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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如此,亲爱的格拉海德,现在你可以很细腻地帮她下来,和我一起很细腻地给她洗澡。」

格拉海德照她说的做了,嘴里仍旧抱怨着:「你们两个应该给我洗澡,当我是个盲人音乐家。」他闭上眼睛,唱了起来:

「有一个警察

「在街道的拐角

「他有时不是很友好

「对那些

「没有钱的

「或者是不幸的人——

「这就是我,『不幸的人』,否则我不会和两个女人一块儿工作。下面该哪个步骤了,伊师塔?」

「当然是『放松』了。亲爱的哈玛,既然你让我们听了你和你父亲的谈话,我想我们应该讨论一下。我同意艾拉说的。你已经激起了拉撒路的性欲,无论他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你能让他继续这样,他就不会感到忧郁了。」

「他真的快要完全恢复了吗,伊师塔?」哈玛德娅德问道。她把胳膊抬起来,让他们帮她洗澡,「他看上去比以前好,但我还是说不清楚,他的态度没什么变化。」

「噢,当然了。他一个月前开始手淫了。要香波吗,亲爱的?」

「他手淫了?真的吗?噢,太好了!香波吗?好的,谢谢。」

「所以有一个

妹妹真好

哪怕只有一个老叔叔也好

「闭上眼睛,小哈玛;泡沫水来了。在伊师塔那儿,顾客是没有隐私的,可她不肯告诉我;我只好从他的脑波型图里推测。伊师塔,为什么总让我给哈玛洗背?」

「因为你挠别人的痒痒,小甜心。你没必要知道。有了密涅娃的帮助,顾客当然不会有隐私。本来就应该这样。对了,我们诊所里也需要更好的计算机,我现在意识到了。当然,他的隐私不会泄露出去,我们的誓言里也有这方面的内容。哈玛,你不是正式成员,但我肯定你知道这一点。」

「噢,当然了!轻点,格拉海德。烧得火红的钳子也不能让我开口,除了对你们两个说以外。对艾拉也不会说。伊师塔,我能不能通过学习成为一个真正的回春医士?你觉得呢?」

「如果你下定决心,并且努力学习的话。开始冲淋吧,格拉海德。我肯定,你有这方面的热情。你的智力指标是?」

「他们是你的朋友,孩子。

不要忽视他们

生日和赎罪日——」

「嗯……『天才减』。」哈玛德娅德回答道。

「这一行需要天才,」格拉海德建议道,「还得再加上工作热情。她是个奴隶主,小哈玛。」

「还有圣诞节

和光明节

一张贺卡或者甚至是培烛。」

「你跑调了,亲爱的。你是『天才加』,哈玛,比格拉海德的指数稍微高一些。为了以防万一,我查过你的指数——而你真就提出这个要求了。我非常高兴。」

「『跑调?』你夸张了吧。」

「你有其他的优点,我的骑士;你不需要成为一个民谣歌手。小哈玛,你再仔细想想,如果你打心底里下定了决心,你可以在我们移民的时候成为一个副医士。如果不想移民。这里的诊所也一直需要人手,好手不容易找。但是我希望——非常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干。我们都会帮助你。」

「我们当然会,哈玛!还用说吗?我们移民后是不是实行一夫多妻制?」

「你问艾拉吧。这重要吗?拿一件浴袍给小哈玛披上,然后我和你赶紧相互搓搓背;我有点饿了。」

「你想冒险呜?在你那样评价我的歌唱水平之后?我知道你身上的痒痒肉在哪里,我非把它们都烧遍不可。」

「国王的十字架!我道歉!我爱死你的歌了,亲爱的。」

「那个习语应该是『国王X』,伊师塔,意思是别闹了。哈玛,帮我们把浴袍拿过来,真是个好姑娘。对了长腿姑娘,刚才唱歌的时候——音调非常准——我明白了让我摸不着头脑的那个习语是什么意思。密涅娃想错了;『钩子商店』就是妓院的意思,也就是说,那首歌里那个天生的失败者的妹妹,她是个妓女。这样一来,后面的句子就顺理成章了。」

