配子里面有四个</td>

</tr>

<tr>

<td>

坏的情况:六个配子里面有两个</td>

</tr>

</tbody>

</table>

&mdash;&mdash;但是,如果不破坏携带基因的配子,就没有办法检测到坏的基因。至少谢菲尔德是这样假设的。当然,他知道,随着科学的发展,这样的假设不会永远成立。但是出于保护丽塔(以及乔)的目的,他的假设必须基于现有的数据和知识,而且要悲观一些&mdash;&mdash;也就是说,受精卵里的坏基因只有在强化效果显现时才能被发现。

谢菲尔德提醒自己,「好的-显性性状」和「坏的-隐性性状」,这一分类标准不是黑就是白,但现实往往并非如此,比非黑即白的描述复杂得多。对于成年个体而言,某种特性究竟是有利于生存还是不利于生存,只有在明确这一特性究竟是什么、并在特定的时间和环境下,才能作出判断&mdash;&mdash;而且要通过一代以上的验证。一个成人为了保全自己的后代而死应该算是有利于生存的行为,而一只猫吃掉自己生下的小猫的行为则是不利于生存的,无论它自己活了多久。

同样的,一个显性基因有时也没有什么意义&mdash;&mdash;比如褐色的眼睛。与其相对应的两个隐性基因配对、通过强化效果能够得到会长出蓝眼睛的受精卵,而这并不会对它的生存造成什么不利影响。其他很多遗传特性也是这样,比如发质、皮肤的颜色,等等。

但话又说回来,「好的-显性性状」和「坏的-隐性性状」,这种定义说到底仍是正确的;它概括了一个种群保留有利的基因突变、(永久地)去除不利基因突变的机制。 严格说来,「坏的-显性性状」这一定义几乎是自相矛盾的,因为一个完全是坏的显性基因突变会在一代里就把自己杀死(连带着那个不幸携带这个基因的受精卵),它对子宫里的受精卵来说是致命的,或者它会对受精卵产生破坏作用,使得它无法复制。

但是,在优选过程中,坏的隐性性状却常常很有用。这些性状被保留在基因库里,等到由随机概率控制的意外事件发生时派上用场:当卵子受精时,这样的基因可以和一个与其类似的基因配对,然后通过破坏受精卵根除它自己&mdash;&mdash;但愿这种情况发生在孩子出生前,但也有可能是在出生以后,这就成了一个悲剧。还有一种可能:坏隐性性状会通过在减数分裂过程中减少的染色体得以根除,结果就是一个不带坏基因的健康的婴儿&mdash;&mdash;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