「哎呀,真是这么回事!怪不得她能资助她哥哥。艺术家总是比普通人挣得多嘛。」

哈玛德娅德拿着浴袍回来了。她把浴袍放在按摩床上,说:「格拉海德,原来你拿不准那些习语的意思呀。之前我还一直不知道呢。第一次听到那首歌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真希望你一开始就能告诉我。」

「这很重要吗?」

「多了一个线索。哈玛,分析一种文化的时候,神话传说、民间歌曲、成语俗语和格言警句是比正史更基本的内容。如果不了解一个人所属的文化,你没办法彻底理解她——用英语时,应该说『他』。单凭这个代词就告诉你一些有关我们这位顾客成长环境的基本信息。一个可以同时指代男性和女性的代词总是以男性代词的形式出现,说明要么这个社会里男性占主导地位,要么就是女性刚从较低的社会地位崛起——语言总是滞后于社会文化的发展。拉撒路成长的那个社会属于后面这种情况,这是由其他线索推断出来的。」

「光从语法规则上,你就有这么多发现?」

「有时候是这样。哈玛,从前一段时间,这是我的职业。那时我很老,满头灰发,正等待着回春治疗。这种分析有些类似于侦探工作,一条线索永远是不够的。比如,即使有线索显示女人的地位和男人一样,但事实也许并非如此。谁听说过妓院是由一个男人来经营的?男的当妓院里的打手还差不多。按拉撒路的说法,他在妓院的工作也包括打手这个部分。但男人能当经理吗?以现代妓院的情况来看,这简直太荒谬了。这就说明,火星那个殖民地是个处于衰退期的非典型社会。有这种可能,我没把握。」

「吃饭的时候再接着说吧,孩子们;妈妈饿了。」

「来了,伊师塔。格拉海德,我没怎么想就理解了那个俗语。你知道,我的母亲就是——现在还是——一个妓女。」

「真的吗?真是太巧了。我的母亲也是,伊师塔的母亲也是。而且我们三个人最后都在从事回春工作,还在为同一个顾客服务。从事这两个职业的人都比较少——我想知道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也不是很稀奇的事,因为这两种职业都需要倾注强烈的感情。如果你想知道概率,去问密涅娃吧。」伊师塔建议道,「请把那件浴袍递给我。我不喜欢被风吹干,更不想在吃饭的时候着凉。哈玛小甜心,你为什么不从事你母亲的职业?你这么漂亮,肯定会成为一个明星。」

哈玛德娅德耸耸肩,「噢,我知道我的长相。但我的母亲只需要动动小手指头就能把男人从我这里抢走——除非我不让她有这种机会。在这种事上,女人是否美丽并不重要。你今天就看到一个男人拒绝了我。拉撒路告诉我们,要成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需要很多特质,包括男人可以感受到的精神力量。我的母亲就有这种特质,而我没有。」

「我同意你的观点。」伊师塔说道。他们穿过起居室,来到餐厅。她看了看楼下厨房里提供的菜单,「我的母亲也有那种特质。她不是很漂亮,但她有的东西正是男人需要的。直到现在都一样,尽管她已经退休了。」

「长腿姑娘,」格拉海德郑重地说,「你挺好的。你也有这个特质。」

「谢谢你,我的骑士,但这不是真的。对某个特定的男人,最多两个,我有时会展示出这种特质,有时根本没有,因为我会埋头于工作中,忘了性。我告诉过你我有多少年没有过性生活了。亲爱的,要不是我们的顾客把我变得那么情绪化,我不可能发现你,也不会冒险追求『七小时』的欢愉。这很不专业,哈玛德娅德;我就像个在温暖的春夜思春的校园女孩。但是,格拉海德,塔玛拉——就是我母亲——她可以在任何时候、对任何需要她的人展示她的特质。塔玛拉从来不为自己定价,她不需要;他们送给她成堆的礼物。她现在已经退休了,正在考虑是否需要再次进行回春治疗。可她的拥趸不肯让她一个人待着;直到现在她还是生意不断。」

格拉海德悲伤地说:「我真想成为她那样的人。可我就是那首歌里唱的那个『天生的失败者』。一个男人从事那种职业的话,一个月内就得自杀。」

「亲爱的格拉海德,要是你干那一行,时间可能会长一些。现在多吃些,恢复体力;今晚我们要把你放在床的中间。」

「这么说我也得到邀请了?」哈玛德娅德问道。

「你这么说真够客气的。更准确地我在邀请我自己。格拉海德在洗澡时说得很明确,他今晚的计划里有你,亲爱的。但他没有提到我。」

「噢,他说了!不管怎么说,他一直对你充满性渴望;我可以感觉到。」

「他有性渴望信息收到,完毕。牛排加随机配菜行吗?要不你们俩自己点自己的?我的想象力不够用了。」

「我可以。伊师塔,你应该趁格拉海德头脑发昏的时候,把和他的关系法律化。」

「这是个人隐私,亲爱的。」

「对不起。我只是脱口而出,因为我太喜欢你们两个了。」

「大屁股臭女人不会和我结婚的。」格拉海德说,「可我是这么好、这么单纯、这么谦逊。就是爱挠人的痒痒。你会和我结婚吗,可爱的小哈玛?」

「什么?格拉海德,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能戏弄别人的人。你其,实并不想跟我结婚;再说你也知道,尽管老祖拒绝了我,我还是跟定他了——直到伊师塔告诉我放弃。这种话,她也许永远不会说的。」

伊师塔点完了菜,把屏幕清空。「格拉海德,别逗我们的小姑娘了。只要我们俩——或者我们中的一个——还有任何机会,能让那位顾客有兴趣跟我们同居,或者生个孩子,或者两者兼顾,我就要让哈玛德娅德和我不受任何婚约的限制。我们跟他不是随便玩玩,一定要让他认真对待。」

「是吗?那么看在生育之神的份上,你为什么安排你们两个同时怀孕?我不明白。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但不明白意思。」

「我愚蠢的小可爱,这是因为我不敢再等了。诊所所长随时都可能回来。」

「但为什么是你们两个?有成千上万已经注册、随时可用的代孕母亲。还有,为什么要两个人都怀孕?」

「亲爱的,对不起,刚才我说你愚蠢,其实你不蠢;只不过你是男人。哈玛德娅德和我都清楚地知道我们在冒什么险,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险。我们现在还没有怀孕的样子,几个星期之内也不会显现出来,如果我们中的任何一个能引诱拉撒路与其立下婚约,只需要十分钟就可以拿掉胎儿。职业的代孕母亲是不会这样做的,所以我一定得找我能控制并完全信任的人。我不得不相信一个基因外科医生,冒险进行已被明令禁止的医疗过程。这已经够糟的了,我不想在代孕母亲这方面再冒风险。如果消息走漏出去,艾拉会逼我取消计划的。

「你和我一样清楚,亲爱的格拉海德,即使是普通的克隆过程有时也会出问题。我希望我能有四个可以信赖的代孕母亲,不是两个。最好是八个、十六个!这会增加获得一个正常胎儿的概率。再过一个月——那时候我们仍不会被大家看出来——我们就会知道我们怀的是什么了。如果我们两个都失败了——那么我会准备再来一次,哈玛德娅德也是同样的心意。」

「需要多少次就来多少次,伊师塔。我发誓。」

伊师塔拍了拍她的手,「我们会怀上正常的胎儿的。格拉海德,拉撒路就要有一个同卵双胞胎妹妹了,我向你保证。一旦这成了事实,我们就不会再听到他说什么自杀选择开关,或是离开我们之类的事情了——至少在她长大成人之前!」

「伊师塔?」

「什么,哈玛德娅德?」

「如果一个月以后检查显示我们都怀上了正常的胎儿——」

「那么你可以堕胎,亲爱的;你知道这个。」

「不,不,不!我不要堕胎!生个双胞胎有什么不好?」

格拉海德冲她挤了挤眼,「你用不着回答,伊师塔。我来告诉你男人是怎么想问题的。能拒绝抚养两个双胞胎女孩的男人还没出生呢。即使出生了,他的名字也不会叫拉撒路·龙。亲爱的,有没有什么事能提高你们俩的成功几率?现在就可以做的事?」

「没有。」伊师塔温柔地回答道,「没有了。我们两个都已经证实怀孕了,这就是我们现在知道的和能做的。除了祈祷以外,没什么可以做的了。问题是我不知道怎样祈祷。」

「那现在就是我们学习祈祷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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